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話『藍盆花』
《高嶺之花與放學後【Web版】》 · 罰印ペケ · 8801 字
花語:「不幸的愛」、「我一無所有」等
貫穿了心臟的刀刃被用力地拔出。
綾音無力地倒下。
鐵鏽一般的味道四散開來。
「綾音,綾音綾音綾音綾音!!!」
可惡,爲什麼動不了啊!
妹妹要死了!
「……」
華再一次揮起刀。
「等等!華!求你了!要死掉了啊!」
她對我的請求全然不予理會。
「住手啊——!!!!!!!!!」
請求也變得徒勞,刀依舊被殘酷的揮下。
「啊啊啊啊啊——!綾音!綾音——!」
我最不想見到的光景烙印在了自己的眼裏。
綾音緩緩把臉轉向我的方向。
「哥……哥……」
呼喚我的聲音沒能持續到最後一刻。
像是斷了線的人偶一般,綾音一動不動。
給我等等——這種結局我怎麼也無法接受!!!
她的嫉妒已經踏進了瘋狂的領域。
但是從未見過人死去的過程。
僅僅如此——
「——等着我。」
還不明白嗎?
還要對現實愚蠢地自欺欺人到什麼時候?
你其實是知道的吧?
雖然我知道是不可能的,不過應給在半年前就給自己敲響警鐘——
「爲什麼啊……我明明在愛你了,爲什麼非要殺掉我的妹妹啊……爲什麼我不得不去恨你啊!!!」
她把這般悲慘的我抱進懷裏,輕輕地撫慰着。
「嗚嗚嗚……啊啊啊……啊……哎——」
爲什麼。
「從遍求婚以來都過去八天了哦。我一直、一直在找你。一想到是不是再也見不到你了就止不住的發抖。假如遍要是死了的話我也打算去死的。」
應該還活着!!!
竟敢殺掉我的妹妹吶……
她露出下定了某種決心的表情。
迄今爲止想方設法保持平衡的那根線斷掉了。
「——!我喜歡你!我愛你啊!現在也是,每過去一分鐘一秒鐘,我心中的愛就會變得更更加沉重呀!一旦想象你在和其他女的一起笑的場景,想殺了她、毀掉那一切這樣的心情就會湧現出來!我已經對自己身體裏的『那個』無可奈何了……」
悔於自己不能徹底否定。
「遍……」
是做什麼都徒勞無功的絕望。
「……爲什麼,會找到這裏?」
啊啊,這樣啊。
「綾音、綾音!綾音……綾音——!!!!!」
竟敢——
她的獨佔欲捆綁住了我的手腳,讓我哪裏都去不得。
「你在說什麼——」
「不明白嗎?在我心裏……在我心裏並不是生命太輕……而是對你的愛太重了哦?」
「說不定我會在監獄裏被關上好幾年,這樣一來就要和你分開好幾年了。」
已然不能理解自己的感情。
從被我憎恨地難以自抑的對象那裏傳來的,卻是前所未有的溫柔嗓音。
「……不可能雲淡風輕吧?!人命之重我還是知道的!要不然的話,我就把這世界上的女性都殺了哦!現在我還殘留着菜刀沒入肉體的感覺……」
「那就默默地看她含着你的手指?我先說好,要是那樣做的話被殺的就是我了哦。」
「但是我一定會回到你的身邊,對你說『我回來了』。所以在那天之前——」
「……死啊、殺人啊這些,對於你來說是那麼雲淡風輕的東西嗎?」
「我剛纔也說過了——
在遍的手機裏裝進了GPS的APP
。遍——確切來講是遍的手機在哪裏,在我手機上都能看到。」
煩死了閉嘴。
(
譯者注:此處是不知火遍的心理鬥爭,用兩色標記。
)
不會饒恕。
我真的是愚蠢呢。
我見過數次死去的人——祖父和祖母皆是如此。
本來沒什麼可笑的,我卻笑了出來。
「啊這樣。果然殺對了。」
不可饒恕!!!
她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淡淡地講道。
要是能救綾音的話,不管多蠢的人我都能當!!
「那爲什麼把綾音——我的義妹給殺了啊……」
閉嘴!!!
由於和一位少女的邂逅,導致了義妹被害。
即使有過弄痛別人的經歷,殺人對她來說卻是真真正正的第一次吧。
怎麼回事啊!!!
「我去自首。」
想要尋求緣由的,是那顆不再受自己控制的心。
「太好了——你沒事。」
「爲什麼……爲什麼啊……」
就這樣放着不管是可能死掉,但是還有救,我能救他!!!
「『只能殺了她』——?不可能吧。那樣……那樣還了得!」
腦子快要燒壞了。
淚水流個不停。
端倪本已顯露,而直到昨天焦急的我卻只能想着那樣做就好了、這樣做就好了,現在感覺之前的自己就像傻瓜一樣。
而那則是她內心確有的絕對原則。
「沒關係的,恨我吧,把你的感情全部發泄到我的身上。你完全屬於我,不會讓給任何人的。」
「一開始是約會分別之後,我發了好多信息但你沒有回覆,就非常着急。可是我試着打電話過去卻沒有信號,趕忙啓動了GPS找遍,發現你進了這座山,然後過了一會兒信號就消失了哈。我後悔了呢,隨便裝的GPS好像出了信號範圍就找不到了,要是好好裝一個在信號範圍之外還能找得到的GPS明明就能更早地找到你了。」
爲什麼必須要擁有如此慘痛的記憶啊。
什麼啊……
眼裏難掩動搖。
一切都變得——無所謂了。
就這樣簡簡單單地死去了嗎?
在我冥思苦想的時候,這一結果便已註定。
「——誒?」
「啊……」
儘管如此,我卻像傻瓜一樣懷着希望,裝作在思考而一無所知,直到如今都在惡魔的掌心上跳舞。
待命運開始扭曲之際,才發現已然爲時過晚。
她的話完全出乎我的意料。
「絕對、絕對不要向其他女性訴諸愛意,不要親密的叫她的名字。在我回來的時候,假如有被遍訴諸愛意的女的在的話,我一定會把她排除掉。說實話,綾音醬對你的愛雖然趕不上我的程度,但是也並不尋常,這一點我承認了,所以我才覺得只能殺了她。」
難以言表的感情化作嗚咽宣泄而出。
僅僅如此,我的初戀便復甦了。
「——不對。綾音她……不會做……那種事情……綾音她——」
這也太過火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時間在殘酷的倒計時中悄然無聲的流逝着。
「很難過呢。」
「
高嶺之花會帶毒
」。
——撲哧。
你真的是——
「遍一定覺得我瘋了吧——我都認爲肯定是自己瘋了。現在本來應該理解了自己所做出的行爲的嚴重性,但還在想着——要是『我還沒能和你孕育出的新生』在綾音醬的肚子裏的話,就把她的肚子剖開並將其了結。」
「還是一成不變呢遍。如果有人打算從我身邊奪走遍的話,我就會殺了那個人並搶回來。死也不會放手的。」
啊不,綾音沒有死!!!
染紅的菜刀從她手裏滑落。
「這下知道了吧?我是世界上——不,這世間最愛你的人這一點。」
在她溫柔地撫摸了我兩三次之後,稍稍拉開距離和我面對面。
「單是被你那麼愛着這一點我就嫉妒的不得了,即便那是作爲家人的愛。不管是怎樣的形式,能接受到遍的愛的絕對只能是我一個人,其他的我不會認可。」
「哈哈,現在是便捷的社會呢。」
「因爲殺了人我會被逮捕,這是理所當然。以前的話還好,但是在搜查技術有所進步的現代,我並沒有能逃過一劫的那類天真的想法,而且我也不是懷着那樣半吊子的覺悟去殺的人。」
已經死了哦。
爲什麼不得不去愛世界上最可恨的那個人啊。
自從我和這名女孩子產生交集的那天起,一切都開始走向瘋狂。
「……我不明白啊,那種事……」
提出了毫無意義的問題。
是和我共度了十年人生的義妹啊。
用那輕緩的腳步向我走來。
「——殺對了?是我的、是我的妹妹啊!?」
我回憶起了瘋狂相愛過的她。
「……我到底在這兒待了幾天?」
吵死了,別再想了!!!
說來,我直接對她……
被喚起了正要忘卻的記憶。
「吶遍,我們再——做一次吧?」
多麼無聊的提問。
「……那種事,怎麼可能做得到?」
「抱歉,我只是問問。忘了吧。」
尷尬的沉默在彼此之間流淌。
不知是五分鐘,又或許是不到一分鐘持續的寂靜之後,她再度開口。
「吶——遍,可以kiss嗎?」
「……那也是問問而已?」
「這是正式的請求。我感覺——能和你kiss這大概是最後一次了。」
「……可以哦,真的是。隨你喜歡吧。」
反正如今的我身心俱疲。
沒有抵抗的力氣,而且進一步來說,怎樣的無所謂了。
「謝謝你……」
她輕輕與我的嘴脣相疊。
淺嘗輒止的吻。
「遍,我愛你,永遠愛你。對你的愛絕不會消失,不要忘了。」
她將既稱得上誓言又稱得上詛咒的話語刻在我的耳朵裏。
「嗯……」
「……會發生這種事我做夢都沒想到,我現在正爲此羞愧。遍——真是的很抱歉。」
我已無法從她的愛裏逃脫了。
「抱歉,現在看來是去不了了。」
再次嘔吐。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從持續了不知多久的調查之中被解放出來的時候,義母正站在那裏。
我把到場的警察帶到小屋的位置,他們確認了綾音的屍體後,當場給華戴上手銬將她逮捕。
「遍,你什麼錯都沒有,全都是我的不好。不是某一點,而是全部,全都是我不好。」
「所以說別給我道歉了喔!!!都不知道在對什麼道歉就想被原諒,只是把敷衍的話羅列起來而已吧!!?」
是無窮無盡的折磨。
嘔吐,然後冷靜下來。
血液的氣味粘在鼻腔裏無法去掉。
隨後,在十二月上旬即將過去的時候,由於事件性質而沒能按時舉行的葬禮也漸漸被張羅了起來。
最後一刻,她似乎露出了寂寞的笑。
「——嘶。」
就這樣在漫長的時間裏痛苦着,痛苦着,痛苦着。
別瞧不起我的夢想。
這一點即便是在唱經期間也沒有改變。(
譯者注:由於日本宗教以神道教與佛教爲主,因此葬禮上常常會請來僧人唸經,當然這部分支出也會佔喪葬費的很大一部分。
)
抱歉——這句道歉的話卻給本已燃燒殆盡的我又添了一把柴火。
被怨恨也無可奈何,本應該是無可奈何的。
「……是啊。」
——不會原諒你的。
身爲一個不爭氣的哥哥,對不起。
「遍君……」
義母讓精疲力竭的我就這樣上了車,把我帶回了家。
「——你來做什麼啊!特地來我房間就是爲了敷衍的道歉與自我否定嗎!?」
即使腹中空無一物,失去了活下去的氣力,然而正當我橫臥在牀想着「就這樣死掉就好了呢」的時候,聽到了「咚咚」兩次陌生的敲門聲。
在多數獻上了鮮花與眼淚的人之中,只有我一人沒有流淚,而是呆呆地望着那裏。
是父親。
就算說什麼都不要想也是不現實的。
我腦子裏很清楚去瞻仰綾音的遺體纔是更好的選擇,但是無論如何提不起能自由行動的力氣。
身着黑色裝束,我們前去和綾音告別。
「綾音——我一直把她完全交給你和妙子,沒做過什麼一個父親該做的事。」
「……」
那是在一成不變且近乎虛無的偏離日常的反覆中,唯一併非虛無而富有意義的一天。
我心中的憤怒化作業火燃燒了整整一晚,但是每當我在缺少了綾音的家裏來回走動的時候,這火焰又漸漸熄滅。
在那之後,我下山一直走到了能接收到信號的位置,並即刻聯繫了警察。將案件的原委說明之後,沒過多久警察便趕到了。
在空虛的心情下一直流淚的我,聽到了唯一一次義母啜吸鼻子的聲音。
義母心裏本來積聚了複雜得超乎想象的情緒,卻只對我說了這樣一句親切的話語。
回答並無含義。
即便如此,心中的某處還想着必須要復學,但是身體卻以「學校這種東西有什麼意義呢」來進行抗拒。
「抱歉?到底是對於什麼的道歉啊……是你無所作爲的問題吧!?所以只能羅列老掉牙的道歉臺詞吧!明明腦子裏根本不知道應該對什麼道歉呀!!!!」
罪惡感前所未有的壓上心頭。
沒辦法,我撐起由於沒有氣力而躺倒的上半身。
一見到義母的面孔,我眼裏的淚水便奪眶而出。
沉眠於棺槨之中的綾音的表情說不上安詳。
道歉的話也是如出一轍。
「……作爲父親很不合格吶,我。」
甚至在綾音被運往火葬場的時候也是如此。
對於義母來說我並不是真正的兒子。
早已不知道過去了多久。
「唔——嘔誒誒誒——誒誒誒——」
好不容易到了家,我邁着沉重的步伐走下車。
似乎要從身體裏湧出的不適感遍及全身,我連忙趕往廁所。
我也作爲重要的證人被帶到了警察局,在刨根問底之下講出了案件的具體情況。
可以的話還希望他能夠儘快出去。
我不禁哽咽起來。
「好的。」
在難以置信的心情裏我叫住了他,而他只停住了一次,如此說道:「遍——也許把這種事說成是契機你會生氣,不過你想要實現的夢想我從今往後會不惜餘力的支持。」
不擅長交流的父親與兒子,必然不可能聊得來。
「被你這麼說也沒辦法。我真的是最差勁的父親了——在你的眼裏也是這樣表現的吧。」
明明日曆上的日期在一天天的推移,每一天我卻都感覺到綾音彷彿是在昨天被殺害的一樣。
「現在什麼也不要想,必須要靜養下身心。」
「我知道的——從警察那裏瞭解到了一些。」
獻上鮮花,表達離別。
別嘲弄綾音的死。
這一點,我被告知到了令人生厭的程度。
「——!!事到如今算什麼啊!!!出去!!」
在此般反覆之中,我的精神和胃都漸漸衰弱下去。
「我過一會兒要去醫院瞻仰綾音的遺體,遍君怎麼樣?要是累了的話就休息吧。」
別開玩笑了。
「等會兒啊——你真的是隻爲了說這些纔來的嗎?」
「遍,我進來了。」
說來他並不是一個沒事會特地來我房間的人。
躺下。
「是嘛。冰箱裏放了一些食物,如果想喫點東西的話就喫吧。」
不知是否察覺到了我的焦躁不安,他如同獨白一樣開始說道:「進一步來說,我連綾音和遍的感情糾葛都沒發現,作爲父親沒有比這更羞愧的了……抱歉。」
進一步講,我反倒是奪去了她唯一血親「綾音」的始作俑者。
「嗚——啊——綾——綾音她——已經——!」
就好像我爲了使自己的夢想得到認同才讓綾音去死的一樣不是嗎?
一閉上眼,綾音被殺的場景就無數次無數次的循環着。
「別開玩笑了!什麼『全部』啊。思考自己有什麼不好太麻煩了就乾脆像這樣說什麼『全部』,其實單純是放棄思考吧?!」
我可沒有期待過這種被認同的方式。
義母則輕輕地抱住了這樣的我。
「對不起吶——綾音。」
雖然不甚嚴重,但是喫東西什麼的是做不到了。
「手銬我來給破壞掉,你下山吧。這裏沒有信號所以沒法報警。」
即便如此義母還是對我親切以待。
是地獄。
眼裏曾烙印下的光景被重放。
直到最後的最後還暴露出一副醜態的反倒是我。
在有氣無力的日子裏,一轉眼就迎來了臘月。
體力逐漸流失殆盡。
「啊……」
嘔吐不止。
「——!!!反駁啊!!別就認了啊!!」
明明大家都在流淚,我卻沒有要流出一滴眼淚的意思。
以這一天爲界,我和父親之間產生了決定性的、無可挽回的隔閡。
「僅留下這樣一句話,他打算離開房間。」
淚水止不住的流淌。
亂髮脾氣也不錯——不像樣地發泄給父親的全部是我想要對自己說的話。
「嗯……謝謝。」
何時才能夠繼續向前呢?
「辛苦了呢。」
無法接受綾音的感情,對不起。
儘管謝罪的話只有一句,但是想要道歉的內容卻層出不窮。
心頭湧出了對於人生前所未有的悔意。
在綾音被火葬的時間裏,我在其他房間等候。
由於死因的問題,並沒有叫來多少親戚,是真正自家人內部舉行的葬禮。
少時,還在等待的我們被告知綾音的遺體已經火化結束,我們再一次回到火葬場。
不過幾個月之前還曾在我身邊歡聲笑語的義妹,如今完全化作了遺骨。
連生命的形體都不能維持。
將遺骸收進骨灰盒——兩人一組,用筷子將遺骨放入骨灰盒。這就是所謂的「撿骨」。
這項工作似乎被賦予了在故人渡過冥河之時爲使其可以平安渡至他界而架起渡橋的涵義。
還有另外一個說法。
爲了被留下的人們在清晰地認知到故人已逝的前提下在彼此之間劃上界限——葬禮現場的一位人士這樣告訴我。
我和義母兩人完成了綾音的「撿骨」。在將綾音的遺骨收進盒子裏的時候,迄今爲止沒能流出的淚水如同決堤的洪水一般奪眶而出。
結果我在最後的最後,對於綾音的死依然存在着尚未理解之處。
在甚至快要失去生氣的痛哭之後,迎面而來的便是一個無所謂的問題——期末考試。
臘月過半。
儘管寒假即將來臨,但在那之前必然有着期末考試這一道關卡。
貌似不參加期末考試的話就不能升班。
我已經一個月左右沒有去過學校了。
在內心空空如也的當下,我並不明白去學校的意義。
學校馬上就要再次開學了。
聲音從背後傳來。
並非單純參不參加期末考試的問題,而是是否要復學——這樣一個無所謂的問題。
總有一天我們會踏上各自的道路。
「來年可要一起來看煙花哦。」
(記憶中廟會的後續)
「哈哈,你不用說好幾次我也明白哈。」
「誒?」
看來是做了噩夢。
「好不容易想和哥哥一起來看煙花,這樣一來煙火晚會不就沒意義了嘛!」
我在模糊的視野裏確認了一下,教室裏並無他人。
「沒意義是不是說的過分了呀?」
「嗯?」
怎樣都好。
我纔是行屍走肉。
「輸贏沒有風險的比賽之類的多沒意思啊。」
在不知不覺中漸漸侵蝕我的心智。
「醒了嗎?」
紅色以刀柄爲中心染紅了四周並擴散開來
「
人生中會發生什麼很難說吧?說不定會發生什麼我們難以想象的事件然後分開呢。
」
咒語低聲縈繞在耳邊。
堅硬的桌椅。
是作爲一個人如同死去的生活。
「謝謝你,萩原同學。」
在我聽到不明所以的腳步聲的時候,正趕上從學校回到家,信箱裏有一封寄來的寫有「八文社」字樣的信封。
那麼答案只有一個了。
但僅僅是數日不來上學卻一下子復學的男生和突然消失的被稱作「高嶺之花」的女生,便激起了他們的好奇心。
我笑着問道。
將手裏的東西扔在一邊,我像是爲了抓住最後一根稻草一般打開信封。
「唔,你絕對不明白。『一直在我身邊』的意思是
不管我去了多遠的地方,你也一定要跟上哦。反過來哥哥可不能去什麼很遠的地方哦。
」
「哥哥——今後要一直陪在我身邊哦。」
「嗯,是啊。」
看到這個東西的時候,我似乎一下子清醒了過來。
一進教室,我就感到空氣彷彿凍結了。
聖誕節前夜來臨。
但我並不具備尋死的勇氣。
無所謂了。
我依舊聽到了從某處傳來的腳步聲——咔噠,咔噠,咔噠。
恐怕就這樣不參加期末考試的話,二次復學的機會都會失去吧。
但凡有一點就好。
「誒?沒事吧綾音?」
——本來都無所謂了,精神上的負擔卻逐漸積存。
「喂喂,一開始我就說了不帶懲罰遊戲的吧?」
視線把我貫穿。
好像有一個人。
不過怎樣都好。
「啊,說起來射擊的懲罰遊戲內容還沒確定呢。」
但在眼下,我純粹是想要看到綾音歡喜的面容而已。
我在重新開學的學校裏收到的是好幾張差點就要不及格的試卷。
如此的每一天既不會變得更好也不會變得更糟,因此持續着一成不變的日子是理所當然的吧。
然而那上面寫着的卻是表達了以「落選」爲主要意思的文字。
遠處,遠處傳來微小的、當真是很微小的某人的腳步聲。
「我——還有——」
實際上一個月來都沒有踏入的教學樓,迎來了期末考試的第一天。
不,似乎是我錯了。
充其量就是密會吧。
我從信箱裏一把抓出信封,衝向自己的房間。
一直陪在她身邊什麼的是不可能的。
「哈——可不要亂提要求呀。」
「後者暫且不論,前者有可能發生嗎?」
幾個月之前的我的話也難以想象會與高嶺同學發展爲私下幽會的關係。
只有萩原像這樣關照我的時候我才能夠和他人對話。
舊的一年過去。
「哈哈,抱歉啊。我稍微說了些壞心眼的話。我會一直陪在綾音身邊的哦。約好了。」
「不可以吧——待在除我以外的別的女性身邊……」
我略作思考。
「謝謝哥——」
「就是沒事我纔在這裏的吧!真是的,要是那麼擔心的話就快點回來呀。」
是皮鞋用力踏在瀝青路上的聲音。
從綾音的胸腔裏突然冒出了刀刃。
「之後是要換教室上課,你快點去吧,馬上就要開始了喲。」
「嗯,約好了。」
「嗯?那就是你的要求?」
啊不,不如說當下才更能稱得上是噩夢吧。
沒錯。
「什麼啊——那種要求,就算不提我也打算那麼做的哦。」
從此就開始了身爲班級毒瘤的生活。
除夕夜的鐘聲敲響。
——咕咔。
活下去的理由但凡有一個,只要有一個就好。
「幽會」可能有些說過了。
來到自己的座位,等待着開考的時間點,進行考試,然後回家。
重複了三次之後,轉眼間到了寒假。
「哥哥——」
「抱歉啊綾音,人太多了,我去個廁所都很難回來。」
貪圖睡眠,漠然地盯着虛空,爲了維持在不會死的程度向胃裏塞些東西。
他們還不瞭解事態。
連剪刀都沒有用,我徒手粗暴地撕開了信封。
「在哥哥去廁所的時候煙火晚會的放煙花環節已經結束了哦?……而且我還被奇怪的男人搭訕了好幾次……」
我感覺這是自己久違的發聲了。
那感觸令我深刻地體會到了現實。
「是我丟人了。」
再繼續這樣的生活的話,真的會死吧。
「好慢啊,哥哥!」
人生難料……嘛。
「這次我明白了。懲罰遊戲的內容這樣就行了吧?」
「——哈!!!」
「……總覺得你說『懲罰遊戲』有一種強迫你做的感覺,我不太喜歡吶。」
我持續受到關注。
「你不懂吶哥哥,是一直哦一直。」
是選拔結果。
身上滲出黏汗。
作爲行屍走肉的生活再次開始。
有種似乎日益漸近的、日益變大的,而且是一點點在逼近的感覺,儘管只有一點點。
在這腳步聲與我的腳步聲重合的那一天到來的時候,會怎樣呢?
身爲當事人的我甚至都一頭霧水。
思考這種問題並無意義。
收拾好東西,我轉移去了下個教室。
「咦——這麼說來,『換教室』是應該去哪兒啊?」
放學後。
作爲負責鎖門的人,我一直留到教室裏只有我一個人。
在大家都離開之後,我抬起沉重的胳膊取出鉛筆和筆記本。
直到這裏都還好。
然而,不管過了多久我都沒能打開筆記本,連筆都無法握住。
僅僅是呆呆地望着桌子上的東西。
只是這樣,不一會兒冬季的外景便染上暗色。
不能做任何思考。
不想思考。
有誰說過——時間會治癒一切辛酸。
那種話就是騙人的。
只會一天比一天痛苦。
每當我回到安靜的家裏,妹妹已不在這個世上的事實便會被深深地刻在心裏。
我長時間被後悔折磨着。
我失去的不僅是妹妹,不僅是戀人。
「誒……」
唯一會對我說「有趣」的讀者也已不在。
我已然——寫不出故事了。
我的故事——唯有我才能寫下的故事。
「等等啊——剛剛不是還在嗎……爲什麼——爲什麼啊!!!」
再加上投給公募的小說也落選了。
這種我難以理解的情況。
儘管畏於拿筆,不過放空心神而專注於在筆記本中描繪世界的話便可。
下定決心,我拿起筆。
迄今爲止從未發生過這樣的情況。
取而代之的,我想象了一個無聊的故事,打算試着寫出來。
拿不起筆的話想象就好了。
在拿起筆、打開筆記本的瞬間,頭腦中的故事就化作了白紙。
在腦海裏,我開始一步步地構思某個故事。
然而在筆落到本子上的瞬間,連這無聊的故事都……
我害怕的拿不起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