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馬伕蒂·納比尤·艾林
《機動戰士高達 閃光的哈薩維》 · 富野由悠季 · 5338 字
喫完了晚餐的琪琪·安達露西亞接到了凱奈斯·斯雷格打來的電話。
「抱歉。在你正忙的時候……」
「啊,是啊。怎麼了?」
「明天我想早點去香港,有飛機嗎?」
「……什麼?已經要走了嗎?」
「我有事嘛。爲了伯爵,我想把該辦的事情辦了。這樣的話或許還能回到這裏。」
「這樣啊……這樣的話,有從我的地盤出去的班機。要坐那個嗎?嗯……明天的C38什麼時候出發?」
凱奈斯向裏面的部下問道。
「……今夜不來玩嗎?」
琪琪的撒嬌,也在他的計算之中。
「啊?我正被幕僚們的護送計劃弄得焦頭爛額,忙着呢。」
「可是,昨天啊今天啊,有不少運輸機出發了不是嗎?來來去去的。」
「你在當間諜嗎?」
「爲誰啊?」
「……哈薩維吧?」
凱奈斯開始胡扯起來。
「待在這裏的話,能看到從基地出發的運輸機,這上校你也是知道的吧?」
「我知道啊……到今天爲止,我都覺得阿德萊德的支援作戰能夠順利進行,是因爲琪琪在這裏啊……」
「你能這麼想我很高興。不過,從今以後即便是玩,也不能來看看我嗎?」
「今晚嘛……明天我會來接你。」
「梅霍,別說了。說什麼馬伕蒂的,我們的勞動成果,只有機器人才看得見了。和金伯利差不多啊。」
不過,這種東西也不是很多,走廊裏立腳很不自由。
「……所以,我沒有逃跑。不過啊,說到這個,你們馬伕蒂的動作也慢了。現在這樣,也有這個的原因。」
在從後面照來的光中,就在哈薩維的視力適應了的時候,有幾條人影站了起來,其中一人突然湊上前來。
「……你嗎?冒着馬伕蒂之名的男人。」
那樣的話,確實有着能統率人的能力吧。
法比奧一邊猛地聳了聳肩,一邊像是在向背後的部下們謝罪似的。從那個動作可以看出他是個遠比看起來要誠實正直的中年男子。
「你說什麼?」
「好好對待俘虜。」
「能帶到嗎?」
「……我沒什麼好說。馬伕蒂·納比尤·艾林。」
哈薩維扔下了這麼句話,和加烏曼一起走下了臺階。
「讓我們多少知道一下他們對於屍臭的厭惡程度吧。」
對於加烏曼的話,雷蒙德像是嘲笑一樣附加道。
這張臉在哈薩維面前低了下來。
海曼上校一邊嘆氣一邊搖着頭,像是在看着左右的部下們的反應似的。
哈薩維注視着和他眼睛一般高的那個叫法比奧·里維拉的男子。
「既然是那樣的男人,應該不會去冒充馬伕蒂。不過,冒充馬伕蒂一事沒有解決。既然是你說出來的,靈魂真是醜惡啊。」
從那個女成員的背後傳來了這樣的聲音。
坐在海曼身邊的少校像是要把上身探出來似的叫道。那張臉如同蠟一般,臉頰上浮現出些許毛細血管來。
從凱奈斯心情不錯的聲音中感覺到了疲憊,這不是琪琪的耳朵的錯。
「說不定是合成品之類的呢。聽着區別不出來。」
「……用MS嗎?」
「爲什麼會這麼想?」
「……!?」
「抱歉啊。既然這樣的話,我會辦好的哦。」
「這,饒了我吧。」
哈薩維第一次在法比奧的視線中集中了視點。
他說着帶着很重的西班牙口音的英語。
面向道路的事務所的臨時照明晃了哈薩維的眼。
法比奧·里維拉後退了一下,他從正面接受着哈薩維的話,搖了搖頭。
「……金伯利·海曼上校,爲什麼會這樣?」
「是啊……我們被玩弄了!」
「……出發是八點。我七點來接你。這樣行了吧?」
加烏曼曾經被凱奈斯當作人質過。凱奈斯的作法並不普通,這對他來說比哈薩維更刻骨銘心。
「……我說,我們被阻斷了後路,被MS踩爛捏爛,幹出這種事情的是金伯利啊。」
加烏曼在門邊像是故意一樣說道。
「如果要那麼做的話,讓奧恩貝里軍的傢伙們幹吧。對吧?」
「嗬……挺能說的嘛。哼哼哼……怎麼個醜惡法?」
「……怎麼辦?那幫傢伙。」
「我們連和庫瓦克·薩爾瓦取得聯繫的方法都不知道。」
加烏曼第一次站到了哈薩維前面。
「是什麼樣的帶子?沒有複製的副本嗎?」
「誰知道呢。自說自話地行動。」
「……哼……!」
「訴諸輿論也是有效的啊。這種程度的利用方法比什麼都好。」
「沒勁啊……不過琪琪……」
一個臉上留着短鬍鬚的青年在法比奧背後叫道。
人越多事態就會變得越複雜,只會讓事情變得混亂。在這之中一旦有了下一步行動的指示,不管怎樣都會讓人變得有力起來。
「是說你思考的方式太老套了。不過,我也是一樣,沒辦法愚弄他人啊。既然在這奧恩貝里有冒馬伕蒂之名的人,我覺得這個人一定很聰明。如果可以的話,倒是很想見見這位領袖啊,不過會死吧?」
「哪個?」
「是啊。在倖存者中,頭頭就是你嗎?」
汽油發電機的聲音在陽臺那邊吵着。
哈薩維簡直懷疑他們這些穿着軍裝的男人是不是精神上無比脆弱的大人。
「法比奧。法比奧·里維拉!我們是馬伕蒂。」
抓住人心這種事,對像他這樣的性格的人或許是很容易的事情,這哈薩維也能理解。
「法比奧!說我們是小鬼,我們可沒失敗。如果攜帶影像的同伴從宇宙逃脫的話,形勢還是對我們有利的。」
關於奄奄一息的奧恩貝里軍女性,艾美拉爾達和另外兩名女船員都閉口不談,甚至都沒有告訴男人們她的名字。
哈薩維開始討厭起少校那過於老套的請求了。
「我法比奧·里維拉發出了在這裏的土地上展開抵抗線的號令。我們利用聯邦軍物資的非法交易,甚至連空軍的編制都考慮到了。這正是因爲我有反聯邦政府運動的理念。我可比像你這樣的小鬼,有經驗的多。」
翹着二郎腿坐在桌子上的女成員用尖銳的聲音說道。大概像是喝了酒吧。
「嗯。」
「對我們馬伕蒂的行動用了障眼法。不過,金伯利意外而且強氣地出現了。於是就是這個結果。既然是頭領,就必須要有負起這個責任的覺悟。」
哈薩維從她的話中,理解了郊外那麼多屍體的場景是怎麼回事。
「各位把像是集結在這裏的軍隊的集團捏造成馬伕蒂·納比尤·艾林的一部分,不過他們和我們完全沒關係,這麼做的話就能明白這一點了吧。」
「你想說的就這些嗎?」
「……!」
「……你們奧恩貝里軍是以結成非法居住者爲中心的陸軍爲目標,想要在阿德萊德一舉殲滅幕僚們,只是沒錢吧。因此才襲擊豪澤恩號。做法多少有點臨時抱佛腳啊。」
「那幫傢伙把我軍的機師們砍成了碎片。這是給他們的教訓。」
從走廊的方向,可以聽到人在安心時候後纔會發出的笑聲和私語。加烏曼打開了這扇通向嘈雜的門。
「我們只是消滅幕僚們而已,對於目標以外的東西我們什麼也不做。」
「交給他們?」
他遣詞很粗野,但所說的確實像是那樣。
這難道不是小孩子在吵架嗎。
「我們的話,也沒帶自白劑之類的東西。要綁起來拷問嗎?」
「沒時間了。」
「……那是因爲你的想像力不足吧。」
「……?真是的。這要不是玩笑,我就像是連這菜鳥的名字都不知道就去冒名,卻反倒扔掉了我的名字了。啊?」
雷蒙德·凱恩雖然這麼說着,但五個俘虜長時間沉默着,只是慌張地四處張望。
海曼上校儘管說着馬伕蒂的全名,不過他不相信年輕的哈薩維就是馬伕蒂。因此,在哈薩維背後所站着的成員中說不定會有馬伕蒂的真身吧,他正在搜尋着。
聽着哈薩維的這些話,海曼上校並沒有抬起看着地板的目光。他嘴裏用像是必須要咬耳朵才能聽到的聲音說道。
「什麼,我們有要把金伯利部隊在這個戰場上所做出的虐殺行爲的錄影帶帶出宇宙的同伴。」
「馬伕蒂的聲明你聽到了吧。和我的聲音不一樣吧?」
和他的聲音相呼應,背後聚集着的幾名男女發出了故作的笑聲。
「既然是這樣的人物,就像是即便用手槍也能和MS作戰的人物。死在這戰場上也沒什麼不可思議的。這就是我想像力的深處想到的嗎?」
「人生這東西,就是這樣啊。」
「凱奈斯這傢伙,就是這樣的人物嗎?」
「誰!是誰說的!」
不過,一部分MS有這些行動,對於看到那些的人來說,也會讓他們相信那是金伯利部隊全體的作戰。
不過,這可不是認輸的場合。
「因爲即便不拷問,也能得到很多情報吧?」
哈薩維制止了向上揮舞着拳頭的加烏曼,抓着他的手腕出了房間。
「……!?剛纔這個青年所說的是怎麼回事?」
像是要避開那個男人的鼻息似的,哈薩維向旁邊挪了半步。
嘈雜的空氣一下子安靜了下來,加烏曼的聲音震動了那像是無賴們的人羣所營造出的氛圍。
即便是要給個教訓,由於這裏的戰場上的事情沒有被報導,也不可能達到所期待的效果,這話讓人有些難以相信。
「如果他們知道各位是如何處理收容在這裏的同伴們的話,各位會遭到報復的吧?」
不過,用MS採取這樣的行動,實在是個效率極其低下的辦法。
「縛上手腳放了,還是可以利用俘虜交換之類的。」
「我們的話,全員就是全員,不是非法居住者。而且,你們知道我們可以輕鬆弄到從地球到宇宙的票吧?」
「真沒勁。」
加烏曼沒有回答哈薩維的話,只是右轉進了走廊。
「好。再見吧。上校,晚安。看到我的夢也不錯哦。」
「不過,那幫傢伙和基爾凱部隊不同吧?連要作爲今後對策的情報都不知道的傢伙啊。」
「如果習慣了官僚體制按年齡和功績的排位方式的話,是不會相信年輕的馬伕蒂之類的吧,不過有人脈的話,年輕也可以出人頭地,這種例子你也知道的吧?」
這是馬伕蒂的組織構建時,庫瓦克·薩爾瓦最煩惱的地方。
哈薩維從現在的局面可以看出這一點。
「算什麼啊!?」
加烏曼在昏暗的走廊裏向哈薩維沒好氣地抱怨道。
「我們從這裏撤退。」
「可是,被這麼隨意詆譭……」
「馬伕蒂!」
他們二人背後響起了法比奧的聲音,在事務所的燈光下,他巨大的身軀向哈薩維的方向跑了過來。
「爲什麼不商量下今後的事情?既然是被稱爲馬伕蒂的男子,應該會再考慮一下剛纔的事的。」
「我不想說出實話惹惱你。所以保持沉默離開了。」
「別說了……小鬼……」
「正因爲有你這種人,所以纔不打算和你聯手的。」
加烏曼繼續沒好氣地說道。
「閉嘴!是馬伕蒂先生吧?我的話,說錯了嗎?」
「據你的推測,大約五千名倖存者分散在奧恩貝里周邊。不過即便再次集結這些分散了的同伴,也不可能有給我們重擊的實力了。所以,我們合作沒有未來。所以就此別過是明智的。」
「……在我看來,你們真是羣沒意志力的傢伙啊。」
「我們也考慮過經濟方面的事情。」
似乎在窺視着這三個人的身影從事務所的光中靠近過來。
「這傢伙是張秉……所以我們想掌握自己的資金來源。那就是襲擊豪澤恩號。」
「太粗暴了。乘客不只是幕僚們,金伯利的繼任者凱奈斯·斯雷格自己也乘坐了那艘船。他鎮壓了那次劫機。」
「哈哈哈哈……」
張秉則留在了手電筒的光中。
「……就是這封電報。是從達沃發到香港政廳的無線電報。金伯利所用的米諾夫斯基粒子變薄以後,我們偶然竊取到的……嗯……是刑事警察機構長官亨德利·約克桑向亞洲地區刑事機構發出的要求向廣州增派陸戰隊的命令。」
「……?」
法比奧站了起來,從手電筒的光中消失了。
哈薩維想起了今天查查伊他們所在的中國城市的名字,並在腦海中嘗試描繪着它的位置。
「這纔是沒根據的東西啊。你們纔是杜撰的吧?也罷,也願你們能奮勇拚搏。」
加烏曼理直氣壯的發言,似乎讓法比奧動搖了起來。
「那麼,在哪裏?」
「在阿德萊德?」
「哼,如果真是那樣的話,不用殺人也行了吧。即便這一份錄影帶在輿論中引起軒然大波,聯邦政府也照樣可以在地球安安穩穩的啊!」
法比奧身後的張秉用肯定的語氣說道。
「不行嗎?」
「張秉,在奧恩貝里軍中有像你這樣的人就讓人放心了。不過,我們被迫攻擊達沃,也正是拜你們所賜,錯過了那個時機,攻擊新型MS的機會化爲烏有了。」
「不是那麼回事啊。我們襲擊了就近的機場,奪取了飛機。接着我們要去廣州。」
「是嗎。讓曾是同伴們的人來舉行葬禮合適嗎……」
法比奧對於哈薩維的話大聲笑了起來。
「在阿德萊德啊。沒有變化。」
「嗯……」
就這樣,哈薩維他們從奧恩貝里撤退了。
加烏曼對此持完全否定的態度。
「……就像到現在爲止的一樣,要堅定地繼續嚴懲幕僚們。」
哈薩維這麼說着,走出了門。
「那個女孩……」
「死了。告訴法比奧先生他們,讓他們埋了?」
「……我們認爲那個情報是個幌子。」
由於法比奧的情緒變得平靜下來了,哈薩維讓加烏曼去打開了就近的門,進了那裏。
「爲什麼這麼說?」
「這我們也知道,所以即便建立了私設軍隊,也必須讓人看到我們作戰的姿態不是嗎?」
「……地球聯邦政府的內閣會議召開的地方變成了那裏。」
聽着加烏曼的話,法比奧向張秉的方向伸出了手,張秉從防風夾克的懷中掏出了幾張紙,把其中一張遞給了法比奧。
「不過,馬伕蒂,我們的錄影帶如果在宇宙公開的話,現在聯邦政府的幕僚們就得全體辭職了。這樣一來,你們馬伕蒂的目的之一也能達成了吧?」
「幕僚們都是些懶洋洋的糟老頭而已。」
「豪澤恩號的事情,亨德利·約克桑的事情。這樣看來,就可以認爲幕僚會議改在廣州了啊。其他相似的電報,我們也頻繁地竊聽到了。」
對哈薩維的這一命令,艾美拉爾達聳了聳肩。
「廣州?」
「奧恩貝里軍的傢伙,連像樣的救護車都沒有。把尚有氣息的人也收容到這裏來。」
「哼……」
他向包括艾美拉爾達在內的人發出了撤退命令,並讓金伯利他們這些俘虜向加爾塞佐恩轉移過去。
「知道得很清楚啊。……馬伕蒂準備怎麼辦?」
「豪澤恩號上坐着全體幕僚們的三分之一吧?你們覺得用會被竊聽的無線電,進行這樣的聯絡嗎?」
他把腰裏的手電筒放到了桌子上,讓它朝着法比奧。
哈薩維重新回憶起了在豪澤恩號和達沃機場遇到的舉止端正的長官的臉,繼續由法比奧說着。
從手電筒小小的光中走出的法比奧那略顯骯髒的巨大身軀,顯得很匆忙似的搖搖晃晃,不太友善地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