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到外面去

表情空洞的順平站在那裏。

那裏是，一片白色的空間。

「那個……？這裏……？我……爲什麼……在這裏……？」

上下左右滿眼都是白色，不知道哪裏是地面，哪裏是牆壁。

也許只有地面一直延伸着，沒有牆壁。也或許在這附近就有一堵牆，是個意外狹窄的空間。

也許順平就站在像地球一樣的球體上。

雖然是遠近感變得模糊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空間，但是對順平來說已經再熟悉不過了……雖然不能說，但不得不說這是令人印象深刻的空間。

不管怎麼說，那裏曾經是讓同班同學木戶翔太的腦袋彈飛的地方，也是讓他聽到潛藏在深層的大賢者的故事的地方。

啪啪啪，白色的空間裏響起清脆的掌聲。

順平回頭一看，那裏有一個美麗的中性少年的身影。

那就是——我們瘋了的神大人。

像向日葵一樣無憂無慮，無處不在的天真無邪的笑容，神一邊拍着手一邊說。

「恭喜恭喜。按照之前的約定，你從上次和我見面之時起，經過五個階層，就獲得了外出的權利」

「……啊啊，說起來是有這樣的事……是說過……來着」

順平帶着空虛的表情這樣回答。

「哎呀哎呀？怎麼了？好不容易能出去……是感冒了嗎？好像沒有精神哦？」

「……不……怎麼說呢……是強烈的違和感……不，本來……我……在拷問男人之後……是怎麼……到這裏……的……呢……」

順平蹲在原地，伸手去揉太陽穴。

「怎麼了？誒？」

沒有理會神的話，順平默默承受着襲來的猛烈的頭痛。

「……呃……唔……唔……嘔嘔嘔——」

然後，就像假一樣，大腦的疼痛消失了，思考也變得清晰了。

順平呆然地想了一會兒，最後還是接過了杯子。

「話說回來，你剛剛有問拷問男之後發生了什麼事吧？在那之後，你並不知道是怎麼來到這裏的是吧」

聽到這句話，神好像要再次噴發了，重新思考了一下拍了拍順平的雙肩

終於站了起來的他，用小指拭去眼角的笑淚說。

不知從何時起，神的左手端着裝滿有冰塊的水的玻璃杯。

神蹲在那裏，抱着肚子笑了起來。

在朦朧的意識中，順平半張着嘴，自言自語地說。

「……外面的世界，真的真的能出去嗎？」

最後，他開始微微痙攣，好像因爲笑得太厲害而陷入了呼吸困難。

順平聳了聳肩，回應着眼神閃閃發光的神。

同時，頭痛也逐漸消失。

——故障發生。記憶的混——濁——本人的4 p *韻楠——已確——認。詞典值降低5，進行記憶迴路的再構築。

肩膀在顫抖的順平。由於吐槽，終於恢復了一點平靜。

在一片白色的空間裏，土黃色的膠狀物體傾瀉而出。

神微微一笑，饒有興趣地望着順平痛苦的樣子。

「來，喝吧」

眼睛恢復了活力的順平，立刻瞪着神。

「……對不起啊」

「不，你真的很有趣啊？」

神微微一笑用右手打了個響指。

「嘛、彼此彼此……就是這麼回事」

「嘻……哼……哼哼，嘻……哼……呼哈」

膠狀物中，可以看到未消化的乾肉。

「沒關係嗎？」

那個笑聲持續了數十秒。

——搖搖晃晃的腦袋。視野在旋轉。

這時，神再次啪的一聲，用力拍了拍手，仰起頭。

「……在我看來，你看起來纔是有趣的那個呢？」

「……真討厭。上次見了你之後，美杜莎，覺，烏賊君……還有個拷問男。這個迷宮可真夠爛的」

順平的視野裏，出現了雜質。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嘻嘻……哈哈……肚子……肚子……痛……」

「…………」

「是怎麼到達這裏的？你在說什麼？用莫名其妙的能力打倒了拷問男。那之後，我打開了通往下一層的大門。然後到達了這個空間。就是這麼一回事。」

就像電視上的沙塵暴一樣的東西支配着周圍，頭腦中還回響着微微的電子音。

真的有意義嗎這有很大的疑問，但神似乎想用登山者的呼吸法來恢復平靜。

就這樣一口氣把水灌了下去，然後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真的是怎麼了？雖然看起來很辛苦。還有，總覺得……心不在焉呢，就是這種感覺哦？」

就像嚴重的暈車一樣，胃裏湧起一股酸酸的味道。

「……呃……唔……唔……」

「算了，也就是說——你，在通過了拷問男的階層之後，終於得到了在外面的世界中出現的資格」

「不是之前約定過了嗎？你的狀態值太扭曲了。」

「啊啊，那還真是太好了」

「比如說，今後的階層會有岩漿池吧。無論你有多快，都無法避開覆蓋整個階層的熱氣。而且你的狀態也無法抵擋熱氣。這是不可能通過的」

然後，神繼續說。

「說起來，你的情況在狀態值扭曲之前，是因爲職業是最下級的，所以等級提升獎金點數本身就很少。今後無論怎麼分配獎金點數，都不會分配夠必要的最低限度。達不到的話會死的。這樣一來，就違背了『只要到達這個迷宮的任一階層，誰都有可以過關的可能性』的條件。或者說，早就已經違背了」

「之前的時候也有想過，爲什麼通不了關呢？」

呵呵，神歪着嘴，指了指下方，順平微微歪着頭看了過去。

「喂，你？通關了最底層之後，你覺得前方的是什麼？和我一樣，因爲活得太久，所以對活着感到痛苦，只想選擇死亡的生物——之前說過的大賢者，你覺得他那個是追求什麼？」

「大賢者……和你不同，那傢伙擺脫無盡生命的地獄，死掉的事是可能的吧？」

「啊啊。但是，他現在作爲深層區域的攻略小組的組長，自己和周圍的人的壽命都延長了……爲了到達迷宮深處的某個東西而努力着」

想了一會兒，順平搖了搖頭。

「……不明白啊。不，本來……那種東西怎麼樣都好」

「哎呀哎呀，你已經是祭典的當事人了喲？而且，是帶着預先準備的技能參加的種子組喲？」

「……祭典？」

「蠱毒，那個是孤獨的比賽哦？嘛，不管怎麼都好……這是值得驕傲的好事」

順平向神投去無可奈何的目光，像是放棄了似的喃喃說道。

「照例，你是不想認真回答我的問題的吧？」

嗯，神點了點頭，笑了。

「你多得對」

「你啊……還是死一次更好吧？」

啊啊，神點點頭說。

「嗯嗯，是的。那個誰……用那種方法把你打倒當然會充滿復仇之心的吧？然後——我想看看。而且，這不僅僅是我想看而已，它也能強化你的力量。」

「那當然，嘛……就是這樣的」

神自己也，後退了幾步與順平保持了距離。

這麼說來……神繼續說。

神惡作劇似的一笑，舔了舔嘴脣。

「……強化我？」

——注意到的時候，白色的空間變成了岩石的洞窟。

一邊是三米左右的立方體的空間。順平眼前可見一扇金色的門。

由於事情來得太突然，順平瞬間僵住了。

「讓我簡單解決吧。你當前的目的有兩個。一個是登錄到冒險者公會，然後成爲A級以上的冒險者。那樣你就能當上上級職業了。也就是說，等級提升獎金點數不是現在的5點，而是15點。到現在爲止的提升過等級的部分也被追加上，你會掌握現在無法比擬的力量吧。但是，期限是半年——在那過後，不管在什麼情況下，都會被這個迷宮帶回來」

於是，神拍了拍手掌，很快地喋喋不休起來。

想到這裏，身體終於有了反應。

「有趣的事情……？」

「我啊，確實很閒。那個是，已經閒得眼睛都不敢看了。到了要玩弄你們人類的命運，讓你們爲了我而表演的程度……我的確是一個閒人。但是呢？在這個迷宮中，連我也……不，正因爲是我，我不能對參加活動的你進行過多的干涉」

「也就是說，你接下來要到外面的世界去了……嗯，那個時間也差不多了」

「和你一起從日本轉移過來的那些人……在外面吧？」

「真的好可愛啊，你」

神對順平的話滿意地點了點頭。

伸出雙手，把神甩開。

「通過達成復仇使你的精神產生變化，從而解開詞典值的封印」

「是的。是她給你的封印喲」

——上一次確實是親了我臉頰啊……這個神真的是男人嗎……或者是女人……

「正因爲是你……所以不能干涉嗎？」

「那麼……另外一個目的是？」

粘粘的舌頭的觸感。那溼潤的吐氣中夾雜着酸甜的芳香。

神一邊注視着剛纔沒有的手錶，一邊喃喃地說道。

神問的剎那，在順平的腦海裏，在這個迷宮裏發生的種種事像走馬燈一樣被喚醒。

不知不覺走到自己身邊的神把手放在順平的肩膀上，從心底裏高興地頻頻點頭。

「詞典值……會對隱藏參數產生很大的影響。因爲復仇……一定會發生有趣的事情哦？」

接着，他以一副嬉笑的表情，對着順平從下至上不停地打量着。

與此同時，神妖豔地笑了。

在說出這句話的同時，神把手伸向順平的兩頰，然後張開口——用舌頭舔了順平的鼻尖。

於是，順平用力地點了點頭，回答了神的問題。

「……封……印……？」

「當然了。爲此，我即使不停吐血，沐浴污泥，甚至喫了那混賬東西……無論用什麼手段，都活到了現在」

「喂，你……！」

「復仇……你想做吧？」

——凱爾貝洛斯、食人族、人造人、拷問男……真的……盡是些無關緊要的事。

「……時間？置身於無限的時間之流，卻連死都不被允許，精神受到極大的打擊……超級超級閒人的你……會在乎時間？」

揮揮手，神輕輕一笑，擺出不理睬的姿勢。

「一路平安！」

隱約閃着光芒的植光蘚。在昏暗的洞窟內，神的身影已經消失了。

咕嚕一聲，順平吞了一口口水。

從剛纔的話中可以看出，這扇門的另一邊應該是迫切想去的外面的世界。

但是……順平想。

不久之前，受到了年少時的青梅竹馬紀子的背叛，被送進了這個洞窟。

但是，以那個瘋了神的性格……這扇門的另一邊，別說是外面的世界，有可能會時更高難易度的迷宮——與門連着的是名副其實的地獄，這種可能性也無法捨棄。

一系列鬧劇的真正目的。把充滿希望、情緒高漲的自己，推落谷底，以此來取笑……我想這纔是那個瘋子神的真正目標吧。

「嘛，不管怎樣……不管是會出現鬼，還是會出現蛇……」

順平握住門的把手，握住，轉動，推開。

首先感到的是清涼的空氣。

我馬上就知道那是新鮮的空氣。

這與在迷宮中那種空氣的感覺截然不同。

順平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濃郁翠綠的香氣。廣闊的視野，在月光照射下的蒼色暗的色彩。

周圍是森林，和湖泊。

順平帶着一副傻氣的表情自言自語。

「喂……是真的……」

一步，踩在被草覆蓋的地面上。

「……不是在外面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