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話『薰衣草』

花語：“沉默”、“請回答我”、“疑惑”等

高中二年級，十月份。

清晨。

在這夏去秋來的時節，空氣中已能感覺到些許寒意。

按照每天的習慣做完便當後，我罕見地發現家人都還沒起牀。正當我跨出安靜的不知火家之時，嚇了一跳。

「早上好，遍。」

姿態凜然的站在我家門口的，正是高嶺華——我的女朋友。

在她確認了是我後，馬上面帶微笑的打招呼。

「——早上好。我們匯合的地點不在這裏吧？」

前不久好不容易成爲了戀人的我們，在我畏於受人嫉妒而提出「只在放學後」的這樣一種關係之後，對此不滿的她作爲條件提出了在沒什麼人的清晨和我一同上學的要求。

既然如此我只得應允，不過在前幾天的郵件裏經過一番討論確定了匯合地點。並沒有在約定的地點出現的她多少令我有些不知所措。

「嗯。不過啊，就算提前一秒鐘也想要早點來見遍。」

這句話確實談得上肉麻了。

「我告訴過高——華我的住址嗎？」

「之前偷偷跟着遍來過，所以我認識。」

「這、這樣啊。」

她的臉上時不時地可以窺見些許異常。

就好像是沾在一幅鮮活生動的畫作上的髒東西一樣，這種異常與高嶺華的形象相距甚遠，以至於對此的印象更加深刻地烙印在了我的腦子裏。

和剛邂逅不久、曾令我心動的她成爲戀人，我卻仍不能放開手腳去感受這種喜悅，也正是出於這個原因。

「那我們走吧。」

我就猜到會是這樣，不過沒有說出來。

到底對自己的人望和美貌有沒有個把握啊？

拍在還在走神的我的肩膀上的，是同樣負責製作招牌的桐生大地君。

見到我喫癟，桐生君臉部上挑的笑道：「啊哈哈哈！我亂說的，是玩笑啦。別這麼當真嘛。我可是有女朋友的人吶。」

不清楚她爲何就如此想要將我們的關係展示給身邊的人。

說罷，她鬆開我的胳膊，吸了一口氣繼續道：「一生一世，拜託了呢。」

「嗯，好的~」

「嗯，是呢~」

「請多指教吶，不知火。」

「喲，挺遺憾吶。」

這其中當然也有高嶺同學。

明明在夏日廟會那時還將自己不像樣的嫉妒發泄給人家，到真的面對面的時候反而被棘手的感覺搞得畏手畏腳。

「我（俺）？我當然是衝着她來的。」

「我想着要是能負責製作招牌就好了吶。」

「誒？嘛確實這倒是沒什麼……」

我們二人之間由於沒有對話而暫時沉默，不過想來——興趣和境遇都有所不同的我們，自然不太容易提出共同的話題。

這裏面沒有包含她，而她只是直勾勾地盯着前方，一直握着拳頭。

已經多久沒有過這種感覺了呢？就在不久前，她似乎還令我產生過類似的心情來着。

「今天的座談會吶，我想早點把文化祭的職責分工給定下來。雖說我們班要辦咖啡廳，可是定下那個好像費了很久吶，沒剩下多少時間了。那麼，就趕快決定吧。」

「我又沒接待過客人……不合適吧——」

班裏的女生們開始吵鬧起來。

「行了，不要吵，該開放學的座談會了喲——」

「那你們三個趕快在教室後邊一起討論一下，下一輪是第一志願負責裝飾的……」

「遺、遺憾是什麼意思？」

她露出滿足的表情，輕輕抱過我的左臂。

正在充分利用自由時間的各位學生都陸續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在大腦馬上要短路之前——

我很幸運的取得了勝利。

我張開了拳頭，而老師卻沒有張開。

應該說是果不其然嘛，遠超既定人數的學生舉起了手。

「我們當真成爲——戀人了對吧？」

「哦哦——比想的要多吶。可是我想趕快定下來，那就猜拳來確定吧。」

「那我也去做這個吧，這樣就算和遍不能親熱，至少還能說上話呢。」

「嗯那首先是牌子上面的畫，你們有會畫畫的人嗎？」

課程暫時告一段落，到了放學前的座談會時間。

「華醬絕對更適合接待客人哦。」

「可、可愛。」

我就非常遺憾，做不到他這樣子。

「這、這麼說來，文化祭，我們班要辦咖啡廳呢。」

本來我自己就不怎麼擅長和別人說話。

她朝我這裏瞄了一眼，但這就足夠我理解她的意圖了。

我們也跟着握拳朝天舉起。

即便我答應了條件，看來她還是覺得不滿意，嘟起嘴。

「那當然是因爲遍說不到放學之後就不能親熱呀。好過分哦。」

「我也這麼想哦~」

「誒誒誒！華醬要去製作招牌！？」

我很佩服他直爽的一面，有些羨慕。

「贏了的人給我留下，那我出了哦，好的上來是——石頭……」

「嗯。不過不只是開心哦，有種完美與我契合的感覺——你是這世上待在一起最能讓我安心的人哦。」

「——再說一遍。」

我同樣靜靜舉起手。

桐生君順勢提出他來排版。

我爲什麼會說出這種肉麻的話啊？

太田先生用手拿起白粉筆，快速地寫出了要分配的職責和既定的人數。

「你們兩個好~我來晚了不好意思~」

有點在意高嶺同學。

不知爲何，這一句話令我脊背發涼。

「但是華你啊，大概率是承擔接待客人的任務吧。」（一不留神差點打成接客了）

這部分再次被單獨提出來，令我羞恥心爆棚。

「就是字面意思哦——錯失了和高嶺之花在一起的機會很遺憾呢。」

「我能稍微畫一些哦~」

「喔喔，正好剩下三個嗎。」

「誒……啊是。怎麼了突然？」

再也忍受不了羞意的我，強行改變了話題。

由於相貌端正，在女生裏邊有很高的人氣——這就是我對桐生君的印象。

心頭如同被潑了層冷水。

「現在就先這樣放過你。」

「是呢，遍想要負責哪一部分？」

「喔，小巖井也來了，那我們就趕快決定要怎麼幹吧？」

「不要，我想和遍在一起。」

「誒？」

「——那麼就在我說到你第一志願的時候把手舉起來吧。首先是負責招牌製作吶，第一志願是這個的舉手。」

「我覺得你更適合那方面，而且也不只是我，班裏的大夥也是這樣想的吧。」

太田先生的到來得以改變這看起來有些奇怪的現狀。

環顧四周，張開拳頭的除我以外只有兩個人。

她是一位穩重的女生，同時也是與高嶺同學關係要好的朋友——這就是我對於小巖井同學的印象。

「我也非常清楚自己說了任性的話，不過在我們男生之間華既可愛又出名，那樣的話我就會引起別人注意了。太引人注目了我就難辦了呢。」

那隻手一開始寫出的是 「招牌製作」的職責和人數3。

儘管距離開辦活動只剩一個月了，到現在還只是確定了要辦咖啡廳，分工都還沒有定下來。

「誒~，爲什麼啊？」

「咖啡廳嗎……對了遍，我們再去『步繪夢』吧。要是陽子小姐的話，向她報告我們的事就沒問題了吧？」

「這麼說來桐生君又是怎麼樣呢？」

太田先生握拳朝天舉起。

不知所措。

「那麼製作招牌的就決定是桐生、小巖井和不知火三個人了。」

「我現在還不敢相信啊，能和高——華交往什麼的。」

「哈哈哈……和我在一起就這麼開心嗎？」

「呃，我倒不是因爲希望和高嶺同學在一起纔想做這個工作的。」

桐生君會排版，小巖井同學會畫畫。

對於女生一個接一個的發聲，有些人默默地聽着，有人即使裝作沒在聽可是耳朵立的筆直——反正大部分的男生都在爲此分神。

姍姍來遲的正是小巖井奏波同學。

我按照所說從座位上站起，向教室後方走去。

「再說一遍——可愛。說啊。」

「我也是，興奮到難以置信哦。」

「喔，幫大忙了！我也不太擅長繪畫吶。那拜託小巖井來打底稿可以嗎？」

「絕對絕對絕對合適~」

差點把實話說出口。

「沒有那種事啦。」

因此，率先打破這沉默的自然就是她了。

高嶺同學無論如何也想要隱藏真實想法，便擺出一副謙遜的態度。

幽靜的住宅街響起了兩個人的腳步聲。

就算不聽，我從今天早上就已然很清楚她的想法了。

我左右搖了頭。

那我呢？

突然一股自卑情緒席捲而來。

「那麼上色就讓我和不知火來幫忙~這樣吧。」

「那個~」

小巖井同學用聽上去小心翼翼地語氣出聲道。

「怎麼？」

「我雖然能畫一些，但是寫字不怎麼擅長~」

「咦？這樣啊。我倒是覺得畢竟是在這麼大的一塊牌子上寫字，相比寫字擅不擅長，繪畫擅不擅長才更重要吶。」

「但是我認爲讓擅長的人來打底稿更好哦~」（譯者注：這裏的意思是想讓不知火給空心文字描邊。）

「這樣。吶不知火，你來寫寫？」

「誒？」

「哎呀，不好意思我字也寫的不太好。」

「嗯……雖說我也沒什麼自信，那就來試試吧。」

能夠被分配到工作就難能可貴了。

我答應下來也是部分出於不想成爲幫不上忙的人。

「下面就說到要什麼時候幹活了，有人加入了學生會或者社團嗎？」

這次小巖井和我一起左右搖頭。

「嘛我倒是有足球部的活動，不過要是拜託他們的話大概會准假，總之我們三個乾脆就在放學之後工作吧。」

「桐生君在有社團活動的時候，去就好了~」

「啊不，要是讓你們兩人去做而唯獨我去社團活動的話也太不好意思了，而且大概也無法集中精神練習，算了吧。」

是原本與我的女朋友——高嶺華相般配的男生。

「是嘛，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瞭解了。吶不知火和我去搬牌子吧，一些能帶上的小物件就拜託小巖井了。要是還拿不了的話，就分多次拿吧。」

不過有一瞬間，甚至可以稱之爲一剎那那樣短暫的時間裏，高嶺同學的目光緊緊抓住了我。

「好的——」

「你說什麼也不行。畢竟這也是爲了班裏的男生吶。」

「真的是~天都完全暗下來了呢~」

就像是被蛇盯上了的青蛙一樣。

「我知道了~」

「我最後還是擔任了接待客人的職務，大概沒什麼工作和練習之類的，沒關係的哦。」

不對，就像這樣一直心境低落正是我的惡習。

「誒？」

「知道了哦。」

「哇~~」

「就算你這麼說，因爲是猜拳的結果，也沒辦法哦~」

「可以是可以，可是高嶺同學自己的工作沒關係嗎？」

不要來問我啊。

我無可避免地感到了身爲男性的自卑，以及對他的尊敬。

太田老師留下這麼一句，就趕忙離開了教室。

「你們三個人作招牌沒問題吧？」

桐生君和小巖井同學一副啞然的神色。

「好狡猾~」

「——誒？」

同學們對於老師這一志願服務似的督促，通過「誒~」這兩個字來表達不滿。（譯者注：日語里長音符號「—」佔一個字。）

按照太田老師所說，我們各自回到了位子上。

「我追上去看看~你們兩個辛苦了~」

「嘛~嘛~不要在意了。況且要是我那麼想努力練習的話，就去選別的活兒幹了吶。」

「這樣的話，我也來幫忙吧。我就是非常想製作招牌呢。」

「奏波~！」

「——還有不知火君。」

這一次高嶺同學的雙眼並不再是掃過我，而是緩慢地轉過來後確確實實地定在了我的身上。

「嗯，這樣就好。」

「喔辛苦了。要是見到高嶺，替我說聲抱歉。」

桐生君發揮了他的領導能力，毫不耽誤的把東西搬運了過來。

剛纔的這句話一定是說給我的。

「嗯……你們三個人是負責招牌的對吧？」

作爲旁觀者，感覺這就是女生間的普通交流。

「華，怎麼了啊~」

「華也來幫忙啊~哇~」

「關於這個事呢，招牌的材料在辦公室。我之後要去開會，不幫你們能行嗎？」

桐生君的笑容裏帶上幾分惡作劇的意思。

「吶，你們兩個也是這麼想的對吧？」

高嶺同學正在打算構築我和她的「表層」關係。

「喔——總之全員的職責算是定下來了，製作招牌的三個人也回座位去吧。」

我看向黑板，發現似乎是這樣。

「哎、哎呀，怎麼說呢……」

「好過分哦~奏波。我明明也想負責招牌的~」

這在常人聽來不過是一句對好朋友說的話而已。

「沒問題的，我們去取來就可以了吧？」

「哎呀，高嶺一來幫忙，男生們就都提出來幫忙了。雖然製作招牌並不需要那麼多人，不過只讓高嶺來幫忙不是很不公平嗎？」

不過那樣一來效率就會降低，所以桐生君給拒絕了。

「是這樣的，怎麼了？」

突然，我放進右口袋的手機震動了起來。

在同學們各自散開的同時，我們三個製作招牌的人自然就再一次聚集起來，這時，太田老師卻向我們這邊走來。

「總之把能收拾的收拾一下，然後把牌子放到後面去吧。」

嘎吱~

「之後就拜託你們三個了。別給我幹到太晚，再有要注意別受傷吶。」

回頭發現是高嶺同學從身後抱住了小巖井同學。（譯者注：這裏作者出現了錯別字，「高嶺」打成了「高峯」，後同。）

我不能成爲桐生君，反之亦然。

「十分感謝！」（異口同聲）

在高嶺同學提出要幫忙之後，又有好幾名男生也提出了要幫忙。

發件人和郵件內容不難想象。

「沒問題！」（異口同聲）

「好嘞，那就定好了吶。做其他工作的人貌似也都定下來了喲。」

「老師也說了別太晚，現在差不多了。」

「這難道不是事實嘛，吶，不知火？」

聽到我們的回答，桐生君一瞬間露出有些窘迫的表情，話音停頓了一下，之後繼續說道：「還有吶，高嶺，你明天就不用來幫忙了喲。」

回答的是我和桐生君。

「啊啊，謝了。只是那塊牌子有點重，你們注意點。」

她對我叫出的稱呼本應該聽上去很習慣，卻又有種恍若隔世的感覺。

從辦公室取了材料工作了兩個小時之後，桐生君提出暫時停工。

「同班同學互相幫助可是很重要的喲。到文化祭也不剩多長時間了，那今天的座談會就到這裏。口令——」

「啊~好過分！不應該這麼說吧桐生君？」

「好的！」（異口同聲）

「誒~是嘛。」

「那就請多指教了呢？奏波和桐生君——」

「——高嶺竟然會那麼生氣啊，還真沒想到。」

「暫時職責的分工就告一段落了，不過那些手裏比較閒的人也要積極地去幫還在乾的人吶——」

「啊不，小巖井沒有做錯啥吧。要怨就怨自己輸掉了猜拳吶~」

「唔、嗯。」

這不就是所謂的「個性」嗎——我說給自己聽。

這就是桐生大地。

「嗯。」

至此，我終於注意到了她的目的。

「怎麼會……我——」

高嶺同學看着每個人的眼睛招呼道，最後和我目光相交。

「是呢。」

「那好，我們也去辦公室吧。」

隨着我們四個收拾完，第一天的招牌製作活動便結束了。

「咿呀，你看這不變成我把高嶺趕走了嘛。你喜歡她吧？高嶺。」

「誒~我要是辭掉了只會讓大家分工混亂啊~」

我們的耳邊響起咬牙切齒的聲音，隨後就見她用手抓過自己的書包，快速離開了教室。

「嗯——都六點了嘛，差不多該收工了。」

我們跟隨着喊口令的人一齊動作。

我們也爲了去辦公室取材料而離開了教室。

「呼……不好意思吶不知火。」

小巖井同學小跑着離開了教室。

「好的~」

然而並非如此。

「不知火也覺得這樣可以吧？」

「我們都是這種關係了，把做招牌的工作辭掉來和我一起做其他的工作不好嘛~」

「誒~沒關係的~」

「好嘞，總之大家辛苦了。明天也像今天這樣繼續推進工作吧。」

「知道了~拜拜~」

「嘿？啊不是，我並沒有！」

被說了意料之外的話，我的大腦在飛速旋轉。

「哈哈哈，不用隱瞞，沒關係。話說你在工作的時候那麼盯着高嶺看，任誰都會發現哦。」

我臉紅了。

被人看穿原來自己在盯着高嶺同學的事實，加上對此毫不知情的自己——這種愚蠢令我萬分羞愧。

「雖說我是想支持你，不過那樣不公平吧。畢竟想要接近那傢伙的男生可是相當多的。」

「——就算和她在一起工作，我想我也一定不會邁出那一步的哦。」

「別那麼消極嘛。我只是裝裝樣子說不太公平而已，主要是我不想在這個班出現爲了那傢伙而爭吵、互相仇視的情形哈。」

「什麼意思啊？」

「沒什麼意思，大家好不容易在一個班裏，所以我就想在大家互相尊重的前提下度過高中生涯——想的很美好吶。」

桐生君有些害羞的笑了。

看來不只是出色的樣貌和能力，就連心願也是。

「桐生君好厲害呀，真的是非常關心大家呢。我即便是管好自己都已經很喫力了。」

「哎呀呀，沒有那麼誇張。我就是任性地希望大家在一起友好相處而已吶。」

「那還真是很不錯的任性呢——我是這麼想的。」

「總感覺被這麼一說有點臉紅吶……很害臊的所以別和其他人說哦？」

這回似乎是激起了他的羞恥心。

我感覺像是對剛纔的情況做出了反擊，渺小的自己卻獲得了極大的滿足。

「不會說的哦。」

「喔Thank you。待會兒就要鎖門了，話說管鎖門的是誰來着？」

希望能夠衷心地愛你。

吶……

——爲什麼對我以外的人表露出來呢？

看完這條消息，正當我打算把手機合上的時候，突然有人從背後抱住了我。

「沒有哦~不知火君的字很好看呢~」

那麼現在如果問我是不是不再喜歡了，我能夠說一句「不是」，然而對於她的情感確實有一些變化。

正文

這就是我現在的心情。

「差不多放過我們吧——哈哈哈。」

她這般富有魅力的女性絕不多見，此般女子能夠和我成爲戀人，估計這一生也僅有這一次吧。

的確我對她抱有過戀愛之情。

抱着我的手臂又加上一份力道。

因爲我從她的話語中可以推斷出她跟蹤了我？

——爲什麼我必須要忍耐到這種地步？

因爲我看到了她隨便遷怒朋友？

留在教室裏｡

「交給我吧~」

「哦，這樣啊。那就能鎖門了。」

「知道了哦。」

突然想起剛纔震動的手機，我拿出來確認了一下。

「——我好像有點理解小巖井同學的感受了。」

「誒嘿嘿~沒有那回事哦~」

備受戀情困擾的我，擅自想象、空想甚至是妄想出了一朵不可能開放於現實世界的「高嶺之花」。

「哈哈哈，我倒是覺得我的字沒到值得誇獎的水平哦。」

教室剛一被寂靜的氛圍籠罩，疲勞感就席捲而來。

「！」

「是我。」

「什麼啊——小巖井的感受？」

「啊啊，抱歉抱歉。」

「我沒客氣哈。除了鎖門我還有其他事呢，可能要花點時間，所以你要是能先回去的話就幫大忙了。」

「可是我好像完全不瞭解華呢，所以慢慢來就好——我想了解華。」

此時，從肩頭傳來的溼潤感告訴我——她正在哭泣。

這種困擾的表情也是，明明是屬於我的。

我是怎麼看待她的呢？

我面向她。

抱住我的胳膊愈發用力。

「啊要是這麼說的話——我知道了。那之後的事就拜託了。」

「喜歡哦。」

「好的，那麼繪畫這部分還是要拜託你了哦，小巖井同學。」

「既然這樣，那我就再誇誇你們？」

——我明明比任何人都要渴求着你。

不是。

「華……小巖井同學因爲擔心去追你了哦。」

「我還一次沒有問過——遍的心情。」

想了想會是誰，我略作思索，就發現除了高嶺同學不可能有其他人了。

「知道了~」

在夏季廟會時我由於見到了她陌生的一面，因此除去對她的愛慕之情以外，另一種感情也開始萌芽。

這是爲什麼呢？

工作，不習慣的交流——這些似乎比我預想的還要沉重。

「別客氣。搭把手也沒什麼哈。」

發件人 高嶺 華

她畢竟也是人類，也會哭會怒。

（高嶺華視角）

我一邊嘲笑着自己對此不得要領，一邊回到座位上。

郵件名 無

「辛苦了，桐生君。」

「不知火寫的字也很漂亮，總覺得我們招牌的完成度相當高不是嗎？」

「明天見吶，不知火。」

他的字很漂亮這種事。我從很早之前就知道了。

「爲什麼？爲什麼啊？我只是想和遍待在一起而已……」

因爲被她如此暴力的告白了？

「哇，小巖井同學畫的真好呢。」

「我看看？喔真的不錯吶！」

「嗯。」

擅自虛構出她的理想形象的我，難道不是就沒打算去理解真正的她嗎？

是隻有這樣一句話的郵件。

「我知道。但是眼下感受你纔是最重要的。」

「遍……」

「被過分表揚總感覺很害羞的感受哈。」

「——好高興。我也喜歡，我愛你。」

「你們兩個——有說話的時間還是趕快乾活吧~」

——吶，爲什麼？

「誒？」

「吶遍？你……喜歡我嗎？」

他的眼裏並沒有我。

「嗯，拜託了呢~」

「我也來試着完善一下看起來還需要改動的地方吧。」

「對了！我今天拿來了說不定能派上用場的工具。你們兩個也要加快進度啊。」

「你們太誇張了哦~」

他把書包架在肩膀上，邁着輕快的步伐出了教室，剩下我一個人。

我的心情。

「啊！不要晃啊小巖井同學。」

——奏波？

「啊哈哈~不好意思~」

——大概是更早的時候，我現在才明白。

「我來鎖門，桐生君先回去就可以了。」

也不是。

我從口袋裏掏出教室門的鑰匙，舉到桐生君面前。

這種害羞的表情也是——

——你們有什麼臉面待在我心愛的人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