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話『紫丁香』
《高嶺之花與放學後【Web版】》 · 罰印ペケ · 7783 字
花語:“回憶”、“美麗”、“戀情萌生”等
高中二年級,十月份。
茜色的光芒從窗戶中灑入,能聽到從操場傳來的運動部的口號聲,以及從學校裏傳來的各自努力練習的吹奏樂部的演奏聲。
——這樣的放學之後。
踏上歸途的人,努力進行社團活動的人,又或是爲委員會工作的人——他們各自離去,教室裏只剩自己一人。
不輸於各處傳來的演奏聲,鉛筆在筆記本上微微劃過的聲音迴響在教室中。
我歇了口氣,放下鉛筆。
突然注意到,斜前方的位置上放着一個書包。
「今天也是——嗎?」
看見它就不難想象接下來會發生的事了,我不禁嘀咕道。
——啊不,還是集中精神吧。
如此想着,再次拿起筆奮筆疾書。
從那以後過了多久呢?五分鐘,十分鐘,又或許還沒過一分鐘。
忽然,肩頭被「啪啪」地拍了兩下。
儘管知道會來,可心臟還是發出了悲鳴,被拍的肩膀一下子彈起。
回過頭來,我的身後——在射進教室的夕陽餘暉映照下的美麗少女,笑着擺了擺手。
「抱歉呢不知火君,驚到你了?」
「那是,高嶺同學。你是故意的嗎(かい)?」
「有一半,是的。」她哧哧笑着,露出惡作劇般的表情。
「今天也在寫小說嗎?」
「這樣啊,那麼就要多和不知火君說說話,有必要再研究一下呢。」
「果然是浪漫主義者呢。」
讓我來追溯往昔的記憶。
能做出這種表情,是身爲學校第一的美少女的本事嘛?
「不用說也知道吧。」用着有些奇怪的語氣,少女說出了和我一樣的臺詞。
「難不成在模仿我(僕)嗎?」
綾音今年也剛入學羽紅高中,對我而言穿上這身校服卻已是第二年了。
「那不是真心話」——義母和我這麼說了,我也非常清楚這一點,然而還是不免有些煩躁。
「今天有值日,我想早點過去。」
下班回家時,看到衰弱的我的父親,一怒之下提出離婚協議,帶走了我。
往常的話等下綾音也沒什麼,但由於昨天的爭吵,我有些不想面對父親,所以就想在他起牀前趕快去學校。
妙子女士帶來的孩子——綾音,是比我年幼一歲的女孩子。
「早上好。」
「高嶺同學還真是個浪漫主義者呢,迄今爲止還沒和任何人交往過,還真是難以置信。」
說實話,綾音是一個起牀氣非常重的人。
在這每天過得提心吊膽的日子裏,只有綾音歡迎了我。
清晨。
「剛先生,也是擔心遍君才說出那種話的哦。」
「我呢!叫綾音(あやね)!哥哥是叫遍(あまね)對吧?我們很像呢!」
這段關係是從何時開始的呢?
「話說回來,今天的告白接受了嗎?」
「我不是說了嗎,不用這麼趕,綾音就按照自己的節奏上學就行了。早飯我也做好了。」
「剛」是父親的名字。
僅僅是一小會兒,這麼短的時間裏就對並無過錯的義母感到厭煩,我對這樣的自己感到難堪。
「不用說也知道吧。話說,高嶺同學纔是,今天又是告白嗎?」
恐怕是說要讓我等她吧,不過門剛剛好「啪」的一聲關上了,也就沒能聽到最後。
可能是剛剛醒來吧,還沒有完全睜開眼的義妹——綾音的聲音從背後響起。
看到這樣的我們,父親和妙子女士應該也會想要成爲「真正的」家人吧。
即便現在,偶爾也能聽到醉酒的父親抱怨:「那傢伙真是個不怎麼樣的女人。」
並非是抬舉,而是我的真心話。
彼此相互需要,而在相較於愛情似乎更是出於利害一致的原因之下,他們再婚了。
我們二人還真像呢——無論是名字還是遭遇。
一方是能夠不斷吸引着來人的美少女,另一方則是沒什麼存在感、不起眼的文學少年。
到了這個時節,日出的時間變早了,有着太陽昇起後就算不想也會醒來的體質的我,起牀真的是格外的早。
「況且,」她補充道,「我和別人談起自己的貞操觀念,不知火君可是第一個呢。」
然而,一個男人一手養育孩子,一手工作,就連偉大的父親貌似也喫不消了。所以在我小學三年級的時候,父親和現在的義母——舊名反町妙子的人再婚了。
「這我知道,但是這樣下去兩個人也沒法靜下心來談話,所以我覺得對彼此來說需要一個思考的時間,是不是再稍微空出一段時間比較好呢?」
「這話怎麼說?想把我當成一個輕浮的女人嗎?」少女似乎故意鼓起臉頰,向我表達她的憤怒。
由此,終於誕生了我們「不知火」家這個家庭。
原來的父母在我記事時就離婚了,理由似乎是母親放棄了養育孩子的職責。
「沒有,拒絕了哦。」
妙子女士也和父親有着類似的境遇,是一位單身媽媽。
即使是簡單的打招呼,但這種融洽的交流在前幾年還是一件難事。
「別挖苦我了,我可是相當害羞的哦?」
提到命運的話,我——不知火遍,現在像這樣和高嶺華在聊着天,估計也是命運?
這就是昨晚發生的事。
隱隱察覺到這是一場愛情含量不高的婚姻,妙子女士也並不是打心底歡迎我這個人。
作爲她的兄長貌似已過去十個年頭了,起牀氣這麼重的綾音爲什麼就算早起也要和我一起上學的原因,我想不出來。
「溫柔的或者帥氣的人呢……不知火君,我啊,相信命運的紅線哦——這世上溫柔的人和帥氣的人有的是對吧?但從中挑一作爲對象的話,我認爲僅憑帥氣啊、溫柔啊是不夠的,還要非常適合自己。這,就是命運之人,我只想與他白頭偕老。」
除了料理,我還在堅持着另一件事——寫作。
「哥哥,就~走了嘛~?」
命運嗎?
每次聽到這話,一想到和親生母親唯一的聯繫是被貶低成「不怎麼樣」的血液,而自己也流淌着這種血液的時候,心裏總會有些五味雜陳。
果然,在持續寫作的過程中,寫作對於我來說成爲了將來想要以此謀生的出路。
父親和妙子女士,漸漸開始在彼此的孩子——綾音和我身上傾注上平等的關愛。
「話說——」
一開始爲了不給創作造成影響,我極爲小心使用的菜刀,到現在也沒出過什麼事。
「我倒是有這個打算,但是父親那邊——」
說是小孩子,可我也不傻。
當鐘錶的短針指向6,、長針指向12的時候,母親起牀了。
不過這時候開始收拾去學校的話,也太早了,甚至於校門開沒開都難說。
迄今爲止以及從今往後,彼此的道路本來毫不相干的二人,在當下這個瞬間能有所交集,這就是命運吧?
打招呼也是,不說「早上好」而是「早安(敬語)」,表達感謝是也是,不說「謝謝」而是「十分感謝(敬語)」。
綾音和我很快就熟絡了起來,和其他的兄妹相比,我們經常在一起玩,當然也經常吵架。
所以我爲了不招致妙子女士的反感,儘可能做一個好孩子,十分注重禮貌。
「我知道了,我不會說出去的,你放心吧。」
命運——
「這樣啊,那路上小心。」
「完全不像,不稍微練習一下的話不太行哦。」
我雖說無意之中想到了這一點,但是隻字不提。
便當差不多做好的時候,外面也漸漸亮堂起來了。
實際是沒有值日的,不過撒謊也挺方便。
「我(あたし)也馬上就收拾好了,一起走吧~」
所以作自己喫的早飯和便當就成爲了每日的習慣。
但是父親並不支持。
在這種肉麻的話把氣氛變尷尬之前,我強行轉移了話題。
「就這麼難得嗎——一個你看得上眼的人。」
儘管沒打算不分青紅皁白的否定我的想法,但是對把最重要的兒子送入只能靠當小說家這一條路子過活的世界而擔憂的父親,和對此毫不退讓、熱血而失態的我,還是發生了激烈的爭論。
說是母親,其實是義母,和親生父親再婚的對象。
把手裏拿的便當盒放進書包,利落的換了衣服,穿上皮鞋。
「吶,不試着和剛先生聊一聊嗎?」義母忽然開口。
但即使是有着一半「不怎麼樣」的血液的我,也被父親盡其最多的愛所養育起來。
時間是六點半左右,在人們都開始動身的時候,我邁步向本地的高中——羽紅高中前進。
不知從何時起,曾一度幻想能用自己的手創造出這樣的文學世界的我,開始堅持寫一些其實挺無聊的文章。
在鞋櫃處換了鞋,到了教室,發現教室裏如常的還空無一人。
「沒有沒有,我沒說到那份上。不過像高嶺同學這樣受歡迎的話,在我看來不是隨便挑溫柔的啊或者帥氣的人嘛?」
高中二年級,六月份。
「那我像往常一樣把綾音的份放在這裏了,讓綾音拿走吧。」
「哥哥,等——」
走在一直以來的那條路上,步行了大概三十分鐘左右總算到了。
綾音和我在一個學校上學纔剛兩個多月,她卻非常想要和我一起上學。
嗯。
「這就去學校了嗎?」
在多半同齡的人們看來似乎沒什麼意思的文學世界,卻令我沉迷。
我知道父親是出於對我的關愛,可是感覺這種愛有些過於強烈了。這大概就是所說的反抗期吧。
「早上好。」
「是啊——不過我之前也說過,對於第一個交往的人呢,我一定會主動去和這個喜歡的人告白的。」
說這種話還能一本正經這一點屬實不好應付。
「嗯,我出發了。」
「嗯,像嗎?」
聞言,她微微眯眼。
趁義母還沒感覺到我剛纔的厭煩情緒,我趕快裝上剛做好的便當,態度一轉。
在一如既往的教室開始了一如既往的習慣——說是習慣,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僅僅是讀書而已。
我現在在讀的是一本名叫《面容消失的世界》的書,是講述失明少女和在過去的火災中皮膚大面積燒傷的少年之間的純愛故事的小說。
失明的少女雖然先天看不見東西,但她是個面容和心靈都很美麗的少女。
燒傷的少年則由於其風貌而被周圍人敬而遠之,有些自卑。
現在讀到了經由偶爾幫助遇到困難的少女的契機,少年和少女命運的齒輪開始旋轉——這個地方。
——沉浸書本的世界。
——從現實中逐漸剝離。
人集中精神的時候,周圍的聲音會消失,說的也正是我的這個情況吧。
我的感覺就像是潛入水中
——和潛水需要換氣一樣,這種聚精會神的讀書同樣需要。
在恰好適合中止的地方,我夾上了書籤。瞬間,周圍同學們大聲說話的聲音一齊湧進耳朵。
看來似乎是一直讀到了早讀快要開始的時候。
往前面瞟了一眼,和一雙眼睛對上了。
「呀,早上好!」
「早上好。」
「遍的集中力還是那麼厲害吶——我搭了好幾次話卻完全沒聽見一樣。咦?難不成是故意的?」
「雖說不是故意的,但是破壞氣氛了我還是道個歉。不過太一在讀書的時候不也是,跟你說話也沒有反應,集中力的話我們不是彼此彼此嗎?」
「不不,咱(おれっち)是稍微聽見了一些,但是故意無視了。」
我苦笑道:「你那是故意的嗎?真過分吶。」
「可咱的情況是即便能遠遠地聽到,但在讀書的時候就覺得那個聲音無所謂了吶,就像是『這會兒爺在感悟世界,別煩』這樣。這裏說的意思和集中精神可就感覺不一樣了耶。」
「我倒是覺得這也是集中精神的一種呢。」
放學後。
我在寫的小說是戀愛小說——我本來很喜歡戀愛小說,也讀了很多。現在所寫的是一個貧窮的男大學生對常來的咖啡廳裏的女店員一見鍾情這樣一個故事。
我的驚愕似乎也傳染給了她。
「嗯。啊,難道——」
太一所屬於圖書委員會,而說到我,卻並不是圖書委員,理由是我放學後的時間基本都在創作自己的原創小說或者讀書,忙得很。
「啊啊,這個?這個是《面容消失的世界》,是一本關於失明的少女和臉部燒傷變得醜陋的少年的戀愛小說。」
「聽上去挺有意思的吶,那書。作者是誰?」
糟了,她開始有罪惡感了。
「哎呀,能和冠有學校第一美少女之名的高嶺同學對上眼神,今天咱也是熱血沸騰啊。」
這就是我的小說,我的故事。
「——嘿?」
在確認了還留在教室裏的同學們都不在了之後,我緩緩掏出一個筆記本。
況且成績也是全年級第一梯隊的,如此完美只得令人無奈苦笑了。
「的確,雖說不太想被看到,不過遲早是必須要給人看的,我覺得這是個不錯的契機呢,嗯。」
「理解不了你的話。」
「啊、啊,不、不好意思高嶺同學,驚到你了。」
「你畢竟有着和高嶺同學不分上下的可愛妹妹綾音醬,不懂感恩喲。」
是我比較奇怪嘛?
故事現在發展到了大學生和店員交換聯繫方式這裏——這段我也覺得很有趣,就打算喘口氣加速揮筆完成。
這是對於她是否讀過了——這一事實的確認。
「呀,嘛,確實綾音在當哥哥的眼裏看來是挺可愛的,不過這個和那個不是兩回事嗎?」
「嗯,明天見。」
「既然沒有要通知的時就乾脆別來教室了,遍不這麼認爲嗎?」
好像早上也有類似遭遇,然而和早上明顯不同的是,對上眼神的人換了。
「哎呀——這一天天的真是享眼福吶,不覺得嗎?」
「哎呀~今天的課程終於結束了吶~那回見了遍,咱今天還有圖書委員的工作。」
「嘛,你這種善意的解釋太給面子了。順便你在讀什麼?」
「嗯——那麼,今天沒有什麼要特別通知的事情,大家要認真聽課吶。」班主任這麼說了一句就匆匆忙忙地出了教室。
主要是害怕,怕聽到他人的感想。
「那個,已經沒關係了。既然被看到了,也沒辦法。」
我也很清楚這點,但首先並非是創作出奇技淫巧的作品,而是想試着把一個無聊題材的小說寫的有趣。
她輕輕笑了。
封皮上寫着「世界史」的筆記本一攤開,裏面的文字便排列在眼前。
從要靠寫作喫飯這個角度想想還真是不堪呢,不過我也認爲遲早會克服的。
在放學後的教室裏一個人寫小說,是我從去年就養成的習慣。
「啊,不是的!並不是認爲你的夢想奇怪啊,只不過像這樣說上幾句話,感覺還挺有趣的,有些不可思議而已。」
她「誒嘿嘿」的笑着,把手背到腦後。
「那個讀完了能借我不?」見到班主任走了進來,他趕緊說道。
那美麗的儀容足以俘獲數名、哦不、數十名男生;不僅如此,對於可能會招致反感的女生羣體,她還擁有受同性喜歡的良好性格——這在某種意義上已然是達到了人類的極致的存在了。
「誒誒誒多,就這?」
太一也幾次邀請過我加入圖書委員,但我每次都編出某個理由拒絕了。
儘管對方仍然是極爲可愛的女孩子——高嶺華,但這作爲讓我驚慌的理由已然足夠。
「哈哈哈,嘛不過那個老師好好過來說『沒有通知』,也是相當認真呢——太一?」
「嗯,就是那個『難道』。」
不想被看到?
一年級的時候和她還不在一個班,但即便是人際關係狹窄如我,在入學之後也馬上知道了她。
不過也過去兩個多月了,俗話說「三日厭美人」。
內心惶恐的我,嘴卻比自己所認爲的要伶俐。
「哇!!!」
「沒有沒有沒有,我還不一定能作爲作家出名呢……」
太一說「冠有學校第一的美少女之名」,不過那並不是奉承什麼的,一看便知。
這般讓學院偶像道歉的話,說不定哪一天就被誰給紮了,因此我還是遷就了她的心情。
「確實是這樣呢。」我賠笑道。
當然,班裏的男生們都逐一露出喜色,太一也不例外,我也有些高興。
第一次讓別人看自己的作品就得到了表揚,沒有比這更令人高興的事了。
實際上,在走廊擦肩而過的時候,我確實被她的美麗所驚豔。
反正我是適應了,可是隻有太一,到現在了和人家目光相交的時候還各種的一驚一乍。
也不只是太一,班裏的男生們大家都是這種感覺。
「哈——這就是所謂的『人就是不失去就不懂得感恩的生物』嗎?」
他抓住我的雙頰,強行轉了過去。
「——那麼,今天也來書寫故事吧。」
「就是『你知不知道自己有多幸運』的意思。」
「什麼叫『在當哥哥的眼裏看來是挺可愛的』!少跟我津津樂道你的幸福生活。」
但是,嘛,可能說厭倦了有些不合適,她作爲同班同學的事實也應該差不多到了習慣的時候了。
寫小說的時候周圍的聲音會漸漸聽不清楚,卻不像讀書的時候完全聽不到。
或許正因爲我在稍事休息吧,眼睛無意識地向右看了一眼,便和一對眼眸相遇了。
放鬆耳部的話,就能聽到運動部的口號聲和吹奏樂部亂糟糟的練習聲。我非常喜歡聽着這些寫小說,愈發享受讓筆尖在紙上奔跑的感覺。
發生了這樣那樣的事,一年級的時候和太一在一個班裏成爲朋友,不過到了二年級換班之後還在一個班裏。
與此同時,和高嶺同學也成爲了同班同學。
她好像十分確信我將來就能作爲作家而大獲成功一樣。
嘀咚隆咚——預示着早讀開始的鈴聲響起。
佐藤太一——我爲數不多的朋友之一。性格非常開朗,和我一樣有着讀書的興趣。
「哎,什麼意思?」
「對不起……」更加垂頭喪氣了。
我自行理解爲這是把小說家這種職業當成了傻瓜,臉上露出些許不快。
「啊爲什麼這麼生氣?你不對勁哦?」
「靠近」?不得了了——兩張臉彼此相鄰,就如同戀人一般的距離。
乍一看他以爲他是那種相較於讀書更喜歡運動身體的人,實際上卻是一個運動神經遲鈍、討厭體育的人。
「很意外嗎?」
她的私人空間意識究竟是什麼情況?
班主任趕緊講完通知,之後和早上一樣匆匆離開教室。
「『必須要給人看』——不知火君,難道——」
「啊!」
太一不知道我在寫小說的事。我本身也不太想讓別人知道,所以就沒說。
「這麼說,我的班裏竟然還有人想當作家呢。」
「那個我啊——雖說由自己來說有點不好意思——今天又因爲告白被叫了出去,把書包放在教室,就這樣到教學樓後邊給出答覆後,回來的時候看到不知火君在,就想着『你是不是在學習啊』、『挺厲害啊』之類的,靠近了從後邊偷看了一下,就變成這個樣子了。」
「嗯,就是那個『難道』。」
「什麼叫就這啊什麼叫就這!你看那張臉!」
「都看了兩個多月了,也該習慣了吧?」
看來是我的誤解了。
「誒誒誒多,有什麼事嗎?」我立刻察覺到我問了個很沒有水平的問題。
「我認爲不會的。因爲即便我平時不怎麼讀書,都覺得不知火君的文章非常吸引人呢。」
「怎麼說呢,有點不可思議吧。將來就會出現——『我曾經和那個作家同一個班』這種情況吧?」
恐怕就題材來說毫無趣味和新鮮感吧。
「對、對不起啊?我沒有那個打算!只是有點在意你在學什麼而已——!」
「沒有沒有,對不起呢不知火君,我(私)纔是,嚇到你了。」
「那個,高嶺同學,你看見了?」
承受着太一無理的怒火,看來今天也是鬧騰的一天吶——我想。
「剛纔和高嶺同學對上眼神了。」
「可以哦。」我也簡短回答。
深切地感受到了自己不會聊天,我埋汰着自己。
「一個叫『池田秋信』的人,雖然不怎麼出名,不過這人用詞豐富,我很喜歡。」
被強行轉向的視線的前端,是高嶺華正和朋友談笑的身姿。
能猜到她想要這麼說,但是出於尷尬而止住話頭。
「就算是奉承我也很高興哦,謝謝你高嶺同學。」
「啊!你不信啊?」
「沒,我信了。」
「那就好,在關鍵時刻打擾你,抱歉了呢?我該回去了。」
「再見,高嶺同學。」
聽我這麼說,她露出有些驚訝的表情,笑道:「再見!不知火君!」
她向我道別。
直到她走出教室的身影再也看不到了,我這才呼出一大口氣,將後背靠在桌子上。
「——這哪裏叫習慣了喲。」
我們之間僅有的一段對話——然而,就是在這短暫的時間裏,我已經被她所吸引了。
試着把手放在胸前——心臟的跳動劇烈的發痛。
啊啊,是這樣的嘛,向她告白的男生們也是這種心情嗎?
對於初次體味到的感覺有所困惑的同時,我察覺這似乎填補了我小說裏的某處不足。慢慢拿起筆,我再次開始奮筆疾書起來。
等到太陽已經完全落山,我終於切斷注意力——能專注到這個時候,說不定還是第一次。
我趕快收拾了一下,離開學校。
尚沉浸於餘韻之中的我溜溜達達的走了半個小時,回到了家。
「我回來了。」
「歡迎回來」——從客廳可以聽到義母的聲音。
我一邊自言自語着「今天寫了不少吶」,一邊登上樓梯,打開自己房間的門。
枕頭飛了過來。
「這沒、沒什麼吧!總、而、言、之!明天早上給我等着,懂了嗎?」
「誒多,我回來了。」
「哥哥不也是,那麼早去學校就爲了看書吧,那麼和我一起走不也沒關係嘛?」
「所以到底爲什麼這麼想一起走?」
「哎呀,非得那樣刻意地一起走沒什麼必要吧。你不喫早飯也不行,而且綾音是女生吧?本來準備就需要些時間不是?」
「我知道了,別拽我。」
「知道了。」
太一和綾音——看來我身邊只要有這兩個人,就不得安寧呢。
「啊不是——」「懂了嗎?」
「哥哥真是笨蛋!!!爲什麼今天自己先走了?」
「歡迎回來——不對!我說過的吧?一起走。」
「知道了就好。那哥哥快去喫晚飯吧?我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