第十六話『黑玫瑰』
《高嶺之花與放學後【Web版】》 · 罰印ペケ · 1.1萬 字
花語:“你完全屬於我”、“絕不熄滅的愛”、“永遠”等
高中二年級,十一月中旬。
清晨,我一如既往的來到學校,在走向鞋櫃的時候見到了一張眼熟的面孔。
「喲,不知火。」
「……」
「切,無視我嗎?」
前些日子,我剛剛在「不要和別的女的扯上關係」這個問題上惹華生氣,自認爲並沒有愚蠢到打算重複犯錯的地步,華的「懲罰」也並不是說着玩的。
「
遍。
」
「!」
「哈哈,
很像吧
。雖說因爲語調不太像就沒怎麼被人指出來過,不過
其實我們的聲音相當像耶
。」
「……早上好,萩原同學。」
「總算了開口了吶。我就單刀直入的講了,有些話想和你說一下。」
要怎麼做好呢?
話說若是在這種地方被華髮現了,我就又要受「罰」了。
正在我不知所措的時候,對此誤認爲是同意的萩原同學繼續說道:「不知怎麼我就是各種擔心啊,就像這樣心裏亂糟糟的哈。我是有一堆想問你的東西,首先是文化祭的早上那個時候的『女朋友』,還有現在打得火熱的高嶺華——哪個是真的女朋友?又或者你腳踏兩條船?」
變成了這種情況的話,出於爲了不用擔心被華看見的考慮,不如儘快給出回答。
「……我的女朋友一開始就只有華哦,萩原同學見到的那個自稱我女朋友的是我的妹妹。」
「這樣啊,也就是說被你妹妹騙了的我就那樣告訴了你真正的『女朋友』,才惹人家生氣了嘛。」
「……嘛,是吧。」
「現在想起來,從那天開始華的樣子就好像不太對勁了,你們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交往的?」
多麼敏銳啊——這個人。
「我們開始交往是十月初的時候。」
「這一點,現在的慘狀還不足以回答嗎?」
像是要將談話告一段落一樣,我從面前的萩原同學身旁經過。
「啊啊,是呢,那個時候我們就已經在交往了。」
我吐露出這萬般無奈的獨白,而它卻無法傳到任何人的耳朵裏。
自己和女朋友被人說成扭曲,我不可能不覺得生氣。
「那個時候?」
「……這就完結了?」
「我覺得華確實嫉妒心很強……」
結果,我能做的只有相信自己的女朋友。
「……有什麼不合適的嗎?」
「果然吶。她最近的態度,還有一開始對我誤會的那個生氣的樣子,怎麼看都是屬於這種類型的呢。」
「嘛,是啊,即便不能說是happy end收尾的,但在我來看這是最有味道的收尾方式了。」
我難以言表。
即使我問了,也會被當成類似擔心「其他女生」的行爲,無疑是屬於受罰的對象的。
「考試也結束了,不去約會嗎?」
「誒?」
我心裏接受了嗎——?
拼命轉動着齒輪的手停了下來。
「……再繼續下去的話我就沒什麼可說的了,而且……我怎麼說也是高嶺華的男朋友,我不相信自己的戀人會做出那麼殘忍的事。」
「嘛說『騙』可能的確有點過了吶……爲什麼不和大家說呢?」
「你心裏真的就這樣接受了嗎?」
「那麼不知火,我想問你的是——嫉妒的那傢伙會做些什麼這一點。」
「……因爲無聊的嫉妒就遷怒你們的傢伙說實話我也覺得不正常,但是,在你們隱瞞的時候不是還有拼命表白的傢伙嗎?華當然也是……不知火,你也是哈——」
「並不是要責怪你,不如說某種意義上講你做出了正確的選擇。」
「我們——我們會是happy end吧。」
似乎非常急切的她用視線將我貫穿。
「嗯……是倒是,怎麼了?」
「嗯。」
——今早萩原的臺詞,如同雜音一般突然擾亂了我的思維。
「哈哈……沒什麼。就覺着被別人撫摸有點害羞哈。」
「……哎呀,怎麼會……難道——」
「……什麼?」
我的思維和腳步同時停住了。
「扭曲啊、歪曲什麼的,這種東西我不懂哦。」
「……你想說的就是這些嗎?」
那種事……那種事……
當我放下筆的時候,華這樣問道。
那個時候,就是因爲萩原的「過錯」才令我經歷了慘痛的教訓吶。
「……怎麼了?」
「向你告白的奏波遭遇了什麼你不能想象嗎?」
「沒有開你玩笑哦。真的是覺得你可愛的不得了。」
「……」
原來說的是那個時候嘛。
「是個有點不好理解的問題嗎?那我再具體問一下——由於嫉妒而瘋狂的那傢伙做沒做出過什麼讓你不舒服或者暴力的行爲?」
不可能問的出口。
「……那不是當然的嘛。」
是說得通的。
「啊,當然要是華方便的話——」
只說了這樣一句,萩原同學就從這裏走開了。
「……不知道啊……那種事。」
「希望你不要誤會,這些總歸是讓她嫉妒的我的不好,不是她的錯。」
這個與那個究竟有什麼關係呢?
「……你這傢伙真的是——說來後天是週日吧?」
「哈,怎麼樣纔會形成你這種歪曲的腦回路啊?」
嫉妒心強——這無疑是事實。
「不好意思,我說了奇怪的東西,你忘了吧。我也問到了自己想問的內容……嘛雖說我還有在意的地方,謝謝你肯回答我吶。」
「……」
「臉紅了?好可愛。」
「向你告白的奏波遭遇了什麼你不能想象嗎?」
我大腦一下子清醒了。
「我捧起那屍身,哽咽了。」
「在我看來,你的女朋友——高嶺華是一個嫉妒心相當強的人,我說對了嗎?」
「嗯。真努力呢遍。」
「被騙了這種說法真難聽吶,在這世上暗地裏交往的不還是有着相當一部分人的嗎?」
對於這無聊的推測,我卻連否定都做不到。
「……我無所謂了哦。因爲華把她強烈的感情傾注給我,所以只是在我身上留下一些痕跡罷了。」
嘴脣壓上柔軟的感觸。
這種情況,是在說我們二人關係的終末嘛。
「就是你和桐生假裝向華告白的時候哦。」
「……不是happy end。」
我產生了她直擊要害的錯覺。
「……別開我的玩笑了吧。」
捲起校服的袖口,我將衆多的割傷給她看。
一副難以接受的樣子。
「……吶不知火,這話你可能不想由區區的一介同班同學、更何況是我來說哈——」
「那個傷口,除了自己之外出現在別人身上的可能性,你考慮過嗎?」
「我倒不是打算讓華不安。總之這麼一來算是能給公募提交作品了。」
好不容易忘卻的罪惡感,再次被人挖了出來。
「抱歉……我有些不安了。」
事到如今真相已然無足輕重了。
「不是happy end啊,這個。」
「除我之外?」
「然後你拒絕了,因爲你有女朋友了。」
「誒……?」
臉上的疼痛已經記不起來了,但是猶留有些許的熱量。
「……那沒錯。」
「那你所說的『正題』到底是什麼呢?」
「……明明自己都遍體鱗傷了?」
「我也是在講自己的推測,充其量就是一種可能性吶——奏波不來上學不是華導致的嗎?」
「……這些是她給你造成的嗎?」
萩原同學難不成是對於這種類型非常敏感的人嘛。
「十月初?這樣啊——那就是你那個時候演戲的理由呀。」
「那怎麼說,我們所有人都在這不到一個月裏被你們騙了嗎?」
她微笑着,輕輕撫摸我的頭。
雙頰染上紅暈。
「我今天這麼早到校就爲了和你談談,可以說這就是我要說的正題——你被奏波、小巖井奏波告白了吧?」
「做些……什麼?」
「奏波是我最重要的朋友,我想知道她爲什麼來不了學校。」
「……你原來知道的嗎?」
「有什麼樣的女朋友就有什麼樣的男朋友吶。很扭曲哦,你們。」
「去!」
「哈哈,馬上就回答了呢。」
「當然了吧?我不可能拒絕你主動提出的邀請哦。這世上你比什麼都重要。而且——」
「而且?」
「最高興的是你主動提出的邀請。」
「……畢竟最近這段時間是在考試前,沒法出遠門呢。況且因爲你一直的支持我才能完成作品,就想要報答下你。」
「——報答的話不是隨時在『這裏』報答就可以了嘛。」
說「這裏」的時候,她指了指淺粉色的嘴脣。
「那個——和報答還有點不一樣不是嗎?」
「真是的,就是想要和你多多kiss啊,遍有點晚熟所以完全不肯親我啦。」
「那——」
「誒?」
應她的要求,我把嘴脣貼了上去。
「這樣如何?」
「啊……嗯,誒嘿嘿。」
她的笑容中洋溢着幸福。
即使是這樣的我,說不定也能讓她幸福。
這個笑容令我的自信心有所增長。
沒必要因爲萩原同學的話而糾結那些細節。
我唯一應該考慮的事就是如何讓面前的少女幸福。
「那拜拜了,之後關於集合地點和時間我在Line上再聯繫你吧,這一次我會好好考慮一下約會的計劃的。」
「你剛纔好像說了『嫉妒過桐生君』吧。」
「瞞着我也沒用哦,因爲我知道的。曾經發生過一次的事件我怎樣才能相信不會發生第二次呢?」
之後把鍾搖響——噹噹。
「遍就是像這樣輕視自己,我纔會更加不安呀。」
在售賣神籤和繪馬的地方,有一位巫女。
畢竟在最後,我並不能做出折返這種舉動。
「那個時候,遍就喜歡我了嗎?」
從功德箱稍微走了一段距離,我們找到了售賣神籤和繪馬的小屋。
二鞠躬,二拍手,然後一鞠躬。
「你想,華不是和桐生君他們一起來的夏日廟會嘛。我那時候以爲華和桐生君肯定在交往了。」
我們彼此都發出笑聲。
如今也瞞不過去了。
「什麼嘛——我們來這裏之前就已經是兩廂情願了呀……」
「……遍就在這裏等着,我去買繪馬。」
「在這裏祈求我們的姻緣吧——不論發生什麼都願我們能夠在一起走到最後。」
今明加在一起的這兩天的時間裏,我努力思考使她幸福的辦法,得出了某個「答案」。
「怎麼回事?」
給我思考。
「怎麼說呢——那個時候我太喜歡遍了,總是想着被拒絕了怎麼辦就很不安,沒心思去關注這些吶。」
「嘿這樣啊。我之前也不知道吶。」
登上前面的這一段,締結姻緣,還是折返走下去呢?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登上石階。
「我原以爲肯定暴露了。」
因爲已然崩壞的日常和心智無法復原。
腳尖所指的方向依舊,我們一級一級地向上攀登着。
然而那個時候被稱作告白的事件,是在放學後的喧鬧中靜悄悄地發生的。
身爲我的女朋友的高嶺華終於到了。
「被告白。」
「這裏,是羽紅神社吧。要爬上去嗎?」
「嗯?」
「是啊,首先要放入香火錢,然後把鐘敲響,再是二鞠躬二拍手一鞠躬吧。」(
譯者注:投入香火錢和搖鈴是上文「二鞠躬二拍手一鞠躬」之前的禮節,搖鈴據說是爲了驅邪去穢,而這裏作者給出的是敲鐘,這是因爲在神社的功德箱上所懸掛的鈴鐺很大,因此有許多人習慣稱之爲「鍾」,實際上還是鈴鐺。另外,投錢和搖鈴的先後順序不定,一般來講是先投錢再敲鐘,但也有人習慣反之。
)
「嗯,好懷念呢,這裏。」
「——好了,參拜這下也結束了,接下來就去祈願吧。」
……
「那自然是我還沒說。」
今天約會的路線完全是我想出來的。
「之前你也說過這種話呢——般配也好,配不上也好,和這些沒有關係。重要的是當下,我愛着你,你愛着我,僅此而已。」
「……冷靜一下,華。我們就是爲了不發生那樣的事今天才來這裏的。走吧。」
「各種各樣的地方——吧。」
「這樣一來我就很滿足了……不過不管什麼時候還是擺脫不了不安呢。雖說我的愛是不會耗盡的,但是總感覺我的遍會被不知道哪兒來的什麼人給搶走。」
我和華把香火錢投了進去。
「嗯——二鞠躬二拍手一鞠躬,是這樣吧?」(
譯者注:原文「二禮二拍手一禮」,亦可作「二拝二拍手一拝」,指投入香火錢後續的參拜禮節,其中,「二禮」指的是兩次低頭行禮,以向神明表示敬意;「二拍手」指的是將手掌舉到與胸同高的位置,雙手合十,右手略向下錯開,而後拍兩次手,再指尖相併向下祈禱的禮節,以呼喚神明,使人神暫爲一體,從而將神力注入祈願之中;「一禮」指的是在最後低頭行禮,以送走神明。當然以上只是普遍的大體禮節流程,有時不同的神社會有其特殊的禮節,比如著名的島根出雲大社就是「二拝四拍手一拝」。對此感興趣的朋友可以自行了解。
)
「吶。」
此刻,我開始捫心自問自己的覺悟——
——怎樣才能讓高嶺華幸福。
「嗯,我查了一下哈,這裏好像是結緣的神社。」
等我回過神來,自己正站在石階上一動不動。
「就像是——被甩了怎麼辦、不是『命運之人』怎麼辦啊這種感覺吧。雖然就結果來說我們是結合在一起了,但要是遍拒絕了的話,我會怎麼樣呢?」
是出於想要儘可能的減少我主動和女性接觸的原因吧。
「話是這麼說——夏日廟會嘛,那個時候我還丟人地嫉妒桐生君來着。」
將至頂峯的雙腳不再猶豫。
等到終於爬完漫長的石階過後,矗立在眼前的是古色古香的神社。
「聽說在這個繪馬上寫上我們兩個人的名字並供奉起來的話,就能結緣了。」
「要享受從出發開始的樂趣哦。」
咚——響起了硬幣在木箱裏跳動的聲音。
並無華在附近的印象,即使她就在附近也不應該發現。那麼是爲什麼……
「唔,還瞞着我嗎?」
我在遠處默默的守望着,少時華買來了一個繪馬。
「今天來這裏是想祈願的。」
「那個時候很暗所以沒能看得很清楚,不過現在果然是一目瞭然呢。」
「啊……抱歉。」
「想法都是一樣的呢。」
「你纔是,提前一個小時不就來了嗎?」
「所以今天要去哪兒呢?」
「說的也是呢。」
「呵~」
「有過?」
小巖井的那件事?
「那我們去寫繪馬吧。」
「想象那種不現實的未來不是沒什麼意義嗎?」
給我繼續思考。
在搖曳的眼神下,她問道。
啊可是,只是想想這些是毫無意義的。
「好像有着各種辦法,最容易理解和實施的大概就是繪馬了吧。」(
譯者注:繪馬,指的是爲了實現自己的願望而供給神社或者寺廟的一種牌子或者匾額,一般民間常用的小繪馬都是一種大約15*10cm的木牌,用來寫上自己的願望以祈求神明的庇護。
)
「哈哈……你一直認爲我是『命運之人』吧?那怎麼還想着會被拒絕啊?」
「嗯。」
「我啊,對遍——你被其他女的搶走這一點絕對不能允許,而且最害怕的也正是這個。只要想象一下在不知道什麼人的身旁笑着的你——啊,我就已經——想把你弄得亂七八糟了。要是你打算和除我以外的女性構築幸福的話,我絕對會去破壞,給你們毀掉。」
「是的……呢。」
「兩個人來這裏已經是很久之前了呢。」
「說實話,對於穿什麼我可是非常糾結來着。」
我倒是覺得拒絕那種激情才更加困難。
「誒?啊啊,嗯,我知道了。」
「嗯,那個時候開始就對華——啊不,從更早之前就喜歡了哦。」
「哈哈哈——在那些人的評判標準下我對於他們並沒有那麼大的魅力,所以你這種擔心應該不需要吧。」
「這麼說來,我還沒聽見你告訴我今天要去哪兒呢。」
她突然說了不明所以的話——原來如此,是這樣。
在約定的地點,我較約定的時間提前了一個小時便開始等待。五分鐘過後——
「不不,要是一開始這麼想就又要繞回去了,我們先出發吧。」
「哈哈,不好意思。」
知道的?
「而且——有過吧?」
「我記得——上次來還是暑假的時候吧?」
首先,我們總算是到達了第一個目的地。
「嗯!我很期待!」
「距離我們約會的時間還有將近一個小時哦。」
在說話的空當,我們終於來到了功德箱跟前。(
譯者注:原文「賽銭箱」,指功德箱,又稱爲香資箱,一般置於神社或者寺廟前,用來盛放遊客留下的香火錢,但是不同數目的香火錢在日語裏由於諧音也有着各自的寓意,一般從5日元到100日元不等,而留下香火錢的遊客主要是爲了祈求某種緣分。
)
「祈求結緣要怎麼做呢?」
「什麼嘛,那就是本來可以更早就待在一起的意思?」
抬頭看向在眼前蜿蜒而上且坡度很大的臺階。
我的心臟一瞬間停止了跳動。
「我就想着一定會是這樣才稍微推遲了集合時間。」
「是啊。那個時候只是兩人一起走下去,現在是兩個人一起爬上來。」
看起來和繪馬一起也買來了油性筆。
「那趕快來寫上名字吧。」
「啊,等一下。好像要在這裏寫上的是各自對方的名字,所以我來寫遍的,遍來寫我的名字吧。」
「嘿,不是自己的而是對方的名字嘛。」
「對。」
從華那裏接過筆和繪馬,寫上名字——「高嶺華」。
我陷入了一種在簽署某種誓約書一樣的錯覺裏。
「好的,接下來你來寫我的名字吧。」
我暫時扣上了用完的油性筆,再一次把繪馬和筆返還給華。
「嗚哇——遍的字好漂亮啊,搞得我都緊張了吶。」
「哈哈,明明沒什麼可緊張的吶。」
不知是否真的在緊張,那柔嫩的指尖微微顫抖,但還是用帶些圓潤的字體把我的名字端正的寫了上去——「不知火遍」。
「太好了,沒寫錯。」
看上去暫時是放心了。
「那接下來,把這個供奉起來吧。」
「供奉之後要做什麼呢?」
「反正好不容易都來神社了,就抽下神籤,大概把這神社裏邊轉一下,然後再稍微動動身子去『步繪夢』休息一會兒吧。」
「嗯,我知道了,不過不想因爲抽神籤讓遍和其他女的接觸吶……」
「我覺得也有無人的神籤,我們去那邊吧。」
「那個不錯呢,我們趕快把繪馬供起來吧。」
「啊~啊~,真是一看到你們相性這麼好,就覺得空虛呢。」
華似乎同樣對結緣很上心。
「遍,是什麼籤?」
靠近一看,如我們所料正是神籤,寫着「一百日元一次」那一側的旁邊留有一個放入硬幣的小洞。
「誒……是這樣嗎?」
「啊~是『hitode』嘛。」
「哎呀,的確我交了是交了,可是能不能當選……」
目光移動到面前的櫃檯上。
「該說是意外嘛——今天你可是做了各種計劃呢。」
約會計劃的第一條看起來進行順利。
「好了,遍君是要『曼德琳』對吧?」
「哈~啊,被連咖啡都喝不了的小鬼說這種話,我也是差不多活到頭了啊。」
「看啊遍,這隻水母好漂亮。」
棒的前端寫着「
八十七
」的數字。
「這裏就是你最後想來的地方?」
「難得的約會,好打擊人吶……」
「是嘛。那我們在天黑之前過去吧。」
「也抽過神簽了,我們稍微散散步就去『步繪夢』吧。」
「嗯。」
「啊。」
彼此明明是不同的號碼,可是兩個人卻都抽到「兇」,某種程度上也可以說運氣不錯。
「啊!好過分吶。」
「在這裏放進去100日元貌似就行了。」
「然後,華醬還是一成不變的奶茶~」
「好開心啊,遍。」
「啊,哎呀我還沒決定當作家——」
「誒?還有啊。」
「那麼遍怎樣呢?」
「男朋友是這麼說的,那麼女朋友怎麼看呢?」
「首先一提到約會,我『啪』的一下就想到了這裏——太俗氣了嗎?」
「哼哼,陽子小姐也快點交個男朋友怎麼樣?」
「我是
三十七
。」
「誒,怎麼寫來着……」
「道歉也是神經大條的行爲哦。你要當作家,所以還是學着細膩體貼一點更好呢。」
「……都已經是傍晚了呢。」
「水族館?」
「我就知道你肯定會這麼想。」
「……嘛試着換個思考的角度——如果現在我們的狀態叫做『兇』的話,也就是今後會越來越好的意思哦。」
「這樣一來就完成祈願了吧?」
「畢竟前不久搞了一次不怎麼樣的約會呢,想要挽回一下。」
「按照表上所顯示的也就剛過16點,因爲要到冬至了所以太陽下山的很早了呢。」
「一樣吧——實際上只要和華在一起什麼地方都可以,所以我只能想出這種經典的地點。」
我們把寫有兩個人名字的繪馬繫了上去。
「啊……」
「嗯,能讓華開心太好了。」
「誒~這能當作提示嘛~」
「總覺得話裏有話吶……」
「真的是呢。華,你知道『kurage』的漢字怎麼寫嗎?」(
譯者注:這裏和上文的「水母」一詞用的是片假名的寫法クラゲ。
)
「喂!」
「啊哈哈哈。」
「真是的,在奇怪的地方認真。不過可以的哦,今天不管是哪裏我都跟你去。」
我們把寫有漢字的籤棒放回到六角形籤筒裏。
「月嘛——確實很可惜吶。好遺憾。」
「啊……抱歉。」
咔咔~
儘管我們希望在日落之前到達,可是等到了的時候太陽基本已經落山了。
我們都嘟噥道。
「不不,沒關係哦。我只要和遍在一起的話哪裏都好。」
此時我尚未發覺——等我意識到這個時候的神籤說得恰如其分,已經是許久之後的事了。
「那快點來抽吧。」
「是那邊嗎?無人抽籤的地方。」
咔啦~
「很可惜吶,『星』字讀作『hitode』。」
她所指的「那邊」放着一個刷着漆的櫥櫃一樣的東西和六邊形的柱狀籤筒。
「是呀。之後還有安排嗎?」
「對女性光明正大地提出這種問題的膽量——我認可了哦,遍君。」
「很意外嗎?」
「提示是小學生就會寫的漢字哦。」
我們走向供奉着許多繪馬的地方。
「——開玩笑的。」
「只是遍沒有自信才這麼說的哦。我完全不擔心,畢竟我很確信呢。」
上面有着許多小抽屜,分別寫着對應的漢字數字。
「啊哈哈——
我是兇
。」
「經典也很重要哦。走吧,遍。我第一次來水族館呢。」
「咦?你剛纔不是說了嗎?要把作品提交給公募。」
「說的也是。嗯——這種想法更好吶。」
「嗯~『海星』?」
「我好像是
八十七
。」
「寫作海里的什麼東西,讀作『kurage』,你想到什麼了嗎?」
「假的吧——
我也是兇
。」
「嘻嘻。」
「嗯!」
從小洞中掉出一支籤棒。
「謝謝,那兒是我想去的最後一個地方了。」
「我認爲是完成了哦。我們的心願一定會傳達到的哈。」
咔咔~
華以完全相同的動作繼續——
「陽子小姐沒有男朋友嗎?」
「謝謝您,陽子小姐。」
是的,我抽出的紙簽上印着大大的「兇」字。
恐怕應該是打開對應漢字數字的抽屜吧。
太好了。
「那麼去抽神籤吧。」
「正確答案是寫作『海之月』,讀作『kurage』。」
「嗯,有啊。」
把100日元的硬幣投進洞裏,爲了從六角形柱狀籤筒的小洞裏取出籤棒而搖晃了幾下。
我和華默默地拉開各自的抽屜,取出一枚紙籤。
「沒有哦?嘛不過看你們很享受青春時光,我就有點想逗一逗你們呢。」
咔啦~
不僅如此,華手上的紙籤也寫着同樣的「兇」字。
「嗯。」
「遍,今天我們去過了神社,又來了這裏——『教會』,要是重視宗教的人的話會生氣的哦?」
「啊哈哈——看來我是屬於那種有困擾就會拜託神明的人呢。」
我們走進了教會的地界。
「結緣的神社我倒是瞭解,這次來教會是要做什麼呢?難道遍是基督教徒?」
「我這人從出生就是在沒有宗教的環境里長大的哦,是個只信對自己有利的神明的利己的傢伙哈。」
「那……爲什麼來教會啊?」
被問及原因的我卻難以給出直接的回答。
從教會的外場進入其內部。
裏面被鋪滿彩色玻璃,日落後暗淡下來的教會中,蠟燭發出微弱的光亮。
「神父好像不在呢。」
「嗯……」
「我今天來這裏是因爲有着不管怎樣都想對你說的話。」
「想對我說的話?」
背朝遍佈內部的彩色玻璃,我變成了與華面對面的姿勢。
「我啊,從小就一直想成爲一名小說家,可是擅自斷定誰都不會理解,我就把這個想法藏在了心底。」
「除了寫小說以外,我忽視還會有讀者的事實,每天一個人做白日夢。」
「這時候華——你出現了,給我心中的故事帶來了戲劇性的變化——你讓我注意到了一直以來所忽視的自己夢想的艱難與自己決心的天真這些東西有多麼關鍵。」
「你並不嘲笑我的夢想,而是作爲一名讀者對我真心相待。那每一天的放學後,對我來講是非常美妙的。」
「不只是什麼時候當上小說家的問題,我甚至會愚蠢的夢想着你要是能笑着陪在我身邊該有多好。」
「我告誡自己『追二兔者不得其一』,告誡自己這是不相符的戀情,是行不通的,把對你的心意藏起來,對自己說『專心成爲一名小說家吧』,無數次的扼殺過這份心意。」
這樣下去是不是在登頂之前不會停下了?
穿過住宅街,路燈一盞與另一盞之間的間隔逐漸擴展。
劇痛貫穿了我的身體。
看到我之後,綾音又開始走。
黑暗。
本想着拉住她的胳膊,但華的「話語」在此刻卻變成了詛咒,令我碰不得。
前方是沒有路的森林深處。
我想要失去知覺。
「啊啊啊啊啊啊咕——」
在我的話音傳過去的同時,對方則開始向遠離我的方向走去。
但無論心意如何,必定還是需要一些形式上的物品的,這種連戒指都給不出來的求婚她未必會接受。
完全捉摸不透綾音的意圖。
我這樣想道。
不要啊,好痛。
可惡,腿好沉重。
我下定了決心。
話雖如此,上一次見到這身影實際上都是半個月之前的事了,我便不由自主的出了聲。
「我真的認爲自己是一個愚蠢的人,而且現在才發現——這種模棱兩可的心情可能正在讓你痛苦。」
——她的步伐就像是很熟悉這條稱不上是路的「路」一樣,穿過樹木的間隙。
這一回在我快到家的時候,一天的疲勞漸漸積存到了腿部。
這麼一來,綾音再次向黑暗的山路走去。
這是我能夠獻給她的誓言。
正當我細緻的回味着今天一天發生的事之時,我看到了自家房屋的影子。
但是爲什麼呢?
既然無法在物理上阻止綾音,我就只得驅動着身體跟上她。
我不信幽靈之類,但是可怕的東西就是可怕。
就這樣一味追逐着義妹的身影,我在通往某條山路的入口處總算追上了她。
「誒——誒?」
在保持一定的距離。
在這空蕩蕩的寒空之下,我邁開步伐向家的方向走去。
綾音只是在道路上前進。
綾音不見了。
約會的疲勞終於在這裏顯露了出來。
我對這種疼痛有印象。
考慮到從明天起就又是週一了,認爲趁尚未過晚解散較爲妥當的我和華告了別。
這一句話便安撫了我的心緒。
話雖如此,距離冬至還剩一個月左右。
「……這個時間去哪兒啊?」
是非常滲人的樹林與山路。
「明天見。」
爲了彌補上差距而緊趕幾步,但是我卻在轉角處跟丟了那身影。
在我被老舊民居吸引注意力的一瞬間,看丟了她的身影。
「……爲什麼到這種地方——綾音?」
我的聲音似乎沒有傳過去一樣,她毫無反應。
就算時隔半月見到了她的樣子,卻似乎不能聽到她的聲音。
「儘管我還沒有資格,也沒有準備戒指——」
安靜的街道里迴響着微小的腳步聲。
沒有回答。
先前被雲彩所遮蔽的月光開始照進森林。
和最開始的時候不同。
「綾音!」
透過樹木的間隙吹出的風聲愈發喧囂。
這麼說來,自從走上山路華的幻影就再也沒有發過話。
好漫長。
日落許久,獵戶座的羣星被描繪在夜空的畫卷上。
「綾音,你在那兒——」
「——哈、哈。綾音,這個時間來這種地方,你到底要做什麼?」
「嗯,再見。」
漫長。
應該是成功完成了想做的事。
「綾音,回去吧。野獸說不定會出來,很危險吧?」
我對綾音的意圖不得而知。
不安的我再一次看向華。
也是啊。
在只有燭光映照的昏暗的教會里,我這番缺少了神父的誓言終於得到了被閃爍的淚水裝點的愈發美麗的那惹人憐愛的花朵的認可。
「房子?」
想都沒有想過竟然會在這種地方受到一個連戒指都沒有的求婚這種情況吧。
可是假如拉的過遠,她又會像在等我一樣站住身形。
雖然身後華的幻影警告了無數次「不要去」,但腿腳仍不肯停下。
痛疼仍未消退。
我不知多少次踩過紅葉季過後的大量落葉,終於來到了一個稍微開闊些的場所。
「因此身爲愚蠢之人的我徹底思考了一番,得出了一個答案。我啊,華——就像你所說的那樣,絕不會再觸碰除你以外的女性,也不會和她們說話或者有所牽扯。我想要永遠只和你走在未來的人生路上。」
「喂!」
「喂、喂。」
「嗚嗚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嘎——」
並不是在漫無目的的走,而似乎是以某處作爲目標前進。
閃過這般愚昧的慌亂的同時,本來走在山路上的綾音突然一轉行進的方向。
「……」
走在歸途的腿腳經過曾作爲目的地的家而轉向義妹那裏。
而且有一個人影站在那裏。
「那麼——」
已經適應了黑暗的眼睛,就算平日裏不當回事的月光都足以充當燈光的作用了。
疼痛引發了頭暈,呼吸停止,劇痛遊走在身體裏。
不過就這樣放着不管的話不會出事嗎?
我一邊想着糟了,一邊以更快的速度衝到轉角處的時候,綾音則在前面更遠的地方停住了腳步。
「好開心……」
眼前看不見任何東西。
「高嶺華小姐,可以和我結婚嗎?」
然而,從她眼中淌落的細小淚滴卻無停止之勢。
「好的!小女不才,從今往後還請多關照!」
在這樣的黑夜裏,是要去到哪裏呢?
一旦靠近就會被拉遠。
「綾音……?」
儘管表上的時間並不晚,周邊卻已完全被黑夜所包裹。
「所以我心裏生出了非常扭曲的二律背反一樣的感情——明明喜歡你卻想要討厭你,這種站不住腳的感情的矛盾體就誕生了。」
她一副難掩困惑的模樣。
開闊地的中心是一棟隨時代被廢棄的老舊民居。
儘管是第二次經歷,但也並非是可以輕易忍受的,我就這樣倒向地面。
困惑的表情並未改變。
在車站候車室目送她坐上了電車後,讓檢票機吞下了我爲了送她而購買的車票。
等回過神的時候,我已然在忘我地追逐着綾音的腳步了。
「誒?——華。」
即便是站在昏暗的玄關前看不清臉,可是我總還是認識共處了十年的妹妹的身形的。
這令我感到無窮無盡的疼痛,激發了我身體的防衛本能。
感覺,意識,漸漸遠去了。
在愈發模糊的意識中,唯有一句話傳到了我的耳朵裏——
「哥哥可是屬於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