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話『勿忘我』
《高嶺之花與放學後【Web版】》 · 罰印ペケ · 9651 字
花語:“真實的愛”、“不要忘記我”等
高中二年級,八月份。
「暑假」——作爲一年一度的長假,只要還是學生的話,任誰都會讚頌它。
我也不例外——在不用上課的日子裏,我大量地進行閱讀與寫作,剩餘的時間則基本上用來陪綾音了。
最近幾天我經常前往附近的圖書館,借一部分中意的書來讀,然後當自己的感性被激發的時候,我的創作欲便會高漲,爲了滿足欲求就去胡亂的寫些東西。
這樣日復一日。
也正因爲重複着這樣的日子,因此對於我來說「大海」是個沒有什麼吸引力的事物。
爲了陪妹妹綾音和她的朋友們,我現在來到了海邊。
「我要和久美醬她們去海邊,哥哥也來吧。」——今天活動的起因是這一句話。
「你能來約我,我很高興,不過本來是綾音和朋友們去海邊,我跟過去不是很奇怪嗎?」
「沒有那種事哦。久美醬也說了要帶她弟弟來。吶,一起去吧~」
雖然想了很多拒絕的話,但是寵溺妹妹的我還是喪失了藉此讓她脫離我的想法,同意了。
同時,由於我不想在海邊的時候讓潮溼的海風侵蝕書本,就沒帶書去。
因而愈發的無聊了。
「哈~」嘆了口氣,我發現有個人影擋住了我。
「誒 ~」被像棒子一樣的東西打了一下,我扭過頭端詳犯人的尊榮。
「不能把那麼危險的東西朝人揮下來哦,綾音。」
不知她聽沒聽見我的這番提醒。
「哥哥也一起來吧——切西瓜。肯定很有趣哦?」她毫不在意的找我去切西瓜。
「久美醬她們怎麼說?」
結果,可能是我對於綾音的依賴享受其中呢。
在返程的電車上。
「撒,既然被叫了那就走吧。」
「——糟了吶。」
打消了多餘的念頭,本人都這麼說了,那就是這麼回事吧。
「O K~」(譯者吐槽:這人每句話句尾都帶個鼻音ん,不知道咋翻就這樣吧)
然後過了五分鐘左右,郵件發過來了。
「嗯?」沒有料到沉默會被突如其來的一句話所打破,再加上不清楚他爲什麼會說這種話,我不禁反問。
綾音求得了兩個人的幫助,三個JK一起努力地作着切西瓜的準備。
「當然開心了哈。」
明天問問看吧。
「知道了。」
以爲是發錯了的我打算等待第二封。
睏意一掃而光。
「不用管我了,綾音你們玩就好了。」
「——玩得開心嗎?」
再有就是承受了深沉的愛的鈴木晴太——他是一名初中三年級學生,正接近青春期或者逆反期的時候,也因此對於姐姐深沉的關愛偏於排斥。
綾音垂下微張的眼瞼,靠到我的肩膀上,挽起我的手臂。
就這樣被拖拉着到了一個地方,那裏有三個眼熟的面孔。
瀨戶真理亞的確是個女孩子,但我今天第一次見她的時候,把她認成了男生——一副非常中性的長相,配上中性的聲音,再加上服飾,令我誤會了。
「放手啊,姐!煩死了!」
妹妹朋友的弟弟,和姐姐朋友的哥哥——這基本形同陌生人的關係,讓沉默流淌在我們之間。
因此,纔會這樣煩惱和困擾吧。
「讓大家久等了,我把哥哥帶過來了哦。」
「好嘞,那就必須要準備好呢。久美醬、真理亞,稍微過來一下,有些事想要你們幫忙。」
還是空白的。這已經是發過來的第二封空郵件了。
正文
「前輩是個大人呢。」
在我旁邊睡着的綾音睜開了眼。
「哥哥真的是條書蟲呢——行了行了,可別在這兒腐爛了,趕快走吧!久美醬她們都在等着哦。」這種強硬到底是遺傳自誰啊?
在繼續想下去也沒什麼辦法,我就回復了一句「怎麼了?」,打算直接詢問答案。
完全摸不着頭腦的我就這樣被妹妹牽着走了。
迄今爲止理所當然的情況卻開始嚴重扭曲,沒有意識到的話甚至都很難發現。說不定,事情會歪曲到不可挽回的地步。
又返回去看了一遍三封郵件——不過不管哪一封都是空白的,就連郵件名稱都沒有。
本身就已經很睏倦的我,由於這難以理解的消息停止了思考。
然後就變成了只剩我和晴太君兩個人的情況。
「是啊是啊綾音音,我想快點喫到西瓜喲。」鈴木久美也贊成到。
有二就有三。
「不過在我(俺)看來就是大人哦。」
「這點事——不必在意了。」
由於基本不怎麼收發郵件而不太習慣手機震動的我,像是被澆了一頭冷水一般清醒了過來。
回信來了——
「我啊,可是非常開心哦。還想再和哥哥去海邊。」
「假話吧,至少在我看來,你那就是撒嬌啊。」
「讓我們好等啊,綾音音(あやねん)。不過我也有個弟弟所以並不是很在意。」
本來的話,應該是由年長的我來改善氣氛的,不湊巧的是,我要是有那個本事,早就過上交友豐富的人生了。
「——是嘛。」
「我說我去找哥哥了,讓她們在等着。」
「是的呢。」
怎麼會?
時間尷尬的流逝。
「嗯——」
對於這個很不好意思的誤會,我向她道了歉,她本人卻說:「沒關係,不如說我就是爲了讓別人這麼想才這樣的,沒事。」
「是呢,讓大家久等了不好意思。開始切西瓜吧?」
「嗯?」
「啊——兄妹吵架放到後邊,先切西瓜吧。開始?」打斷我的反擊的是瀨戶真理亞。
「我在這裏靜靜地眺望大海就非常幸福了。」
「——太好了。我還覺得不讓你讀你喜歡的書,很抱歉呢。」
那樣瘋玩過後大夥都累壞了,除了我都睡得很香。
我嘆了一口氣。
「還有——幾站啊?哥哥——」說是醒了但估計還是困,眼睛連一半都沒有睜開。
從地平線的那一邊穿透進來的茜色的光芒明晃晃的照進車內,映出許多陰影。
綾音的朋友——瀨戶真理亞和鈴木久美,還有其弟鈴木晴太三個人在那裏等着。
然而,第一封郵件的內容與其說難以理解,不如說根本就沒東西。
自己在意的人聯繫我併發出邀請——這不可能不覺醒啊。
「我想要像前輩那樣成熟,所以說,那個——看見剛纔前輩的態度,我就直感想要學習一下吶。」
「不過——」最開始那三封空白郵件是什麼呢?
「——吶,哥哥。」
「還有三站就是羽紅站了哦。現在還沒關係,再過一會兒就要叫醒大家了呢。」
就算我以爲她真的會在暑假聯繫我,但是總也沒等到,因而對於這件意料之外的事,我心情有些激動。
晴太有些害羞的撓了撓臉。
「哎呀,那是——」自己的心思這麼容易就被看透了,我有些惱火,也一躍而起,打算反抗。
「我是大人?沒有沒有,完全不是那樣哦。我也是一個僅僅爲了成爲大人而拼命掙扎的學生哈。」
那時,我的手機震動了起來。
「『不用管』——哥哥你啊,剛纔我找你游泳的時候你不是也說不用管你了嗎?行了行了,來切西瓜吧。」
「哥哥——晴太君——準備好了哦~」似乎做好了準備的綾音她們在呼喚我們剩下的兩個男的。
感到壓在肩頭的重量發生變化,綾音應該是說完了最後這一句便失去意識般的陷入了沉睡。
然而這本來料想會永遠持續下去的沉默,卻被年幼的他給打破了。
「永遠,永~遠~,要在一起哦。」
萬一到了那個時候,我能做到推開綾音嗎?
片刻後第三封空白的郵件就發了過來。
郵件名 無
閃過一種預感——發送郵件的人,是高嶺華。
「哎呀,剛纔你們在爭論的時候,真理亞前輩不是出來制止了嗎?那個時候,我看到前輩也沒有露出厭煩的表情,反而一副冷靜下來的樣子,似乎是抑制住了自己的感情,就不自覺地這樣想了。」
明天,請在12點的時候來羽紅圖書館。
我見到這幅情景,就如同將出鞘的刀收回一樣,把到了嘴邊的反駁的話嚥了回去。
「啊哈哈,抱歉呢,哥哥嘴上說着『不要』的撒嬌來着哈~」
「——吶,哥哥。」
那純粹是因爲從我十年的經驗來看,大概知道了繼續爭論下去也沒有什麼用,不過這沒必要訂正,我也不會去說些不知趣的話。
「嗯?」
鈴木久美是綾音提過好幾次的朋友,看起來關係很是親密。實際上,在學校我曾多次從在一起的她倆旁邊經過。
不能。再這樣下去估計做不到。
也就是說,對方發送過來一封空郵件。
畢竟不能坐過站了,我也在迷迷糊糊之中抵抗着睡魔。話雖如此,可是抵抗人類的三大欲求之一談何容易。正當我要失去意識的時候——
「剛纔還一副死魚臉的人說這話可沒什麼說服力啊?」死魚——我看起來有那麼無聊嗎?
就像牙縫裏塞了食物一般在意的不行。
「綾音,我一沒有說『不要』之類的,二沒有撒嬌。」
作爲公認的「弟控」,眼裏只有弟弟鈴木晴太。這一點,在我今天稍微和她接觸了一下之後就深刻地感受到了。
發件人 高嶺 華
「……」出於近期想要改善綾音兄控狀況的考慮,我難以輕易同意,只能保持沉默。
假如當真替綾音着想,不可避免的我會留下一些不好的回憶吧。
要下定決心的話——我爲了着手開始和到昨天爲止的自己的訣別,打算解下綾音纏在我右臂上的胳膊。
「——咦?」
解不下來。
無論我如何想要拉下她纏上的手臂並掙脫開來,都會受到強力的抵抗,甚至於纏得更牢。
「——綾音,你醒着嗎?」
——沒有回答。
一股汗水流到了臉上,我本能的感覺到了恐怖。
從這糾纏的兩條手臂中,感受到了某種意志,就像是對於離開我這個哥哥進行着全力的抗拒一樣。
「——怎麼會,呢。」
逃不掉的。
——綾音似乎說了這樣一句話。
去海邊的第二天,我像往常一樣前往羽紅圖書館。只是和平時不同的是,那裏有人在等着我。
儘管我已經比約定的時間提前三十分鐘到了,但是那個人卻已經等在那裏了——頭戴一頂夏日草帽、身着一襲白色連衣裙的她是那樣的引人注目。
「你已經來了啊高嶺同學,上午好。」
「……」
她一言不發的看着我,確切地說,是瞪着我。
「怎、怎麼了?」
「——不知火君你呀,是不是和我在暑假之前做過什麼約定來着?」
「誒多,約定了把我寫的小說給您看。」(敬語)
「這、這樣啊。」她臉上泛出紅暈, 「誒嘿嘿」的高興地笑了。
「咦?不知火君難道臉紅了?」她露出惡作劇般的笑容看向這邊。
「啊——我懂你的意思。突然給你看咖啡豆的種類,也不知道哪種好呢。」
「我可是一直在等你聯繫我呢?」
發覺自己說了有些羞恥的話的她一邊紅着臉,一邊指向作爲我們目的地的咖啡廳「步繪夢」。
「久等了,是熱的危地馬拉咖啡和冰奶茶哦。」陽子小姐端上了我們點的飲料。
羞澀的她同樣美麗如畫,使我再次對眼前的人的美麗有了實感。
「我明白了。不過我不太知道能喝到好的紅茶的地方,高嶺同學知道嗎?」
不過當下,誠實的承認不擅長邀請別人和朋友少這些缺點——這種不想撒謊的心情卻佔具了主導。
「不知火君,要是我沒有主動聯繫你的話,是不是打算忘了這個約定啊?」
「話說回來——你們倆在交往嗎?」
「——啊,就是這裏。」
「誒?以前寫的東西?嗯我想看我想看!」
「有意思吧?」
高嶺同學領着我向前走。
想着肯定是寫有熱咖啡或者是冰咖啡的菜單,結果那上邊寫的都是像乞力馬紮羅呀,又或者是曼德琳啊這種咖啡豆的種類。(譯者注:乞力馬扎羅山位於坦桑尼亞東北部,其所產咖啡品質優良,香氣濃郁,酸味突出,適宜於調配綜合咖啡;曼德琳咖啡產自印尼蘇門答臘島,微酸,香味濃厚,較苦,可作爲單品飲用,亦可調配綜合咖啡)
「不過嘛,還是希望你不要抱太多期待吧,這裏邊有許多是在比現在文筆要不成熟的時候寫的哈。」
「有一種獨特的味道,嗯是呢。不過,是個能讓人靜下心的很棒的地方。」
「畢竟你都那麼說了,自然會害羞哈。」
「嗯嘛,平時就不怎麼放。」
「我知道了。那稍等一會兒。」陽子小姐說完就走向廚房。
「那就來一杯熱的這個吧。」
「這——對不起高嶺同學,我要怎麼做你才肯原諒我呢?」
「沒、沒事吧?不知火君。」
「不知火君,喜歡咖啡嗎?」
「一杯熱的『危地馬拉咖啡』,就這些嗎?」(譯者注:危地馬拉咖啡,酸味較重,味道香醇而具有野性,帶上一股菸草味,可能正是上邊說店裏有菸草味的原因,至於是不是容易接受我個人表示懷疑。)
「嗯?是啊,喜歡哦。喝點就能靜下心來。」
「請我喝一杯紅茶,然後遵守約定,這樣的話我就原諒你。」
「嘿?」
「那首先必須要習慣約我呢。」
啊不,這香氣和味道美妙到甚至讓我覺得把它和速溶咖啡相比本身就是錯誤的。
「是嘛,那太好了。咖啡是免費續杯的,所以隨時說哦。」
「嗯,我不太懂咖啡豆,所以有什麼推薦的嗎?」
「怎麼會,沒這麼想過啊!」
「痛、很痛哎高嶺同學。」
「明明我一直在等你吶……」
「啊,這裏的兩人席空着哦,來坐這裏吧不知火君。」
「是呢,不同的咖啡有着不同的受衆——這個怎麼樣呢?我覺得算是比較容易接受的一種。」
「嗯我知道的,是不知火君不認識的店。」
見她都走進了店面,才發覺自己呆在原地,我急忙追上她的背影。
「很丟人呢——沉迷於其他東西……啊不,這是說不過去的藉口呢。我呀沒什麼朋友,所以該說是不擅長邀請別人吧,反正不知道怎麼約高嶺同學。」
見到高嶺同學這個樣子,看起來是不太可能像家庭餐廳一樣讓人帶我們去找座位了。
「咳咳。」
「那已經寫了三年了嗎?真厲害呢。有些想看不知火君的處女作了呢。」
「那好,來看這個,大概是今天我拿來的東西里面最古老的作品了。」
還得寸進尺,果然不好對付。
「所以,你是?華醬的朋友?」
「嘿~真成熟吶。」
這麼一問,她在我面前豎起一根食指。
進店之後,裏面混雜着咖啡和菸草的味道,是瀰漫着獨特香氣的空間。
「我很抱歉。」
對於氣勢洶洶的她,我下意識的說起了正式用語。
「畢竟我這人生來還沒有關注過咖啡豆的種類吶。」
「啊,是的。我是和高嶺同學同班的不知火遍。」
「那個正是我最不想讓別人看到的,因此務必容我拒絕。」
「本來想喝咖啡,但是和想象的菜單的內容不太一樣,就還在糾結。」
「難不成你在說笑嗎?」
不想在喜歡的女孩子面前露出不堪的一面,一般男生都會這麼想吧,我也不例外。
「嘛華醬你還說着「奶茶也要免費續杯啦」而撒嬌呢,這樣子真像小孩子哦。」
尖銳的刺痛略過三次。
「話是這麼說,不過你的臉好紅啊?是太陽曬得吧。還去海邊了呢。」
——好喝,和在家喝的速溶咖啡截然不同。
又喝了一口咖啡。
突然向高嶺同學搭話的人,看上去是這家店的店員。
「謝謝——這麼說我才突然想起來,不知火君是什麼時候開始寫小說的?」
「阿拉,這不是華醬嗎,歡迎光臨。」
確定我答應了她提出的條件,少女的表情終於變得柔和。
「誒~只有咖啡也太狡猾了,奶茶也要免費續杯啦~」把臉上露出些許彆扭的高嶺同學放在一邊,我嚐了一口端過來的咖啡。
「文筆不成熟時候的不知火君的文章我也想看吶,應該說是成長過程吧,同樣想了解你的文風是如何轉變的。」
「我倒是已經想好要點什麼了,不過不知火君沒看過菜單吧?嗨請看。」
「誒!?」
「所以就點了冰奶茶呢。對了,這是我寫的小說——現在我在寫的短篇小說還沒完,我就把以前寫的拿了過來,怎麼樣?」
「嗯——小時候就會稍微寫點東西了,正式開始的時間也記不清了,大概是初中二年級開始吧。」
「是遍君啊,不太常見的名字呢。我是八千代陽子,我的姓名兩個『yo』連着,全名不好唸吧?呵呵,不用客氣直接叫我名字就好。啊對了,兩人決定好點單了嗎?」(譯者的吐槽:實際來講,這人感覺相當自來熟,和高嶺華認識就算了,作爲店員和不知火遍不認識也不用敬語還叫名字,反而是兩位主角對她用敬語,笑了)
「是吧?我就覺得不知火君的話肯定會這樣說。」先前彆扭的表情不在了,看到她滿面的笑容,就連我的心情也平和了下來。
「而且還厚顏無恥的去海、邊、玩。」說着她用手指戳了我的臉三下。
「畢竟是小巷錯綜的地方呢,我也是朋友告訴的,怎麼樣?」
「我看到帶着一頂漂亮帽子的人,一開始還不知道是誰,原來是華醬啊。真可愛呢,很合適哦。」
「不、不是的,我基本每天都到圖書館看書寫作之類的,忙得很。」
「不知火君喝點什麼?」
「哈哈哈。」陽子小姐非常誇大其詞的模仿很好玩,我也跟着笑了起來。
店裏播放着爵士樂,店長看都不看進來的我們,繼續倒咖啡。
「是呢,那你跟上我。」
「!?」
「是的。」(異口同聲)
「嗯,我不喜歡喝苦的東西,所以我就喜歡甜甜的、好喝的紅茶。」
對她這幅模樣流露出母性的目光的女性店員注意到了我,同樣用溫柔的眼神看向這邊。
「這裏竟然有着這樣一家咖啡廳,我還真不知道。」
「畢竟高嶺同學好像是喜歡戀愛小說,我就把以前寫的捆起來拿過來了。」我從手提的紙袋裏拿出數本筆記本。
「這是懲罰哦,因爲你把和我的約定放在一邊去海邊玩了。」
沉默的走了一會兒之後,由她主動打破了寂靜。
「誒~這麼苦我絕對喝不下啦。」
這麼說着,向我遞過一份小巧的、似乎是手工製作的菜單。
「哇謝謝你洋子小姐,我喉嚨乾的很,外面又熱。」
「我、我沒這麼說話啦洋子小姐!」
正當我要嚥下第二口咖啡的時候後,聽到了這麼一個了不得的問題,咖啡直接嗆到了氣管。
「我要冰奶茶,不知火君呢?」
「啊,洋子小姐!」
「這是昨天妹妹偶爾找我……」
真的是,這人依然一成不變的喜歡說令我羞恥的話。
「——真的是,讓我好等哦?」
「哈哈,怎麼說呢——總之先去那裏吧。」
「高嶺同學不喜歡咖啡嗎?」
「咦?不知火君砂糖牛奶之類的都不加嗎?」
並不是沒事,老疼了。
「真是的——都因爲陽子小姐說了奇怪的話,才讓不知火君嗆到了。」
「咦?那就是沒有交往了。」
「就是啊!不知火君想要成爲小說家,而我拜託他給我看他寫的小說而已!」
「阿拉,小說?真的嗎,遍君有一個非常有趣的愛好呢。」
「咳,十分感謝。」
「不知火君沒關係嗎?」
「喉嚨——有點痛。」
「稍等啊,我去拿點水來。」陽子暫時離開了。
「抱、抱歉啊不知火君,真是的——陽子小姐說了奇怪的話讓你困擾了吧~」她有些害羞的笑了。
「哈哈,是呢。」真是的,爲什麼要投放這種「炸彈」啊陽子小姐。
嗆到的疼痛,再加上這如坐鍼氈的氛圍,所謂雙重痛苦。
「久等了遍君,嗨~水。」
「感謝。」嚥下接過的冷水。
「如何?」
「稍微舒服一些了,很感謝。」
「沒有沒有,都怪我問了奇怪的問題。啊,不過——」說着,陽子小姐悄悄湊到我耳邊:「——我支持你哦。」
「嘿?」
「那麼,請慢用~」
「啊~陽子小姐!你和不知火君說什麼了?」
她接過杯子,特意轉了半圈才喝。(譯者注:這裏解釋一下,店員將咖啡放在男主面前的時候應該是杯子把手朝右,男主把杯子直接遞給對面的女主後,轉半圈把手朝女主右,正對的應該正好是男主喝過的地方。)
「是啊,喝完那杯咖啡就差不多該回去了吧?」
「那我也喝一口吧……」
那個人,最後的最後還要留下那麼驚人的話。
「差了點什麼嘛……」
「唔、沒,沒什麼。」這麼說着,她卻露出了有些寂寞的笑。
那一定是高嶺同學賦予我的東西啊。
「那就告訴我嘛——吶——好不好——」
與被喜歡的人誇獎無關,單純是被誇獎故事寫得好就已經讓我很高興了。
「怎、怎麼了?」
我就這樣走向櫃檯。
「怎麼說呢?總覺得和暑假之前給我看的那個故事相比差了點什麼……」
「嗯?你說什麼了嗎?」
「呼。」
陽子小姐動作熟練的拿過空杯子。
「好喝哦。」
「咦?都到這個時間了?」
「十分感謝。」
「我知道了,我現在就喝,請稍等。」
「久等了,那我先去結賬了。」
「誒?」
「哈哈哈——果然很苦嗎?」
「抱歉,能保密嗎?」
「一共1300日元,要不先賒着?」
不討厭的是咖啡呢,還是間接接吻呢?
苦的是我的笑啊。
爲了探求真意反射性地詢問。
「哎呀,不是什麼重要的東西,嗯。」
「?」
「不過……」
爲了鎮定住雀躍的心,我一口氣喝光了咖啡。
「嗯,沒關係。」
這個年紀的JK不在乎間接接吻嗎?(譯者吐槽:說不定只是右撇子~)
「唔——我想知道說了什麼。告訴我吧不知火君。」
目光本來追隨着去廚房的陽子小姐的高嶺同學一下子把視線轉向我。
怎麼可能告訴你。
「呵呵,嘛畢竟是新手讀者的感想,不用太在意哦?」
還是說在意這種細節的我纔是幼稚而愚蠢的?
在高嶺同學閱讀我給的小說的時候,出於昨天去海邊沒能寫成的緣故,我幾乎是用筆尖在紙上粗暴的揮舞着一般一股腦的寫着小說。
但是這種話我說不出口。
「小說如何?」
「啊不,就算能聽到這種直覺上的感想我也很高興了。」
從我手中同樣熟練地接過小票的她在收款機上敲打着。
「啊……」
如果我爲了換回右手再轉半圈的話,又會變成間接接吻了。
「呵呵,不那麼着急也沒關係的。」
她一副毫不在意的樣子喝了一口咖啡。
「——之後我也試着慢慢習慣喝咖啡吧。」
「誒~好在意啊!好了就告訴我嘛——」
怎麼可能說得出口啊。
「你看是吧,少年。」陽子小姐說着拍了拍我的後背。
陽子沒有理會高嶺同學的制止,離開了。
「誒?」
「嗚誒~果然很苦。」她像是難以忍受苦味一樣閉着眼吐了吐舌頭。
「怎麼了?」
「咖啡好喝嗎?」
過後,我暫時冷靜了下來,喘了口氣。
「嗯?就像我剛纔說的哦,非常有趣。」
「誒?不是說我來請嘛。沒事我付了。」
「我現在去給你續杯,稍等。」
是我太容易看穿呢,還是她過於敏銳呢——我希望儘可能是後者。
我的確被這笑容吸引了。
「那你就把那一袋子小說拿走吧。」
我向咖啡里加了一塊方糖和少許牛奶,然後攪拌了一下,把托盤和杯子筆直遞給了她。
稍有些不自然的,我沒有再轉半圈而是就那樣喝了。
少女注視着我的雙眼,意思就是想要我分她一口嚐嚐。
這之後——高嶺同學想方設法纏着我打聽剛纔耳語的內容,當我費盡周折強行把她的興趣轉移回我的小說的時候,咖啡已經涼了。
「謝了,下次等我全部看完了再還給你哦。」這次的笑容裏沒有再感受到寂寞。
由於這家店本來就開在小巷的角落,白天外邊也是偏暗,所以纔沒有注意到,現在一看確實太陽都要落山了。
我喝了一口。
「結賬?」一旁的陽子小姐問道。
「——我,並不討厭哦。」
不習慣的甜味在嘴裏擴散開來。
間接接吻。
可能是忙碌起來了吧,這次陽子小姐沒有站住說話,而是很快離開了。
「啊哈哈……」被問起這種難以回答的問題,我也只好假笑。
「嗨,請用,這是咖啡的續杯。」
「謝謝,不知火君。」
說支持的話,也就是看穿了我的心理嘛……
「什麼?」
手裏拿過小票。
到頭來,我還是一個只能遠遠眺望這朵高嶺之花的膽小鬼罷了。
「那我就喝了。」我一口氣喝乾了杯子裏剩餘的冷掉的咖啡。
「是的。」
「嗯,很苦哦。不過……我並不討厭。」
是安心呢抑或是失望呢?這兩種截然相反的感情支配着我的內心。
「啊——」
「咔哧」地一聲,咖啡被放在面前。
「沒有,什麼都沒說。比起這個,天已經完全黑下來了呢。」
對於視線相交感到有些害羞的我,小心翼翼地引出話題。
「不過,華醬也是讀的起勁呢。」
「啊,我的紅茶錢——」
「吶,不知火君。」
「對了不知火君,今天我沒看完的部分能拿走嗎?」
「那個原本是玩笑吶——不過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好的,現在開單。」
這一事實就像剛剛把砂糖和牛奶攪拌進咖啡一般,同樣把動搖和羞恥「攪拌」進我的內心。
「也不是不行——那我稍微加點砂糖和牛奶吧。」
忽然意識到,面前可愛動人的少女一副有點賭氣的表情看着這邊。
看來創作要比所想的費時間的多。
「嗯?啊,嗯,因爲不知火君的小說非常有意思哦,平時不怎麼看書的我都被深深吸引了。」
「好強的集中力,咖啡已經冷透了呢,需要續杯嗎?」正好陽子小姐看我稍事休息,過來關照道。
「啊,啊是咖啡哈。」
砂糖和間接接吻的香甜似乎仍未消散。
「不了,我錢還夠,沒關係的。」
「是啊,約會的錢就要男孩子來付呢。」
「哎、哎呀並不是那個意思……」
「啊哈哈,抱歉抱歉,一不小心就想逗逗你了,不過你也真是聚精會神地創作呢。」
「是的。儘管沒什麼自覺,可能是由於氛圍或者咖啡的原因,讓我比平時都要集中精神。」
「吶,下次有機會的話,能讓我也讀讀看嗎?」
「要是看得上的話,一定拜託了。」
「謝謝,我很期待哦。那麼這是找零,歡迎惠顧。」
「多謝招待。」
高嶺同學已經走出了店門,於是我也出了店。
走到戶外的一瞬間,夏季潮溼而富有暑意的空氣便粘上了皮膚。
「久等了,高嶺同學。」
「不錯吧?這裏。」
「是啊,我還想再來呢。」
「說的也是吶——下週吧。下週的這一天還在這裏碰面吧。在那之前,我要把這些看完。」她舉起手裏的紙袋。
「我知道了,在那之前我也要繼續創作了。」
「那就回去吧,不要把下週的約定丟在腦後哦~」
「我會好好遵守約定的啦。」
我們兩個人從咖啡店門前出發。
我突然回頭。
「怎麼了不知火君?」
暑假已然過半,下週的這個時候又會回到這裏。
我總覺得這間咖啡廳會成爲很重要的地點。
「啊,啊沒什麼。」
可是我卻感覺,我的暑假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