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馬蘭比吉

敲門聲讓凱奈斯醒了過來。

他這才注意到自己就這麼倒在牀上就睡着了，稍稍有點慌張。

聽着門外琪琪那極其緊張的聲音，他揉了揉稍稍有點腫的眼睛打開了門。

「上校！這……！」

在陽光還沒怎麼照進來的走廊裏，臉色蒼白的琪琪遞來了一份晨報。

「上面寫着馬伕蒂就是哈薩維！」

「什麼！」

凱奈斯在這像是要消去他眼睛的浮腫似的衝擊中拿過了報紙看起了標題。

他全身無力，踉踉蹌蹌地坐在了牀前的地板上。

馬伕蒂被處決。基爾凱部隊阿德萊德的報復。狂暴的馬伕蒂。地球聯邦政府崩潰了嗎！？

在這樣的標題下，在「馬伕蒂的真實身份，隱藏在這背後的地球聯邦軍的苦衷」這樣的報導中，刊登着「地球聯邦軍士官的兒子馬伕蒂」這樣的揭露報導。

「……怎麼回事……！？」

在這篇報導的副標題中看到了布萊特·諾亞的名字之後，就沒必要再去看報導本身了。

凱奈斯茫然地看着琪琪。

琪琪則張望着攤開在牀上的報紙。她也不在看那些報導。

凱奈斯凝視着她那透明一般的側臉，但其實他並不在看着什麼。

「走漏了消息！？是誰？」

他只是在不停地想着這些。

和馬伕蒂相關的報導全都是聯邦政府和參謀本部公開發表的。

因此，關於行刑，並沒有經過的記述，只是寫着執行死刑的負責人是新任南太平洋管區司令布萊特·諾亞上校。馬伕蒂·納比尤·艾林就是由那位上校，也就是他父親的手來處決的。

「軍隊所發表的東西只是真實的關係而已，這種程度的裝傻，誰都會的啊。琪琪……要證明真實關係，在面對事實的時候以外，是辦不到的啊。」

凱奈斯和琪琪把身子埋在了漏風的客艙中小小的座位上，離開了達沃。

「就算是捏造、拼湊，但這麼一來，哈薩維的家人怎麼辦啊？」

對於凱奈斯這樣大人式的推測，琪琪比第一次遇到伯爵時更爲喫驚。

「這個飛行員把我們當作馬伕蒂了吧？」

而對他來說，也沒有能力去做更多的事了吧。

「布萊特的訪談什麼的也沒在電視上播出。世人又豈會表現出政府和軍隊所想的那樣的反應……」

凱奈斯一邊看着琪琪的眼睛一邊回答道。

這一點上，他自己也有變化。

從那扇小窗中，凱奈斯和琪琪接受了大風的洗禮。

「……讓父親處決兒子。輿論會原諒這樣的地球聯邦政府和軍方嗎？倒是瞭解馬伕蒂主義的人們會更支持馬伕蒂。」

「……挺有覺悟的嘛。似乎出了些狀況。要看報紙的傳真嗎？」

「或許是吧。因爲從阿德萊德逃出來的馬伕蒂有很多。」

「人也少，聽說氣候也不錯，我就在那裏死好了。」

飛行員說着就關上了駕駛艙的門，讓飛機升空了。

飛行員這麼說着，把一卷相當多的紙遞給了凱奈斯，並說道：「去九州可以嗎？」

不過整體的印象上，就是地球聯邦政府即便如此也已擊潰了不安定分子這樣威嚇性的報導。

「……對你來說，這說不定會是一個不錯的地方……」

凱奈斯默默地付了那筆錢。

以這樣的形式來行刑，畢竟是諾亞上校的強烈願望，地球聯邦軍和政府也無法阻止。在那些報導的最後，登着這樣的參謀本部的訪談。

「只要說這些報導是馬伕蒂那邊流傳出的，要逃避太簡單了啊。」

「是嗎……日本嗎？日本？很貴？多少錢？啊，我要兩張。」

只是噴氣機的聲音搖晃着他們兩個人的心……

「多少錢？」

「如果是日本就行。」

「日本，是哈薩維的祖國，你知道嗎？」

琪琪粗略地瀏覽了一下報導，發出了抽噎一般的聲音。

「會變成什麼樣呢？」

凱奈斯一邊看着樹木繁茂的明達納奧島的景色漸漸遠去一邊說道。

充滿了布萊特·諾亞的苦衷的訪談就這樣刊載着。

在這種情況下，這或許是掩人耳目的最好方法。

他說了凱奈斯和琪琪並不知道的地名。

琪琪想起了耿直的布萊特·諾亞上校的身影，心中無比痛苦。

「或許是吧……」

「下一個馬伕蒂？」

凱奈斯已經無語了。

凱奈斯對琪琪解釋道。

「這是誰的訪談？」

「辛苦了啊。」

「打擾一下。我有些工作要做……」

「那麼，請好好休息。」

只有標題是報社自擬的。

飛機逐漸遠離了菲律賓羣島。

「不是啊。諾亞上校……」

「……怎麼了？」

凱奈斯一邊往嘴裏送着三明治一邊說道。

「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上校有什麼打算嗎？」

「聲音真好聽啊。」

凱奈斯和琪琪到達臺灣的臺東機場後，就開始等待起其他從事相同種類工作的飛機。

「下一次是三十分鐘後。」

「嗯。所以我很高興……能去朋友的祖國，這樣的事，還是第一次……」

琪琪總算從凱奈斯演戲般的陰沉的聲音中瞭解了自己的情況。凱奈斯想讓她扮成情人。

「今天的晚報。印刷的東西還沒出來呢。」

「上校他……」

「從達沃沒有去最遠的地方的班機了嗎？……啊？我們是傍晚很晚纔到的。」

「是這混蛋自己編寫的戲……」

他本被強大的東西所吸引，但不知不覺地，發現了活人的魅力，並變成了她的庇護者。

琪琪只說了個開頭就停下了。

報上登載着幾篇這樣的論點的報導以及以讀者投稿的形式對馬伕蒂進行辯護的文章。總之，大衆傳媒的各公司開始抗議聯邦政府急躁的處理。而阿德萊德爲什麼會遭到轟炸這樣的爭論也變得熱烈起來。

「……？」

從駕駛艙那邊過來的青年開始做起了放出掛着氣象觀測儀器的氣球的工作。

「嗯……就算現在的聯邦政府消失了，成立個新的什麼東西，組織的弊病也還會出現的吧……爲此，或許我會爲造就下一個馬伕蒂而作準備吧。」

「世界嗎？」

「什麼時候的？」

凱奈斯給琪琪圍上了另一條圍巾，笑了。

他覺得這纔是男人的立場。

「嗯……」

凱奈斯打起了電話。

在那之後正好一小時，用於放飛氣象觀測用氣球的噴氣機從位於達沃郊外民用飛機用的機場升空了。

然而，表面上的報導，全都是說布萊特·諾亞上校對地球聯邦政府忠心耿耿，恪盡軍人的本分，這是非筆墨所能形容的英雄行爲，以及身爲馬伕蒂的哈薩維·諾亞接受了父親的勸告，反省了作爲馬伕蒂犯下罪行的非人道的恐怖主義，並勇敢地接受了死刑這樣的話。

凱奈斯聽到了這位大將的名字後站了起來。他覺得和那位大將說起哈薩維的事情是自己的過錯。

「算了。」

「……看吧，琪琪。馬伕蒂他們開始反擊了。」

「是他母親的出生地……」

「……呃……梅吉納烏姆·古根漢大將……」

「哦……」

「是嗎？」

凱奈斯用演戲一般陰沉的聲音說着悲痛的決斷。

「儘管在到達阿德萊德時得知了兒子是馬伕蒂這一事實，但他知道聯邦政府在阿德萊德所遭受的重大損失，決定必須要大義滅親。他領悟到了這是軍人的使命。他說當他的妻女也對自己的行爲表示了理解和認同。於是今天早晨五點在戈爾瓦的臨時軍司令部中執行了槍決。」

凱奈斯正是阻止了布萊特和哈薩維相見的人。儘管這是善意的，但是不是正確他也不知道。

由於凱奈斯正以出乎意料的陰沉的聲音打着電話，琪琪啞然了。

「是的。」

「聯邦政府用那樣的謊言控訴了自己如何被馬伕蒂他們這些不安定分子蹂躪，贏得了世人的同情……這完全反了啊……」

「……哈薩維·諾亞是擁有着擊墜過夏亞叛軍的MS的經歷的新人類。他化名爲馬伕蒂·納比尤·艾林，對聯邦政府絲毫不顧地球再生的政策展開了抗議行動。儘管如此，聯邦政府卻對這抗議充耳不聞，反而對哈薩維·諾亞採取了報復手段，做出了讓他的父親來執行死刑這種無視人道的，令人難以置信的事。」

琪琪的這一音效卡在了喉嚨裏。

「怎麼可以這樣……！可是，那些報導……！」

「到這地步，就算消失也沒什麼好抱怨的了。」

或許正是這樣悶悶不樂的琪琪，才讓凱奈斯心動吧。

「是嗎……」凱奈斯這麼想着。

「……布萊特看過那張報紙，獲悉自己的兒子就是馬伕蒂之後，會調查真實的關係吧……不過到那時候，哪裏都沒有證據了。不知道馬伕蒂是誰，布萊特會很困惑，然後就那樣退役吧。」

「是啊……」

雖然不明白是怎麼一回事，但琪琪覺得就像凱奈斯說的那樣。

「……要去日本的是你們吧？」

飛行員說出了令人意想不到的高價。

「嗯？一小時後出發？好吧。能爲我準備車嗎？嗯……賓館的破車？行啊。」

很快便飛到了海上。

琪琪似乎已經變得混亂起來。

「午餐和水要另外收費。現在可以付嗎？」

「嗯，是的。」

凱奈斯的話對於琪琪來說是衝擊。

凱奈斯把傳真紙給琪琪看着。

「嗯。說不定會在百年之後，但爲此，夏亞·阿茲納布爾，或者哈薩維，阿姆羅也可以，我想去試着建立讓他們復活的組織啊。」

「是嗎……上校很有精神吶。」

「怎麼說呢……等餘波平息之後，我就會去梅絲那裏試着向她道歉。就說被小姑娘騙了很抱歉之類……接着，就會去做這些事。」

「呵呵呵呵……小姑娘啊……」

「嗯，無情的女人啊。」

右手邊似乎可以看到小小的島列了。

「是日本吧？」

「還沒到吧？」

琪琪想像着，從今以後，哈薩維·諾亞的名字就會因爲帶有「真實、正當的預言者之王」這一含義的馬伕蒂·納比尤·艾林這一稱呼而在人類生活的全部空間內變得像「不會乾涸的航道」的土著詞彙馬蘭比吉（注：在澳洲就有以此爲名的河流）那樣吧。

這將被稱爲傳說或者神話。

不過，現在它還是活生生的現實，散佈在這個世界的各個角落。

父親的苦惱。母親的悲痛。妹妹的絕望……

而且琪琪也感到悲傷。那位伯爵也是……而且，在琪琪身旁喝着高價水的凱奈斯也是……

而且，直到還帶有少許哈薩維體溫的記憶消失前，對琪琪來說，痛苦的時間都將持續下去。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