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筋疲力盡
《機動戰士高達 閃光的哈薩維》 · 富野由悠季 · 5135 字
哈薩維醒來,是由於疼痛所形成的幕一般的刺癢感覆蓋了全身。
不過,並不是這種刺癢感帶來的焦躁讓意識活動起來的。
他還沒有去聽身體所說的事的感覺。
視覺上則映着平靜的白光。
這種寧靜讓人想起在過去很長時間都經歷過。而意識則滑入了沉睡。
當然,那並不是在阿德萊德。
他被隔離在了從那裏向東南十幾公里戈爾瓦郊外用別墅改造成的聯邦軍管理的醫院的一間房間裏。
在這之後,他曾幾次這麼覺得,意識恢復了。
他記得有一次似乎有少女來探望他。不過那也只能認爲有一半像是夢境一般了。
雖然像琪琪,但那也不確定。
對於相信在現實世界中已經不可能再和琪琪相遇的哈薩維來說,那隻能是夢了。
「燒傷很嚴重嗎?」
「雖然並非如此,但全身到處都是啊。心臟也受了傷。」
凱奈斯和琪琪的聲音……
這不是夢,又是什麼呢。
接着,意識真的覺醒而醒來的時候,哈薩維看到了凱奈斯·斯雷格。
「……喲……看起來還好啊。」
「……上校?」
他試着動了動嘴脣,儘管感覺很粗糙,但能以自己的意識來活動,他安心了下來。
「啊,你讓我很夠嗆啊。可要表揚你一下。」
「……」
他正被抱着意料之外的沉重感這樣的感覺所困,接下來的話又從喉嚨口嚥了下去,甚至還有些頭暈眼花。
「啊,哈薩維,庫瓦克·薩爾瓦是誰?」
「啊……真舒服……」
哈薩維這麼說着。凱奈斯露出了一絲苦笑站了起來。
突然他顯出了疲態。
「他可不是什麼值得稱讚的人。他正發着呆,想重回基爾凱部隊呢。」
即便如此,開着的門仍然讓人感到很沉重。
「果然……是這樣啊……」
他只能這麼出聲。
「是嗎?是在阿納海姆的哪家工場建造的呢?」
凱奈斯對於哈薩維的這個回答眨了眨眼,叫隔壁房間的護士來和自己交換了。
而且,昨天晚上在戈爾瓦的臨時會議上,他們決定處決馬伕蒂·納比尤·艾林。
馬伕蒂的活動由於高達被擊墜而停息了。這之後在阿德萊德周邊,不安定分子活動的跡象也消失了。
不過,同伴們怎麼樣了?還有多少人活了下來?他覺得下次一定要問這些,很快便進入了夢鄉。
布萊德在阿德萊德到任正是高達被擊墜後的第二天。他的艦隊沒能趕上對馬伕蒂的防衛。
他和長官擔心的事的一部分成爲了現實問題留了下來。
他總覺得布萊特的事在什麼地方有很大問題,但他忘記了。
「雷恩已經認輸了哦。他獲得了很好的經驗,也在感謝你。」
「見過兒子之後又要見父親……」
「嗯……想睡……」
雖然這麼說着,但凱奈斯所說的只是句謊話。
正在玄關口的大廳佈置着桌子的祕書福蘭辛·巴克斯塔說道。
「是嗎……我是機師養成要員嗎?」(大F:這時候還吐槽……忍不住要插一句……= =||)
「哼……」
雖說是利用了別墅,但這裏也是軍隊的醫院。讓身爲在這裏最重要人物的馬伕蒂和誰都能會面的系統,不可能存在。
「琪琪來探望過你了。你沒注意到吧?」
現在,他所要說的則是眼前這位父親的兒子的事。
儘管琪琪還在這裏,但他遞交辭呈之後,就不能老是把琪琪帶到這種地方來了。
「嗯,金伯利我也收容了。那個笨蛋太有精神了,根本不知廉恥。讓我夠嗆啊。」
「是嗎?」
儘管如此,這四天裏凱奈斯還是邀請了布萊特麾下的MS部隊參與馬伕蒂殘黨的追捕。他叮囑了對被救出的琪琪的照顧之後就爲事後處理忙得不可開交。因此他沒能深入考慮兩個人之間的關係。
通過這次作戰,凱奈斯對於聯邦政府傘下的組織深感厭惡。沒有審訊就意味着要處決馬伕蒂。
從這一意義上講,沒能一舉殲滅馬伕蒂的凱奈斯的過錯是非常大的。
對馬伕蒂的審訊,恐怕是不會有了。
對於經歷了阿德萊德慘劇的人而言,他們有要求對馬伕蒂進行報復的權利,就算認同這一點,也只能說這是個孩子氣的決定。
然而必須要懲戒潛伏在各地的不安定分子這樣的脅迫觀念正拘束着幕僚們。考慮到他們的氣質,那也是當然的。
「呵……那麼,有所收穫了?」
「已經不在阿德萊德了嗎?」
「……還在啊。壯實着呢。雖然受了全身的燒傷和跌打傷,但都沒有大礙。Ξ高達吧?是臺不錯的機體啊。我應該集中了設在阿德萊德的防禦壁的全部功率,還是沒能殺當機師。防禦系統很好啊。」
「四天。」
「周圍很混亂,於是我就濫用了一下職權送她回了香港。」
「哦……這樣啊……」
凱奈斯走到午後強烈的陽光下,從作爲醫院的別墅橫穿過一條道路,沿着兩側繁茂的樹木的樹蔭回到了基爾凱部隊司令本部的屋子。
馬伕蒂·納比尤·艾林的支持者們在地下潛伏着。
「……」
哈薩維會在意同伴以外的事情,是因爲能全知道就會安心吧。
「凱奈斯嗎……」
「如果沒有被上校直接命中的話,會變得怎樣呢?」
儘管在此之前還有軍事法庭的審判之類的手續,但今天早上,甚至連僅有形式的審判都不進行的可能性也出現了。
「好吧。」
「嗯……不過駕駛艙核心部分和裝甲的距離太小了,會讓機師麻木啊。」
儘管感到眼皮很重,也感到自己懶得使眼色,但凱奈斯並沒有扔下那樣的哈薩維,而是用心地喂着他喝水。
是這麼回事啊。他這麼想道。
在把公式化的責任所在明瞭化一事上,隨便的聯邦政府中央官僚對於凱奈斯這樣率先承擔責任的做法是非常歡迎的。
因此,雖說是辭呈,其實是因未能全力完成阿德萊德防衛而引咎辭職爲主旨的東西,這毫無疑問會被接受。
「……」
凱奈斯望着隔壁房間,向護士問着水的事情。
「怎麼可能……完全不像是那麼年輕……」
他們完全撤退了。
「似乎可以喝……」
如果他們遇到像凱奈斯這樣的情況,大概會採取把責任轉嫁給部下這樣的常用手段,並把這些變成工作。這正是因爲是這樣一個世界。
「什麼時候能退役?」
凱奈斯嚇了一跳。
這種厚顏無恥的麻利纔是聯邦政府議會的真面目。
他覺得正是這種時候纔想要琪琪的運勢。不過對於他們兩人的關係,他也只有觀念上的認識。
凱奈斯·斯雷格准將很鬱悶。
「是嗎……那太好了。你收留了她……」
由於判斷出意識中斷的狀況,哈薩維變得很開心。
這種搜查恐怕將會非常麻煩。
稱得上是個好對手。
這也是謊話。
得知這些的凱奈斯非常生氣,向統合本部提出了辭呈。
「嗯……雖然我事先命令要監視率先採取逃離行動的人,但也沒能發現。是誰啊?」
「是啊,我這裏更缺人手。很辛苦啊……在防禦壁中高達怎麼樣了?」
他們這些倖存下來的政府幕僚們選定了繼任者,辦理了他們的委任狀,成立了中央議會,並開始和軍隊就馬伕蒂之後的不安定分子的討伐展開了討論。
「我也沒見過。」
儘管殘存戰力幾乎都損失了,但他們撤離的時機選得很精妙。
身爲這樣的組織的一員是無法忍受的事情。
「是啊,沒時間去設置。很辛苦。陸戰部隊上了你佯動的當,安心的很。你想的真不少啊……嗯?」
從喉嚨流進食道的水帶着溫熱漸漸地滲入胃裏,這很舒服。
「……那個,研究過啊。」
「光線防禦壁嗎?」
「嗯……扔在阿德萊德機場了。修理要花不少時間。」
「嗯……不過恐怕不能再讓你們見面了。」
「沒辦法。」
「啊,算了。身體變好之後,可要接受正式的審訊啊。」
「讓您久等了……因爲剛纔馬伕蒂醒了……」
這並不是嘲笑。
背對着暖爐,表情端正的布萊特·諾亞和他的副艦長西甘·哈姆薩特正在等着凱奈斯。
等馬伕蒂,也就是哈薩維·諾亞能夠自己站立之後,就即刻行刑。
「准將,布萊特·諾亞艦長來了。」
「要睡嗎?」
「手腳,還在嗎?」
凱奈斯從護士手中接過了鴨嘴壺,坐到了牀邊的椅子上,將它遞到了哈薩維的脣邊。
「……我可以喝水嗎?」
「……如果被擊墜了,會怎樣呢?」
他知道哈薩維和布萊特的關係。不過布萊特並不知道馬伕蒂就是哈薩維。
「是嗎……駕駛艙的防禦壁工作了嗎?」
凱奈斯站在了臺階旁的門前深呼吸着。
什麼都沒有懲罰。
這是昨天臨時幕僚會議上決定的,參謀本部也承諾了。
「不能懲罰他嗎?」
凱奈斯只說到了這一步。到現在爲止,哈薩維是哈薩維,馬伕蒂是馬伕蒂,布萊特是布萊特,他注意到自己對於他們是在個別地考慮。
而且在聯邦政府內部,麻煩事也重新開始了。
這在現在就像是一堵只有輪廓的牆擋在了凱奈斯的面前。
「我本不該和這個男人見面的……」
像是要趕走凱奈斯的那種想法一樣,布萊特問道:
「我聽說你遞交了辭職申請。那是真的嗎?」
「幕僚們大部分都死了吧?那是當然的了。如果布萊特·諾亞艦長肯接任的話,幕僚們會接受的。」
「您這是哪裏的話。凱奈斯准將您在時間緊迫的情況下還連馬伕蒂的主力MS都擊墜了。這不會被受理的啊。現在倒是我自己,這三年裏辭職申請一直被置之不理。」
「嗯……如果是平時的軍隊,的確會這樣,但這次是特別的。那些高官們決斷可是很快的喲。」
由於說到了可以打消自己的感傷的話題,凱奈斯變得多嘴起來。他覺得如果不這樣做就不能維持這種狀況。
「……諾亞艦長的辭職申請爲什麼沒有被受理,您知道嗎?」
「我不知道……」
「有這樣的傳言啊。說艦長曾經在管轄新人類的部隊待過,怎麼說呢,就像是聯邦軍的人質啊。」
「人質?我嗎?」
「啊,我表達得不好。比如阿姆羅·利和卡繆·維丹吧?您是能把這些被稱爲新人類的突出機師作爲部下的人啊。也就是說,在聯邦軍內部,在新人類重現或者反叛的時候要把您當作盾牌,因而才把您約束住。我聽說有這樣的想法。」
「……盾牌啊……」
布萊特看着副艦長的方向。
「我有這樣的氣量嗎?」
他苦笑着。
「有啊。這種想法在官僚們中間似乎很強烈,而軍隊也遵從了這一意思。而且如果讓布萊特·諾亞成爲了政治家,讓他進行新人類式的發言的話,最困擾的就是政治家和軍方高層吧?所以纔會約束住您啊。」
凱奈斯一邊列舉着道聽塗說的事情,一邊讓自己不要去想哈薩維和他父親的事。但越是意識到這些,談話就越不能進行下去。
儘管如此,他仍然努力着結束了讓關於布萊特的艦隊繼續開展不安定分子的討伐作戰這一問題的商議,並將他們送出了司令部。
凱奈斯抬頭看着天,但他也只能認爲相比於由父親來處決兒子,這更妥當吧。
不過他的這種想法在接下來的對話中就變得陰鬱起來了。
「是太平洋地區的軍管區司令,也就是你的名字。難道還會是接任的布萊特·諾亞上校嗎?」
外面的紅色刺痛着眼睛。
「啊……?」
「處決?因爲要我指揮?」
「本該是我自己去的……」
「軍事法庭呢……?」
「他可是在我之前就遞交了辭呈的吧?」
儘管這樣,凱奈斯還是當作將軍不存在一樣待了一會。
那扇窗對着的朝南的斜坡長滿了葉子和莖都是紅色而花更是鮮紅的植物,接受着頭上的陽光。
「退役後的養老金是不可能像現在這樣的。似乎要減一級薪水,按上校的標準來支付……」
「……啊,沒事。回你房間去吧。」
僅僅這些擔憂,就讓凱奈斯覺得就算是組織高層的傢伙們中也還是有多少有些人情味的人的。
「關於處決馬伕蒂,既然是內閣會議決定的,那處決的實施命令是以幕僚的名義來發的了?」
將軍似乎擔心錯了地方。凱奈斯回問道。
「請。有什麼事嗎?」
「不這樣的話,阿德萊德作戰就結束不了吧?」
「嗯,從結束之後開始吧,就是直到處決馬伕蒂爲止。」
「啊,是布萊特·諾亞上校。」
「啊,這是另一回事,已經足夠了。對了,是什麼時候?」
「並不是這樣。幕僚們可不打算背上這個罵名。」
「我和理察一起去過了醫院。他不是個很有精神的年輕人嗎?」
「……!?」
理察是被派到這裏的另一位大將。
「可是,這件事……」
古根漢大將跟在凱奈斯後面爬着臺階。
「……」
「退役是在今天嗎?」
「你在說什麼啊。准將的申請是在今天的會議上作了充分討論之後才受理的。對你的急流勇退,我們很佩服啊。本來因爲擊墜Ξ高達和殲滅馬伕蒂的軍功,你的過錯應該可以被抵消的。但受損的畢竟是幕僚吧?就算是軍方,也是不能完全免責的。」
凱奈斯有點傻了,但他還在意着另一個懸念,於是又急着提出了一個問題。
在更勝於先前作戰指揮時的疲勞感中,凱奈斯都快吐了。
「走了……」
「……我的繼任者是哪位?」
凱奈斯凝視着歸還了椅子的老邁的古根漢大將。
「哦……這倒也是……」
他一坐到可以看見福蘭辛祕書的大廳沙發上就喝着茶和營養劑喘着氣。
「將軍?」
在凱奈斯踏上回辦公室的臺階時,參謀本部的幕僚長官梅吉納烏姆·古根漢大將帶着一副沉痛的表情出現了。
凱奈斯讓將軍坐到了桌前的椅子上,他顯得很緊張。
「在明天清晨。那些不安定分子如果知道馬伕蒂還活着,說不定什麼時候就會反擊過來的。不急不行。」
「嗯……參謀本部也決定受理你的辭職申請了。我是來告訴你的。」
「根據昨天的決定,軍事法庭並不是裁決敵人的東西。說到底,那應該是研究關於違反內部軍規的事的地方。至於反叛者,就要隨機應變了。」
「我知道。對此,我們會按布萊特·諾亞艦長期望的那樣來做的。讓他在這裏做三個月,在此期間再派出繼任者。」
「不。還有一件事想讓你知道……就是免責部分的減薪。」
凱奈斯把椅子迴轉到了背後的窗那邊。
「啊?」
「原來如此……那麼,處決馬伕蒂是在什麼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