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在叢林中
《機動戰士高達 閃光的哈薩維》 · 富野由悠季 · 5132 字
在凱奈斯和約克桑長官天天會面的那段時間裏,哈薩維他們正在阿德萊德東南五十公里處的山裏集結。
越過一千五、六百公尺的山脈,就是阿德萊德。
在這樣近的地方會合,難道沒有考慮到敵方嗎?這便是讓人有這種感覺的地點。
那是樹木叢生的一片傾斜地。即使是高達着陸,也能把它的全身隱蔽起來。
「法比奧……辛苦了。順流而下去到亞歷山大湖或者邂逅灣也行。我會反方向進入內陸製造餘波。你們要從大陸撤離嗎?」
「哈哈哈……交給我們好了。我們什麼都會去辦。不過,被擊落了兩架加爾塞佐恩和六架梅薩,是不是丟的太多了?」
「不,就是這麼回事。」
「這次攻擊結束後,你們會回羅德伊賽亞嗎?」
「嗯,我們會各機依次撤離。」
「那麼,下次在南邊的海域?」
「嗯……也替我向張秉他們問好。」
哈薩維爲了讓法比奧他們能坐拖車從阿德萊德周邊安全逃脫,必須再一次轟炸阿德萊德。
這也是爲了幫助潛伏在阿德萊德周圍的聯絡員們逃脫。
哈薩維一邊用連接到高達駕駛艙的繩子上升着,一邊對隱蔽在樹梢下的法比奧·里維拉他們報以最後的微笑。
正因爲有他們在,高達才能得到對阿德萊德的第二波,甚至是第三波攻擊的導彈補給。
哈薩維升起高達的控制面板的時候,下方的拖車也發出了起動的引擎聲。
他們已經僞裝成了運輸蔬菜的拖車,開始逃脫。
「……!」
哈薩維從高達頭部放出了氣球,並通過安裝在那上面的攝影機搜尋着在周圍展開的加爾塞佐恩和梅薩的身影。
梅薩自己用搭載在加爾塞佐恩上的預備用導彈進行補給後,再次出發進行攻擊。
這對於哈薩維來說,可以覺得似乎很冷淡。不過他對自己說着那是因爲還會再見,讓機體面西而去。
這次加烏曼看向了加爾塞佐恩1號的方向。
緊跟在哈薩維的聲音之後,呼地現出了閃光。
「否則的話,豈不是連爲什麼而活到現在都不明白了嗎。」
「……!?」
加烏曼·諾比爾跑上卡烏薩里亞·蓋斯的加爾塞佐恩4號機交換導彈艙的時候在艦橋的接觸迴路裏大吼大叫着。
「……!?」
他想這麼說。
加爾塞佐恩越過一條巍峨的棱線,向着下一座山峯而去。
「我們已經有特攻的覺悟了。我不想牽連到俘虜。琪琪也是額外的人員。有必要減輕加爾塞佐恩的機體重量。」
「金伯利和琪琪都還有利用價值不是嗎?」
「是嗎……」
勉強可以看到雷蒙德的肩。
本來在那裏應該要搭載艾美拉爾達的梅薩的。
「高爾夫!告訴雷蒙德,釋放俘虜!」
「提高點覺悟吧。別說了。聽着,大家同樣都是加爾塞佐恩的同伴吧?關心一下雷吧!不讓他打起精神的話,大家都會變得自暴自棄,那可就會隨艾美拉爾達而去了啊!」
「……艦長,拜託你冷靜一點。」
「差不多了。走吧!?」
「我覺得是琪琪這傢伙給基爾凱部隊通風報信了啊!都是那個女人的錯!」
「我倒更願意認爲那是因爲我們的運氣不錯。」
聽着哈薩維的這些話,加烏曼明白了哈薩維似乎並沒有因爲己方機師的損失而灰心喪氣,於是鬆了口氣。
嗡……
輕微的振動吹走了哈薩維感傷的心情。
「啊?明白。」
那是金伯利·海曼及其部下那些俘虜的身影。
「……!」
在這麼想的時候,加烏曼對於參加馬伕蒂一來連一個戀人都沒有這樣中年的不利感到心痛。
哈薩維說着這些帶着諷刺意味的理由。
加烏曼的怒斥在卡烏薩里亞的耳機裏響了起來。
單獨的則有兩架。
哈薩維用高達的機械臂接觸着完成了導彈艙更換的高爾夫機說道。高爾夫馬上把這些轉達給了雷蒙德。
不過在這時,已經加速的Gundam的身影已經看不見了。
「既然你這麼認爲,那這次作戰結束之後,你就一槍殺了她好了!」
米諾夫斯基飛行裝置有利的一點便是能夠支撐一架梅薩這樣的重量。
高達正在加烏曼機的上方几乎要碰到的高度向着雷蒙德的加爾塞佐恩潛伏的方向移動着。
「走了!」
「哈薩維!?」
「精神着呢。」
「對不起,我更正。一定會從戰場逃脫的。」
當然,他也想降下去說些告別的話。於是爲了打消這一衝動,他只能這麼做。
「戰果那可是實打實的啊。多虧沒把琪琪趕出去。」
接着稍過了一會,便可以看到琪琪嬌小的身軀彷彿是要滑進桉樹的空隙裏一樣。
「好女人在生孩子之前可不能死啊……!」
「這,不是稍稍有點失敗主義了嗎?」
「……再過幾分鐘,我可要站到可以哭的立場了……」
「啊,明白。不過特攻什麼的,給我重新想想。」
他左右看着,將注意力放到了開始上升的加爾塞佐恩上。
如果失去了艾美拉爾達的雷蒙德也意氣消沉那就麻煩了。不過如果看到沿着山低空編隊飛行的加爾塞佐恩的動作,就能明白飛行員的心情了。
在參天的桉樹的影子下,琪琪像是和海曼他們說了什麼,接着便走進了樹林裏。
卡烏薩里亞稍稍反駁道。
Ξ高達慢慢地開始沿着山的斜坡前進。而加烏曼機則從加爾塞佐恩4號的甲板上跳了起來,像是要爬到高達背上一樣。
「……好像現在在做了。」
卡烏薩里亞明白加烏曼所說的話,她也只好拿琪琪作爲自己發泄怒火的對象。
「太多管閒事了啊……」
加烏曼聽着高爾夫的聲音,在實視熒幕的多重監視器上將焦點對準了雷蒙德機的艦橋天窗。
樹木在左右劇烈地搖晃着。
「吵死了!」
「……」
卡烏薩里亞雪白的臉頰上顯出了血氣,而左右的成員則有點害怕。
加烏曼這麼說,也是因爲理解她的心情,而且這也不是能夠商量的事情。
「你擔心?」
對於自己是那樣的人類中的一員的艱辛,現在他感到很寶貴。
「你在考慮阿德萊德之後的戰鬥嗎?」
它飛行得很安穩。
悲傷,得在作戰結束後不再有敵人而能夠變得不加防備的時候。現在卻不是這樣。
「……!?」
這種心情,變成了不管對手是誰都一定要活下來這樣的男人的覺悟。
各搭載一架梅薩的加爾塞佐恩一共有五架。
在這種時候,指揮官太過冷酷反而是好事。
「是嗎……」
哈薩維看到雷蒙德機搭載的梅薩只剩下高爾夫機一架時,心中充滿了感慨。
「……幹嗎!」
那是就算自己死了也沒有人會真心地爲他哭泣這樣的事。這使得他害怕死亡。
和說着這種肉麻話的軍人們,只能保持距離。
「那傢伙,正打算去報艾美拉爾達的仇……」
「有一點點啊……」
加烏曼特意這麼說道。
在那些樹木和加爾塞佐恩之間可以看到有人影在降落。
由於自己機體沒了立足點正在下墜,加烏曼一邊調整着推進器一邊接近着正在前進的加爾塞佐恩並接觸到了它的甲板。
「琪琪,謝謝。我很開心……!」
「……」
桉樹林搖晃着笨重的樹枝,在那下面的常春藤則向左右鋪開。
最後,卡烏薩里亞的聲音在加烏曼的耳機裏響起時,已經是哭聲了。
「嘛,似乎還行啊……」
他這麼說着。
「……!」
哈薩維等着高爾夫的回答並從高爾夫機旁離開後,提升了高達的高度。
不過他也想讓自己覺得還有着或許還會重逢的期待。
「MS可是有一半被擊毀了啊。艾美拉爾達也死了!」
高達的攝影機上映出了兩架梅薩的頭部和桃色的鸚鵡羣。
在那對面就是阿德萊德。
加烏曼以此消除了同伴們的擔心。
那是還能行動的殘存戰力。
「呵呵……沒關係。留下金伯利,也會讓他們看到馬伕蒂還有餘力。琪琪則是對凱奈斯的諷刺。會變成今後的牽制哦。」
高爾夫機正伸展着身體跟着他。
那是揹着加烏曼機的Gundam的主噴口達到最大功率噴出的。
哈薩維在看到琪琪的瞬間反射似的提升了高度。
「你那可是嫉妒啊,卡烏薩。節日中心幾乎完全被破壞了。難道不是非常順利嗎?」
「大小姐喲。等着我啊!」
並沒有很在意高達的樣子。
即便不確定也要事先留下些什麼,這便是在戰爭中倖存的祕訣。因此他這麼想着。那或許是人類可悲的習性,但也或許是應該去愛的東西吧。
那是似乎在痛打着科·拜的一般的氣勢洶洶的態度。
「當然了。金伯利會成爲我們沒有進行任何拷問而釋放的活生生的證人吧?他們說了謊,要是讓人看到安然無恙地活下來的樣子,就一定會被世間的人所責難。這對於馬伕蒂來說也是有利的啊。差不多要再次突入了。」
「雷怎麼樣?」
哈薩維感到最好有事先留下的東西,因此他覺得加烏曼有些怯懦。
目送在樹梢對面遠去的Gundam和其他機體這樣的事,儘管琪琪很想去安安心心地做,但她做不到。
她拚命地穿過叢生的常春藤,傾斜着一點一點向上爬着。
「你帶着鑰匙的吧?」
「空母的飛行員這麼說的!」
金伯利·海曼他們四個男人追着琪琪。由於手被銬在背後,跑和爬坡都很不自由。
琪琪在和他們拉開了相當距離的地方打開了雷蒙德·海恩交給她的皮袋看了看。
「……!?」
在那裏面果然裝着五把鑰匙。
不過琪琪在接過這個皮袋的時候卻對雷蒙德所說的話很牴觸。
「幫助他們的話,也會對自己有所幫助不是嗎?」
啪啦啦啦……桃色鸚鵡鮮豔的顏色在頭上成羣飛着。
「……!」
如果注意的話,在森林中到處都是鳥兒在鳴叫着。
「你是他們爲了監視我們才放下來的吧!你拿着鑰匙吶!大小姐!」
她可不想看到肥大的身軀像是拚命掙扎一般在森林裏追她的中年男人的身影。
「怎麼可能……我可是被馬伕蒂強行帶走的啊。根本沒拿到鑰匙。」
琪琪說着謊,繼續往山坡上爬去。
「你可是在加爾塞佐恩的艦橋裏。你不是俘虜。」
「可看我這副這樣子也會明白我不是馬伕蒂的成員吧!」
她的腳跟踩空在了小石子上踉踉蹌蹌地。
超過二十輛車組成了一個團隊在凹凸不平的坡道上開了下來。那其中基本都是電能車輛,也就是電力的汽車,所以引擎的聲音很小。
喀!
「你有鑰匙嗎?」
她相信,哪怕只有一步也好,也一定要接近阿德萊德。
「……從馬伕蒂也好從你們這裏也好,我想逃走啊!」
可是如果這條坡道所通往的地方是阿德萊德的話,那麼去那個方向的車就是聯邦軍的了吧。
這樣一來,琪琪就可能會被他們抓住。
儘管這麼想,但最終還是落到了某處的某些人手上。對於這樣的自己的命運,琪琪感到很悲傷。
如果能夠翻越那座小山就好了。
琪琪覺得這條路走不了了。
「喂!小姑娘!」
「呼……呼……」
琪琪跑不動了。她一邊走一邊這麼想着。她決定就算是那樣的情況也一定要做得過頭些。
琪琪看着留有黑色輪胎印的瀝青路站了起來。那可以看作是指向阿德萊德的路標。
沙沙地撥開常春藤爬上來的男人們的腳步聲可怕地響着。
她覺得如果不確認哈薩維的事情,那麼這之後就算一個人過,她也沒辦法決定怎麼去過。
琪琪像是把瀝青當作墊腳石一樣跑了起來。
琪琪一邊這麼大聲嚷着一邊又跑過了幾棵樹,跳上了有着鋪設過的痕跡的坡道。
「……怎麼辦啊……?」
只能聽見幾臺引擎的聲音並不準確。實際是那好幾倍。
琪琪又撒了個謊。
琪琪藏在了路旁繁茂的樹叢中。
「我是被馬伕蒂命令的!這樣吧……行嗎!?既然你們認爲鑰匙裝在這裏,那你們就自己去找吧。這樣雙手就能自由了吧!」
她決定不管怎樣先沿着這坑窪不平的瀝青路跑起來。
不過她想到在前面金伯利·海曼他們可能會攔住這車隊讓他們打開手銬,併爲搜索自己而上來。
「呼……呼……!」
這樣的話,這後面同樣的車輛也會有很多吧。
男人們的聲音在下面有相當距離的地方響了起來。
琪琪把皮袋放在眼前叫道。
終於,她害怕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即便如此,仍然有着車經過的痕跡。
在不能說近也不能說遠的地方響起了沉悶的聲音,但沒有產生任何餘音。
「……軍人……!?」
她覺得如果從下面開上來的車並不是軍方的,那麼說不定就能讓她搭車到阿德萊德。不過這時那輛車可能已經被金伯利他們扣住了。
「……你們……覺得這是鑰匙嗎?」
「……」
她在想着爲什麼會以這個樣子跑着。
在琪琪聽來,那聲音就像是故意要惹人同情一般。
而且看起來還是一羣破爛不堪還被燻黑的殘兵敗將。那是在馬伕蒂的第一次攻擊中慘敗的人們。
「你!」
太陽化爲一道道光線曬得佈滿裂痕的瀝青路冒着熱氣。熱氣甚至衝到了樹下雜草的高度上。
「我一直只是藏着……」
隱隱約約地那些聲音迴響的餘音向琪琪逼來。
胸口很痛苦。天氣很熱。
「是他們讓我這麼做的。饒了我吧!」
她絕望了。
爲此,她放棄了本該被送去香港的舒適生活。
她轉過幾個瀝青路的街角,看着男人們聲音傳來的右下方。
「啊……!」
「可惡……!」
在樹木的空隙中,俘虜們的頭若隱若現。
琪琪說着把那串鑰匙向着一旁的樹林裏全力扔了出去。
之後琪琪看也不看後面,拚命地跑了出去。
雖然是民間車輛,但車上的人卻幾乎都穿着軍服。
「……!?」
手感到蹭破一般的疼痛。
她腳卡在了瀝青的裂縫中摔倒了。
左右的森林裏雜草很多,她沒有去那裏的自信。
「……!?」
琪琪在跑着。
在那些身爲俘虜的男人中有三個看起來還年輕的人向着聲音響起的地方跑了上去。
她手在苔蘚上滑了一下的時候,踩到昆蟲的腳底也一滑。
咕嚕嚕!
哈薩維說了再見。她本不該朝着那男人的死之場所跑去。
可是她在跑着。
那條路是用瀝青鋪出來的,但在裂縫中草木繁茂,如果不仔細看是看不出是路的。
「……如果不是軍車,說不定就能讓我搭一程……」
幾輛車發出了像是搖搖晃晃地開了下來的聲音。
「……好好找!一定是鑰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