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線索

回過神來，順平正縮在一片白色的神祕空間裏。

「那麼，我們來說明一下現狀吧」

用尖銳的聲音說出第一句話的，是一個年僅十二三歲的金髮少年。

中性的五官，配上蒼色的瞳孔。

然後是穿到大腿的皮革短褲，上身穿着黑色的皮夾克。

從吊帶的領口還能看到銀色的飾品。

簡直就像視覺系樂隊一樣。

「總之，有兩個疑問。這個地方究竟是那個世界還是這個世界……是哪一個呢？」

「既不是那個世界，也不是這個世界，而是在狹間的空間裏。」

這裏是，順平在異世界轉移時被傳送到的空間。

說到不一樣的地方，應該是木戶和他的同伴們，還有紀子不在吧。

「這是另一個問題。在覺的記憶中，也有斷斷續續的部分」

「嘛，那是當然的。因爲坂口奈奈美經歷的年數，真的是不得了的呢。如果完全複製，腦袋也是會爆炸的」

「那麼，根據覺的記憶……【輪迴轉生】是，那個意思，我理解了，是一個從母親的子宮重新開始人生的技能」

「嗯，沒錯」

然後順平歪起了頭。

「也就是說，我一次又一次地重複着同樣的人生？我的理解是，作爲一個完全不同的人，在下一個時代重生……」

「嗯。這個技能呢。是個bug技能呢」

「bug技能？」

「攻略小組的大賢者你還記得嗎？」

「強化版？還有，如果和【死亡迴歸】一樣的話，不是也應該有等級和記憶的繼承嗎？」

「啊啊，那個真的是個傑作呢。沒想到能觀察到自己玩弄自己腦漿的人」

確認了這一情況後，順平像是在忍耐着什麼，用手摸了摸眼角。

「記憶操作是技能的一種。本來是作爲施加Bad狀態，引起魔法的健忘之類的技能，不過是那個的應用喲」

「但是，被討厭真的是相當意外呢？被怪物逼得走投無路，只能在安全地帶等待餓死……我給了這樣的人一種活命的方法喲？而且還準備了訓練設施」

「沒錯。爲了鍛鍊這個記憶操作，她花了相當長的時間呢。因爲完成了在轉生後也能繼承的，在靈魂本身刻上Bad狀態的咒術。託那個的福，你轉生繼承的東西，自己不能認知。也就是說，正因爲這樣，我才能過上與瘋狂無緣的生活。果然是要感謝比較好吧？」

「反正，簡單來說，就是以【死亡迴歸】爲基礎，做出來的強化版吧。因爲是bug技能，所以名稱和效果也有點差別」

「我所實施的記憶操作，一次能夠干涉的容量沒有那麼多。如果你得到了獲得我記憶的覺的記憶……你可以把大部分的記憶帶到下一次。這個很麻煩呢。嘛，死過幾次之後，帶過來的記憶也會變少。總有一天，你會忘記這一切吧」

「一次被問到很多個問題的話就不能用簡單易懂的方式進行說明了喲。總之，人如果幾千次、幾萬次、幾十萬次地死去又活過來的話，頭腦就會變得很奇怪。這個明白的吧？」

「這次，你總算把詞典值歸零了呢」

「那個活命的代價，是要在幾千萬年的時間裏被幽禁在時之監獄裏吧？那個本人爲了報復讓自己遭受了那樣的遭遇的你，自己給自己的大腦實施了外科手術來保持清醒對吧？」

面對露出天真無邪笑容的神，順平無奈地問。

奈奈美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啊啊，說着說着好像跑偏了呢。所以那個大賢者就是始作俑者。不管怎麼說，他們的攻略小組已經開始普遍使用那些本來就觸犯了管理者權限的【死亡迴歸】，以及從迷宮逃到外面的世界的方法。因爲平行世界之類的，在時間和時空中產生了扭曲，使得混沌加速增大……世界的真理變得不穩，迷宮也產生了bug。其結果，產生出了某種技能。那就是【輪迴轉生】」

想了一會兒，順平歪着頭。

站在那裏的，是奈奈美。

「並且這個【輪迴轉生】的肝，是封住記憶的基礎上讓靈魂繼承經驗的地方。在迷宮攻略中，會有什麼巧妙的展開，或者是巧妙的運用吧？應該有想到的線索喲」

「嗯……什麼意思？」

「那麼，bug技能是指……？」

「原來如此，是這樣啊」

面對順平，有點喫驚的奈奈美說道。

「那樣的話，對那些【死亡迴歸】的人也進行記憶操作不就好了嗎？」

「覺得記憶？」

於是，空間的某個部分被光包圍住了。

「奈奈美操縱了我的記憶？但是，到底是怎麼做到的呢？」

「就是這麼回事呢。但是，如果說有問題的話，那就是到那裏需要相當於無限的時間……這件事。即使是繼承記憶、等級、技能的坂口奈奈美醬，也已經花費了相當漫長的歲月，但總算是到達了最深處了呢」

「是的。不是以找回封印的記憶的形式，而是以封印的記憶本身被覆蓋的形式呢」

「【輪迴轉生】的技能是從相對於這個世界來看是異世界的……也就是說是在地球上重生的能力。復位點是母親的子宮。」

「不，不對。這次我讀到了覺的記憶」

「噢，這是個好時機呢」

「那樣遙遠的年月，在靈魂上刻下經驗重複着人生，通過記憶操作維持清醒，總有一天我會到達最深處吧？」

「就是那個在體育館還是圖書館裏，因你的愛好而被關起來好幾千萬年的可憐人的吧？」

「那個在以前的經歷中完全可以理解」

順平摸了摸下巴，有點困惑地回答。

「詞典值是指那東西嗎」

「彼此，好像又死了呢」

「每一次的【輪迴轉生】，都會迴歸到受精卵的狀態。因爲大腦本身就沒有了，所以記憶也都沒有了。如果要繼承記憶的話，是要等到懂事並形成某種程度的大腦之後。這個明白的吧？」

「這是什麼！？」

「另一方面，【死亡迴歸】在大腦已經成熟的狀態下反覆循環。作爲對記憶繼承進行干涉的系統，你覺得哪一個更容易呢？」

「嘛，應該說是也不是不懂吧」

光線收束熄滅的同時，另一個人出現在那個地方。

「嘛，你的情況是地球出生的，所以轉世的時候還是選擇了原來母親的子宮。雖然是相當例外的措施，但還是妥當的。啊啊，又把話題岔開了。而且，這個技能和記憶操作相性很好。你的情況是，奈奈美醬限制了你的記憶」

「抱歉。一點也沒聽明白」

「爲什麼要做那種事？消除記憶又有什麼意義？」

「如果有了我的記憶，你應該已經知道了吧？我在不久的將來……恐怕在今後的幾十次裏，就不能保持正常的意識了。也就是說，只要不抹去你得記憶，終究會發生和我一樣的事情」

「的確，好像是會這樣呢。那麼，你這次是在哪裏被殺的？最深層之前的撒旦嗎？還是說是惡魔島呢？」

「惡魔島喲。現在即使拖着那個負累，也能以相當大的概率到達最深處了喲」

聽了這話，順平抿嘴一笑。

「你爲什麼要不斷重複着封印我的記憶呢？」

「所以說這是爲了要保持清醒吧？」

「那麼，換個問題吧。爲什麼一定要保持清醒呢？」

奈奈美一副嫌麻煩的樣子嘆了一口氣。

「即使完整的記憶沒有被繼承，但是你靈魂中死亡時的經驗就算很少，但也會被積累起來。如果不停重複着輪迴，那終究是不可忽視的量。在無限的時間裏，你總有一天會以銘刻在靈魂上的經驗爲食糧，一定能達到最深處……所以」

「這就是，我們的分歧。你想要的是總有一天會通關。我認爲現在就能通關喲」

面對用鼻子笑着的順平，奈奈美露出了訝異的表情。

「現在？」

「你的時限已經沒有多少了吧？既然如此，就只能決定在下一次踏破迷宮了呢」

然而，她卻無可奈何地聳聳肩。

「你不理解惡魔島。那是現在的我，更別說是你了……絕對不可能攻克的存在」

「剛纔也說過了吧？不是我自身的記憶，而是你的記憶哦」

「你想說什麼？」

「我是在理解了惡魔島的基礎上說的。下次，只要我能到達最深層，就能百分之百獲勝」

「說什麼蠢事？不僅僅是我，攻略小組也無論使用怎樣的手段都幾乎不能給予其傷害而被幹掉了喲？我贏不了那個。絕對贏不了」

當順平伸出右手的同時，奈奈美一瞬間就握住了。

奈奈美一臉無奈地左右搖了搖頭──以認真的表情看着順平。

聽到這句嘲笑的話，奈奈美瞪了順平一眼。

「所以，下次我和你，完全第攻略迷宮吧」

嗯，順平點了點頭。

這次是──

順平把手掌放在奈奈美的頭上，溫柔地撫摸着。

「……………喂，你？真的真的，能攻略嗎？」

他想，在子宮裏大概就是這種感覺吧。

「你覺得你能做到嗎？」

「大概是吧。每次看到在淺層就死去的你，我都會感到遺憾。嘛，但是第一次卻奇蹟般地到達了相當的階層……很多因素都取決於運氣呢」

「我能做到。有對策」

但是，註定的命運就到此爲止吧。

「我是因爲【輪迴轉生】導致等級被重置了。絕對需要你的力量才能到達深層。但是，即使這樣，你也不能單獨攻略。行走修羅之路——除此之外別無選擇的你，是絕對攻略不了的」

不，不對，我搖搖頭。

像永遠持續着射精一樣，難以表現的愉快和不安感。

「下一次在『狹間迷宮』的第一層待機。在那裏等我吧」

「那麼愚蠢的事……」

就這樣，武田順平迎來了不知是第幾次的人生。

──那個少女和我一樣被世界拋棄了。正因爲如此，我才撿了她。然後……那一天，那個時候，我以爲是爲了她好，於是對奈奈美下了【死亡迴歸】的詛咒。

「總之，至少這裏是最後的機會。雖然能把我帶到最底層的只有你，但你不久之後也會失去理智。在這裏失敗的話，下次的機會將會是無限的歲月的盡頭」

那個少女非常瘦削，是不能作爲戰鬥人員來使用的東西。

有點不溫不熱的感覺。

「明白了喲。這次的攻略就用你的奇策吧。雖然，我有點半信半疑」

又暗又紅，那混濁的視野。

外面異樣地喧鬧了起來。這次，記憶沒有被遺忘。遵從註定的命運，如註定的那樣轉移到異世界，然後如註定的那樣落入迷宮。

「……什麼？」

呼，然後輕輕地嘆了一口氣。

握緊拳頭，我閉上了眼睛。

不，是真的在子宮裏。

「那是因爲你們的【死亡迴歸】用得太過分了，變成了只剩殺氣的大腦」

「吶，奈奈美？」

在那之前一直默默看着兩人對話的神，發自內心地愉快地彈響了響指。

「即使不能繼承等級，也又必須失去意識的數年。刻在我靈魂上的經驗，在我無限接近深層的時候就會到達那個等級……就是這麼回事吧」

被轉送到一個混賬的異世界，應該沒有時間去管別人的我撿到了她，或許是一時興起吧。

就這樣，兩人的手緊緊地握在一起。

在那樣不可思議的感覺中，遙遠的記憶的彼方，想起了還是小時候的某個少女。

──真的是毫無意義的自我犧牲。結果，讓她走上了修羅之路。彷彿要無限延續的，殺戮和死亡的重複……那樣的修羅之路。

「好了，那麼……二位……路上小心！」

──坂口奈奈美。

「那倒也沒關係」

「你記憶中的我是很厲害，很可靠的大哥呢。那麼不能相信我嗎？」

────一切的終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