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狹窄空間

哈薩維讓高達保持着接近懸浮的速度，打開了駕駛艙前面的艙門。

儘管這樣，他也知道由於很大的風吹了進來，眼前的琪琪上半身正搖搖晃晃着。

「琪琪！」

哈薩維放下了控制面板，向空中探出了身子。

「哈、哈薩維……！」

她正緊緊抱着高達的手指，看得出已經竭盡了全力。

哈薩維一邊伸出了手，一邊從腳下的空隙裏看着下面飛馳的荒野。

即便在哈薩維看來，和宇宙無邊無際的景象相比，這也不是讓人心情舒暢的景象。他背脊上感到一陣惡寒。

「來……！」

哈薩維打算去抱起琪琪的腰，接着爲了能雙手抱緊她，他兩腳左右分開用力地支撐着。

琪琪提心吊膽地看着哈薩維爲了支撐她自己的身體而伸出的手。

「向着我，跳過來。」

「向着哈薩維那裏……！？」

「是的。別去想別的事情。全力地，就讓風這麼吹着過來！」

哈薩維確認了自己背後座位的位置，胸口感受到了琪琪的體溫。

「一，二……三！」

琪琪按着哈薩維的指示，猛地伸出了原本抱着高達的手指的手，一口氣朝着哈薩維那邊撲了過去。

哈薩維也兩腳一蹬，讓自己的身體向後飛去。

吱！

座位輕輕響了一聲，琪琪的身體那令人愉快的重量和厚度，貼在了哈薩維的胸口上。

兩個人之間明顯出現了隔閡。

「一直這麼操作也不行啊。琪琪你就坐到旁邊的輔助席上吧。」

「是嗎……揹負着一個喫虧的角色呢……」

「能和我一直在一起？你？」

哈薩維無意識地偷偷看着回答着的琪琪的側臉。由於她的表情變得平靜下來，他也稍稍安下了心。

「……哈薩維……！」

琪琪一邊坐到了輔助席上一邊認真地說道。

琪琪就這樣任哈薩維抱着。她的身子非常柔軟。哈薩維沒有注意到琪琪的僵硬，只是急着去應對琪琪所指出的現實。

對於保持着這種沉默的年輕肉體的熱量這樣的東西，哈薩維感到了可悲的沉重感。他讓高達飛得更低，向着下一個目的地格拉出發。

說起來，像這樣抱在一起的姿勢還是第一次。

過了好一會，琪琪回答了哈薩維。

「……！」

「……」

「那樣一來，難道輿論就不能譴責聯邦政府的所作所爲嗎？」

琪琪一邊這麼說着，一邊爲從對面看着哈薩維的臉而在他膝蓋上扭着腰。

「嗯……」

「謝謝……你都這麼說了，我在反省以爲琪琪的心情和我一樣這種愚蠢的事……我太普通了所以沒什麼了不起的。這就是這麼過着日子的人的遲鈍之處啊。」

哈薩維想像不出她對於自己有什麼樣的期待。

「這種時候，哈薩維還用機師服那樣的東西防禦着自己……」

「……」

琪琪的話很尖刻。

不過琪琪還在說着哈薩維想不到的事情。

看着那樣毫無防備的琪琪，他斷定那個凱奈斯不會把她作爲間諜送過來。

「連把椅子都沒有啊。」

「啊，我不是琪琪所想像的堅強的人。確實如此。」

「是嗎……那傢伙也很寂寞啊……」

那是像哈薩維那樣有家庭的人和沒有家庭的人成長上的差異。

「爲什麼？琪琪預測到了這些？」

「能在這種地方見到你，是怎麼回事啊……！？」

哈薩維誤解了琪琪的那種態度。他擔心起了凱奈斯的事情。

哈薩維讓琪琪坐到了自己的膝蓋上，重新升起了控制面板。

然而對於現在的哈薩維而言，他正站在對此的理解最爲困難的立場上。

哈薩維無意識地在抱着她的腰的手上加了力。

哈薩維還沒有完全對琪琪神魂顛倒。他還沒有從想着凱利亞的事情這樣的罪惡感中解脫出來。

哈薩維意識到他對琪琪的猜疑心又重了起來，而琪琪又一次說了出乎哈薩維意料的話。

「我知道。眼睛也好感覺也好，都衝着外面呢。好不容易能夠相遇，我可不想在這種地方讓時間過去。」

被機器所包圍的密室中的這兩個人抱着同樣的悲傷。只是這個地方稍稍有點錯位。

並不是因爲得到了她的幫助。

琪琪讓自己坐穩在了輔助席上，什麼都沒有回答。

琪琪那凝望着的藍色瞳孔不見底的清澈，彷彿在說着，她瞭解哈薩維的一切。

「……」

「雖說是輿論，也只是太空殖民星的輿論啊。已經徹底變成宇宙居民的傢伙們對於地球毫無興趣。而太空殖民星的輿論也沒有蜂擁到地球，所以幕僚們和中央官僚不是正在降落到地球嗎？」

哈薩維一邊這麼說着，實際上一邊雙眼快速瀏覽着實視熒幕。

「雖說是這樣，但那些話我可不想讓你這麼迂闊地說出來啊。那是軟弱的男人所做的事情喲。」

哈薩維升起了高達的駕駛艙，等到那震動消失之後，他從支撐座位的機械臂旁邊放出了輔助席。

「真討厭。根據我的回應，你的回答也會變的吧？」

「我想見你。沒想到能在這種地方見到你，我真的很高興。」

「哈薩……」

「可以嗎……」

「……可是！」

「那可不行啊。這不過分哦。」

她的這些舉動對哈薩維而言，可以認爲是在撒嬌。

哈薩維有點可以想像琪琪所指出的，在她的心底藏着的東西是什麼了。

琪琪的聲音向着哈薩維頭盔的方向傳去。

「……這是歪理吧？」

到這一步，謊話對於琪琪是沒用的。否則，琪琪也不會這個樣子來接近他吧。哈薩維這麼覺着。

坐在他膝蓋上的琪琪爲了不撞到他的頭盔而向前探着身子。她稍稍挪了挪屁股，讓自己看着哈薩維。

「嗯……？」

「但事實上我正扮演着現在的馬伕蒂這個角色。」

琪琪的話帶着打破哈薩維的猜疑心的力量。

「馬伕蒂本人的話……馬伕蒂雖是人名，但也是組織的名字吧？」

「……我很沒耐性啊。我會反省的。」

「……這樣啊……哈薩維是馬伕蒂啊……」

「現在哈薩維在，這件事是假的。」

她絲毫看不出是基爾凱部隊的俘虜的樣子。所以那應該還是個祕密。

「……雖然上校對哈薩維的事情有點懷疑，但並不知道哈薩維就是馬伕蒂。」

哈薩維覺得琪琪的這些反應是安心之後的玩笑。

「我現在就裝。雖然我也想就像這樣一直和琪琪在一起，但如果不調整到可以應付敵人的狀態的話，一轉眼我們兩個就會死的。」

那是哈薩維真實的心情。

「……我很在意基爾凱部隊對我們的事情知道多少。我很想知道這些。」

「琪琪……」

哈薩維向着背後蘑菇雲的右前方，提升起了高達的速度。

哈薩維想起了他和琪琪第一次相遇的時候，就說過很像是馬伕蒂風格的想法。

「不是說謊哦。我夾在上校和哈薩維中間，只想看着你們兩個會變得怎麼樣。不過，看到這架MS之後我就在想，哈薩維就是馬伕蒂？」

「……啊……這件事……」

哈薩維一邊有意識地看着正面的熒幕，一邊囉哩囉嗦地反省着。

他眯着眼看着那除了長着浮現出紅色和黃色還有綠色的灌木叢以外什麼變化都沒有的紅褐色大陸的風景，也和琪琪一樣變得悲傷起來。

「在達沃的強行逮捕的消息，還有奧恩貝里的虐殺你知道吧？」

「……吶，就像琪琪想像的那樣，我的生活並不安穩。雖然不能馬上就在一起，但我剛纔所說的心情，都是真的。」

她的瞳孔清澈地映出了悲傷的透明。

「……？爲什麼是假的？」

哈薩維回頭看着這麼說着的琪琪。她卻目不轉睛地盯着右側實視熒幕上毫無變化的景象。

可是，就是他這一瞬間的迷茫讓琪琪的心變得僵硬起來。

那是真實而同情的聲音。哈薩維聽得出這決不是擔任着凱奈斯的間諜這種角色的少女能說出的話。

甚至也可以認爲這種動作是以老人爲對象的妓女所做的。

琪琪任性地對哈薩維說着，不過她也擔心那會不會傷到哈薩維。

「對不起。真是不好意思。」

「……我的事情你到底瞭解到什麼程度？」

因此，沉默再一次持續着。

「……好吧。我並不討厭哈薩維這麼說。不過，我覺得哈薩維是個更堅強的男人。如果不是那樣的話，很可悲啊……」

哈薩維對於琪琪的這些話是在用怎樣的方式，要表現什麼，完全沒有想法。

如果是作爲間諜送來的話，就不會用凱薩利亞，而且也不會讓MS以會被擊墜的編成方式靠近過來。

她這麼說道。

如果就和琪琪說的那樣，她只是單純地站在中立的立場上，除此以外沒其他的事，那或許就能理解她所說的話了。

「我用了即便這麼說也沒辦法的問法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