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損兵折將

儘管大氣污染還沒有回到安全的狀況，但以南十字座爲中心的星座，雕刻出精細的光的顆粒，讓人覺得大地正映着這些星星的光輝一般，橫跨着整個泛着深色光澤的漆黑夜空。

然而，卻並不寂靜。

從右到左，從左到右。

有時候，像是要弄髒星座的光芒似的拖長的閃光，讓人想起狂暴的野獸。

在局部讓人看到強烈意志的東西，即便那是物，也只能讓人感受到它正對自然所發出瘋狂的氣息。

轟！

閃光化爲了火球，而這所發出的聲音，貼着漆黑的大地向四方擴散開去。這是能讓人瞭解聲音是透明的這一事實的現象。

「成功了！」

「確認了！馬紐格！」

「在下面！我看到尾部噴嘴的光了！」

「別深追！只要威嚇就可以了！」

這樣的通信還能在米諾夫斯基粒子的干擾下來回傳遞，是因爲他們的MS距離極近。

「不逃的話……」

相對於彷彿在地面爬行一般的閃光的光輝，雨一般的光從上空落了下來。

不過這些飛馳的光也在這大地和星空下，看起來就像是不想有任何變化的素描一樣。

而且，爲了去點綴這些變化，又有一些紅色的光擴大開去。它們變成了長長的光線在大地上飛濺開。

儘管這些光使得周圍的瓦礫以及膨大的垃圾山變得像是浮雕一般，但被擊墜的MS的光很快就消失了。

稍稍過了一會，彷彿是回憶起的一般，野火燒了起來，慢慢地那些火焰的長舌開始侵蝕起四周的黑暗來。

到了那個時候，MS的轟鳴聲從黑暗中消失了，而羣星只是眼看着開始舔着垃圾山的火焰盛宴擴大開去。

正看着左側地平線上的這些火舌的哈薩維·諾亞和伊拉姆·馬薩姆正被不好的預感所纏繞，面對面地待在Ξ高達的駕駛艙內。

「……是啊，很了不起。」

「……他們已經越過吉爾山了吧……」

火焰大範圍蔓延着，展開了一幅讓人感到簡直就像是岩漿從地表湧出的景象。

「上風頭，是這裏吧。」

加爾塞佐恩的艦長亨德利克斯·海約抽泣着向哈薩維報告道。

「這個坑是主引擎爆炸所造成的吧……」

「切！離艾爾斯巖這麼近啊！」

離開達爾文地區後，載着張秉的加爾塞佐恩收容了法比奧·里維拉麾下的三十名戰鬥人員，在確認了目標是艾爾斯巖之後，已經沒有任何不安的因素了。

他們二人讓攝影機開始工作，並且幾次讓高達的標識燈亮起熄滅，交互地環視着周圍。

能看到的小山包都是垃圾山。在搖晃着的光中，各種顏色的火焰和煙騰空而起。

正坐在正規座席旁緊急安裝的座位上的馬薩姆小聲說道。

哈薩維把駕駛艙部分一直下降到了機體本體胸口的位置，用機械臂抓起了佇立在燃燒的殘骸中的那條梅薩的腿。

「啊……」

被基爾凱部隊的一隊所捕捉到的裏克隊迎擊也並沒有晚。

「那個人我不知道，不過說到那經過，我是知道的。我還擔心會不會再損失一架MS。俗話說禍不單行嘛。」

「敵人和我們都是同樣的一個戰鬥小隊，看到兩臺機體被擊墜，似乎也心滿意足了吧……」

哈薩維讓機體面對着野火的方位，向着那裏一口氣縮短了距離。

「爲什麼加爾塞佐恩沒有被追擊？」

「不是垃圾堆積的方法問題嗎？」

「維吉也好，還有莫利、羅德這些好夥伴都已經先走一步了嗎……」

這個點的負責人、洛維斯特·海因裏希似乎自信滿滿地和哈薩維握着手。

「自己着起來的吧。」

「是。我正是這麼打算的。多謝關照。」

哈薩維抑制住了遺憾的心情，一邊安慰着亨德利克斯，一邊走向了拖車的車廂。在那裏，他得知了勇猛號被擊沉的事。

「關於作戰，到明天在商議吧。這裏就交給洛維斯特他們，今晚好好睡一覺。」

那是離艾爾斯巖只差一口氣的地方原因不明的野火。

「真是太殘酷了……」

「……在達爾文機場，似乎有兩架運輸機被擊毀了吧？」

高達所靠近的地方曾經是這片大陸最有名的觀光勝地，不過現在在黑暗中無法識別它那獨有的岩石山頭。

他們預感沒錯。

那個報告似乎沒有被要求繼續下去。

哈薩維讓機體逆風飛行着。高達的機體所產生的風壓使得正下方的火焰更猛烈地飛濺出火的粉末來。

「……」

要說對裏克他們的不利點的話，那就是爲了不讓這個會合地點的方位被察知，爲了讓羅德機和莫利機分散，而被各個擊破了。

紅色大地的地面輕輕地漂浮起來。正前方可以看到巖壁逼近了過來。

哈薩維關切地向左右的兩個人使着眼色，讓他們退出了車廂。

那應該是在不知會不會迫近地球的隕石上，那些事情他一件也不讓自己想起來，但從腹部湧上來的鉛墜一樣的東西，使得記憶中總是隻有無法消除的苦澀。

「啊，你辛苦了。」

從背後的黑暗中傳來了張秉的聲音。

在遠處的火光中，一條梅薩的腿朝着天空。那或許是在本體爆炸時被炸飛的吧。

雷蒙德·凱恩一邊讚揚着同伴的功績，一邊給哈薩維打着氣。

他背對着車廂前面的黑窗簾，目送着三個人，回憶起了得知姬絲·巴拉亞戰死時候戰場的痛苦。

「是這樣啊……」

他們兩個人並沒有忘記周圍的警戒，以可能發生過大爆炸的場所爲中心，尋找着MS的殘骸，但在遍地是烈火的垃圾堆中，根本找不到。

哈薩維告訴自己，在有別人在的時候不能顯露出意氣消沉的樣子。他一邊走向拖車，一邊露出了笑容。

馬薩姆看到了地上只亮起了數秒的兩點光。

「在現在這個時候，可不會是火田或者燒山吧。」

「看到了！」

哈薩維一邊看着攤開在桌子上的大陸地圖，一邊聽着洛維斯特的話喘了口氣，終於向咖啡伸出了手。

對於消失在靠着岩石的拖車的黑影中的張秉，哈薩維並沒和他成爲好夥伴，而是站在已經有同伴失去了的自己的立場上而已。他進一步感到了馬伕蒂組織的危機。

「沒有被敵人的打擊所命中嗎？」

由於馬薩姆和洛維斯特正肩並着肩，哈薩維望向了雷蒙德和加爾塞佐恩的艦長那邊。

「……加烏曼他們應該比較順利吧？」

亨德利克斯雙手握着咖啡杯，說明了這些事情，不過經過說的很簡單。

接着，取而代之的是幾束小型手電筒的光向高達靠近過來。

「莫利機應該幹掉了古斯塔夫·卡爾，而我們和羅德則幹掉了凱薩利亞。」

「……對不起。沒能幫上你們二位……」

西貝特和雷蒙德他們這些加爾塞佐恩的艦長很喫驚。

儘管哈薩維這麼說着，他也知道並不是那麼回事。而不祥的預感只是變得越來越強烈了。

「是莫利的機體……」

連洛維斯特都苦笑着。

看不到其他類似於MS機體碎片的東西。

「不去看看嗎？」

在那裏等待着哈薩維他們的，是悲壯的報告。不過儘管如此，加爾塞佐恩3號平安無事。

哈薩維說着些根本不用說的事情，想要揮去這不祥的預感。

「……！？」

這不僅僅是戰爭，而是一場實力懸殊的戰鬥。

「你能夠甩掉敵人的追擊，歷盡艱難困苦來到這裏，已經很了不起了啊。」

「那個我讓奧恩貝里軍去幹了。你知道的吧？法比奧·里維拉。」

「就是這附近……」

「爲什麼會着火……？」

馬薩姆和哈薩維都連聲音都發不出來了。

馬薩姆發着怒的時候，哈薩維讓高達的機體在車頭燈的燈光中降了下來。然而十幾輛拖車的光在高達的降落裝置着地的時候都消失了。

「戰場，就是這麼回事。一直愁眉不展的話可是會被幹掉的啊。而且也會被莫利和羅德笑話的。快去睡覺。讓他們喫藥吧。」

「我們沒有聽到奇怪的無線電通訊，所以應該沒事吧……」

哈薩維的觀測，無論是誰看來，都只是樂觀而已。

「其他呢……」

「……馬伕蒂。」

「怎麼回事啊？墜落了嗎？」

「……這是怎麼回事啊……」

哈薩維用攝影機計算着那兩點光的距離，並讓機體降了下來。

「洛！勇猛號的事情是我們監聽敵人的無線電通信得知的。至於採取能夠從達爾文周圍確認的方法……」

騙過了雷蒙德的哈薩維和張秉握着手時聽到法比奧他們已經在休息了，於是說道：

「……」

「真是的……我們明明在敵人的監視下拚命了……！即使敵人的MS還有幸存或許也就一架……追擊也沒太大意義。」

「還有些距離。24公里。」

他們兩個還不知道勇猛號已經被擊沉了。

高達再一次升高了駕駛艙部分，向着艾爾斯巖的會合地點飛去。

哈薩維辨認出了腳跟部的製造編號，痛苦地說道。

哈薩維在西貝特和雷蒙德的中間，拍了拍稍稍平靜下來的亨德利克斯的肩。

「是啊。那是荒地啊。這周圍……」

一想起有着那讓人感到一直在變化的肢體的她慘遭烈火的焚燒，劇烈的疼痛感就刺入了他的胸口。

從那以後就是這樣。

在高度是15公尺，離會合地點100公尺的地方，在地上一排車輛的車頭燈亮着。

他們兩個人互相說着意識到的別的事情。哈薩維在多熒幕的望遠影像上確認着360度的視界，他判斷出總之天體推測所得到的方位是安全的。

在最大望遠攝影機所擴大的影像中，那片野火擴大到了相當大的範圍。

馬薩姆的手在哈薩維的機師服上敲了敲他的手背。

「儘管如此，裏克爲了掩敵人耳目也做了很多事情，剛剛纔到這裏。他很冷靜啊。要是我的話，說不定會把敵人帶過來的。」

有一方得救，就意味著有一方被幹掉……儘管哈薩維也知道這些，但他還是停下了腳步。

「……啊，這已經讓人去做了……」

他們又一次在黑暗中只依靠天體觀測在大地和星空之間飛過漆黑的大地。

「……我們在意的事情，也只好去確認一下了啊。」

僚機是羅德·海因的梅薩和亨德利克斯·海約的加爾塞佐恩三號。

馬薩姆催促着哈薩維。

「去看一下敵人MS的移動路線比較好。走吧？」

他變得似乎確實感覺到悲傷之中帶着沉重。

只要想起這些，他就覺得他和凱利亞的事情不過是世俗行爲最末端的東西。

而且，琪琪的事情也只是潛伏着的肉慾的觸手所迫切希望的而已。

「這是恥辱……」

哈薩維邊走邊用雙眼尋找着回到黑暗中的艾爾斯巖隱藏起星星的線，嘴裏嘟囔着。

不過，說出這些話的時候，不知爲何他感受到了突然湧起的情慾。對於自己的善惡行爲他很驚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