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話『金盞花』
《高嶺之花與放學後【Web版】》 · 罰印ペケ · 9913 字
花語:“嫉妒”、“絕望”、“悲傷”等
高中二年級,十月下旬。
「結果小巖井今天也沒來吶。」
「……是啊。」
我和桐生君愣愣地望着做好的小店招牌。
那之後,從我拒絕了小巖井同學以來已經過去了四天,但即使到了文化祭開始前的週五的放學後,不僅是我,誰都沒有再見到過小巖井同學的身影。
可以的話還希望能夠和小巖井同學與桐生君三個人一起裝飾做好的招牌,不過這大概是我的一廂情願吧。
班主任太田老師說是因爲身體不適。
她缺勤的第一天我對太田老師的話將信將疑,第二天就擔心起她的身體狀況,從第三天開始腦海裏就浮現出「她沒來學校是不是我的錯」這樣的想法,隨着時間的流逝,我擅自負擔起了很重的責任感。
不,她來不了學校是由於偶爾身體不舒服而已,這樣想單純是自負。
——如此一想又開始自我陶醉,抱有責任感。
結果,直到在教室門口把咖啡廳的招牌立好的時候,她仍未現身。
「在這個節骨眼上感冒了,小巖井還真是不走運啊,不知火。」
「……誒?啊嗯,是啊。」
桐生君僅僅出於閒聊的目的向我搭話,笨拙的我卻只能給出含糊其辭的回答。
「啊~!招牌做出來了!」
「這看起來不錯嘛,就像真的咖啡廳一樣。」
可能是由於閒了下來,班裏的女生們來到教室外面,湊過來看做好的招牌。
「嘿嘿,聽好了啊——這可不是文化祭通常使用的一塊板子,而是做成了很有立體感的樣子,這下我們可以自傲爲『招牌製作班』了。」
桐生君對此自豪的介紹道。
「哎呀你想啊,要是真的沒往那邊想的話,就不會那麼長時間沒有反應了哈。」
他們兩個纔是一對吧。
「我們都努力到這個地步了,你們當天可要給我好好幹喲?」
「……嘿?」
「話說你閒到還來這裏閒聊啊?」
「惠——嘛飯島啊,中意着桐生那傢伙,就有點像是調查啊、試探那種意思,你看桐生和高嶺不是經常有傳言嘛。」
「不說玩笑話,是不是我們年級所有人都和華告白過了?這樣的話還真是要攻略所有人吶。」
「嘛~嘛~不知火也演一下就好。」
不過最近幾天,由於自己還在爲小巖井同學的事而煩惱,聽到「告白」這個詞,心情有些憂鬱。
總之等我不再擔憂而鬆了一口氣的時候,有一名女生拍了拍我的肩膀。
「嘿?」
華會接受我的告白嗎?
話題過於跳躍。
「誒?」
一名女生叫出了我很熟悉的名字。
「哦,正好這裏不是有兩個男生嘛。你們兩個向這孩子告白過嗎?」
——動搖。
桐生君和女生們的閒聊總算緩和了氣氛。
「不不,要是被所有人告白的話不就成爲傳說了嘛,在將來的同窗會上一定會成爲相當熱門的話題哦。」
「——行了飯島,你適可而止吧,高嶺也很困擾。」
說了那麼多,原來不是針對我的嗎?
「不要『嘿』啊,好了,和之前一樣的『對不起』呢?」
這種從一開始便將我的可能性置於零的說法,讓我有些孩子氣的萌生出了反抗的心理。
儘管並無惡意,哦不,正是因爲沒有惡意說不定才麻煩。
她這麼說着,卸下前傾的體重,把搭在我肩上的胳膊放了下來。
還是說這只不過是個遊戲而已呢?
「挺不錯吶,不知火你。說不定高嶺在意的不是桐生而是你吶。」
「嗯?哪個哪個~?啊,真的是做出了一個很漂亮的牌子呢!」
「喂,我就算了,別還強迫不知火啊。」
不明白,不理解。
「是啊。」
我發現桐生君、飯島同學和華的注意力都轉向了我們這邊。
我和她自然而然地變成了身體前傾的姿勢,臉離得很近,清爽的香氣弄的我鼻子癢癢的。
「……這樣啊,抱歉吶,把你捲入奇怪的事裏,還從你那裏得來了這樣的情報。」
「紗凪——在和不知火君說什麼呢~?」
還是會悲傷、會憤怒呢?
迄今爲止的祕密交往完全是因爲我不想引人注目,不想受到妒忌,也爲了不讓綾音知道。
這令還沒緩過神來的我瞬間表情凝固了。
這個樣子的話,即使我主張我就是華的戀人,不用想肯定會有很多不相信的人。
「不好意思啊不知火,好像把你捲入到什麼奇怪的事件裏了。」
我滿心焦急。
以傳聞的形式得知這件事的綾音,會祝福我們嗎?
玩弄別人的心意有那麼開心嗎?
然而在平時的話,我會思考怎麼才能扭轉這見怪不怪的話題的走向,又或者只是對此感到狼狽罷了。
要是交往被公開的話,傳言也一定會傳播到年級不同的綾音那裏吧。
自從之前被桐生君指出以來,爲了不顯露我和華的關係,我會下意識地做出把注意力從華身上移開的行爲。
她用只有我能聽見的音量在我耳邊說道。
這個女生把胳膊攀上我的肩膀,身體向前壓了過來。
然而不管我等了多久,華都沒有給出回覆。
她生硬的回了一句,從我身邊走開。
也有可能在感受到快要溢出的感情之後向她告白。
感到有些奇怪的女生向華搭話道。
我貼上了一副虛僞的笑臉。
不管怎麼說,對於入學以來從未接受過數不清的男生的心意的「高嶺之花」和一個毫無特點的男生開始交往這件事,任誰都會驚歎——這是事實吧。
「謝謝你,不知火君,那之後就輪到華了呢。」
假若我沒有被華告白的話,我會像這樣主動表達出自己的情感嘛?
「嗚哇,完全是棒讀。啊哈哈,嘛,算了,OK~那接下來是不知火君。」
「啊,我沒怎麼放在心上,沒關係的。」
臨近學園祭的前一天,在學生們的喧鬧聲裏,異樣的沉默卻將我們包裹。
我不知道。
我把移開的注意力轉向華。
經此一說,我卻產生了一種不合時宜的感想,不知怎麼有些沮喪的感情從內心滲出。
「哈哈哈——好像真是這樣。不好意思啊!大地君,不知火君還有華。」
「……我也沒。」
「好了惠~不要表現得這麼誇張啦~」
和華及綾音之外的女生如此貼近還是第一次,這突然的接觸讓我心跳加速。
「幫大忙了哦,謝謝你不知火。」
「高嶺同學,請和我交往。」
「誒?真的嗎?那不是高嶺?」
我也很在意她的樣子,便看向她。
「我真的不在意,沒事的。」
不,會成爲事件。
這樣啊,那名女生就是飯島惠嗎。(譯者吐槽:看來爲了推動劇情,nt龍套還是少不了的,另外飯島惠這個人結尾還會出場。)
是桐生君打破了這看上去似乎維持了數秒亦或是數分鐘的沉默。
困惑,期待,緊張,或許還有着歡喜。
「真是的。高嶺同學~喜歡你~請和我交往~這總可以了吧。」
「不,沒有。」
在我面前的這朵「高嶺之花」此刻綻開了這樣的表情。
「怎麼能說是誇張呢!文化祭將近的時候,被好多男生告白了吧~而且多到了文化祭都準備不下去的程度。」
「交給我們吧!不管怎麼說,第一天打頭陣的任務可是由我班值得炫耀的千年一遇的美少女——高嶺華來擔當啊!」(譯者注:トップバッター原意是棒球裏第一個上場的擊球手,這裏譯爲「打頭陣的人」。)
果然誰都認爲和華般配的是桐生君嗎?
「那裝一下也可以,你們兩個都向華告白看看吧。」
要是她現在就接受怎麼辦?
「啊嘛……我都沒想到華——高嶺會做出那種反應,果然還是有些在意桐生吧。」
「是吧~!明天的幹勁滿滿呢。」
「這個嘛——你聽我說啊!我這邊呢……」
「不要這麼認真啦~就當做是個梗稍微玩一下就好。」
「啊哈哈,什麼嘛。啊,華也來看看吧,做得很厲害哦。」
「嗯啊,沒什麼。」
「哈?不對不對,不懂你什麼意思。本來就算所有人向高嶺告白又有什麼意義啊?」
異樣的沉默不知去了哪裏。
膽小的我很可能僅僅將這份心意藏在心底吧。
我恥於只能做出這般反抗的自己。
衆人的注意力集中到了我身上。
這幫女生怎麼回事啊?
「就算是這麼回事,也沒有必要把玩笑開到這種地步吧?」
當我提出交往的請求之後,就發現糟了。
我和她就會變爲公開交往。
關於華的事,我打算在合適的時間親自告訴綾音。
「……雖然我不知道高嶺同學是怎麼想的,但是桐生君說過他有女朋友哦。」
和先前截然不同,我感到現在只有這一種感情支配着她。
「——華?」
還是會拒絕這淺顯的把戲呢?
「就像真正的咖啡廳一樣!不過我倒是沒去過咖啡廳呢,啊哈哈。」
「喂——!你們三個人別摸魚了,給我進來!還有工作沒完呢!」
又有另外三名女生被推回教室。
大家都一副不情願的樣子回到了教室。
華也走回了教室——
——她正要踏過走廊和教室的界限。
在華眼看進入教室的時候——
——可以稱爲一剎那般短暫的時間裏。
那一對漆黑無光的眸子——
——將我貫穿。
迄今爲止從未感受過的黑暗而冰冷的眼神封住了我的心臟。
「吶,不知火,你和萩原說了什麼?」
「……唔,不好意思,我沒有聽清你在說什麼。」
「哎呀,我在問你和萩原說什麼悄悄話呢?」
是嘛,那位就是萩原紗凪啊——我再次不合時宜的想道。
「……桐生君,我說不定意外地薄情寡義呢。」
「嗯?怎麼了突然?」
「在剛剛從桐生君那裏聽到萩原同學的名字之前,我都沒有把名字和長相對上呢。飯島同學也是這樣。」
「那不是因爲不知火不怎麼和那幫人接觸嗎?其他不擅長記住別人的名字和長相的人也有啊,不知火就是這種人吧。我感覺和薄情寡義還不一樣。」
「是這麼回事嗎?」
「——別打岔。你在和萩原說什麼呢?我們可是一起做招牌的交情呢,告訴我吧。」
從綻開笑容的表情一轉,可能是出於高亢的感情波動,怒號呼嘯而至。
「我可是拼命忍耐住想要宣言『遍屬於我,我屬於遍』的衝動呢!今天也是,誒嘿嘿嘿,當遍向我告白的時候,誒嘿嘿——不好,只要回想起來就心裏發癢呢。」
難道是在介懷我被強行要求向華草草告白的事嗎?
這份冰冷,向我傳達了我到底讓她等待了多久,以及她到底有多憤怒這樣兩個事實。
「我不怎麼想成爲束縛感很強的女生,真的是很討厭很討厭很討厭很討厭很討厭很討厭很討厭很討厭很討厭很討厭很討厭很討厭的,就算你和我之外的女性說話,我退一百步原諒了你,但是再有身體接觸就已經……已經無法忍耐了啊。」
這一次和先前不同,被抓住的胸襟被鬆開了。
一開始他也是注意到了我在意着華的細節。
也許是平日的鍛鍊不足在作祟,不管心情有多麼急切,身體卻不給力。
桐生君是不是打算對我有所提防呢?
漆黑的雙眼再次注視着我,她微笑道。
對於這突然的提議我只得接受。
「我並不是因爲你讓我等的久了才生氣的哦?相比於我卻優先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比什麼都讓人難以忍受呢。」
——「在這個節骨眼上感冒了,小巖井還真是不走運啊,不知火。」
「要是那個時候接受下來並將關係公之於衆就好了呢!不過因爲是最愛的遍的要求,我就忍住了。還說……什麼?拒絕?遍的告白?在開玩笑吧,在看不起我吧。拒絕遍的告白這種事只要想像一下就肝膽欲裂哦。怎麼可能……絕對不可能啊!!!」
桐生君鬧彆扭的語調有些好笑,我感到剛纔還在凍結中的心臟慢慢化解了。
想到這裏,我又開始了新的思考——桐生君發現了小巖井同學的情況了嗎?
「華?」
「當然摸過來的那個女的是罪大惡極,但是遍也有責任哦?所以這就是對於罪過的懲罰呢。」
到了被稱作傍晚的時刻,周圍都被黑暗所覆蓋,月光和路燈的光灑在路面上。
「爲什麼和我之外的女的接觸啊?」
「遍不也是和我做出了『不把關係公之於衆』這樣過分的約定嘛,不覺得我也要求做出『不要觸碰其他女性,把我置於第一位』的約定是合情合理的嗎?」
「對不起,很疼吧?不過啊,我認爲這是必要的哦。錯了就是錯了——我認爲身爲戀人的我必須要深刻地教會你這個道理。嗯,說不定到現在爲止我有點太嬌慣遍了。」
「冷靜一下,華,她們是認爲桐生君和華兩廂情願才做出那種事的。」
畢竟很不好意思讓人在這嚴寒的天氣中久等,我上氣不接下氣的跑向約定的地點。
「遍先在這裏等着,我從入口那裏進來。」
「我和遍可是戀人啊,彼此不是對方的第一位是不行的哦?我明明發過去那麼多條Line,但是遍完全沒注意到呢。」
「是啊,就從現在開始。機會難得,就把之前的告白重新做的正式一些吧!對了,情景設定是在迫近文化祭的今天,你按奈不住心情把我叫到公園告白,『請和我一起逛文化祭!』——這種感覺……可以的吧?」
「哈哈哈,說不定呢。」
察覺到耗費了比預想的還要久的時間的我,沒來得及和太一告別就連忙加快腳步趕來這裏。
「之後——」
「好無聊。這幫人只會看臉呢,所以才屬於『亂七八糟的東西』啊。那種傢伙們一輩子也不會找到真愛的吧。真可憐。本來,假如啊,真的是假如的假如的假如,我和桐生君在交往的話,又有什麼關係呢?」
從未想過我會向華告白。
「發誓,我發誓,所以希望你能原諒我。」
她用由衷無聊的語氣答道。
啊不,說沒設想過是假話。
遲了一會兒我才發覺自己的臉被打了。
在非常昏暗的羽紅公園裏,她的表情甚至不能窺見半分。
自然地流露出安心的笑容。
「哼~反正就是膚淺的戀愛,那好好努力不就行了?嘛不過只有讓遍向我告白這一點值得表揚。」
「好了,發誓吧——再也不會觸碰除我以外的其他女性,母親和妹妹也不例外哦。」
的確從我開始幫忙到我來這裏爲止,一次都沒有看過手機。
臉頰迅速發熱。
先前把我貫穿的那雙漆黑無光的眼,現在,毋庸置疑地,將我,牢牢鎖住。
假如注意到了小巖井同學的情況,假如發現了我也正在意着她的情況的話——
「確、確實讓你等到現在很抱歉,可是說太一他們是亂七八糟的東西——」
「……嘛不知火要是沒事的話就算了。」
「不過果然是該說我對戀人太嬌慣了呢,還是該說我對遍太嬌慣了呢——這樣的懲罰就原諒你了,就是我愛上你之後的弱點吧。」
然而,胸襟被抓住、臉被打了兩次以及貫穿我的這雙暗淡的眼睛,卻令我完全喪失了抵抗的力氣。
「之後?」
回想起和她相遇過後發生的種種,我開始思考過去的各種可能,以及未來的各種可能。
「哈——哈——抱歉,哈,華。我在幫太一的忙——哈——就到這個時間了。」
她聽到我的話後,黑色的眼眸在貫穿我的同時露出了笑容:「嗯,嗯。原諒你。我肯定會在遍犯錯之後批評你;但無論你犯了怎樣的過錯,『一定』不會放棄你的哦。」
「誒,告、告白,現在?」
我剛說到這裏。
她冰冷的手貼上還沒能理解突如其來的狀況的我的臉。
好不容易到達羽紅公園的時候,已經喘不上氣了,秋季寒冷的空氣給我的肺部帶來一陣陣痛感。
結果後來負責製作小道具的太一因爲惹了些事被叫去談話,我就去幫忙製作小道具了。
要是在平時的話,這種亂來的要求我說不定會反抗。
公園裏再起發出乾巴巴的響聲。
「就是『亂七八糟的東西』哦,除了我和遍之外所有人都是。」
跑過夜晚的街道,走到住宅街的時候調整下呼吸,衝上臺階。
單單是想到她的內心到底醞釀着多麼嚴酷的懲罰,我就不寒而慄。
我聽不懂她在說什麼。
怎麼可能——我把這好比踏入迷宮一般的思量埋藏起來。
但是,如果——
「嗯,嗯。謝謝你,遍。」
華不容分說的走向公園入口。
在我還沒調整好呼吸的時候,身後傳來了聲音。
「那是經常聽到的流言啊——『桐生君和華是俊男美女,非常般配,私下裏是不是在交往』這樣。」
我暫時鬆了口氣,卻對仍然沒有被放開的胸襟感到疑惑和焦躁。
「……對了!遍,現在開始向我告白看看吧。」
——啪。
兩次連續的掌摑算得上嬌慣的懲罰嗎?
第二次的掌摑,讓我的感受較第一次更加清晰——一陣劇痛掠過。
終於看到了羽紅公園。
也是出於在文化祭的前一天學校裏會留下很多學生的考慮,我於是沒有選擇在教學樓,而是指定了距離學校有一定距離的羽紅公園作爲見面地點。
我想到了這一層。
短跑的時候都沒有像這樣腳步不停地跑呢。
如果真是如此的話,桐生君還真是個善於察言觀色的人呢。(譯者注:錯別字,気が利く打成了気が効く,已糾正。)
不,是我思慮過度吧。
不把關係公之於衆是那麼過分的一個約定嗎?
迎來夏至不知道是何時的事了。
「太慢了吧?我,是遍的女朋友吧。爲什麼比起我卻要去優先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華用雙手捂住放鬆下來的雙頰。
我在想他指的是什麼。
我沒有觸碰過女孩子的印象,剛要反駁,突然一股清爽的香氣在我鼻腔裏復甦。
這完全是由於經Line發來的一條簡短的消息——「有些話想單獨說」。
「……你果然有可能是個薄情的傢伙吶。」
假若在另一個世界線的話,這種事是有可能發生的。
秋分已過,我親身在同一時間感受到了一年的短暫和寒冷。
難道是在說萩原同學嗎?
「……好慢啊。」
「飯島同學好像是喜歡桐生君,所以我認爲她是想要知道桐生君喜歡的人是不是華,華喜歡的人是不是桐生君,或者說你們兩個是不是在交往。」
等到解決問題的時候已日落西山,華好像也離開了學校。
待眼睛適應了黑夜,我漸漸看清了她的臉。
在那裏前進的我一會兒小跑,一會兒因疲憊而停下腳步,一會兒又加速穿過街道。
突然,胸襟被抓住了。
本來在努力調整的呼吸一下子停住了。
一聲乾巴巴地響聲迴盪在公園中。
「——爲什麼會出現桐生君的名字啊?」
「第二點。」
「之後一定會最優先華,這次可以原諒我嗎?」
目前爲了暫時平息她的怒火,我認爲只有先滿足她的要求。
「桐生君知道我爲什麼要打岔嗎?」
之後我要做的事就屬於這其中之一——我這樣說給自己聽。
肩膀忽然被拍了一下。
「不好意思,讓你久等了不知火君。」
對於這聽起來已有些違和的稱謂,我做出回應。
「我這邊纔是抱歉,突然把你叫出來。」
「嗯嗯沒關係,不要在意。」
其他男生們是否也做出過類似的舉動呢?
「我把高嶺同學叫出來,是有一件無論如何都想要傳達給你的事。」
我感到自己就像一個演技拙劣的演員,不成樣子。
「想要傳達給我的事……?告訴我吧,不知火君。」
回憶起自己曾經打算傳達出的內容和心情,並將其化爲言語。
「高嶺同學,我喜歡你。可以的話我希望你能夠和我一起遊覽明天開始的文化祭,拜託了。」
我伸出一隻手,深深低下了頭。
在我等待她的回覆的時候,伸出的右手被用力地拉住了。
然後就這樣被她抱到懷裏,她的手環住我的後腦勺,與我嘴脣相疊。
「嗯——秋……遍真的好狡猾,作出這麼可愛的告白。」
可愛是指的我像三流演員一樣這件事嗎?
我們的脣無數次的重合。
期間,我被緊緊地抱住。
華柔軟的四肢和甘甜的香氣勾引着我的情慾,剝奪了我思考的能力。
實際上我並沒有約好一起玩的朋友,我不經意間想起了自己的朋友們——
「嗯!啊,對了哥哥!」
說罷她若無其事地挽過我的手臂。
「綾音。」
「那樣的話,我乾脆在哥哥第二天下午值班的時候和她們轉轉不就好了。」
「妹、妹控什麼的,把人說的那麼惡劣。」
甜香再次鑽入鼻腔。
「因爲明天是文化祭啊,完成最後的工作費了些時間。」
今天這一天使我開始這樣想。
「朋友,那~就算了!」
義妹放出的氣場,令我不敢點頭。
告訴即使到了高中還泡在兄長房間裏的妹妹交了女朋友的話,果真能夠平穩了事嗎?
「因爲和遍約好了啊——不把我們的關係暴露給大家,所以文化祭我就忍住不去和你逛了。」
「那個朋友,是男的吧?」
「好幸福啊——啊,真幸福啊。」
「忍耐?」
「羽紅高中的文化祭哈,第一天的上下午、第二天的上下午都有值班吧?哥哥是哪一班呢?」
「是、是啊。今年難得被朋友邀請了,哈哈哈。」
「誒嘿嘿,最喜歡你了。」
「兩個時間都一起不可以嗎?」
「嗯!和朋友交往很重要呢。我和久美醬她們到第二天的時候再好好逛一下吧,第一天上午要和我一起~哦。」
「吥~換完衣服告訴我哦。」
太一和桐生君,哪位都是男的。
「是嘛。阿拉,遍,你的臉怎麼了?」
「我想也是!那麼那傢伙是女性朋友?名字是?是怎麼樣的人?告訴我吧哥哥。」
我就像是要一件件脫下疲勞一般。
「吶,哥哥?不會是哥哥,交女朋友了吧?」
我見到這幅表情安下了心,卻漸漸感受到了雙腿的疲勞感。
好不容易到達羽紅公園的時候已然夕陽西下了,由於沒有根據太陽估算時間,未能把握好時刻,我回到家的時候都過了20點了。
「綾音,完事了哦。」
聲音——我聽到了日常出現裂痕的聲音。
「你不說話的話我可不明白啊,告訴我,哥哥。」
「哎呀,我還想着是綾音的話肯定會說『不兩天都在一起就不行』這種話呢。」
從義妹的身上,我感受到一種從未有過的異樣氛圍。
該如何回答纔好呢?
「那看上去倒像是被誰給打了……」
是已然司空見慣的光景。
可能是出於衷心的幸福感吧,她一副恍惚的表情。
「哥哥你啊,最近是不是和一個女的走得很近?雖然可能打算瞞着我,不過我早就知道了哦?一直以來散發着好聞的味道的哥哥的衣服上有了女人的臭味啊。一開始我還以爲是錯覺,可是不管多少次帶回來的都是同一種臭味,就算我再遲鈍也會注意到哦。」
本以爲會被軟磨硬泡一會兒,沒想到輕易就放棄了。
此前還沒有想過,要怎樣和綾音解釋華的事。
「啊啊這個,是在準備明天的活動的時候稍微碰了一下而已哦。」
「呼……」
難不成我把一個無理的要求強加給她了嗎?
「歡迎回來~哥哥!——啊你的臉怎麼了?」
「華,我們能坐到那邊的長椅上嗎?」
「並~不。哥哥就是妹控哦,這可是兄控的我說的,肯定沒錯。」
「怎麼了哥哥,一副驚慌失措的樣子」
「嗨~」
「……嘛算了。不過有一個親近的女的就確定了對吧。這樣的話,等我找到她就把她大卸八塊,讓她爲靠近哥哥而後悔。」
「——那就好。疼的話要說啊。」
「哥哥。」
和我成爲家人度過了十年的義妹,露出了這十年之中我一次都沒有見到過的表情。
同樣免不了綾音的指摘。
「誒~好麻~煩。我們是兄妹啊,不用介意!不用介意!」
「沒事吧,要不然我給你冷敷一下?」
「我回來了。」
這纔是難得之處啊。
「這樣啊~我記得是咖啡廳呢,哥哥的班級。我啊,是在第一天下午值班。」
「嘛、嘛嘛我沒事。我想換衣服了,你能出去一下嗎?」
「臉,啊啊臉呢,啊哈哈,今天干活的時候碰到臉了,大概是那個時候留下的吧。」
「那就沒問題了,半天而已的話。」
「倒不是不行,可是綾音也有想要一起逛的人吧?你看像久美醬她們。」
可是我一旦想到我們的關係被大家都知曉的情景,就難以輕易地廢除。
兩人坐下以後,這一次我感覺到被挽住的手臂一側的肩膀一沉。
「誒——!我可不是那種小孩子Yo~da!還是怎麼?哥哥纔是想和我一起轉吧?你這妹控。」
經她這樣一說,我就不能輕易說出華的名字了。
「沒事哦,看起來可能很嚴重,但其實沒那麼疼。」
「誒?不是有什麼沒什麼的問題,要是你說出是女性朋友或者女朋友之類的話,我就想着必須要抓到那個人讓她和哥哥斷絕關係呢。」
「嗯?」
「我爲了捉住那個女的午休時間去了哥哥的班級好多次,可是哥哥還是像以前一樣在讀書,味道也是不定期纔會帶上的,我還以爲是偶然,不過最近特別頻繁呢——帶有味道的頻率。」
可能更嚴重了呢。
竟然對自己是兄控有所自覺嗎——我有些喫驚。
「這樣,那我們能一起轉的時間就是第一天或者第二天某一天的上午呢。」
確實說不出是被女朋友打了。
一步步來吧。
把這段關係保密的約定竟然令她苦惱到這個地步,也許應該作廢。
我打算接着演爛戲。
「謝謝,遍。這樣一來明天和後天就能夠忍耐下來了。」
來到椅子跟前的時候,由於想要趕快坐下的心情過於迫切,我便有些粗魯地坐了下去。
「那就明天上午一起轉轉吧。」
「所以遍也要遵守哦——不去觸碰我之外的女性,以及把我放在第一位的約定。」
我爲了從由閃避的動作而產生的尷尬氣氛之中逃離,連忙走向自己的房間。
「嗯?怎麼了?」
「嗯,來吧。」
「不過第二天下午,估計好多地方的東西都買完了哦?」
在那之前必須要做好覺悟,向綾音說明,併成爲一個可以昂首挺胸走在華身邊的男人。
不知過了多久,直到一輛汽車經過公園旁邊的時候,華纔像收到了提示一般鬆開胳膊,移開嘴脣。
無論我怎麼思考,就是得不到答案。
「約好了,我絕對會遵守的。」
「要是能和哥哥一起逛的話我倒是不怎麼在意……咦,哥哥難道是和有別人一起玩的計劃?」
當被義母觸碰的我的臉的時候,和華的約定在腦海鮮明的回放出來,我立刻躲開。
「綾音?」
「歡迎回來,相當晚呢。」
綾音一邊堵着氣一邊走了出去。
儘管如此,這種關係不是遲早也要擺明嗎?
「謝謝,那我回房間換衣服了。」
嘎吱一聲打開門後,我就發現了在我房間優哉遊哉的綾音。
我摘下眼鏡打算確認一下。
「嗯,啊,是啊。這有什麼嗎?」
「咦?我沒說過嗎?我值的是第二天下午的班哦。話是這麼說,我是負責製作招牌和內部裝飾的,不會去接待客人,只是看櫃檯哈。」
可能是因爲只隔了一道門吧,她不到三秒鐘就回到了我的房間。
在考慮這個問題期間,我換好了衣服,於是叫了綾音。
我一邊想着不會被別人看見吧,一邊持續着相當久的接吻。
綾音吐出了可怕至極的話語,表情回到了正常。
「——好了,我要去洗澡了,哥哥也去喫飯吧,今天是咖喱哦。」
留下這樣一句,綾音走出了我的房間。
是我的認識太天真了嗎?
的確我一直以爲綾音是個兄控,實際上也似乎如此。
然而我卻並沒有料想到了那般程度。
「……難辦了吶。」
完全沒有想到昨天之前的自己竟然是那麼自由。
一想到明天過後的事,就氣悶的不行。
結果,我沒有喫晚飯,而是爲了逃避現實直接陷入沉睡。
「哥哥,人家還記得哦——在我們還是小孩子的時候,哥哥會和我結婚的約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