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賓館
《機動戰士高達 閃光的哈薩維》 · 富野由悠季 · 4320 字
「不,謝謝。諾亞先生。請讓我帶您去賓館吧。」
調查局的蓋斯部長在西裝裏側的口袋裏放了支原子筆,向坐在哈薩維旁邊的青年使了個眼色。
「是……這是賓館的卡。請您自由使用。」
「謝謝。明天呢?」
「大概還要到機關去一次。凱奈斯上校那裏,也想要拿到筆錄,正在責問,請一定……」
「既然這樣,那麼,我該怎麼做呢?」
「……嗯……明天九點我打電話給你。然後請您決定行程安排。如果這裏合您意的話,請隨意使用這個賓館……」
「無期限地?」
哈薩維,想試探下官僚所做的事,就裝作開玩笑的樣子說道。
「行啊。結帳出門的時候,只要把卡給前臺就行了。」
「嚯……那倒是很方便。」
對這到底有多少真話也無法知曉的話,哈薩維顯得很讚賞,他在調查局年輕的工作人員待命的房間裏領到了自己的手提箱,向着前大廳而去。
「琪琪小姐正在車裏等您。」
「好的……」
哈薩維假裝很好奇的樣子,環視着大廳,絲毫不放過任何人的動作,內心很緊張。
機場中心大樓的入口,無論何處都看不到金伯利部隊的跡象,只是非常普通的機場大廳的樣子。
「……請這邊走。」
「是……!?」
那個時候,哈薩維看到了一個像同伴的年輕人的動作,但不能交換信號。他沉默着,跟在了調查局的年輕人後面。
在傍晚清新的空氣中,一輛淡粉紅色的高級轎車正等候在門廊處。
入口處寬敞的空間中央,種着一片椰樹林。夕陽的光芒從天花板上明亮的窗戶中射進來,照在前臺的地方。
「是的。有餐廳和酒吧,此外還有舞池。」
「總檯那邊,請你打個招呼……」
他用浴室的鏡子確認了一下臼齒的情況,從洗臉用品的盒子裏取出了鑷子。乍一看是普通的鑷子。但前端有些彎曲,因此可以把裝好的臼齒拔出來。
哈薩維坐在了琪琪前面的沙發上。
這或許是在演戲吧,但哈薩維感覺到了琪琪身上作爲女性本性的香氣,感到完全無法與之爭辯,便將身子離開了些。
哈薩維不想讓搬運工久等,就給了搬運工小費,讓他把自己的行李搬了進來。
琪琪還沒等哈薩維說話就說了,哈薩維和搬運工對着微微苦笑了一下,之後,他點了點頭,退出了房間。
「和我一樣。」
哈薩維對着由搬運工帶着從盥洗室出來的琪琪說道。
不到二十分鐘豪華轎車就到了塔薩戴賓館。
哈薩維靠着顯出木質風格的欄杆上嘆息道。
「在想什麼呢?」
在接近水的淋浴的感覺中,哈薩維感受到了回到地球的真實感。他認爲必須要設法從這裏出去和米黑夏接觸。
「……」
「……?」
「……要利用這賓館,就得靠卡……連名字都沒有記載。也就是說,是可以祕密使用的場所。大概也有著名人士和高官們帶着情婦們來吧……竊聽這事應該不會有……」
「……真傷腦筋啊……」
左邊有食堂和輔助臥室,在那旁邊,達沃城在略顯迷濛的空氣中,寂靜地延伸着。
「最高層是四十三層?有些什麼呢?」
「……」
因此,她只是不想把這麼一個沒有揣測到自己心情的年輕男子作爲對象而已。
哈薩維抱着對那輛車的期待,坐到了包有淺茶色紡織品的後座上。
「我也是哦。」
她的心情,緊張的哈薩維應該是無法理解的。懷着稍稍的後悔和不安,哈薩維眺望着傍晚南方的城郊。
「……我不想弄得更危險,所以不能說……」
哈薩維鼻子彷彿紮在琪琪的頭髮中,輕聲說道。
哈薩維跟着帶路的搬運工,走到了右側食堂的陽臺上,望着城市的方向。
「我住在隔壁屋就好了。」
主臥室則在右邊。
不過,其實他是爲了觀察背後的道路一帶。
「……我想洗個澡,行嗎?」
「請你拿點茶和隨便什麼甜點過來。」
不過,如果米黑夏在樓下的話,哈薩維就必須和他們接觸。
天氣很平靜,感覺不到炎熱,沒有風的空氣,讓人感受到地球上理想的解放感。周圍植物發出的香氣,也讓習慣了人工物的五感在刺激中十分舒適。
「是啊。和他們打過交道嗎?」
可以確認,米黑夏·海恩斯和那個男人肯定在窺伺着哈薩維所乘坐的電梯的情況。
也就是說,哈薩維現在處在上下都被控制的境地。
「好棒的房間啊!」
「哇——!太感謝了!」
搬運工一直走到了靠近走廊的盡頭的地方,將緊鄰着的房間的鑰匙交給了兩個人,然後把手提箱搬進了琪琪的房間。
「你知道嗎?豪澤恩號的客人們,住不住在這裏的?」
「……那,拜託了。」
哈薩維讓琪琪先坐進了車。
「啊?」
那是有着運用了一百年前的最新技術的熱帶用構造,隨着時間流逝顯現出厚重感的一流賓館。
「……我想說沒什麼,不過不想被你討厭啊……」
哈薩維的內心中,對她的表情尚存有很大疑問。琪琪卻坐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開始面對着窗外。
「有水果的話,我想要一些……」
他把從牙齒中取出的東西夾在了筆記本里。而他藏在另一本筆記本皮質封面中的東西。就這樣被他帶出了起居室。
從機場中心大樓轉了半圈,哈薩維想要進入的左側,有幾個停車場的出口,從其中一個出來的一輛車,跟在了哈薩維他們的豪華轎車後面。
「是啊,因爲這裏不是給長期居住用的。」
調查局的年輕人關上了門,車就出發了。哈薩維回頭看着調查局的年輕人,揮了揮手。
聽了哈薩維的這些話,琪琪的肩似乎在一瞬間顫了一下。然後,「……呵呵呵……」
「啊!哈薩維的手提箱也放在這房間好了。」
機場和金伯利部隊的基地應該這左邊景色的右邊深處。
「是的……飲料呢?」
「好的……」
琪琪的嘴在哈薩維的耳邊輕聲說道,由於靠得太近,哈薩維感覺到了琪琪的呼吸和體溫,喫了一驚。
琪琪把自己的臉頰向着哈薩維的臉頰靠了過去,笑道。
「啊,那我就不客氣了……想要放鬆一下。不想因爲你在而變得拘謹。」
琪琪發出了感嘆的聲音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從正面相當寬敞的起居室裏可以將海角和水平線盡收眼底。
琪琪的理由很簡潔明瞭。
哈薩維和琪琪出示了卡片。前臺的工作人員被琪琪的魅力所吸引,並未表現出挑選客人的態度,而讓搬運工人幫他們拿了行李。
「我纔不會認爲敵人提供的賓館是安全的……那個叫琪琪的女孩子,到底該怎麼看待呢……」
略微隆起的山,在太陽即將落下的天空中,描繪出了特別鮮明的影子,而遠處則傳來了鳥鳴聲。
搬運工把哈薩維的行李放到了靠在牆邊的櫃子上,他說有三隊人進來了,不過不知道名字。
哈薩維聽到了被帶着參觀了從廚房到浴室、化妝室的琪琪的這些話。
「啊,你們也是豪澤恩號上的嗎?」
「……琪琪!這麼做我很難辦的啊。」
設置了像這樣的狀況,防止他逃脫,這意味着被監禁了,他這麼想着。到最頂層有十多層,而往下則有三十多層。
「和大人物們一起的話,可能會在食堂遇到吧?得做好心理準備啊。」
浴室裏鋪滿了相當豪華的磚,洗浴用具也是用陶瓷材料製成的。使用這樣的浴缸的話,就會陷入自己的身體是不是變小了的壓迫感中。
琪琪高興地叫了出來。
哈薩維看到了熟悉的臉,內心定下心來,跟着搬運工和琪琪進了電梯。
「是米黑夏嗎……!」
哈薩維想,是不是說了太過分的話了。
「有啊。幾維果啊,桔子啊……」
「行啊,我也要用的。」
然而對琪琪來說,演那出戏的那一瞬間,卻是期待着更多的。
哈薩維走向電梯的時候,看到了剛纔在機場見到的那個男人的身影正和從背後跑到他跟前的女人並肩走着。
「真是很棒的樓層不是嗎?」
琪琪說着這些話,低頭坐到了車的後座上。
那是難以想像的事,琪琪正站着,構成了一幅非常和諧的畫。
「……」
他在換衣服的時候,從對着門的方向聽到了琪琪的哼唱。
如果和舊世紀相比較的話,這個城市人口應該只剩下不到五分之一了。
在智齒拔去的部分,嵌入了牙齒形狀的膠囊,其中藏着微型膠捲。
「好的……」
「……還有其他需要嗎?」
「……哎?」
「嗯……站在這裏,感覺心情變得很舒暢,真不錯。」
相貌端正的搬運工俐落地拿起窗邊小型餐桌上放着的菜單,交給了琪琪。
琪琪一邊在有着海和蜿蜒的山脊的景色中高興地叫着,一邊跟着搬運工。
哈薩維一邊背對着琪琪聽着這些話,一邊進了自己的臥室打開了手提箱。
「啊,這個兩三個種類的餡餅拼盤,還有奶茶。哈薩維,你要什麼?」
琪琪在起居室裏說道。
「請。」
電梯門一開,左側是窗戶式的走廊。賓館的走廊造得難以想像的豪華,另一邊則是窗戶。
搬運工按下了三十六層的按鈕。
「不好嘛。這麼大的地方一個人住,很寂寞的啊。哈薩維,你就用這個臥室吧。」
「琪琪……?!」
「那就桔子吧。那個,是日本的吧?」
哈薩維的眼簾中便映入了琪琪稍稍撅着嘴的表情。
「爲什麼?」
相比喫驚,哈薩維更後悔應該對琪琪這少女抱有更多警惕。
「啊!」
琪琪噘起了嘴, 慌忙把肩上的毛巾裹住了身體,但她全裸的樣子,映在了一邊的鏡子裏。哈薩維看到了她美麗的身材。
「你很失禮啊!」
「你還好意思說。」
哈薩維嚴厲地說道。
「嗯……?」
琪琪在哈薩維正直的反應中,迅速繫好了包住身子的毛巾。
「我們又不是夫婦,又沒有住在一起的合理理由……即便是那樣,在家裏赤身裸體走來走去的女人,我也很討厭。」
哈薩維向着放上了他們點的東西的桌子那裏走去,拿起了新準備的房間的鑰匙卡。
這時,琪琪用按鈕關上了自己臥室的門,僅此而已。
「說到要害了……?」
哈薩維邊說着,邊計算着她大概要過喝一杯紅茶的時間纔會出來。他把紅茶倒進了壺裏。
「故意勾引我……?」
他想着琪琪的事。
餡餅微微的甜味,使得他的心情放鬆了下來,自然地想到了出去散散步。

他敲了琪琪臥室的門,問她是否出去散步,但琪琪沒有回答。
「琪琪……!」
他又叫了一遍她的名字。
「……去吧!」
忘記這個名字,他也不知道爲此付出了多少努力。
「……就這麼把她認爲是敵人的話,是不是太輕率了……」
「只是去看看賓館周圍的景色……」
這雖是似是而非的觀點,但如果她只是作出了十分普通的反應的少女,哈薩維就不會有和她打交道的意思了。
即便如此,毫無疑問,正是她的存在,才造就了現在的哈薩維。所以,一遇到像琪琪那樣的少女,就會無條件地想在她的身旁……
說着,他走到了走廊裏。
這聲嘆息,在哈薩維心中很沉重……
哈薩維一邊等着電梯,一邊這麼想着。
如果相處得好的話,說不定會成爲同伴。然而被討厭了的話,她投向調查局或者凱奈斯那邊也沒什麼不自然的。琪琪·安達露西亞就是這樣。
哈薩維聽到她彷彿哭着一般叫道。
「……是這樣啊。」
他用這種平常的話,不想被琪琪所影響。雖然或許這是很輕率的判斷,或者又是自己的誤解,但他並沒有去順着她的心思,去理解她,從而探究她的想法。
「和姬斯·巴拉亞一樣嗎……」
因爲她是這樣的少女,哈薩維對她放鬆了警惕。
他知道對於自身來說,也有着危險的一面。這種領悟,以這樣的話從他口中說了出來。
「……是那樣的女人嗎……」
他就是這麼一個青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