３ 不同的立場

「……爲什麼要妨礙我啊！姬絲……！」

哈薩維的眼前出現了天真爛漫的少女姬絲·巴拉亞的表情消散開去的情景。

儘管他知道那是個夢，但還是很害怕。

「你沒和我一起走啊……」

她嘴脣沒有動，也聽不到她的聲音，但他知道她在說着這些。那些聽不到的聲響變成了迴音逼近過來。

「姬絲你要求的太多了……而且，不是你從我身邊逃走的嗎……！引誘我的權利什麼的，姬絲你沒有啊！」

「哈，哈哈哈哈哈……你對我有偏見！所以才誤殺了我的！那很過分啊！你要是真心地殺了我的話，那倒也罷了。不過，被誤殺這樣的事情，我受不了啊……來吧！哈薩維！」

姬絲大幅度地左右搖晃着的臉左右變着形。這一次她大聲地說道。

這聲音轟隆隆地響着。哈薩維不得不把耳朵堵上，但他的手卻似乎沒這意思，因而他做不到。

「那是最骯髒的殺人啊！哈薩！」

這一個一個單字剜着哈薩維的胸口，把他從骨骼到肉體都弄得七零八落。

感覺到那種崩潰所到達的「無」這樣的空虛……

「這就是愛着夏亞·阿茲納布爾的女人的失敗嗎！」

哈薩維的這聲大叫，終於問起了剛纔在他所存在的地方——在那裏由於肉體已經潰散，什麼都沒有——發生的事情。

「啊……聽到我的聲音的耳朵，在哪裏呢？是無嗎，是空嗎……然後，沒有悲傷……沒有孤獨……無這東西……」

連這種認識，也變得淡薄起來。

在眼前，只有空虛在漂浮着，不知不覺地，向着那一點點溫暖，如雪崩一般湧來。

「是嗎……溫暖是實際存在的原點嗎……」

這種認識令他歡喜。

還有安心。

「人有各式各樣的生活方式，不是嗎……」她接着說道並遞上了手帕。

靠着自己的感性覺醒的雙眼睜開了。

她似乎在看着他疲憊的雙眼。

哈薩維現在根本沒有聽這些解釋的意思。

「……那樣的話，就不會再有性了。」

哈薩維變得不高興起來了。

「……已經出發的車如果到不了目的地的話，不是很可憐嗎？」

「是啊。」

「現在已經到了如果人類不能收斂，地球就無法繼續存在的時代了。我希望你記得這一點……」

「那是你的觀念。由於知性以及動物性的東西這兩者達到了平衡，纔像是人類。而在性方面也有差異，人類……」

琪琪轉而朝向哈薩維的身子，睡袋發出了很大聲的聲音。

「或許是吧。這種行爲，其實應該已經變成是爲追求透徹的東西了吧……」

「而且，姬絲的事情，是不一樣的喲……哈薩維感覺到接近我會有危險，所以才把昔日的戀人作爲保護層。不過既然你有必須要去做馬伕蒂的事情，那也就是讓你有使命感的事了。」

「要有自信喲。在你身上有能成爲新人類的潛力……」

琪琪感到哈薩維的聲音彷彿衝破了黑暗。

「是的。不過現實的我正是爲忘記那些過去而把琪琪當作道具的。」

漸漸的他感到了手腕處的熱量。他看着自己的手腕。

「不行嗎？因爲我喜歡哈薩維……」

「這裏有手槍。」

哈薩維喘了口氣說道。他怒氣衝衝。

琪琪這麼說着。

「因爲有性，所以有慾望。把性也作爲慾望的一部分的就是人類。」

自己的手的方向上，是琪琪·安達路西亞的臉。

琪琪抱着無法坦率地承受滲透着哈薩維的體溫和汗水的手帕之重的心情這麼問道。

「這種說法才狹隘啊……雖然我成了上校的精神寄託，但到艾爾斯巖的時候，還是爲哈薩維能夠開運而祈禱的啊。」

「……怎麼辦？要喫要嗎？」

汗水使襯衫的領子變得冰冷。

哈薩維什麼都沒有回答。

「不過呢，正是在近代被稱爲個性時代的這個時代，人類才擴大著消費，而這一商業主義才連地球都毀了……只要人類一個個地都追求自由這樣的思潮還在，還是會以建造太空殖民星的理由把地球蠶食一空的。」

琪琪稍稍生氣地噘着嘴，在對面說道。

「世上的人都是馬伕蒂的同伴喲。只是，恐怖行爲是不會得到讚許的啊。」

「……消失嗎……」

「……！？琪琪……到早晨之後，就從我面前消失。」

琪琪這麼說着，她的氣息吹到了哈薩維的臉上。

雖然琪琪想這麼喊出來，但正因爲那是事實，她着實感到自己並沒有能說服哈薩維的話。

儘管那些話混入了一點點謊言，但對現在的琪琪完全可以認爲是真實的。

哈薩維感覺到琪琪的手正在爲他拉開睡袋頸部的拉鍊，試着伸了伸脖子。

「這可是連小小的和平這一家底也否定了吧？」

儘管哈薩維突然被這麼說，但琪琪想說什麼他還是知道的。

哈薩維看着手錶上的熒光塗料的文字盤，確認了還能再睡兩個小時。

從這一點他可以感覺到自己的脆弱。

他並非不知道那聲嘆息是什麼意思。

琪琪在手電筒的光中遠遠地看着哈薩維。

「哈薩維你啊，正在尋找爲了忘記姬絲·巴拉亞這個名字而必須要做的事情，然後再去做不是嗎？這就是人類吧？這樣不好嗎？不是很可愛嗎？」

琪琪關上了手電筒的開關，在黑暗中發出了鑽進睡袋的聲音。

「……」

「……我不甘心啊……」

琪琪的氣息又呼地吹到了哈薩維的臉上。

「那正是琪琪埋沒在了個人的感性中的證據啊。乘坐豪澤恩號時的琪琪，既非在我這邊，也不在凱奈斯那邊，而是站在中立的立場上感覺到了點什麼吧？馬伕蒂的行動，如果沒有被那個觀點所吸引的話，也會出錯啊。」

別的女性的手正握着那裏。

哈薩維用那塊手帕從頭擦到胸口。單單這樣，已經可以認爲足夠讓他放鬆了。

不過她並不認爲他是那種會在煩躁情況下行動的青年。

「謝謝。」

「……」

「世上的人不就是這樣嗎？」

琪琪拉開了睡袋的拉鍊爬了起來。

藥和礦泉水十分難喫。

「嗯……好奇怪。馬伕蒂的各位都太溫柔了啊。儘管這樣，還是恐怖分子呢。」

「……」

琪琪站起身，哈薩維的眼中終於可以看到她背對着的帳篷正嘩啦嘩啦地振動着。

「你太過激了。」

「我覺得……是不是趁着年輕做的太過火了。」

「人類全部解脫，變成優良的集合體，那是新人類的集團啊。」

「我可沒打算這麼說喲……不過我很礙事吧？」

「不是啊。性高潮的話，與其說是快感，不如說可以認識到這一行爲的對象身上的一些什麼吧……否則的話，對於智慧高度發達的人類，交媾什麼的是很害臊的事情啊。」

「……我之前遇到過被稱爲新人類的人。他們，和年齡無關，進入了大人們的社會，但都沒能有好的結果。而且，我沒有新人類這樣的才能……這樣一來，爲了要取出包含在以地球爲中心的體制的毒，爲了讓全人類認識到根本性的問題，只能這麼做了。」

「什麼藥？」

「做惡夢了？」

琪琪蓬亂的金髮在齊腰的燈光下閃閃發光，使得光變得更亮了。

「這也是人吧？這樣的哈薩維，我喜歡喲。」

「嗯……是的……」

「……可是，現在哈薩維所做的事情，只是讓人流血就結束了啊。」

決不能脫下馬伕蒂發給她的防風外衣。

「……行了……這樣就行了……」

哈薩維的這一發言全然忘記了將她帶到馬伕蒂的組織中的他的立場。

哈薩維想從那種溫暖中抽身，是因爲他無法想像被給與溫暖的實感。

果然，哈薩維在做夢的時候無意識地說出了姬絲的名字。

「那對於個人來說只是很痛苦，很無聊啊。」

「如果我向神一樣透澈的話，就能看到人的目的地了……但這我做不到，所以只是出賣着肉體啊……！」

「不是啊。如果有間諜的嫌疑的話，就必須有人監視。得謝謝原諒了這些還說就這樣子也可以的同伴們。」

「我也想去理解……不過……」

不過，現在多虧搖晃着的帳篷，感覺不到琪琪微妙的反應也沒關係。這對哈薩維來說是值得慶幸的。

哈薩維說着放着手電筒的鋁箱的事，氣氛變得尷尬起來。

哈薩維已經不想在玩文字遊戲了。

琪琪藉着手電筒的燈光在哈薩維睡袋的腳下從急救箱裏取出了藥和水，遞給了哈薩維。

吹入洞穴的風相當的猛烈，拍打着他們身旁的帳篷。

琪琪向哈薩維的睡袋上伸出了手，靜靜地划着，但他的身體沒有任何反應。

「……我說了這個人的時代已經結束了。」

「討厭！」

儘管他們兩個人用着四人用的帳篷，但或許因爲是登山用的裝備，空間也並不是很大。

「鎮定劑吧……或者，感冒藥……」

「哈薩維……你沒事吧？」

「這是因爲風的聲音嗎……」

「……嗯……」

「……雖然直覺很靈，但很狹隘啊。」

他慨嘆道。

「是啊……說得也是。」

他到底聽到了怎樣的風吹打帳篷的聲音呢……

在那視界中站起來的自己從雙手手腕開始，暖意迅速地增長着，使得他全身從內部溫暖起來。

「琪琪……」

哈薩維整了整衣襟，又鑽進了睡袋。

「你在開玩笑？」

所以他沒反駁。

不過這是他的希望，這點毫無疑問。

「謝謝……不過啊，世間可不只有能夠很好地去相愛的人啊。所以，這樣的事，我必須要做……」

她抱起自己離開香港的公寓時帶出來的唯一的包，真的走出了帳篷。

這時，Ξ高達的機體正矗立着，在它對面洞穴的入口處有一架空母加爾塞佐恩。

在它腳下有兩頂整備師們的帳篷正在風中搖搖晃晃，以隱蔽的方式並排着。

外面黑暗的海，一閃一閃地泛着白色的波浪。

由於高達的機體體積很大，這個狹窄的洞裏只能藏起這一架機體。而在並排着的其他洞穴中隱藏着的一個小隊分散開的12架梅薩Me·2R和9架加爾塞佐恩正在總攻擊前的安眠中。

他們製造出凱奈斯他們所瞭解到的事故的時候，儘管讓加爾塞佐恩和梅薩各一架自爆了，但到今天早晨，馬伕蒂能準備好的也就只有這些機體了。

琪琪在這風猛烈地吹着的巖壁上尋找着可以立足的地方，慢慢地向東方走了出去。

「……是誰！」

哨兵盤問的聲音響起，一個身影出現在了琪琪面前。

「……我是琪琪·安達路西亞。被哈薩維趕出來了。」

琪琪回答着那個影子，不過她很羨慕那個東洋人的影子自信滿滿的態度。

「真的？難道不是因爲通敵而要逃亡？」

雖然被這麼問道，但琪琪並沒生氣。

儘管琪琪是哈薩維帶來的幫手這樣的話在同伴中有一半可信，但也有像這個哨兵所說的那樣的評論存在。

「我要向哈薩維確認一下。貝奇！給我看着琪琪。」

那個身影向着高達旁邊的洞穴的方向喊道。

「琪琪！？真的嗎，張？」

說着，另一個人影像是飛過岩石一般靠近了琪琪。

由於畫出海岸線的山崖上的天空已經開始泛白，琪琪抬頭看着天。

一隻鷹劃過一條弧線，被風吹得搖搖晃晃地向着山崖飛來。

「……我，是俘虜嗎？」

「說得也是。畢竟在奧恩貝里的時候你不在。」

「嗯……！？」

「對不起。由於話不投機……」

「喂！貝奇！把琪琪交給雷蒙德！」

「哈薩維和凱利亞的事情，或許他們還不知道吧……」

「……我太任性他嫌我煩。這點我也承認。像我這樣的做法，不被懷疑纔不可思議呢。」

和貝奇換班，在高達下面跑過的張秉怒道。

慢吞吞地從帳篷裏出來的雷蒙德·凱恩抬頭看着琪琪問道。

「對不起……」

「真是的……！爲什麼就不能只是睡覺呢。要是好運沒了怎麼辦？」

張秉身形敏捷地在岩石上跑着來到了琪琪面前。

在前面幾公尺處，印度洋正咆哮着。不時有水花飛濺。

「加爾塞佐恩的艦橋那邊很暖和喲。」

儘管如此，琪琪也無心去注意爲何雷蒙德和艾美拉爾達一起睡在了外面的帳篷裏。

太陽光變成了幾道光線直射海面。

「爲什麼被趕出來了？」

琪琪一邊這麼考慮着，一邊跟着張秉和貝奇向藏着加爾塞佐恩1號的洞穴走去。

由於後來才和馬伕蒂會合的他們並不怎麼討厭自己，琪琪很感激。

「琪琪！你很討厭和金伯利部隊在一起吧？」

「因爲無聊的事情吵架了吧？作戰就安排在今天。在那之前，請乖乖地待在這裏。」

琪琪回應着極爲直爽的艾美拉爾達。她覺得挺喜歡這個人的。

「……哈薩維呢？嗯……」

「唉呀，今天早晨就讓哈薩維清靜一下吧。」

「我可不想去吵醒哈薩維！」

「……」

琪琪變得所有的事情都懶得去做，就這樣，也並不想跳入海中。在這種地方跳下去的話，只會受很重的傷然後被海浪推回來。她這麼含糊地考慮着。

由於那個小夥子搬出了出自希臘神話的固有名詞，琪琪喫了一驚，說起了哈薩維他們的功績。

「我可不是什麼女戰神哦。是馬伕蒂有實力啊。」

「那是因爲你們奧恩貝里軍有實力啊。」

貝奇問道。

這時候，她並不想說話。

「這也沒辦法不是嗎！」

琪琪並沒有忘了自己的存在，對於那個小夥子的說明表示感謝。

和雷蒙德一起鑽進帳篷的艾美拉爾達·祖賓俯視着琪琪。

「這倒也是……不過就因爲哈薩維帶你來了，作戰要多順利有多順利啊。駕駛着電波干擾用的拖車的法比奧他們順利地逃脫，前往了下一個補給地點。而說起石牆的爆炸事件，人偶MS的擊墜也順利地進行了。」

雲的移動變快了起來，露出了間隙。

張秉邊笑邊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