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話『山茶花』
《高嶺之花與放學後【Web版】》 · 罰印ペケ · 9334 字
花語:“執著”、“你把我的愛置之不理”、“永遠的愛”等
高中二年級,十月份。
秒針刻在時間上的聲音,筆尖印出文字的聲音,再加上屢次震動的手機發出的信息鈴聲,在我安靜的房間裏奏響。
確切地說,是我在聆聽着奏樂——這正是我心不在焉的證據。
最近隨着文化祭的逐漸臨近,放學後被偏離日常的喧囂所充滿。
我自己也出於製作招牌的緣故,在放學後的學校裏沒能創作,有些懈怠了。
我在很久之前曾經預想自己可以「爲了發泄積存於心的不滿而亂寫些東西」,但實際上要是沒有積蓄不滿的話,發泄也就無從談起了。
是不是單純地動力低下我也難以知曉,但看上去恐怕並非如此。
「——呼。」
當我嘆了一口氣,放下筆,打算是時候和她聊聊而剛要伸手拿過電話的時候,來人的敲門聲在安靜的房間裏響起。
拘謹的敲門聲,少見的來客。
「我能進去嗎?」
「請進。」
單手拿着托盤的義母慢慢走進了房間。
「剛纔鄰居送來了好喫的葛餅,我也倒上了茶,請用吧。」(譯者注:葛餅是由葛根粉做成的水晶糕一樣的點心,一般會配以糖漿和黃豆粉使用,清爽可口,甜而不膩。)
「謝謝義母。我正想着稍微休息一下呢。」
「是嘛,那最好了。」
從義母那裏接過托盤上的茶和葛餅。
這時我的手機又震動了。
「消息還真是接連不斷呢,是因爲到了文化祭的時期纔有什麼需要聯繫的嘛?」
「我並不是要過分責怪你不擅長的問題,但如果是在進入信息社會之後還一直不去熟悉的話,我認爲會喫些苦頭哦。」
她自嘲的笑笑。
「沒什麼——對了,我差點忘了。」
「早都暴露了哦,還看不看出來的。不過我看着華醬從小長大的,還想着會喜歡上什麼樣的男孩子,原來是不知火君這樣的男生呢。」
「陽、陽子小姐說從小就認識華了,那麼你們二人認識了多久了呢?」
「錢的話不用擔心,我待會兒會給你。」
「義母要是這麼說的話那我就換一下吧。那下週日能和我一起去買一個嘛?」
「遍君,要是真心打算從事小說家的職業,是不是應該先從這種開始挑戰呢?……我多管閒事了吧?」
在當今的信息社會,文學公募也可以在互聯網上實行。
她像是突然想起什麼,遞給我一張紙。
「這個刊載在了八文社的主頁上,但是我想遍對不聯網不太熟悉,可能不知道這個呢。」
「——聽好了,華,還有遍君。我說啊,束縛過頭或者完全沒有都存在問題哦。剛纔我也有些感覺到了,華醬屬於前者,而遍君就屬於後者。凡事要適度,所以你們兩個彼此都改正一下吧。我這是爲了你們兩個人着想。」
「疼疼,我說了那種話嗎?」
之前自己對此的陌生曾令人驚訝,因此想來應該是一種社交方式。
「是啊,所以我纔對華醬帶來男孩子這麼開心哦。」
「誒?我是第一個男生嗎?」
話剛一說出口,我就知道糟了。
「我,那個……交了女朋友。」
文化祭已然迫近到了只剩一週的時候,我和華在週末來到了「步繪夢」。
「……不給。」
「聯繫還真是頻繁——對方很愛你呢。」
這副從容的笑似乎也是給我看的。
「嗯……姑且是對方吧。」
「誒?」
好甜。
「嗯——最開始這孩子的父母經常來,她剛來的時候也就是小學高年級吧,到了中學的時候就已經一個人來了。」
很難分清是由於入口的蛋糕很甜,亦或是將蛋糕送入我口中的可愛少女的這一行爲讓我感覺甜蜜。
「呵呵,確實你很可愛,不過在我看來還是個孩子哦。從今往後要是不多加鍛鍊自己的話,小心遍君移情別戀喲?」
「會多給一些的」——最後義母又加上這樣一句。
「啊~啊,又在給我餵狗糧了。」
言罷,華似乎被說的非常意外,睜大雙眼。
義母從房間出去之後,我合上了剛纔還在用的筆記本,從書桌的抽屜裏拿出稿紙。
八文社的短篇小說公募。
「是啊,我覺得這樣就很好。那麼遍君,要加油哦。」
「不行哦遍君。這種話不該對我說,還有其他該說的人吧。」
「——哈哈哈,我這種人還真的是受寵若驚呢。」
話音剛落,義母便睜大眼睛,雙手指尖併攏,露出一副能稱得上是歡喜的表情。
「又這樣——說自己的壞話~」
最終,那一天對她消息的回覆敷衍了事的結果就是我寫了滿滿八張稿紙。
Line。
「嗯……是叫高嶺華的那個女孩子。」
感覺氣氛朝不好的方向發展,我認識到必須要改變話題了。
「好了,那我差不多該出去了。遍君要是對女朋友不管不顧的話,對方說不定什麼時候就對你沒感覺了哦。」
「也就是說那個時候就有戲了呢。」
「怎麼?不知火君依舊認爲我是個輕浮的女生嗎?」
「有些意、意外呢。」
「八文社呢,好像在向公衆募集投稿,我就想着先把這件事告訴遍。」
看了下內容,寫的是以「募集不限類別的短篇小說」爲主旨的公共募集活動。
「我交到女朋友很高興嗎?」
見到這副樣子的華,陽子小姐回以從容的笑。
「我倒不是出於這種考慮,就是無意間說了出來而已,這種性格上的特點你還是原諒下吧。」
「誒嘿嘿,果然看出來了嗎?」
「其他人?」
「厲害……啊,不過遍君,女中學生一個人來咖啡廳不應該說厲害,而是早熟哦。」
明明被再三提醒了,還是照舊無意識地顯露出自己自虐般的習慣。
「好了,昂~」
「真厲害啊,我上中學那會兒只顧着看書呢。」
擁有了一個大目標的我,片刻前還即將熄滅的創作熱情好似熊熊烈火一般燃燒了起來。
「我說我不會把遍讓給任何人。」
「大概——應該說沒錯。」
雖然稱作告白的話顯得有些過激。
我很清楚,自己僅僅由於這樣一句話就羞的體溫上升。
「這樣很不錯呢——要是有機會的話我也想要見見吶。那這麼說,剛纔發來的消息是華醬的?」
義母用開玩笑的語氣調侃道。
「這是什麼?」
「哈哈哈,謝謝義母。」
義母輕笑過後,用食指戳了下我的額頭。
「這孩子絕對很受歡迎,但是從沒讓我見過身邊有一個男生的影子。說實話,在把不知火君帶來之前我甚至都以爲她是蕾絲邊了。」
我本來考慮順勢承認來糊弄過去,但一想也沒什麼隱藏的必要,便將關於她的事實話實說了。
「是、是誤會。這是誤會啦。我一丁點都沒有那樣想過。」
「你們兩個,是不是這段時間裏關係發生了突破性變化?」 伴隨着清脆的響聲,陽子小姐從一旁端上咖啡。
要是什麼都不說的話有些尷尬,我便乾笑了幾聲,可是卻被華用中指彈了額頭。
「——是呢,克服的第一步首先是和華去買手機。」
「嗯?」
「恭喜啊,遍君!是哪邊告白的?」
「阿拉!難不成是之前說的那孩子?」
「況且」,義母補充道,「需要這麼頻繁的聯繫的話,郵件是不是有些不方便呢?遍也差不多該從特色機換到智能機了,開始用下Line如何?」(譯者注:ガラケー是「ガラパゴス攜帯電話」的簡稱。指的是無視世界上手機、IT等技術的發展,而獨自進行開發、的日本產手機。有種自嘲的意味。因爲有很多特色功能,所以也稱爲「多功能手機」「特色手機」,類比我國小靈通的感覺。)
「說了哦!『我這種人』。」
「不要開我的玩笑啦,我現在滿腦子都是羞恥啊。」
「不要。就算是遍,也不允許你說我喜歡的人的壞話。」
「這……樣啊。Line是那麼方便的東西嗎?」
「謝謝你,義母。」
陽子小姐有些喫驚地望着我們。
「義母。」
額頭略過一陣鈍痛。
「呵呵真遲鈍呢,我的意思是讓你約女朋友哦。」
「好過分~陽子小姐!你竟然這麼想!?」
「嗯,要是那樣頻繁發消息更是方便哦。你那個手機也用了很久了,產不多該換了吶。」
「啊、昂~」
恐怕會再次被批評——我戰戰兢兢地看向華的樣子。
說不定是二者皆有之。
當我得知自己是第一個被帶來的男生的時候,嘴角不禁上揚了起來,便連忙喝了口咖啡抑制一下。
「當然高興了,沒有孩子交到戀人卻不高興的父母哦。」
如同義母所指出的那樣,因爲我自己對於互聯網這種東西不太會用,因此就會錯過像這樣的公募。
是的,很甜,so sweet。
原來如此,確實。
甜過頭了。
「不會不會怎麼會,不如說招她厭煩的是我……」
「沒有,幫大忙了哦。就像義母所說,我確實對於這種信息的收集不太擅長呢。」
「——好嘞。」
「啊……」
「阿拉,沒什麼可羞恥的哦。不過還是不好意思,一高興就——」
一瞬間浮現出一縷驚訝的陽子小姐,一時間低垂目光,嘆了口氣。
陽子小姐說讓我們再接着聊一聊,就回到了廚房。
「……遍是怎麼看我的?」
那當然是——
「喜歡你哦。」
說出這話比我預想的要順利,我自己都有些喫驚。
「我也……喜歡遍。但是我的喜歡一定和遍的喜歡不一樣。」
她移開視線,用空虛的眼神盯着不知何處,向我說道:「想要觸摸遍,想要抱住遍、抱緊遍,想和遍kiss,更進一步也是——哦不,索性『喫掉』遍吧,想要把遍sha……」(譯者注:這個「sha」字是我自己猜的,原文只寫出了第一個音「こ」。)
她還要說些什麼,卻暫時閉上了嘴,之後又說:「——總而言之喜歡到、愛你到這種程度哦,已經變得有些奇怪了呢。」
她有些寂寞的笑笑,再一次問向我。
「吶,遍。你——『喜歡』我嗎?」
然而這一次,我沒能輕而易舉的說出口了。
「……華你啊,爲什麼會喜歡上我呢?你之前也說過的吧——有的是溫柔的或者帥氣的人。確實既有比我溫柔的人,也有比我帥氣的人。我並不認爲自己是個特別溫柔的人呢。我還不知道你選擇了我而不是他們的理由呢。」
「——雖然心意我都傳達過無數次了吶,不過遍就是想要一個被愛的理由呢。」
「理由……嗎。到頭來我仍然是對自己人生的閱歷沒什麼自信呢,所以說不定纔像這樣尋求一個理由。不知火遍就是這樣一個弱小的男性吧。」
我只得露出無奈的笑容。
「那我就正面回答了——我愛遍沒有理由哦。」
似乎我並沒有找到自己所尋求的答案。
看着欲言又止的我,她撲哧地笑了。(譯者注:原文~喉から伸ばした手を舌の根に引っ込める僕を見て彼女はクスリと笑った,這個「僕」前面定語的具體意思由於水平不足我不是很確定,諮詢過更專業的人士之後查到的大概是這個意思,歡迎懂行的大佬賜教。)
「……遍,你臉上一副『我更不懂你在說什麼』的表情呢。是呀,愛這種東西是不需要什麼理由的。哦不對,是因爲沒有理由纔會愛上哦。要是讓我說我喜歡你哪裏要多少我能說多少,可是你再問『爲什麼喜歡這些地方』不就很沒意思嘛?就是喜歡啊,畢竟這並不是在頭腦中理性思考的結果,而是感性的產物啊。」
她停下喝了一口紅茶。
《夢少女》——講述的是從某天開始會夢見一位少女的男子的故事。
「哇——電影啊——不錯呢,就像約會一樣!」
「誒嘿嘿,我買了爆米花!一起喫吧?」
平穩下呼吸,我們邁入電影院。
「那個和那個吧。」
要是我沒有邂逅這個可愛少女的話,現在說不定還窩在房間裏接着寫些拙文吶。
一部是日本影片,另一部看上去是外國影片。
「哇,怎麼了?」
「啊……嗯。」
「……想去的地方——啊……」
一如她馳騁的心,我們飛速趕往電影院。
「真是拿你沒辦法吶~」
漸漸地,我已然和她並肩前行。
於每晚的睡夢中都會和她相遇、進而被她吸引的主人公,在向朝思暮想的少女表明心意的第二天,便再也沒有夢到過她。
是由於原作者是自己喜歡的作家嗎,是由於很久不看電影了嗎,又或者是因爲在和她一起看電影呢?
「不是在做夢哦。」
「哎呀,雖說是喜歡的作家,不過不好意思的是我還有好幾部作品沒有看。《夢少女》就是其中之一哦。」
無論如何都非常在意和她的肢體接觸,致使我只得做出丟人的回答。
「就因爲能體會到小說中的世界才喜歡上書的嗎?」
「可以嗎?雖然這話由我來說有點不合適,我感覺原作者可是有些壞毛病的哦。」
「吶……遍。」
「錯過片頭的話就很難接受設定的世界觀了呢。現在能看的還有什麼嗎?」
「我也快要哭了吶。」
她悄悄站起身,來到我身邊低語道:「並不是出於某種理由,而是順從本能喜歡你的這一點,今後我會徹徹底底地讓你明白的。」
突然華大聲叫了出來,我也因此嚇了一跳。
「華,我們去看電影吧。」
「對啊,這個是以池田秋信的原作拍成的影片。」
「怎麼辦啊~錯過了開頭還可以看嗎?或者說去看別的影片?」
「那就去看那個吧!」
不是有嗎——既可以學習文學又很適合約會的地方。
「他寫過《弒王》啊、《面容消失的世界》啊這些,不過你大概不知道。」
她的右手覆在了我的左手上,帶過些許溫熱。
「雖然是我的提議但是很抱歉,我沒怎麼去過電影院所以不知道在哪兒。」
就這樣,當我們總算抵達了電影院的時候,卻不和時節的汗流浹背,秋風則用她微涼的手指輕撫我們的脖頸。
「啊哈哈,最後哭出來了呢。」
「抱歉啊,好不容易約華一次卻沒有想好。」
我開始埋怨自己缺乏計劃性。
「呵呵,你看吧,是不是不需要理由?爲什麼喜歡上一個自己喜歡的事物——就是因爲喜歡啊。心裏這樣想着,愛遍的心情已經成爲我的本能了哦。」
(真的是很久不來電影院了吶)
「平時我不看電影一類的,所以也不知道在放映哪些呀。」
「好了,剛過中午呢,接下來去哪兒?」
這個名字我有印象。
「我們……不是在做夢吧?」
她指了指院內的電子屏幕。
和綾音一同外出的時候也沒什麼來過電影院的印象。(譯者吐槽:第四話結尾你可不是這麼說的。)
我們二人來到售票機之前,華耐心的教不會操作的我如何買票。
「沒關係!我想看看遍喜歡的東西!」
穿過樹林,走過街道。
「呵呵,是這樣啊。那我們去電影院吧。」
「那是因爲我就算這樣表達出來,遍可能還是不理解我的心情啊。」
……
「是啊,說不定是個除了書蟲都沒怎麼聽過的名字呢。是我喜歡的作家哦。」
有些臉紅,我撓了撓臉。
在我分神的片刻,華抱着什麼東西走了過來。
「啊哈哈,買太多了哦華。」
「啊哈哈,太誇張了啊遍,只是個智能機而已哦?」
「不多不多,兩個人絕對喫的完!」
糟了吶——我不得不這麼想。
「嗯?怎麼了?」
爲了給公募的短篇小說提供參考,我想去接觸各式各樣的文學作品,但要是我一個人看得入迷的話,就只會讓她乾等着吧。
「好厲害呀,我這隻手裏竟然握着積累了人類研究成果的精華吶。」
從平日裏開朗的她口中以難以想象的冰冷徹骨的語氣吐出的話語,貫穿了我的身心。
被這麼一說,我感覺有些欠妥。
「好了,我們去手機專賣店吧。遍要從特色機換成智能機了呢。難得的約會,我還想教教你使用Line的方法呢,還有好多想去的地方呢。」
「不不,一旦拿在手裏纔像字面上寫的那樣切身感受到了人類的進步哦。」
「……像約會嗎,我本來就是這麼打算的啊……」
「想到什麼主意了嗎?」
按照義母所說能約華出來固然是好的,但並沒有考慮過最關鍵的去哪兒的問題。
「好了到此爲止——單憑你覺到我會失去好感這一點就已經不及格了哦,遍。嗯,不過現在無所謂了。這就讓身爲你親愛的妻子——不對戀人的我來告訴你,來支持你,來把你染上我的顏色吧。」
「那我問你,遍爲什麼喜歡書呢?」
「是……這樣嘛。」
我懷着雀躍的心情走向放映室。
「遍想看哪一部?」
並且爲了保持左手的聯繫不會斷開,我自然變成了跟着她跑了起來。
「唔……是因爲讀着書就能親身體會到小說中的世界吧……」
「遍的話一定會把喜歡我的每一點都列出原因的吧,啊哈哈,沒關係的。」
「遍啊,這就是說——對於你來講喜歡書的某一點並不是你喜歡書的理由哦。」
她從後面纏上我的胳膊,從容地笑着宣言道。
「池田秋信?」
「啊啊真是的,你這一個個的反應好可愛吶。」
「嗯,他還寫過其他哪些書?」
「剛纔華說了有好多想去的地方吧,你是不是有哪裏想要去的?」(譯者注:這句話有錯別字,作者把「言」打成了「行」,特此註明。)
終於,變成並肩而行的我們穿過帶有銀杏香氣的樹林,迎面拂過的風中殘暑已去,滿是秋意。
「沒聽說過呀,抱歉……嗯多,那就看《夢少女》?啊,還是說遍難道看過原作了?」
是意料之外的問題。
我瞄了一眼國產電影的片名——《夢少女》。
「嗯~嗯,沒關係,我只要和遍在一起就很幸福了。遍有什麼想去的地方嗎?」
何等的黴運啊。
「我?我只要和遍一起去哪裏都可以哦。確實有許多想要去的地方,但是一想到和遍在一起就覺得去哪裏都無所謂了呢。誒嘿嘿。」
「嗯——我從朋友那裏瞭解到好像有兩部評價不錯的電影……啊——!!!」
最後混淆了現實與夢境而開始自暴自棄的主人公,懷揣着再見一次少女的夢想而一步步克服現實中的重重困難——這樣一個故事。
再加上是跑過來的,就更加難受了。
「那就去看《夢少女》吧。」
「……我也努力吧,爲了不讓華對我失去好感。」
「我帶你去,就交給我吧,我認識地方。」
「那兩部就在剛剛十分鐘之前開場了哦。」
像綢緞一般細膩的肌膚的觸感從我指尖傳來。
「啊這……」
看完《夢少女》的我們來到映照在黃昏之下的街道,踏上歸途。
「既然這樣決定了那就越快越好,早些到的話說不定可看的電影種類也會多一些呢。」
「哈——哈——呼,好,看看現在還在上映的有哪些。」
想去的自然是書店,可是我在想它是不是個合適的約會地點。
「——你總是這樣直接的表達感情,氣氛都變得肉麻了吶。」
面帶不安地撫摸着我的臉頰的她,和僅僅因此就紅了臉的我,這一定——
「好高興。我說啊,遍,我很幸福。喜歡你哦。」
剛張開嘴想要回答「我也是」,就被忽然貼近地她堵住了嘴脣。
「誒嘿嘿,這是交往以來的第一個kiss呢。」
大概告白的時候她那粗暴的接吻並沒有包含在「交往以來」的時間段裏。
儘管腦子裏浮現出的是煞風景的念頭,但是現在在我眼前的並非那個時候富有暴力感的她,而無疑是從前夕陽下那曾經把我迷住的美麗可愛的她。
要問近幾天是否勤奮學習了,那答案自然是否定的。
就算疏忽了學習也沒辦法,造成這樣一種氛圍的便是文化祭還有五天就要來臨的緊迫局面。
說到我們招牌製作組,同樣成爲了替這種慌亂的氣氛添油加醋的成員之一。
「真是的,明明是那幫磨磨唧唧的傢伙不好,爲什麼我們必須要幫忙分擔製作零件的工作喲。」
「哈哈哈,沒辦法哈。大招牌主體的工作基本結束了,要是能幫上忙的話肯定最好了。」
「是啊~而且咖啡廳是班裏所有人的展示活動呢~我們的工作就是大家的工作,大家的工作就是我們的工作哦~」
「你們還真是好孩子喲,知~道了哦,幹吧幹吧!我幹就行了吧!」
雖然嘴上抱怨結果出力最多的還是桐生君,我一想到他才最稱當上是「好孩子」,就覺得有些滑稽。
儘管如此,他似乎是有些憤慨,撕開膠帶的聲音聽起來格外的大。
「啊——照這樣下去,膠帶不夠用啊。」
「我記得後勤辦公室應該還有備用的膠帶。」
「這樣,那我先去一趟後勤辦公室,就拜託你們兩個了。」
「嗨~」
桐生君一離開這裏,剩下的我們兩人馬上陷入沉默。
說來也是,我也不是非常積極和人搭話的性格,小巖井同學非要說的話估計和我差不多吧。
「那……」
她以如同平日裏那般緩慢地口吻告白道。
「罪……過?」
「嗯?」
明明沒有資格追上去,追上去也做不了什麼。
啊,華究竟是如何承受得住那些男生們的愛慕的呢?
但是我想乞求原諒——謝謝你喜歡上了我這種人,我這種人竟然還拒絕了你的感情,對不起。
我這樣想着。
反射性地我也站起身來想要跟上去,但一想到自己並不是人家的什麼人,腳就像被縫在地上一樣,
就不會這麼喜歡了啊——我同時想道。
溼潤地眸子,有些不同的語氣,顫抖的指尖。
我是不是在做夢——做噩夢呢?
「吶,奏波?你爲什麼會喜歡上遍啊?不可能吧?因爲我和遍之間可是有着命運的紅線相連的,沒有其他人介入的餘地,對吧?公主和王子,二人相愛直到永遠——故事迎來了這可喜可賀的結局,之後就再也不需要登場人物了,再多的話就礙事了,肯定不可能……嘛關於這一點倒不是隻侷限於你呢。」
明明扭曲卻含有一種異樣美感的笑浮現在臉上的她——
「那我和一起吧~」
無論哪個都足以向我傳達出她的緊張。
因此和平時的放學後不同,教室裏洋溢着同學們的活力。
「吶,你知道嗎?放學後社會科的教室就算敞着門也完全沒人來哦。對於告白來說是再合適不過的場所了,我經常被叫到這裏來呢。啊哈,『正合適』這個詞總覺得好難啊,大概是遍的用語習慣傳染給我了吧。」 (譯者注:這裏「正合適」這個詞用的是御誂え向き。)
那麼爲何此刻這些喧鬧聲卻像全部遠去了一般,讓我把她的話語聽的一清二楚呢?
「你和遍對視的次數是117次,和遍說話的次數是52次,碰了遍的次數是12次,向遍告白了的次數是1次——這就是你罪過的數量哦,奏波。人啊,犯下了多少罪就必須受到多少次懲罰。所以啊——」
我的嘴已然很清楚該說些什麼了。
(對啊,我被不知火君拒絕了)
我腦海中浮現出數個不知答案的疑問。
自從成爲了一起製作招牌的同事之後,我到現在還沒有和小巖井同學閒聊過的印象。
「我還沒怎麼考慮過這個吶,恐怕今年又要和妹妹一起逛吧。」
距離文化祭還有五天,已然迫在眉睫了。
「不~不,不是的。我想就我們兩個人轉轉。」
「所以我不是說了嗎,被遍封口了啊。嘛本來認爲作爲一個好妻子希望去實現丈夫的任何願望吶,怎麼會這樣?」
「一起——是要和我嗎?」
「文化祭什麼的我不管,這些鬧騰的傢伙——不對,本來就不應該出場的傢伙們一個接一個地給我告白。我已經都獻給那個人了啊——愛情,人生,所有!……明明發過誓要獻出此身,可那些傢伙竟然來要我打破誓言?是啊,之前還只是覺得有些煩人,現在有一股稱得上憎惡的感情湧了上來哦。翻來覆去給我說那些讓人討厭的話呢,目前這種發自心底的憎惡都快讓我的五臟六腑爛掉了啊。」
「雖然遍說了我才忍住……只來找我的話就算了……算了啊!!!就連遍那邊都有破壞我們幸福的惡魔湊過來的話,啊哈哈,我的忍耐已經到了極限了!!!!好奇怪啊,很奇怪對吧?爲什麼我們必須要把我們的愛情隱藏起來啊!!!」
和往常截然不同的朋友,卻露出了一如平常的笑容。
「那不知火君說的那個戀人就是……」
我想要問出一直以來困擾着我的那個問題,但到了嘴邊,我還是優先說出了那句不得不說出來的話。
「怎麼了小巖井同學?」
意料之外的提問。
「不知火君在文化祭要和誰一起逛呢~?」
「嗯,是哦~」
「怎麼會這樣……我要是知道的話就會好好抽身的……」
小巖井同學用她一成不變而富有代表性的慢條斯理、平穩又柔和的語調說着。
「啊,終於醒了呢,奏波。」
這樣的話——
不知火君爲什麼希望隱瞞交往呢。
一時難以相信的好朋友的異常模樣,讓我更加難以接受這就是現實。
「不知火君,佔用你一點時間可以嗎?」
已經分不清是夢境還是現實了。
「不知火君,那個啊——」
「是啊?是我哦,還能有誰啊。不可能有別人了吧。我和不知火君可是從降生在這世上起就註定相遇的,穿越了17年時間的阻礙而終於邂逅,成就了彼此宣誓真愛的命運之戀啊。」
「那就由我來約桐生君吧。」
——這是一種擔負不起的感情啊。
醒來後隨之而來的是後腦勺的劇痛,大腦在搖晃,血管裏血液流動的感覺十分清晰。
「吶——奏波,你知道自己到底犯下了多少罪過嗎?」
提到遍,記得是我喜歡的那個男生的名字。
在我看來卻形如惡魔。
「……這樣啊。啊哈哈,不好意思呢,我稍微去下洗手間。」
想吐,心裏也很痛苦,身心都在衰弱。
「抱歉,小巖井同學,那個我辦不到,我有正在交往的女性,所以說,對不起。」
連現在自己所陷入的狀況還沒有搞清。
然而好朋友似乎並沒有給我足夠的時間去一個個解決。
即使是我也非常清楚,她離開肯定不是去方便的。
「爲什麼呢,呵呵,啊哈哈,爲什麼啊?」
「我,喜歡不知火君。」
啊啊什麼嘛,原來是出於一同製作招牌的交情來邀請我嘛。
「堅持住哦,奏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