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在那之後

照亮了庭院的照明燈光消失後，讓人想像出酷暑的藍天映在了湖面上。

不僅僅是海鷗，幾種水鳥成羣結隊地在湖面上划着弧線。早晨的熱鬧開始了。

將身爲馬伕蒂的哈薩維的遺體放進棺材並拿起棺蓋的士兵們表情僵硬地輕輕蓋上了棺蓋。凱奈斯則背對着他們。

做完這一切之後，不管什麼事他都覺得沒意思。

並沒有出現哈薩維和凱奈斯都擔心的驚慌失措，任務完成了。

凱奈斯帶着枯躁的心情走向了屋子。從對着湖的窗戶裏他看到布萊特·諾亞上校正走近過來，嚇了一跳。

「……！？」

難道他看到了哈薩維的臉？凱奈斯害怕着。透過玻璃看到的布萊特的表情並沒有那種感覺。說到底只是在觀察同事的工作的意思。

凱奈斯爲布萊特在玄關口的接待室裏準備了早餐和甜點。他命令布萊特在行刑結束前都要在那裏待機。

如果他知道是哈薩維的話，應該不會是那樣的反應。

他顯得很放鬆。

或許聽到槍聲以後，布萊特就認爲行刑已經告一段落了。於是他爲了迎接凱奈斯就到了那間居室。

這種耿直，會讓凱奈斯感到困擾。

「您辛苦了。」

凱奈斯剛一打開布萊特所在的居室的房門，就聽到了他那事務性而又充滿好意的聲音。

「哪裏……」

「怎麼樣？」

「啊？什麼？」

「馬伕蒂的樣子。」

「啊……很有男子漢風範。儀表堂堂。」

「是火葬的嗎？」

凱奈斯一邊聽着布萊特的這個問題，一邊向着玄關走去。

「抱歉。總是不能習慣這個工作啊。」

「告辭了……！」

琪琪似乎想說些什麼，但她只是這麼回答着。

「或許是吧……我也不太清楚……」

「准將！」

「好吧。」

阿德萊德機場什麼都沒剩下，在午後稍晚些時候的陽光下，深深地落下了瓦礫堆的影子。

從戈爾瓦到阿德萊德的山路，他借用了軍隊的豪華轎車。

即便在那架運輸機中琪琪也還是表情僵硬地任時間流逝。

已經和俘虜差不多的琪琪只能這麼回答，而且在凱奈斯的高壓態度下，她似乎也感覺到了什麼。

「就在Side1的朗德尼昂和我老婆一起當飯店老闆。」

「果然不是什麼心情很好的事情啊。」

「真羨慕啊。單身在這種時候真是痛苦。」

在雷恩的問候結束後，凱奈斯接過了小小的禮物。

凱奈斯注意到了由於忘了帶祕書來，咖啡沒的喝了。

凱奈斯稍稍看了一眼棺材的方向。由於棺蓋上已經固定上了釘子，即使布萊特這時靠近過去，也已經不要緊了。他安下了心。

凱奈斯看着那雙看起來和哈薩維很像的眼睛，終於，眼眶溼潤了。

到達達沃的時候，已經將近半夜了。

「……那麼，哈薩維會怎麼樣呢？」

「聯邦政府會爲在這裏處決馬伕蒂而後悔的。」

「也請上校催促一下參謀本部。拜託了啊。」

「這位父親，和那個哈薩維……！」

「如果是不中用的敵人，不去做這些也無所謂啊。」

「我也想讓你忍忍，但還是讓我們在這附近下車吧。」

「從現在……？」

醫生和牧師在玄關口攔住了凱奈斯。

「工作的交接，就在我的司令部裏按計劃來吧？」

在這麼晚的時間預訂是件很困難的事情，這其中也有着馬伕蒂轟炸了大型賓館的原因。

聽到這個賓館的名字之後，轎車又回到了返回市區的路線上。

「希望您能在調查書上籤個字……」

這時，士官們正無聊地注視着凱奈斯和琪琪。不過琪琪卻從他們身上感覺到了極度的冷淡。

「……上校也會在阿德萊德的任務完成後退役吧？您準備怎麼辦呢？」

凱奈斯把琪琪趕上了運輸機的客艙之後，走到了並排停在運輸機邊的倖存的MS前面。

「說起前任的任務，全交給你真不錯啊。也不用參與，我只要悠閒地待在屋子裏就行了。」

在那上面，沒有哈薩維的名字。

「怎麼處理？」

「嗯？」

「全體！敬禮！」

「是嗎……我想喫早餐。從七點開始就這樣了。」

本來也應該有軍樂隊的一個銅管樂隊的。

「那是米拉布賓館。」

「……好吧。」

凱奈斯對布萊特露出了笑容。他從醫生那裏借了筆，在玄關旁的小桌子上籤了字。

結果凱奈斯還是和布萊特肩並肩走到了並排停在路上的車旁。

「……會煽動輿論？」

「何出此言？」

轎車在凱奈斯的命令下以相當快的速度開着。出了城市之後，凱奈斯幾次看着背後，總算找到了一家賓館。

他一邊這麼想着，一邊把文件還給了醫生。那些馬上就被夾到了執行官們的文件夾裏。

「如果您樂意的話……我覺都沒睡，從九點開始一點時間都沒有。」

凱奈斯開動了轎車，用電話預訂着賓館。

凱奈斯已經沒有繼續和布萊特對話的勇氣了。

在那裏，以雷恩·艾姆爲首的基爾凱部隊的機師們正排成一排等着他。

「……你就是在這周邊被發現的嗎？」

幸虧在太空殖民星時代有着即效瀝青這樣的技術，這種程度的修補才變得容易起來。

他覺得可以無休止地睡覺了。

站在玄關門邊的布萊特問道。

空的運輸機從達沃運來了阿德萊德所需的物資後，立刻就要回去。凱奈斯和琪琪將從達沃開始完全變成平民，徹底從軍隊的傘下離開。

「嗯。不過，如果准將您樂意的話，從現在開始也可以。」

接着，他登上了大型運輸機。

只有這些是凱奈斯打算看着布萊特的眼睛轉達的。

「嗯？哦。」

「啊……我會把文件帶回到參謀本部，這之後……」

晉升了的雷恩·艾姆上尉的號令響起。凱奈斯接受了近百名官兵的敬禮。

她已經回到了房間。

「祝您健康！」

「白天就能出發。可以嗎？」

車開了不到三分鐘就到了司令部。凱奈斯接過了福蘭辛準備的早茶，給琪琪打了個電話。

儘管目送着他們的三名士官看起來依依不捨，當然那隻不過是禮儀性的。

「是……！」

凱奈斯自己打開了車門，對着正要坐上後面的車的布萊特說道。

布萊特臉上露出了毫無顧慮的微笑。「我說了很隨便的話，抱歉。」說着他便消失在了車裏。

在密密麻麻的光線飛馳亂舞的山道上，凱奈斯終於開口了。

凱奈斯在最後竭盡全力地裝作在說笑。他吻了一下玄關口的福蘭辛祕書作爲告別，退出了司令部。

凱奈斯從隔開駕駛席的塑膠板上的小窗裏遞出了幾張紙幣。

「您這是哪裏的話。到現在爲止都是在下的任務。這之後纔是布萊特上校的工作啊。」

表情堅定的三名士官來迎接了他們。凱奈斯走向了民用大廳，在那邊的櫃檯上租了一輛豪華轎車。

他完全沒有去想自己的苦勞，單單是自己處決哈薩維一事，就讓他看起來很憤怒。

琪琪就坐在旁邊的座位上。

對於琪琪這樣的態度，凱奈斯有點不愉快。

接着他便按計劃去了和布萊特·諾亞上校他們的工作交接會議。由於布萊特麾下的自己會留在這基爾凱部隊，因此梅因扎中校的說明只是走了下形式就結束了。

凱奈斯無事可做，便睡着了。

「……對地球聯邦軍的做法，您很無奈吧？」

「是的……」

「那麼，請和參謀本部打個招呼，我們將經由阿德萊德離開。」

那和她一直所受到的蔑視不同，而是僵硬的，像是在什麼地方提防着凱奈斯和琪琪這樣的態度。

「那個啊……和戰死相比，那個更好呢……」

就算得到形式上的問候，凱奈斯也沒想到會得到這份禮物，因此他的臉無意中舒展開了。一句，兩句。他說着感謝的話，並把指揮用的馬鞭交給了雷恩。

「是的。宇宙居民也不會默不作聲的吧。」

在那之後，凱奈斯並沒有忘記命令琪琪所在的屋子的衛兵不能讓她外出。

這樣一來，全都結束了。

「啊，不！我會忘記的。我會踏上自由漂泊之旅。反正拿到了地球居住許可證……」

「真是的。他們在阿德萊德建立了軍用基地吧。作爲敵人那可是出色的一戰啊。爲了好好地埋葬它，去請求一下。」

兩名執行官聳了聳肩。

凱奈斯問着執行官。

「是啊。他的死，不會就這樣結束的。會有後來人的吧。」

儘管如此，跑道已經有一部分被修補過了。從達沃來的大型運輸機一號機正在休整。

凱奈斯感到哈薩維也繼承了這種認真勤懇。他坐進了車。

「既然是經歷苦戰的准將所說的，這些我一定直接轉達。」

布萊特看着棺材被搬到了軍車那裏，坐到了凱奈斯前面的沙發上。

布萊特和凱奈斯在那裏進行了最後的握手。

終於，打破了沉默的是凱奈斯。

「從這一意義上講，馬伕蒂已經努力了嗎？」

「我們在凱奈斯·斯雷格准將的帶領下，獲得了寶貴的實戰經驗，也獲得了學習各種的事情的機會。對此我們感到非常榮幸！根據珀涅羅珀小隊以下全體隊員的要求，我們將它贈送給您，以表謝意。」

司機只說了這些，便接過了紙幣。

那家賓館位於靠近機場的小巷裏，小巧玲瓏。

凱奈斯在那家賓館裏用假名要了兩間房。

「你爲什麼生氣？」

凱奈斯送琪琪進房間的時候終於問道。

「……我覺得上校很辛苦了……我什麼都說不出來。」

說着她就關上了門。

「……」

凱奈斯走進了隔着兩間房的自己的房間。剛纔琪琪的話讓他心裏堵得慌。

「……！」

他感覺到藏在內心深處的箱子打開了蓋，全身無力。

即便那個屋子放張牀就顯得擠了，但艱難地從門到牀，也得走好幾步路。

處決了朋友的自己處境有多糟糕，現在，似乎明白了這一點的心情侵襲着凱奈斯。

咚的一聲，他撲倒在牀上，突然放聲大哭起來。

一直壓抑着的感情決堤了。

肩、背都像波浪一樣搖晃着。

「嗚，嗚嗚嗚……」

凱奈斯悲痛的哭聲充滿了狹窄的單人間，過了很久才停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