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聲 惡魔的右手

問題有很多。

——但最麻煩的是，身體不能按照自己的意志行動。

在像隔着紅褐色的濾網似的視野中，難受死了……順平想。

在打倒拷問男之後，他的右臂突然開始抽搐。

疼痛隨着血液，將很暗，很黑，很熱的東西送到了心臟，然後一口氣轉遍全身。

最終，在那個到達大腦的瞬間——順平的記憶和眼前的景色都變得朦朧，夢和現在變得模糊不清。

在那之後……順平覺得，他把並不短的時間花在了迷宮探索上。

在朦朧的感覺中，唯一能真實記得的，是無論什麼時候右臂都是熱的。

剛纔——不，是幾天前，還是幾周前的事——雖然記憶像是籠罩着霧霾，但總之還是想起了零碎的記憶。

一路上，既有魔物，也有變成了精神病的人。又或者，是在迷宮裏生活了很長一段時間的人們。

然後對所有能動的東西——就像是對木戶和紀子的感情一樣，是那種不發泄就無法忍受的憤怒，是絕不罷休的。

雖然沒有記憶，但包括女兒們在內，一定都是被殺掉了吧。

總之，被惡魔的右手所劫持的他，以破竹之勢穿越了迷宮。

就像事不關己的感覺。不帶任何感傷地望着眼前的門。

那是金色的門。雖然沒有誰告訴過他，但他直觀地認識到這就是通往迷宮最深的地方。

把手剛一搭上把手，腦中就響起了一個女人的聲音。

「——【悪魔的右手】……什麼？那麼異常的能力，爲什麼在那個時候，你能正常地順利地接受呢？」

真不知道是第幾次的提問，刺耳的女聲。

殺盡魔物的時候，或是燒盡迷宮內的村落的時候。浮現在腦海中的黑髮少女的聲音——令順平心生戰慄的聲音問出了同樣的問題。

——在夢與現實的虛幻之中。

「【悪魔的右手】……那本來就是你的力量吧……只是一旦……發動就會失控嗎……」

「……你滿意了嗎？武田順平嗎？不愧是原子分解……不能再承受了」

完全……在迷宮裏穿着不相稱的夏裝水手服的少女繼續說。

模糊的意識下，順平突然倒吸了一口氣。

——擁有堪稱極致的速度和動態視力的我……這個女人的劍閃……甚至連影子也……沒看見……就到這裏吧……真的……真的是愚蠢的話。

木戶和紀子浮現在腦海中，突然，嘴角溫柔地上揚了。

順平的視野旋轉。就像被柔道扔出去的時候一樣——不，景色以數倍的速度旋轉着。

一轉身，繞到了背後反手打出了一拳。

少女發出這樣的聲音後，少女的左手就像倒帶的影像一樣恢復了原樣。

不久就撞到地面。受到衝擊。

砰地一聲，緊握住的左手腕掉到了地上。

少女低聲說道。

——產生了炫目的閃光。

——啊啊，這可不行……脖子和身體被切斷了。

痊癒後，少女溫柔地笑着，對順平說。

「……那麼……再見吧？」

「即使沒用也要有個限度吧。怎麼說也要喫點吧……必須再喫胖一點。現在這樣的你有什麼用呢」

「這個之後就讓我回收吧……雖然是以與預想不同形式歸還給我……這也沒辦法」

順平就這樣跑了出去，只是爲了破壞少女，用【惡魔的右手】抓住她的左臂。

一陣風切的聲音。

就像一碰就會折斷一樣，纖細的——那個夢中的少女問道。

少女的問題，不再是像以前那樣只是在精神上訴說的話題了。

觸摸着臉頰的地面的觸感。想站起來卻沒有力氣。

在逐漸淡漠的意識中，順平冷靜地思考着這一切。

「喂……你？」

然後，少女隨意地揮出日本刀的一閃。

少女退後幾步與順平拉開了幾米的距離。

和光一起，被切掉的順平的右手變成了技能卡。

注意到的同時，操縱身體的支配權被住在右手裏的東西奪走。

順平的右臂突然被切斷，砰地一聲掉到了地上。

如果只是普通的野生動物，它的腹部和肺部會發出重低音，足以使它們卷着尾巴逃跑。

骨頭形成，然後是肉，青色和紅色的血管形成。肉被脂肪覆蓋，最後被皮包裹。

「只是一擊……只是一擊的話隨你喜歡就好」

——這個是……肉體的聲音？

像野獸一樣的慟哭。

「嗚……嗚……嗚嗚——！」

那是吧，不管怎麼說他的身體已經……

拔出用腰帶綁在腰上的日本刀，叫了出來。

「……物理法則介入」

「……到那時爲止……晚安」

「算了。代替多少都有……」

但是……大部分的東西應該都能破壞的【惡魔的右手】，被帶着清爽表情的少女用左手抓住了。

順平就像沒有聽到少女的話。

——不……但是……也許這樣就好了……吧。

出去也……反正也不會有什麼好事……

然後他的意識與黑暗同化了——武田田順平十七年的人生落下了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