２ 休息室

當已無法從窗口看到地球的全部輪廓時，已是最後一餐了。

那場騷動結束後，琪琪·安達露西亞飄向了後方的休息室。

「……」

坐在凱奈斯旁邊的青年和那個少女視線交會了一下。和那些紳士們不同，他並未對她表現出興趣。

「……？」

然而，這似乎反而引起了琪琪的興趣。在連着休息室的升降口，琪琪回頭看了一眼那個青年，這使得幾個幕僚夫人慌張了起來。

她們這些半老的夫人們看着琪琪，好奇的眼中毫不掩飾地充滿了輕蔑。

「……大人們啊……」

琪琪看那青年時，在那些夫人們如同粗野的話一般的眼神中，強忍着吐唾沫的衝動。

琪琪深知自己的立場是什麼，身處這樣的局面中很痛快這也是事實。

「因爲她們的丈夫們都去了休息室吧……」

琪琪一邊心裏這麼想着，一邊向着休息室後面電腦遊戲設備的方向飄了過去。

客艙正如琪琪所料的那樣通暢，她沒花多少時間。

聯邦政府的幕僚們像是商量好了一樣，依次從座位上站起來向着休息室而去，這次夫人們悄悄地聚集在了客艙的中央，卻吵吵鬧鬧地說着關於琪琪的風言風語。

這些平時並不會以如此不禮貌的話題來自娛的夫人們，只是在無重力和被塞在一個密室裏的疲勞中，尋求着發泄感情的場所。

「……那個少女的名字，不是有點放蕩嗎？那個名字……」

「我以前就想過的。爲什麼男人們總是糾纏黃毛丫頭，我還沒有認爲這是永遠的哲學課題。」

「是因爲我們在，男人們纔有所顧忌的吧。……因爲男人們的神經都互相猜疑，是吧？說這些，也不是很失禮啊。」

「即便我們在這裏，畢竟年歲不饒人吧？我們的先生們會不會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在夫人們忍住了笑的會話聲中，凱奈斯那一列的通路邊的青年或許是覺得稍稍離開席位一會比較好，悄悄站了起來。

之後，這一番隨意的對話，使得兩人的關係更緊密了起來。休息室裏另一個勤務人員從後面的升降口進來了。

服務生顯出了一絲苦笑。本來，在這個時間應當是乘務長在這櫃檯裏的。

「不過……能夠搭乘這船不也很好嗎？」

「那麼，我們，也算是地球聯邦政府中有名望的官員，難道已經成爲不得不殺的大惡人了嗎？」

「梅絲·芙勞爾去駕駛艙去了真久啊。」

「是啊，難得的身份呢。不過我也沒打算抱怨什麼。」

櫃檯邊的青年臉上帶着不會消失的微笑，聽着琪琪並不成熟的理論。

「……啊呀呀，對方全都是聯邦政府的幕僚吧。」

「我不明白，所以正在聽不是嗎？嗯？」

「……琪琪小姐的意見，是反聯邦的吧？」

青年從插着吸管的玻璃杯裏喝了一口Bourbon（譯者注：Whiskey的一種）。

「那是暗殺團的主謀。要處以極刑的。這是聯邦政府的意見。你知道的吧？」

「……地球聯邦政府真的打算消滅馬伕蒂嗎？大衆媒體說這絕對是個錯誤，你知道吧？」

青年在後面的角落裏看到以琪琪爲中心的幕僚們談笑風生，相當喫驚。地球聯邦政府中央議會的主要成員中，有多達六分之一集合於此。

他穿着和灰色夾克衫同樣顏色的格子襯衫，繫着樸素的領帶，和穿慣了的牛仔褲很相配。但在這個客艙中，這顯得稍微有一點過於隨意了。

「謝謝……在這船上的勤務，很辛苦吧？」

青年聳了聳肩膀。

青年一邊嘆着氣，一邊靠在了入口左邊的櫃檯上。

青年微微一笑。笑容很柔和，讓人很喜歡。

琪琪把手和外套移到了其他幕僚的膝蓋上，問道。

「那是謊言啊。琪琪小姐。那不過是一部分地下媒體和低俗的出版物所寫出來的東西。」

「是啊是啊。」

「是指乘務長吧？真辛苦啊。」

「……雖然沒有能乘坐這艘船的顯赫出身，也……？」

「是啊。因爲全是很重要的人物啊。」

「可能是吧。不過，在這船上做勤務的時候，碰到這種事，也沒什麼希奇的。」

休息室稍顯昏暗的照明，由於深綠色天鵝絨牆壁的關係，營造出了一個穩重而又豪華的空間。雖然天花板或許是仿製的，但是配合著並不令人有仿製感覺的木樑，使人覺得「這不是有重力的場所嗎？」

「那爲什麼，大衆媒體都贊成馬伕蒂所做的事情呢？」

「是那樣嗎。只是一般女孩子的意見而已。這些不全都是欠考慮的哦。大衆的民意是訴諸真相，即使從歷史角度看這也是事實吧。」

服務生看到剛進來金髮少女，對青年輕聲說道。

「在那個年紀就？還不到20歲吧？」

「啊……因爲和一般大衆身份不同，在這種場所，是沒辦法很放鬆的啊。」

終究，服務生還是和年齡相近的青年比較談得來吧。話也多了起來。

青年像是覺得看起來確實如此。

服務生看了眼櫃檯下面的鐘，點了點頭。

「是這樣嗎？就算是這樣，牆報、信手塗鴉等等，都寫着馬伕蒂·艾林是救世主！新人類復生！馬伕蒂淨化地球聯邦政府！不論在殖民星還是月球上，到處都寫着這些啊。」

「並不是這樣吧。又不能對其他人擺什麼架子。因爲我是靠我父親的力量才能乘上這艘船的。」

「不過，很不錯啊。可以去地球。」

金髮少女用她那大嘴脣對着青年露出了迷人的微笑。

櫃檯裏大約三十歲的男服務生，一邊用眼估量着青年的年齡，一邊用事務性的口氣說着。

「你總算來休息室了呢。」

「奢華的東西啊。」

除了以琪琪爲中心的那羣幕僚以外的空位上，休息室左右牆壁上的景色顯示器正浮現着描摹出來的海和森林的景色。

「不不……可以啊。真的？」

「……你難道不覺得支持馬伕蒂的那一部分人錯了嗎？」

「……說得好啊。」服務生輕輕地對青年說道。

「確實如此啊……啊，請別對別人說我說過這些。」

船上也有幾個民間人士同乘這艘豪澤恩號，他們看到幕僚們飄去了休息室，就不再來這裏了。

青年故意笑出了聲，讓人們覺得他和他對面的同伴並沒有說什麼祕密的話。服務生也配合著青年，適時地發出了笑聲。

「想要點什麼嗎？」

「好的。」

「是植物觀察官候補。雖然還在研修中……」

「我去客艙看看他們有什麼要點的。最後的訂單了吧。」

不過，他俊秀的臉龐使得他即使在這個客艙裏也不會令人感到不可思議。

在琪琪堅持的聲音中青年和服務生又看到了那羣人。

青年聽着。

「或許是這樣吧。乘着也覺得很有壓力啊。」

幕僚中的一人，面對琪琪那認真抗議，看似玩笑，卻開始認真地面對着真實的情勢。

「是哪位的情婦吧。」

「是啊，很大的特權啊。」

服務生像是在比較著青年和琪琪兩個人。

金髮少女說着客氣話，然後喝了口水。

服務生把插着吸管的玻璃杯遞到了青年的面前。

「那個小姑娘爲什麼能乘上這艘船呢？」

「你是爲了什麼去地球的啊？」

「如果我說要熱牛奶的話，會被打的吧。」

「不好意思，開個玩笑。用Wild Turkey做on the rock……（譯者注：on the

rock是指將冰塊做成岩石那樣，再在上面澆注Whiskey而成的飲料）」

「這看不大出來啊。」

「這樣啊，有特權的好差使啊。大手一揮，就可以穿行於地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