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話『秋水仙』
《高嶺之花與放學後【Web版】》 · 罰印ペケ · 1萬 字
花語: “我風華已逝”、“危險的美”等
高中二年級,九月份。
「——誒……這麼看的話……正是因此,作爲高中生……」
「吶遍,校長先生的講話爲~什麼這麼無聊,讓人犯困啊。呼啊~」
「會朝你發火的哦太一,還是要認真聽的。」
「沒關~系,誰都沒在認真聽啦。」
與暑假結束同時到來的,當然是我羽紅高中的開學了——今天是假期結束後的第一天,我和絕大部分學生一起出席了開學典禮。
由於沒有配備空調的體育館熱的讓人渾身發軟,因此校長先生的講話我是一句都沒有聽進去。
除我以外其他的學生也是如此的,都露出一副非常無聊的表情。
「——吶,太一,要是把校長先生的講話編成一本文集的話,是不是看上去很有趣?」
我自己也枯燥到都在想這麼無聊的事了,這就是事實。
「什麼啊,遍不也沒在認真聽嘛。不過是吶,說不定那樣的話會想要讀讀看。」
「真的是不可思議呢。我們說不定並不是想看書裏的內容,而是想看書裏印刷的字呢。」
「那不是很怪嗎?要是那樣的話,就不可能針對書的內容好壞產生感想了吧?」
「確實你說的也有一定道理。那就可以這樣總結一下——我們喜歡默讀但是不擅長朗讀。」
「啊,朗讀這個真的太費勁了。」
「同意。」
不過,還真是熱呢,讓我陷入了一種宛如被一家生意火熱的飯店當菜餚幹蒸的錯覺之中。
撒點鹽就會更美味呢。
感覺全身都是汗,不是鹹淡程度正好嘛。
我是主菜嗎?還是開胃菜?說不定是甜點呢。
「高嶺同學,是管理醫務室的嘛……」
最後的感覺是頭部那裏涼涼的。
「那個——不知火君……」
太一的聲音就像穿過一層玻璃,聽得模糊。
是啊,本來她和我就是生活在不同世界裏的人。
「嗨。」
「誒?高嶺同學爲什麼——不如說怎麼在這裏……」
「看起來沒什麼問題。」
走上走廊,上樓梯,再上走廊,終於來到了平時上課的教室。
……
「銘記在心。」
「我倒覺得中暑是不幸的吶……」
「喂遍,沒事吧?你臉色不太好喲。」
「別裝傻喲,我在問你對於我校校花高嶺同學的叫醒服務作何感想?」
綾音大聲而快速的滔滔不絕道。
現在暫時先深呼吸一下,調整一下身體。
「讓你擔心了不好意思,我本來想着再撐一會兒就過去了。」
「雖說你好不容易約我回去,不過我可沒有恢復到立刻有力氣走在這烈日炎炎之下呢,容我拒絕。」
等我醒來的時候,率先映入眼簾的是沒見過的白色天花板。
「誒?」
「『誒』什麼呀,真是的,你不會對於全體男生都夢寐以求的溫柔叫醒服務毫無感受吧?」
原來那個感觸是人的手——那個人則是高嶺同學。
嘛,儘管今天一天也不可能定下來,可是看樣子這所學校並沒有給予學生們太多適應開學的時間。
「本來不發生這種事的話,也沒什麼機會和高嶺同學獨處吧?好不容易突然幸運的中暑了——」
果然可以的話還是希望不要全喫完呢。
「啊~!說來還的確有那個職務呢!原來如此啊,因爲這個不知火君才總是在放學後留下呀。」
沒見到過類似的人物。
「啊啊,沒事沒事。」
「怎麼了嗎?」
「嗨,託您的福。」
「這麼說來,醫務室沒有老師嗎……」
「我才知道高嶺同學是管醫務室的……」
「哥哥!沒關係嗎!!?」
「所以,怎麼樣啊?」
「呃——那個——這個——身、身體狀況!你身體怎麼樣了?」
「回去路上小心喲~」
用上力氣站起來的時候,稍微有些眩暈,但是很快就好了。
站在講臺上的班主任太田先生也注意到了我,詢問道:「喲,不知火醒了嗎,沒事吧?」
「今天我沒有圖書委員的工作,一起回去嗎遍?」
「我的工作是管理醫務室啊,老師說了讓我來看看情況。然後我剛一過來,不知火君就醒了。」
「十分感謝!」異口同聲。
「我很擔心你喲,遍。說着『沒事沒事』就在我邊上倒下了。」
「我是管鎖門的哦。」
咦?我終於還是被什麼給喫了嗎?
這個瞬間,我的視野翻轉了一下,之後就變得一片黑暗了。
「謝謝了,高嶺同學。」
吵鬧起來的班級在班主任的砰然一聲中馬上轉爲安靜。
「不要說什麼『好』,剛纔應該說過了,給我切換下心情。那麼今天就到這兒了,口令。」
地上的巨人嗎,還是飛在空中的龍,亦或是食人族呢?
當我撐起上身的時候,突然一陣頭暈目眩,一瞬間視野又開始搖晃。眨了幾次眼之後,平衡感才找了回來。
「我不管別人!哥哥不能死啊!!!」
「啊、啊。說是叫醒,實際上是我自己醒來的,然後人家只是傳了句話而已,沒什麼特別的哦。」
「謝了。那再見,太一。」
「好了!差不多該到座談會的時間了,不要交頭接耳了。」
「暑假過後,可能還有狀態沒切換過來的學生,可是暑假已經結束了。要好好轉換一下心情。明天開始就要認真上課了吶。」
同學們再次回到了先前喧鬧的狀態,忙着收拾東西回家。
打開拉門走進教室的時候,即便沒有全員也有一半左右的同學一齊看向我這裏,我因此感受到了不習慣的緊張。
「喔,明天見吶~」
我也隨之放鬆了身體,配合着將目光移到黑板上。
「說什麼?」
「啊,醒了嗎不知火君?身體狀況如何?」
「切~我還想一邊聽着關於高嶺同學的第一手感想一邊回去吶。嘛,不過你確實要注意身體喲?」
來訪者正是我的義妹綾音,她猛的衝到我的座位旁。
「不知火君的工作呢?」
「嘿?太一剛纔說了什——」
隨着他們逐漸認識到——中途進入教室的學生是喜歡讀書的不起眼的學生不知火遍,就再次將視線轉回黑板。
「說『沒事沒事』,這明顯很糟糕喲。和老師說一聲去醫務室吧。」
「不知火君在開學典禮因爲中暑倒下了哦,然後你就被送到了醫務室——」
「冷、冷靜點,綾音。我只是中暑了而已,不要那麼吵鬧啊。你看,班裏的人都嚇了一跳吧。」
黑板上寫着諸如咖啡廳、章魚燒以及巧克力香蕉的小喫店等許多提案。
「我瞭解了,那我就先回去和老師說一聲了。」
教室裏僅剩的幾個同學似乎都被綾音的氣勢所壓倒了。
然後又發現自己被白布所包裹着。
「這樣啊,這裏是醫務室呢,那高嶺同學又爲什麼在這裏呢?」
我站起身在醫務室裏轉了一圈,並沒見到管理醫務室的教職工一樣的人,因此我擅自斷定就算隨意出去也沒什麼問題,便離開了醫務室。
「聽說哥哥倒下了,人家一直坐立不安!本來想去醫務室看你來着!明明和老師說了『無論如何都想去!』,可是被老師強行制止了!是真的哦!?然後呢!人家真的是哪怕早一刻也想要知道哥哥的狀況!想知道啊!終於座談會開完了能像這樣來找哥哥了!所以哥哥你還好嗎?沒問題?要是哥哥死掉了人家也活不下去了!」
「好——!」異口同聲。
隨後,等到包括太一和高嶺同學等將近班裏三分之二的人都出去以後——
「嗯,現在立刻回去的話有點困難,不過稍微過一會兒的話估計就能回去了。」
「下次開始可別這麼亂來了吶~」
太一也加入了魚貫而出的同學們之中。
「起立——敬禮。」
坐在前面的太一也提起書包站了起來。
怎麼會毫無感覺呢?
「什麼?」
在意想不到的地方幫上了忙,不如說我現在感覺甚至比中暑倒下之前還要好。
這樣把我煮熟了,就算做好了。
以目前這種狀態馬上就站起來的話,感覺依然是有些危險的。
這麼說完,她安靜地離開了醫務室。
「沒事,不要在意,是我自己的問題。那就多保重哦不知火君。」
「畢竟要晚走,別人都不想幹,而對於我來說正好是一個很不錯的工作呢。話說現在幾點了?」
我按照所說來到了自己的位子,前面的太一把身子轉了過來。
我發了會兒呆。
「嗯——馬上要12點了哦。現在大家在開會討論文化祭展出的事,不過馬上就要在放學前開座談會了,才被老師叫來照看你的。怎麼樣?能去座談會嗎?」(譯者注:日本中學返校第一天一般只上半天學。)
「啊——這樣。太、太好了!——不過現在我說也不是時候吧……」
以稱得上戰戰兢兢的過程把雙腳從牀上放下去後,我逐漸確認了一下它們是否能支撐起我的體重。
之後是想喫一部分還是全喫就隨意了。(譯者注:這一段大概意思就是男主中暑後的神志不清。)
那之後由誰來享用我呢?
「那就好,總之第一輪文化祭展出的討論會大概就是這樣,也提了一些方案,你大概瞭解一下。過一會兒就是座談會了,你先回座位吧。」
「雖然還有點暈,不過應該沒什麼事了。」
「哈——!你竟敢說沒什麼感覺,不知道這班裏的男生有多羨慕你嗎?」
這件事先放在一邊,剛結束開學典禮,就馬上開會討論文化祭展出,作爲暑假結束後的第一天還真是忙碌呢。
我們班教室的門被以不合常理的勢頭拉開,發出了很大的噪音。
「所以說了不會死。」
同學們細緻盎然的旁觀起誇張抽泣着的綾音把臉埋進我的肩頭的樣子。
完了,貌似非常羞恥。
在我的羞恥心仍在發酵的一段時間裏,綾音算是冷靜下來了。
暑假結束後又過了幾天。
除了商討即將到來的文化祭的事情以外,我的生活漸漸恢復到了和暑假差不多的狀態。
我依舊在寫一些無聊的東西。
儘管如此,最近的創作卻沒什麼進展,不知道原因是什麼。
「換換心情吧……」
正好停下了動筆的手,合上了在寫的筆記本。
在暑假期間本來在用稿紙寫作,奈何近期感覺狀態不在,又因爲對之前用過很長一段時間的筆記本比較習慣,結果我還是安於在筆記本上寫作了。
落日的餘暉透過窗戶灑了進來,能聽到數聲運動部的口號。
去樓頂上吹吹風好了。
這麼想着,我出了教室走上樓頂。
我有所自覺——最近幾個月自己以異常的進度進行創作,完全是受到那位少女的影響。
這樣的話,這次創作遲遲沒有進展大概也是她的原因吧。
「不對不對,這不是單純地亂撒氣嘛。」
我告誡自己這只是實力不足。
然而在我登上樓梯打開頂樓門的瞬間,門像是從我手中溜走一般自己打開了。
「不、不知火君!?」
「啊,啊哈哈。在這種地方能見到真是巧呢……那我今天就先回去了。」
「…那個啊,不知火君。今天呀,我收到了一封情書……但那其實是假的,是其他班的女生們的惡作劇。」
有一種本來想要轉換心情結果吹了的感覺。
「那、那個啊,不知火君,我有些話想說……」
「怎麼了?」
「不、不知火君,這就要回去了嗎?」
「嘛不知火君要是這麼說的話,我就當成是這樣吧。」
對於我的指摘,她慌忙用校服的袖子用力的擦了擦臉。
「呵呵——那就夠了。被別人寄予好意我自己也很高興,但是果然要交往的人還是想自己去告白吶。」
她撲哧一笑。
「爲什麼——爲什麼你在哭呢?」
「抱歉呢,不知火君……」
她似乎爲了避開我一樣要從我身側走過的時候,我注意到了某個細節。
可是不對啊,她在回覆暑假之前的告白的時候不是說過有喜歡的人了嗎?
傾訴煩惱的一方反而更加遊刃有餘,這令我相當丟面。
就像肉塞進牙縫一樣的感覺籠罩了我。
我無論如何也難以忽視這一點,因此不得不拋出這個疑問。
打開樓頂的門,回到教學樓裏。
「……哎呀不好意思。誰都有一兩件不想告訴別人的事哦,也沒有必要非說出來。」
突然注意到,斜前方的位置上放着一個書包。
她此刻竟然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向我問道。
想着上了樓頂心情可能會好一些,我把手放在了門把手上。
「——沒有錯、嘛。只要聽你這麼說我心裏就好受多了。」
「啊……」
「!」
「……」
「傾吐出來,呢……」
「等一下,高嶺同學。」
「——那還真是過分呢。」
「很意外嗎?」
假話。雖然有想要暗地裏喊出來的感情,不過如今膽小的我到底也不可能把它吐露出來。
「我再在這裏靜一下心就回去。」
「在別人聽來就是一句挖苦的臺詞呢。」
「真沒有。」
「我按照信上寫的來到這兒,那個女生羣體就已經在了。你猜她們見到我說了什麼?」
「哈哈哈,那應該是沒有。」
「不知火君覺得挖苦嗎?」
「話?還有什麼其他的煩惱嗎?」
當關門的聲音迴響在樓道里的時候,我曾一度轉過頭。
「要是我可以的話,很榮幸。」
慌得不行,卻裝的從容。
「謝謝,不知火君。」
當她靠近的時候,我也終於打開了頂樓的門。
「有時我們不得不對於降臨在我們身上的不合理忍氣吞聲,但要是咽不下這口氣的時候,傾吐出來就好了哈。」
「——你臉上帶着痕跡。」
高嶺同學露出寂寞的笑容,一直走到了天台的柵欄那裏。
「誒~?說謊~」
「謝謝你不知火君,再見哦。」
這位女孩子還真是總以不利於心臟健康的方式出場呢。
她小聲重複了一遍,然後轉向欄杆,深吸一口氣。
茜色的光芒從窗戶中灑入,能聽到從操場傳來的運動部的口號聲,以及從學校裏傳來的各自努力練習的吹奏樂部的演奏聲。
儘管還殘留着些許暑意的日子仍在持續,不過現在也到了黃昏之際能感覺到微微涼意的時節了。
轉過身子,我下到樓梯的平臺處的時候,再一次回頭——
然而,膽小的我沒有絲毫勇氣去主動挖掘她的祕密。
(承接第一話開篇,這可不是我偷懶~)
「是嗎,那小心彆着涼哦。」
「誒?高嶺同學還沒有和誰交往過嗎?」
那裏的景色和第一次別無二致。
明明迄今爲止不知道有多少男生向這朵高嶺之花伸出過手,然而這朵花依舊在爲自己而綻放嗎。
高中二年級,十月份。
我就不能成爲她的助力嗎——悔恨和悲哀佔據了我的內心。
打開門率先邁了出去,夕陽的光和天台的風迎面而來。
踏上歸途的人,努力進行社團活動的人,又或是爲委員會工作的人——他們各自離去,教室裏只剩自己一人。
她再次折返,這次來到了我這邊。
「啊哈哈……在哭?沒有那回事哦不知火君。」
「是的哦——總是找不到合適的人。」
她的臉上有兩道淚痕。
「不知火君!」
等我轉過身,高嶺同學正站在樓梯的平臺上向上看着我。
不明白。
「嗯?啊,我就想着吹吹風轉換下心情而已。」
「今天也是——嗎?」
她就只回了這麼一句話。
「——果然還是稍微聊一聊可以嘛?」
「哎呀,我倒是還好……」
不輸於各處傳來的演奏聲,鉛筆在筆記本上微微劃過的聲音迴響在教室中。
「該算是煩惱嘛……沒事了,果然還是什麼事都沒有了!忘了吧。」
我歇了口氣,放下鉛筆。
「是嘛。」
完全暴露了。
這個舉動毫無意義,我也完全不知道自己爲何要這樣做。
「——什麼都沒有的話就再好不過了。」
她的本心在咆哮。
「有點冷了呢,差不多該回樓裏了吧。」
我甚至不清楚她到底看穿了多少。
強行壓抑的情感在爆發後無處釋放,就只能這樣傾訴給我。
看見它就不難想象接下來會發生的事了,我不禁嘀咕道。
「我啊!並不是自己想要受歡迎才受歡迎的啊!!!」
「不過我也不是因爲聽了這些心裏難受才哭的……不知火君,我啊,有時候會被別人稱讚『好溫柔呢』,但不是這樣的。就是因爲不想像今天這樣被人惡意相向才裝作『溫柔』的!我實際上是一個任性的人呢!明明到今天爲止都是爲了不發生這樣的事才強行做出一副溫柔的嘴臉,可結果還是成了這個樣子……」
我想說些改變氣氛的話,但它們卻不肯從我嘴裏出來。
「不好意思啊不知火君,還讓你來陪我。」
「對了,不知火君沒有什麼想要喊出來的嗎?」
「……」
「沒關係哈,我小說這邊也陷入瓶頸了,正想要出來轉換下心情呢。」
「——『你還真來了。不就是稍微受歡迎點嗎,別得意忘形了。』——這樣嘲笑我。」
「哈——好痛快。」
由於我的一句話,正打算走下臺階的她停住了腳步。
「高、高嶺同學!?」
「啊啊,是呀。」
都被她這樣問了,我還能說些什麼呢。
樓頂上的強風讓人有些發冷。
「——誰都會認爲自己是最可愛的那一個,這不是很正常嘛。不是有句話叫做『善有善報』嗎?所以哈,我覺得高嶺同學沒有錯哦。」
——這樣的放學之後。
——啊不,還是集中精神吧。
如此想着,再次拿起筆奮筆疾書。
從那以後過了多久呢?五分鐘,十分鐘,又或許還沒過一分鐘。
忽然,肩頭被「啪啪」地拍了兩下。
儘管知道會來,可心臟還是發出了悲鳴,被拍的肩膀一下子彈起。
回過頭來,我的身後——在射進教室的夕陽餘暉映照下的美麗少女,笑着擺了擺手。
「抱歉呢不知火君,驚到你了?」
「那是,高嶺同學。你是故意的嗎?」
「有一半,是的。」她哧哧笑着,露出惡作劇般的表情。
「今天也在寫小說嗎?」
「不用說也知道吧。話說,高嶺同學纔是,今天又是告白嗎?」
「不用說也知道吧。」用着有些奇怪的語氣,少女說出了和我一樣的臺詞。
「難不成在模仿我嗎?」
「嗯,像嗎?」
「完全不像,不稍微練習一下的話不太行哦。」
「這樣啊,那麼就要多和不知火君說說話,有必要再研究一下呢。」
說這種話還能一本正經這一點屬實不好應付。
我雖說無意之中想到了這一點,但是隻字不提。
在這種肉麻的話把氣氛變尷尬之前,我強行轉移了話題。
「話說回來,今天的告白接受了嗎?」
「是啊——不過我之前也說過,對於第一個交往的人呢,我一定會主動去和這個喜歡的人告白的。」
「啊哈哈……告白的一方竟然需要這麼大的勇氣呢……」
一方是能夠不斷吸引着來人的美少女,另一方則是沒什麼存在感、不起眼的文學少年。
「我呢,那個……實際上今天……並沒有受到告白……」
「溫柔的或者帥氣的人呢……不知火君,我啊,相信命運的紅線哦——這世上溫柔的人和帥氣的人有的是對吧?但從中挑一作爲對象的話,我認爲僅憑帥氣啊、溫柔啊是不夠的,還要非常適合自己。這,就是命運之人,我只想與他白頭偕老。」
在我剛吐出她所希望的臺詞的時候,她的雙臂突然在我的頸間收緊。
「唔!??」
這段關係是從何時開始的呢?
和我?
當我大腦一片空白而無法做出回答的時候,她雙手抓住我的手腕,把我推倒在地。
命運——
「哈~好幸福啊。」
「不對吧?是『華』吧?遍有着稱呼別人的時候加上敬稱的毛病呢。我和遍是情侶吧?我是你的女朋友吧?不是陌生人吧?是命運的伴侶哦?那樣的話是不是有着更正確的稱呼呢?吶?快點,快點啊!」
「高嶺同學還真是個浪漫主義者呢,迄今爲止還沒和任何人交往過,還真是難以置信。」
我話剛一出口,高嶺同學就又壓下上身,這次她的身體完全覆蓋在了我的身上。而那靈活的雙臂,哦不,不只是雙臂,雙腿也像藤蔓一般纏上了我的身體。
「像之前一樣?不對吧?今後要比平時更進一步哦。畢竟——」
和誰?
不知她貪圖我的嘴脣到了何時,終於鬆開雙手抬起臉,形成了似騎在我身上一樣的姿勢。
「抱、抱歉華!比起這個,要是可以的話我還是希望先不要向大家介紹我……」
命運嗎?
然後靠近我的耳邊悄聲說道:「不要說『我這種人』這樣的話呀……不知火君啊,有着很多優點哦。從什麼時候開始的,我也不知道。不過從一開始說話的時候,我就感覺到不知火君和其他人有什麼不一樣哦。」
直接傳來的女性特有的柔軟無疑令我的血液加速流動。
「話說——」
根據平日裏的形象完全無法想象,現在的高嶺同學已然徹底失去了從容。
「唔……H、華同學……!(譯者注:日語裏「華」發音同「花」,有兩個音節,這裏H代表第一個音,後同。)
「我知道了,我不會說出去的,你放心吧。」
「果然不知火君在嘲諷我的想法吧?」
「我雖然決定了……今天就告白吧……可是總拿不出勇氣。也寫了十來封情書,不過哪一封感覺都很微妙。就這樣猶猶豫豫地到了放學後……」
「這話怎麼說?想把我當成一個輕浮的女人嗎?」少女似乎故意鼓起臉頰,向我表達她的憤怒。
「誒?」
「我知道了,我知道啦!交往吧!所以放手啊!」
話說,她剛纔說了什麼?
「不要『嗚哇』哦,我還想着你爲什麼突然不說話了,原來是沉湎於回憶之中了哈。我的話正說到一半——」
「啊,嗯。不過還是希望能對大家保密……」
高嶺同學用手捧住雙頰,露出一臉恍惚的表情。
「啊,不對!是本身沒有告白這種事發生哦,而不是我無視了這樣。」
介紹?向誰?不對等會兒。
「吶,爲什麼……不說話呀?……怎麼這樣,難道!?」
「我沒問這個!!!可以和我交往嗎?嗨?YES?是哪個!!!!????」
她又把手伸向我的喉嚨。
「嗚哇!」
「這樣一來,必須要明天抓緊以我男朋友的身份向大家介紹遍呢。」
她的雙手以前所未有的力道摟住我的後腦勺,牢牢不放。
「啊,啊抱歉。因爲高嶺同學提到了命運哈,我就回想了一下——我和高嶺同學的緣分是否也是命運呢。」
「況且,」她補充道,「我和別人談起自己的貞操觀念,不知火君可是第一個呢。」
「別挖苦我了,我可是相當害羞的哦?」
她說了一聲「嗯」,呼出一口氣,緊接着做了個深呼吸。
「H、華。」
良久,我的大腦和心臟還是沒能平靜下來。
「就這麼難得嗎——一個你看得上眼的人。」
想要交往?
我完全不知道自己此時到底是懷着怎樣的心情了,但是有一點我可以斷定,那就是當下我把自己曾着迷於她的心情忘得一乾二淨了。
「不過我是到了夏日廟會才清楚地意識到這份心情的哦。不知火君的妹妹——是叫綾音來着?你們像情侶一樣挽着胳膊,讓我看到誤會了呢。說實話,那個時候想殺了綾音醬一樣恨她恨到不得了,要真的是女朋友的話說不定就把她殺掉了呢……呵呵。見到那副場景,我的身體、心靈甚至靈魂都似乎在呼喊『不知火君是我的!』。不過從現在開始,就屬於我了呢。果然不知火君和我之間連結着命運的紅線呢。」
假如我和她交往這種事成了傳言的話,不難想象會變成什麼樣。
好痛苦,喘不上氣了,就像是要溺死在她的感情之中一樣。
「嗨~,是華哦。」
「高、高嶺同學,稍等一下!」
桌椅碰在身上,讓我全身鈍痛。
「華啊,那個……你看你很可愛哈,要是被當成你的男朋友而引人注目的話,怎麼說呢,我可就困擾了哈…..」
「好、好疼啊高嶺同學。」
這次高嶺同學低下了頭,小心翼翼地開口道:「啊——那個呀,有一件東西,我現在想要的不得了。也許從之前開始一直就很想要了,但是最近纔有所自覺……一旦有了自覺,這種渴望的心情就越來越強烈,已經到了難以忍受的地步了,不過又害怕失去……」
迄今爲止以及從今往後,彼此的道路本來毫不相干的二人,在當下這個瞬間能有所交集,這就是命運吧?
「哈?爲什麼?」
「嘿?嗯,好呀~好呀!保密!可是啊……放學後人家可忍不住了哦?」
她可愛的鼓起臉頰,顯示出對於我的氣憤。
「果然是浪漫主義者呢。」
「我、我我、別看我這樣,我也是很顧家的!料理稱得上非常拿手呢,畢竟想象着自己未來的丈夫而一直在努力練習哦!你看,不是有句話說『要抓住丈夫的心,先要抓住他的胃』嘛!?要是和我交往的話,我就給你做許~許多多好喫的!下次我給不知火君做便當吧!要是能告訴我愛喫和不愛喫的東西就最好了吶!我對自己的廚藝相當自信,所以不僅好喫還會考慮營養均衡、照顧着不知火君的身體來做飯哦!而且我爲了迎合不知火君的喜好,打算不惜一切哦?要是不喜歡我這張臉的話會一直整容到你滿意爲止!眼睛?鼻子?嘴巴?還是說全部?不要顧慮說吧我都會矯正過來的!愛好和習慣也絕對會迎合不知火君的喜好的!再有就是我可是非常爲家庭獻身的哦!要是結婚的話每天都會打掃洗衣服做飯來支持你!成爲命運之人的新娘可是我的夢想呢!所以放心吧!啊、不過要是不知火君想要當家庭主夫的話我就會去拼命工作哦!會面面俱到的說一不二。所以啊!請和我交往拜託啦!!!」
聞言,她微微眯眼。
我開始追溯往昔的記憶。
這孩子到底是誰啊?
我的手腕被可以稱得上發狂的高嶺同學異常的握力斡得快要折斷了。
「當然沒問題了。」
「——我們是命中註定的戀人呢。」
提到命運的話,我——不知火遍,現在像這樣和高嶺華在聊着天,估計也是命運?
「——君,不知火君!」
怎麼會?
「唔、嗯。放學後的話,那個,像之前一樣就好。」
她撒嬌般用臉蹭得我胸口發癢,讓人難以想象和剛纔勒緊我脖子的是一個人。
然而她並沒有往下聽我的理由,反而是在聽到「可愛」這個詞的瞬間,就把雙手放在自己通紅的臉頰上。
和剛剛的表情截然不同,她非常認真的看着我,搞得我也有些緊張了。
彼此的脣間拉起一條銀絲,在夕陽的映照下泛出妖冶的光澤。
能夠摘得這朵高嶺之花,顯而易見會受到一堆男生的嫉妒吧。
她輕吻了一下我的臉,再次起身。
「高嶺同學是誰啊?我真的很不喜歡那種稱呼,能不要再叫了嘛?」
「真的真的真的真的是肯當我的男朋友了對吧?啊哈~好開心吶。啊對了,好不容易成爲了情侶我們就互相稱呼名字吧。吶,遍?叫下我的名字吧。」
「想不明白——爲什麼高嶺同學會從不知道什麼時候起對我這種人……」
此刻,她竟一時挺起脊背,重新面對我。
「沒有沒有,我沒說到那份上。不過像高嶺同學這樣受歡迎的話,在我看來不是隨便挑溫柔的啊或者帥氣的人嘛?」
「那個……我想要的交往是那種男女之間以結婚爲前提的交往哦……」
「呃——你要是能再把話說的好理解一些就最好了。」
雖然是一番發自內心的話語,但是由於用了隱喻的方式,我有些找不到重點。
「並沒有嘲諷之類的啦。」
「咻~喜歡你~秋~喜歡~咻~我愛你。哈~哈~,早就想這樣了。秋~好過分啊五知火君~哈~咻~讓窩~哈~忍~耐到~這個~哈~地步。」(譯者注:此處由於舌頭在忙而口齒不清。)
能做出這種表情,是身爲學校第一的美少女的本事嘛?
「所以說,繼續剛纔的話題——可以吧?」
「啊什麼嘛,這樣啊。然後你想說什麼呢?」
「不要不說話嘛……人家想要你說點什麼……吶。」
並非是抬舉,而是我的真心話。
「沒有,拒絕了哦。」
一聽到我說「交往吧」的話語,她猛然睜大眼睛,以無與倫比的勢頭把嘴脣壓了過來。
我還擔憂自己是不是耽誤別人的告白了,既然沒有這種事,那就放下了心來。
她的四肢漸漸纏緊了我的身體。
「單刀直入的說了,我想要的就是你哦,不知火君。所以啊……那個,能和我那個……交往、嘛?」
「誒,可愛?誒嘿嘿,謝謝。遍也很帥哦~最喜歡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