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不會夢到聖誕服女郎
《青春豬頭少年不會夢到兔女郎學姊》 · 鴨志田一 · 1.9萬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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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千歲機場裏的溫泉設施館內完全夜深人靜。
時間是深夜一點多。
咲太他們爲了消磨時間等待明天的首班機,決定在深夜也營業的溫泉設施待到天亮。
寬敞的大浴場以及同樣寬敞的露天溫泉。巖盤浴、餐廳與休息區等豐富設備一應俱全。
咲太先泡溫泉放鬆一下,換上館內專用的短褂,如今躺在紓壓室裏可以調整椅背角度的休閒椅上。
「我還記得在我讀幼稚園的時候,朋友的母親對我說『鬱實是個好孩子』。」
寧寧的表情毫無動搖。
「我是聽花楓說的。告訴姬路學妹之後,她說要在休息時間來醫院一趟。」
看見他之後,咲太明確理解到自己正被救護車送去醫院。
「……別再理我了。」
依照宣言上完廁所後,咲太沒回拓海那裏,而是前往溫泉設施的下方樓層。樓下是溫泉區,再往下是大廳與餐廳。
拓海打從心底安心般當場蹲下。
咲太知道理由。
拓海的視線朝向手機。他正在看鬱實用通訊軟體傳來的訊息,纔會是這種語氣吧。
兩人穿上鞋子匆忙離開房間。
拓海下定某種決心般低語。緊接着響起電梯抵達的鈴聲。
這次是獨自沿着同一條走廊往回走。
寧寧瞪向這樣的拓海。
醫生還這麼說。
在咲太至今聽過的祝福之中,這是最不令人感動的一句。
「聖誕老人們怎麼樣了?」
「這是事實,也沒辦法。」
他朝着駕駛座投以像在道歉的聲音。
「古賀你爲什麼會知道?」
然而,無法立刻理解寧寧說了什麼。內心不接受。
拓海只憑着情感試着堅持下去。
「她說『是喔~~』這樣。」
拓海說完從旁邊把自己的手機扔給咲太。咲太放開漫畫,接住手機。多虧這樣,他不知道剛纔看到第幾頁了。反正也沒有仔細看,完全沒差就是了……
「說赤城不知爲何也一起來了。」
「同一件事?」
寧寧如此說着催促拓海。
聽了鬱實這句話,咲太與拓海打開車門匆忙衝下車。
兩人聊着這個話題,朝醫院門口踏出腳步。
──不用客氣
寧寧定睛觀察拓海的模樣。
許多人從車站的驗票閘口走過來。全家福、情侶、女高中生雙人組……客層各式各樣,其中也聽得到「聽說今天櫻島麻衣會來」的聲音。
「啊哈哈,好久沒被訓話了。」
咲太在大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友在說什麼?」
咲太停下腳步。
和說出的話相反,拓海的表情有一股暖意。想念女友的暖意……
「說得也是。」
在不遠處等待的花楓戰戰兢兢地搭話。
獨處一陣子之後,拓海來到旁邊的休閒椅。他和咲太一樣穿着灰色短褂。
「她本人也打扮成迷你裙聖誕女郎的模樣,見到她別嚇到啊。」
「就我所知,她的目標是成爲東京電視臺的播報員,所以在像是入行門票的校花選拔賽奪冠纔會那麼開心。不過我在KTV就知道她的歌喉很好。」
「一日警察局長」的活動好像已經開始,距離會場愈近,就愈清楚聽到透過音箱傳來的女性廣播聲。
咲太將闔上的漫畫放在一旁,看向手機。一如預料,通訊軟體是開着的。正在通訊的對方姓名顯示鬱實的名字拼音「Akagi Ikumi」。
「只是出了一點小差錯吧?包括她還有你。所以現在還來得及補救。」
因爲他看見難以置信的光景。
然而咲太沒有感覺到地面的堅硬與冰冷。
咲太看着前方,向身旁的拓海說出該說的話。
現在任職於消防局。
「她說『太好了』一直掉眼淚。感覺真的是放心了。」
「恭喜。」
「慢走。」
咲太從休閒椅起身,準備走出紓壓室。
「沒想到我這麼快就受到國見照顧了。」
轉身一看,架高的榻榻米座位邊緣坐着一名穿浴衣的女性。
「她說在隔壁的女性專用紓壓室休息。」
「不是『你』,是我啊!我是拓海!」
寧寧沒有回應。
「因爲你抱住我,所幸腦袋沒有撞到地面。」
這就是所謂的茅塞頓開吧。多虧鬱實,一直無法掌握真面目的「巖見澤寧寧」這個人,咲太忽然覺得自己明白了,甚至覺得親切。
此時,車門慢慢開啓。
「嘲笑寧寧的那些傢伙纔好笑。對吧?」
只剩下咲太與鬱實。
「我沒有說謊。」
「麻衣小姐呢?」
(插圖013)
「爲什麼雙葉你會在這裏?」
朋繪強勢斷言之後,將賴着不走的紗良拖走。
對於咲太這段話,一旁的拓海似乎也感到困惑。
睜開眼睛首先看見的,是陪睡般倒下的音箱。
「是的。請停在那裏前面。」
「既然要去辻堂,她應該會去車站吧?」
拓海以一如往常的調調搭話。
拓海又說了一次。
「因爲我喜歡寧寧。」
咲太也不知道自己喊了什麼。
「被人們說可能是真正的霧島透子,對迷失自我的她來說,或許有着重大的意義。」
雖然跑道除雪花了一些時間,但正如拓海的預言,飛機延誤一小時出發。
綠燈亮了。
「結束了,沒有任何問題。不過,光是被警察問話就是問題了吧。」
咲太輕聲對鬱實說完,就前去搭電扶梯往下。無論會發生什麼事,待在這裏都無能爲力。咲太認爲必須待在麻衣身旁,否則無法保護她。
寧寧露出嚴肅的表情轉過來。
從拓海、寧寧與鬱實開始,然後是理央、佑真、朋繪與紗良,還有花楓,剛纔也跟和香與卯月以電話簡短交談。而且身旁還有麻衣陪伴。
「她在校花選拔賽獲得冠軍吧?」
「我昨天沒說我也會去看一日警察局長的活動嗎?」
「這是她想做的事情嗎?」
「啊,等一下。」
大叔詢問後方的咲太,指向前方五到六層樓高的建築物。
「我也要走了。接下來要去補習班上課。」
「咦?哪裏?」
大概是因而感到放心,咲太的意識一口氣遠離。
下車的是身穿制服的女性警官……戴着「一日警察局長」值星帶的「櫻島麻衣」。
咲太他們在上午八點半從新千歲機場起飛。
大概是感覺不對勁,鬱實碰觸咲太的肩膀。
房間是201號室。
「梓川同學?還好嗎?」
寧寧以不容分說的態度踏出腳步。
「某人對我說『你可以變得溫柔』之後,我就覺得自己做得到了。」
咲太微笑目送這樣的兩人離開。
反過來被這麼一問,咲太露出苦笑。因爲這次真的清楚理解鬱實所說的意思了……
儘管想再和麻衣聊一下警察制服的事,不過今天就算了。咲太有其他想問的事。
「應該是腦震盪。看起來沒有大礙,不過因爲傷到頭,到醫院之後最好請醫生詳細檢查。」
聽到咲太的回應,拓海半張着嘴愣住。
此時,背後傳來一個不適合醫院,開朗的女生聲音。
附近沒有行人穿越道。車流量太大無法強行穿越,所以咲太毫不猶豫地跑上車站連接購物中心的人行天橋的階梯。不只盡到陸橋的職責,也是能走到購物中心二樓入口的連通道,是非常便利的人行天橋。
某人以急迫的聲音大喊。
拓海就這麼開着門愣在房間入口,帶着難以置信的表情觀察室內。
「我不要緊。話說我纔要問你們,時間不要緊嗎?休息時間是一小時吧?」
「我有喔。各方面不順利,只是被周圍的事件帶着走……回過神的時候,已經逃進另一個可能性的世界。」
對話是成立的,然而溫度差很多。相對於投入情感述說的拓海,寧寧的反應始終平淡。
不是五人或六人,也不是十人或二十人,是更多人。
「沒問題,這筆帳全部算在你頭上。」
咲太經過車子旁邊走到拓海那裏,寧寧露出「又是你?」的不耐煩視線。
沉默降臨在兩人之間。
因爲唱了「霧島透子」的歌,寧寧終於得以受到注目。這是她一直尋求的自己,一直期望的自己。是自己一直想要成爲的模樣。
誤以爲這是人生的路標。
「我福山拓海喜歡巖見澤寧寧。就是這麼回事。」
拓海的苦笑暗示麻衣的存在。以「名人」這個範疇來說,存在感勝過麻衣的人確實不多。因爲她不只是街坊名人,還在全國享有知名度……
如此理解的時候,咲太已經跑向電梯。
咲太隔一段距離坐在她旁邊。
鬱實的側臉沒有困惑,也沒有猶豫,聲音一如往常沉穩。
還有霧島透子。
「我感到很開心,想再次被稱讚而努力當個『好孩子』。」
「上次去元町的時候是租車,可能會去那裏。」
「都是黑板的話題。」
拓海拿起放在桌上的小聖誕樹。
「畢竟可以好好筆直行走。也用CT檢查腦部以防萬一吧。」
「原來你有備用鑰匙?」
引擎發動,車子從車位慢慢起步。
「不好意思,我得走了。」
但是現在時間寶貴。
麻衣在咲太倒下之前抱住了他。
醒來第一次看向戶外的時候,甚至懷疑飛機可能停飛。
「事情八成還沒結束。」
咲太向車子另一邊在猶豫的鬱實這麼說並上車。鬱實也隨後上車。車門幾乎在同一時間關上。繫好安全帶的時候,車子已經起步。
「總覺得這個組合怪怪的。」
「第三次應考的時候,我瞞着寧寧圍着圍巾去考試,這你也不知道吧。」
「你明明很清楚啊。」
聽花楓說得這麼中肯,鬱實背對着咲太憋笑。
這意味着麻衣現在也仍暴露在危險之中。
「不過,我認爲這是自己的作風,當時並不覺得活得很辛苦。」
某人向某人說話的這個聲音很耳熟。
舉辦場所是辻堂某間購物中心的戶外活動會場,以前甜蜜子彈舉辦演唱會的地方。日期是今天,下午兩點開始。
舒適的場所就在那裏。
拓海看着寧寧的眼神感覺好寂寞。
咲太躺的病牀旁邊坐着理央。
被巴士載到入境大廳,快步穿過京急線驗票閘口的時候,已經超過十點半。
咲太第一次看見的時候也嚇了一跳。
「……你想說的都說完了?」
無論說多少次,無論說什麼事,寧寧都像語音訊息般毫無動搖,重複相同的話語。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無論是臉頰還是眉毛,都沒有顯現巖見澤寧寧的情緒。她的內心沒有巖見澤寧寧。咲太痛切地感受到這一點。拓海恐怕感受最強烈,即使如此,他還是沒放棄繼續向她訴說。
「笨蛋,福山!」
「喔,梓川,你還好嗎?」
立刻被「已讀」。
在這樣的狀況中,首先開口的是拓海。
咲太回應的時候已經閉上雙眼。
咲太道謝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是在辻堂站前面分開之後換過衣服,已經不是迷你裙聖誕女郎。
「那就只能在活動會場監視了吧?」
「當時你整張臉都是紅的,嚇死我了。」
在這個時候,眼前的景象已經變得不容坐視。
熟悉的聲音。會稱呼咲太爲「咲太老師」的對象有限。
只像在等待什麼,不發一語。
對咲太來說,上次來是昨天的事。
寧寧說出預料之外的話語。
從金澤八景站徒步約十分鐘的距離。
掌聲響起。
「太好了~~」
咲太也一樣。
「這是什麼意思?」
「好了,站起來吧。」
首先察覺並這麼問的是拓海。
咲太知會一聲,將手機扔給拓海。拓海驚呼一聲卻輕鬆接住。
「我好嫉妒。」
柵欄摩擦地面發出尖銳聲響,逐漸朝舞臺方向偏移。
向鬱實簡單說明之後,咲太再度坐進計程車。
他一邊喊着某些話一邊拼盡全力奔跑,衝到麻衣前方。
她丟下這段話。
此時,背後有人呼喚他。
如此心想時,咲太與鬱實已經穿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的是這件事。
快要消失的呢喃。
彷佛內心深處被緊緊揪住的慟哭。
咲太頭也不回地回應。
「應該至少有一百人。」
跑上公寓的階梯。
「就是不知道纔要找她。」
屋內響起呼叫的鈴聲。
「這是……」
要是被批判自以爲是,人們大多會變成這樣。
沒有任何人應門。
拓海開鎖之後打開門。
即使如此,咲太的思考也毫無迷惘。
察覺到某件事的花楓將手伸進大衣口袋取出手機,確認畫面之後抬頭看向咲太。
「不過,在現場接受偵訊的幾十個人好像都說了同一件事。」
「去下面吧。」
「好的,麻煩醫生了。」
不停呼喚,追着緩速前進的車子……終於超越了。
冰冷的眼眸看着咲太。
同一時間,車子的煞車燈亮起紅光。
「你剛纔說『自己什麼都沒有』,那是你自以爲是吧?」
沒有聲音。
沒有其他人的深夜餐廳,兩人如果不說話就聽不到任何聲音,只剩下空調的運轉聲。
車子即將抵達藤澤站的下一站──辻堂站前方時,感覺到車外有許多人的氣息。
還以爲他要說什麼,居然是唐突的表白。不,對拓海來說或許並不唐突。應該是在述說她的往事時,這份情感在內心逐漸膨脹,回想起了許許多多回憶……
「晚點哥哥也要好好報平安喔。」
已經過了營業時間的餐廳只有免費飲料吧附近有開燈,其他地方有點陰暗。
「寧寧那傢伙,該不會真的打算對櫻島小姐做什麼吧?」
「大家好像都是在意我『或許是霧島透子』的這個傳聞,今天才會到會場,並不是想對我做些什麼。」
「現在是說這個的時候嗎?」
「是嗎?」
「再見。」
咲太對此沒有回應。
咲太同樣微笑目送她的背影。
「豐濱你沒擔心我嗎?」
「我怎麼可能笑啊!」
咲太慢慢睜開眼睛。
音箱隨着這股力道朝麻衣的方向倒下。
「或許還在這附近。」
「放心,她沒事。」
「畢竟那是在講你女友啊。」
即將撞上的瞬間……車子在剩下幾公分的距離停下。
「這麼想就覺得真的如你所說。」
晚了一步,沒能趕上。
「不過多虧這樣,我升上國中的時候,大家都笑我正經過頭了。」
「不知道。」
拓海將校花選拔賽的獎盃放在最好的特別座。這個時候,他的大衣袖口碰到沒闔上的筆電。螢幕稍微晃動,筆電從休眠模式醒來。風扇發出小小的聲音開始運轉,畫面變亮了。
這種反應與發言正是她看不見的證據。
「赤城同學要我轉達,明天的首班機訂到票了。」
「時間呢?」
「是喔。」
「好很多了。」
深深的悲嘆響遍樓頂。
「你要去哪裏?」
「去辻堂就好吧?」
「一下子就好,可以給我時間嗎?」
「哥哥,結束了嗎?」
張開雙手擋住去路。
拓海終於喊出這個名字。
首先看見迷你裙聖誕女郎的靴子;看見腳了;看見膝蓋了。拓海的視線追着她的動作。
寧寧求助般側眼看向咲太。
衆人的目標是購物中心與圓環之間的平凡廣場上設置的活動舞臺。舞臺前方聚集了許多人,不只數百,應該有一千人吧。加上天橋上的觀衆,人數可能加倍。
終於停止大笑的寧寧對咲太嗤之以鼻。
很像鬱實的作風。咲太覺得滿有趣的,不禁笑了出來。
這對咲太來說也是第一次碰到的案例,想不到任何能對拓海或寧寧說的話。
「這樣啊。畢竟她今天是警察局長。」
咲太揮動雙手追車。
花楓說「想一起聽」,所以她也陪同聆聽檢查結果。
和拓海如此交談的同時,咲太觀察房間的狀況。放在一旁的摺疊桌上有一間完成的積木小木屋。那是咲太之前組裝到一半的小木屋。
車內的時鐘顯示下午一點五十五分。
至少成了一絲希望。
「……你真的不認識我啊。」
拓海默默看過來。
「你一個人沒問題嗎?」
「那麼,這邊請。」
在女性護理師引導之下,咲太被帶到距離診察室相當遠的醫院深處,裏面設置了像是可以進行時光旅行的機器。是CT檢查室。
偵訊內容包括咲太今天的行動路線、抵達活動會場的時間、是不是「櫻島麻衣」的交往對象……從不同角度詢問各種事。
而且她講電話含糊不清,應該也正在喫東西。
沒有否定咲太說的話,也沒有怨言,就只是靜靜聆聽。
天橋的邊緣……欄杆旁邊密密麻麻排滿了人。
「那麼我先回去了。我要回橫濱老家跟爸媽說你沒事。」
雖然還有另一人──美織也認知得到她,但咲太沒有特別告訴拓海。
「……寧寧,是你吧?」
拓海輕聲接受。
「我原本以爲自己做得到!以爲自己可以成爲理想中的某人……!可是你自己看吧,結果卻是這副模樣。我這種喪家狗,頂多只能成爲霧島透子的冒牌貨……!」
「這句話你明天跟她本人說吧。」
回答的人是理央。
「你長這張臉說這種話?被人所愛?」
「那裏也有,那裏也有,那邊也有,還有那邊也有。」
「對我來說,這是寧寧給我的寶物。總覺得像護身符一樣,所以捨不得放手,考大學的時候也圍着。」
寧寧露骨地發泄不耐煩的情緒。
「既然能開玩笑,應該沒事了。」
「看不見什麼?」
擠滿一般觀衆與聖誕老人的舞臺前方像是隨時會潰堤。最前排的聖誕老人被後面的人推擠,將金屬製柵欄推往舞臺方向。
「不過,也是。如果可以抱持這種想法,人生或許會快樂一點。」
「總覺得見到好多認識的人。」
所以咲太並沒有經過思考。
「似乎沒問題。」
拓海以緩慢、平靜又溫暖的語氣將心意化爲言語,說話方式就像在親自確認自身這份心意。
拓海這麼問了。
這着實是異樣的光景,是異常的光景。
不過,他若無其事地站了起來。
拓海無從得知咲太這種心境,依然張開雙手擋在車子前面。
拓海拼命堅持。
「……你想說什麼?」
「你不記得了吧?」
搭話的人是理央。
「現在她的心中已經沒有巖見澤寧寧。如果我們兩人都忘記,或許會真的變成不存在。」
字面上的意思可以理解。
「真的?」
詳情不得而知。
躺着的咲太看不見,卻從聲音與說話方式認出他是誰。是高中到現在的好友國見佑真。
「是真的!」
「老實說,被你這麼說很令人不爽。」
「請和周圍的人們相互禮讓觀賞本活動。此外,現場請勿拍照攝影。巡邏的警員發現會上前勸導。」
「這條圍巾是寧寧送我的,在我們交往之後的第一次生日。」
爲了解渴,咲太在飲料吧泡了一杯熱烘焙茶。
「啊?咦?」
事實上,寧寧也說她的目的是前往活動會場,並沒有特別想做什麼。
「確實,寧寧的話可能會開車!」
如此告知的是坐在理央旁邊的鬱實。
天花板與牆壁都好近。
從一開始就完全沒變過,毫無動搖的表情。
「應屆時她哭着說『爲什麼』,第二次就溫柔地對我說『不用勉強沒關係』。」
「麻衣小姐說她在車上正要過來。」
咲太沒能立刻知道自己變成什麼樣子。
「因爲今年是第五次的冬天了。」
不愧是警方活動的廣播,負責戒備的是真正的警察。這麼安全的活動應該沒得找吧。
兩人的身影在走廊轉角轉彎,很快就看不見了。
車窗外看得見巖見澤寧寧居住的三層樓公寓。
「此外,努力打造沒有事故的社會也很重要,但若不幸遭遇事故,我也希望可以和各位一起思考關於將器官捐贈給其他需要幫助的人的這個選擇。」
計程車打了方向燈,停在原地等他們。
「警方好像正在逐一偵訊。」
「梓川,你讓開。」
理央與花楓在走廊轉角巧遇。理央告訴她「在那裏」。
導航已經開始指引路線前往目的地。
「你爲我買了新的圍巾。」
聚集的人們以更加熱烈的掌聲歡迎麻衣,聖誕老人們也和一般觀衆一樣拍手。果然看不出奇怪的行動,這樣反而恐怖。咲太的焦急有增無減。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也不知道能做什麼事。對手是上百名聖誕老人。
「所以呢?」
「我說過我會保護你吧?」
如此心想時,咲太與鬱實已經穿越馬路來到車站北門。購物中心的大型建築物迎接兩人。
「請再讓我們搭一次!」
突如其來的這個問題使得拓海瞬間遲疑。
打開車門的時候,寧寧的動作停止了。
「有那麼多嗎?」
消極的話語掠過腦海的瞬間,拓海從咲太身旁一口氣往前衝。
只聽鬱實這句話,不懂她話中真正的含意。
一臉理所當然地站在一般觀衆之中。舞臺最前排有五到六人,後方的人羣裏又有五到六人,再往後又有十人……
「不是說只要看看臉就好嗎?」
拓海似乎也有頭緒了。
房內染成聖誕色彩的裝飾令他大受震懾。
「那我在這裏等她比較好。」
即使如此,寧寧也沒說「不可以」。
姑且知會一聲後,拓海走進寧寧的住處。
「我說的事情很簡單。」
拓海嘴角抽搐般笑着問。
「啊,對了,和香說她有話要說。」
朝着聚集的聖誕老人們這麼說。
就這樣維持抓着車門的姿勢僵住。
「要睡的話回樓上比較好。」
鬱實情緒幾乎不爲所動,將茶杯送到嘴邊。
這句話令咲太安心得超乎想像。這麼一來,麻衣應該回避危險了。自己爲此特地前往北海道的辛苦獲得回報,可喜可賀。
咲太看着寧寧的眼睛訴說。
「赤城,我之後會付,拜託你了。」
沉重,無比沉重的沉默。
反倒是咲太想知道那些「聖誕老人」是什麼。
拓海與寧寧,兩人曾經共度的時間造就了這份溫暖。
拓海一邊叫她的名字,一邊追着正要下樓的車子。
她重新環視周圍,卻因爲自己看不見而感到困惑。
將手機收回口袋的花楓離開了。
最初的反應是沉默。
「我好羨慕。」
咲太轉頭要回應「我沒事」的時候,突然感到一陣暈眩。腦袋昏沉沉的,視野在搖晃。自覺這一點的時候,咲太已經一屁股跌坐在地。
車輛行駛時的晃動。
據實說明剛纔聽到的話以後,咲太注意到寧寧的服裝。大概是在辻堂站前面分開之後換過衣服,已經不是迷你裙聖誕女郎。
「櫻島小姐知道赤城同學也一起來嗎?」
「梓川同學?」
「而且我說過好幾次了,你說的巖見澤寧寧是誰?我是霧島透子。」
「結果呢?」
雖然是同一張臉,迷你裙聖誕女郎卻露出了沒看過的表情。
除此之外還有什麼問題嗎?
「麻煩叫救護車!」
「你從剛纔說到現在是在說什麼?」
麻衣露出笑容,跟着帶路的警員上臺。
在站前圓環攔下計程車,告知司機寧寧居住的公寓地址。
鬱實驚訝的聲音和廣播聲重疊。
咲太遠遠和花楓對上視線。接着她露出有點生氣的表情,快步走到咲太身旁。
「寧寧生起氣來很恐怖的。」
「都忘了將近一年那麼久,所以我已經被寧寧甩了吧?既然這樣,請再次和我交往。」
「你怎麼說的?」
這個事實比任何事都令咲太開心。
換句話說,寧寧也是其中一人。
「福山,只有你的『愛的力量』能拯救她。」
「謝謝。」
「老師,您不要緊嗎?」
她本人說「不對」、「不知道」的事情,到底要怎麼讓她接受?
「咲太,別害我嚇出太多冷汗好嗎?」
「麻衣小姐那裏!」
兩人轉頭對視,露出傷腦筋的表情。
「梓川同學你沒有嗎?找不到自我或是迷失自我的經驗。」
寧寧暫時將車子停在公車站的公車彎。
「真是的,哥哥,你在做什麼啊?」
這次拓海真的語塞了。
「嚇一跳,原來你也看得見我。」
但是對當場目擊聖誕老人們的咲太來說,只能相信。
「專程來到機場要送我,我卻沒察覺,抱歉。」
看過的玄關地墊迎接兩人。
「這是……什麼?」
解釋爲「可以」的拓海輕聲道謝,然後觸摸脖子上的圍巾的尾端。
不過,這股沉默沒有持續太久。
開始覺得在這時候思考也無法理解了。
應該會是這麼回事吧。
打開壺蓋。
「充滿自信來到東京!可是工作完全沒增加!就只是有加入經紀公司的掛名模特兒!」
麻衣一開口,聚集的人們就安靜聆聽,聖誕老人們也乖乖聽她致詞。
收到這個一板一眼的回應。
「這是因爲……我也會很困擾。」
咲太在大喊的同時跑向舞臺。
「什麼意思?」
「我說啊,梓川……」
「快點取回你的女友,好好被訓話到死吧。」
「咲太!」
「我丟臉丟成這樣!你說得出喜歡我哪裏嗎?」
響起「喀鏘」的巨大聲響。
「請開到站前的立體停車場。」
咲太還沒說話,朋繪就鼓起臉頰。
咲太直到最後都沒有移開視線。
「那麼,這件事算是告一段落了吧。」
咲太輸入訊息送出。
兩名警員微微低頭致意後離開了。
「穿着警察制服的麻衣小姐超帥的。」
「謝謝你幫忙訂回程的機票。」
「所以,我現在就先拿拓海將就一下吧。」
他們並沒有採取特別奇怪的行動。
「不是一個人喔。」
「抱歉,害你擔心了。」
拓海衝到沒停下的車子前方。
「一點都沒錯,真是的。」
「赤城呢?」
車門砰一聲關上。
在人羣之中,到處都看得見戴着紅色帽子的人。
「確實,被梓川這麼說會很不爽。」
「這方面我很期待。」
「好多聖誕老人……這是怎樣?」
「福山,你去睡一下爲明天做準備吧。」
「舞臺前面有很多聖誕老人啊。」
緊接着響起「喀鏘」的巨大聲響,隔開舞臺與觀衆的柵欄倒下了。一般觀衆朝着舞臺方向溢出,聖誕老人們也溢出了。人數合計三十到四十人。被推擠的力道停不下來,人們紛紛摔倒或是踉蹌,雪崩般湧向舞臺。
寧寧犀利的視線捕捉到咲太。
「她在家鄉真的是名人喔,偶爾會被找去東京從事模特兒的工作。我們身邊只有寧寧是這樣的人……所以連附近高中的人都知道她的名字,也有人特地從別校跑來看她……不過梓川,這種事聽在你耳裏或許算不了什麼吧。」
咲太道謝之後和鬱實先下車。
「傷口會痛嗎?」
「但是我再也不會忘了。在寧寧認得我之前,我不會放棄,無論要花多少年。」
「對不起,拓海。巖見澤寧寧什麼都沒有,我唯一能做的是成爲霧島透子。」
然後聽到警笛聲。
「下次你自己去吧。」
「好像是七點半起飛,九點十分到羽田。」
似曾相識的小型車,跟寧寧那天租的車子同款。
沒能完全接住,音箱挾着剩餘的力道直接命中頭部。
「這樣的話,還有一個人喔。」
「感謝!」
對話在此時一度中斷。
這次肯定在顫抖,包括聲音、肩膀……大概也包括內心。
「說什麼?」
累積不滿的嘴脣噘得好高。
『姊姊?』
「我聽梓川說了。」
「或許在各方面都出了差錯吧。」
轉身向後,看得見寧寧坐在駕駛座,拓海半邊身體坐進副駕駛座。
「這倒是沒說過。」
寧寧說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這麼說很令人不爽。」
咲太輕輕舉手目送拓海與寧寧離開。
走出電梯看見的是樓頂的停車區。
在靜靜響起神祕低頻聲的房間,咲太獨自躺在冰冷的牀上,依照另一個房間裏的醫生指示,靜靜等待。就這樣不知道進行了什麼,短短几分鐘後便完成了檢查。
嘴脣微微動了。
甚至無法坐好,就這樣逐漸倒向堅硬冰冷的地上。
從人羣縫隙俯視下方的鬱實輕聲說了。
經過約一分鐘的長長停頓,拓海再度搭話。
「不可能嘛……!」
「快到了,準備下車。」
「勉強趕上了嗎?」
「以福山女友的狀況,隨波逐流的終點是『霧島透子』是吧。」
她的態度太過沒有迷惘,咲太像要蓋過內心的疑問如此反問。
「總之,麻衣小姐平安真是太好了。」
咲太抱着疑問伸手一擦,發現手掌染成鮮紅色。
「我知道。」
「任何部位都沒有異常。」
手上拿着可以自由取閱的漫畫隨意翻閱。
「來這裏考大學的那幾天,我住在寧寧家這件事也不知道?」
抬頭一看,人行天橋上也零星可見身穿聖誕服的年輕人。有男性也有女性,年齡大多是二十歲前後吧。
喊第二次之後,寧寧微笑着抬起頭。
突然從寧寧口中吐露的是激烈的情緒。
「忘記她將近一年的我有資格談論『愛』嗎?」
將手伸進口袋的拓海以肩膀頂開咲太。咲太將門口的空間讓給拓海後,看到他手裏握着細長的銀色金屬。兩把鑰匙串在一個鑰匙圈。拓海順利將其中一把鑰匙插入鑰匙孔。
即使如此,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這麼說會很不爽。」
「可以回去了。」
「那就上車吧!送你過去!」
咲太鑽過人羣縫隙趕路,鬱實也緊跟在後。
「唉,我想也是。」
「嗯~~?」
「霧島透子除了我還有別人。」
「你們兩個先走,我來付錢。」
然而即使如此,站在舞臺正前方警備的警員還是沒察覺異狀。
拓海死心般躺在椅子上。
「那是朋繪學姊說的。」
「你想說的就這些?」
鬱實喫驚地睜大雙眼。
注視着拓海的寧寧表情不爲所動,情緒不爲所動。
「咦?明明纔剛來耶。」
「你剛纔謝過了。」
排列着四到五輛提供共享服務的汽車。
「現在這樣下去,你認爲寧寧會怎麼樣?」
「所以當時她難得很開心喔,唱歌這項專長也成爲話題。因爲唱歌可以獲得迴響,她開始拍攝這樣的影片,可以獲得認同,可以讓大家看得開心。被說像霧島透子,被說像本尊,哎,寧寧也像是樂在其中的樣子。」
做好車子會撞上的心理準備,稍微移開視線。
「然後寧寧說這東西觸黴頭還是扔掉算了。那是我們交往以後第一次大吵一架。」
「哥哥,要感謝朋繪小姐喔。因爲我原本要打工,她臨時幫我代班。」
「寧寧,拜託聽我說。」
「我可沒有。」
「就是這股志氣。」
「不過,你幫了大忙。」
紗良說着轉身看向走廊。
「這樣不是超生氣的嗎?」
「今天是聖誕老人的活動嗎?」
即使如此,一反咲太的預料,鬱實沒有思考也沒露出爲難的表情,就像從一開始就知道答案似的自然地開口。
門後甚至感覺不到人的氣息。
咲太看着前方點頭。
「當時是這樣沒錯。」
「寧寧?不在嗎~~?」
「我會小心。」
「但是前往東京之後,工作好像沒有想像的增加那麼多……寧寧也很少提這方面的事。」
他朝着聚集的一般觀衆這麼說。
「如果我還沒被甩,今後願意繼續和我交往嗎?」
「以爲自己是霧島透子。」
她看着從舞臺看下去右手邊的圓環。在黑頭車的帶領之下,一輛警車開進會場,靠岸般在廣場上停車。
大約十分鐘後,咲太被叫去診察室聽CT檢查的詳細結果。這時,鬱實說「看來真的沒問題」,反過來怕讓咲太費心,便離開了。
拓海指向筆電的螢幕。
觀衆的這個行動成爲演變成最糟事態的信號。
拓海以苦澀的笑容述說這段苦澀的回憶。
「噢,抱歉。感謝協助。對了,國見呢?」
「等一下,寧寧!」
「櫻島小姐說,她向警方問一下這方面的事之後就會到醫院。」
她看向咲太的頭。
然而要正確回答就很難。應該是非常困難的問題。
如此心想的咲太自然而然和走在身旁的麻衣牽起手。
『我好擔心好擔心,演唱會開始前只喫得下三個飯糰。』
「找到了!」
「然後她怎麼說?」
認真卻不嚴肅。
剛纔的護理師這麼說,將咲太送出檢查室。
「你認爲我該怎麼做?」
看來拓海爲了問這個問題,需要好一段時間的沉默。
「好的!」
「反正我很閒啦。」
拓海喫驚般停頓了一瞬間。
「那我不就很有問題?」
「那個,梓川……」
即將潰堤。無法想像除此之外的未來。
如果飛機沒延誤就好了……思考這件事的咲太走向玄關準備離開。不經意看向廚房的流理臺,瀝水籃裏放着馬克杯,還有點溼。
咲太沒將手伸向漫畫,拓海也沒將視線投向手機。
咲太自然看向爐子旁邊的快煮壺。
咲太被舞臺前方的人羣奪走目光,吸走注意力。
「被叫去下一個現場,早就走掉了。」
然而即使等待也沒有反應。
「當然是來探望咲太老師的啊。」
要前往的購物中心在馬路對面,首先必須過馬路。
態度與話語都沒有可乘之機。
咲太也跟上。
「是的。」
「真的是這樣沒錯。」
第二次是清楚一點的聲音,但還是很小聲。
「我喜歡的是寧寧,認真做自己的寧寧!」
約一小時半的飛行結束之後,在上午十點多抵達羽田機場。
「噢,這麼說來有聽你說過。」
不過咲太聽到了。
寧寧嫌無聊似的確認手機。
「早上起牀發現寧寧擅自把圍巾扔進垃圾桶這件事也不知道?」
鬱實如此補充說明。
她的眼睛看着拓海。
「你說的對,或許是好日子。」
「你認爲我睡得着嗎?」
但他立刻笑出聲。
拓海露出苦笑,咲太沒回應他,獨自離開紓壓室。
「等一下。」
「寧寧!」
──機票的事,謝謝你。梓川上
「寧寧!」
移動到設置自動販賣機與簡易沙發的休息區進行偵訊,避免妨礙其他患者或醫療人員。
如此心想也只在一瞬間。
仔細看會發現兩人大衣底下都穿着服務生的制服。
接下來會進入晚餐時間,連鎖餐廳最忙碌的時段。兩名女服務生沒回去的話,外場會忙不過來。
「起因就是短短的那句『是個好孩子』嗎?」
和花楓道別約二十分鐘後,麻衣來到醫院。
「或許吧。」
所有人帶着像是隨時會尖叫的表情看着咲太。
「應該沒問題吧?畢竟我妹來了。」
好奇地觀看。
就只是定睛看着舞臺的方向。
「很像是你會經歷的往事。」
目標是二樓。
來到東京之後,人生變得不順利,像是以往的自己被否定,進而連「櫻島麻衣」都出現在面前。對此感到苦惱,掙扎、抵抗……即使如此還是沒能改變什麼,因而迷失自我,變得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樣的人。
寧寧皺起眉頭,眼神在說「真虧你在這種氣氛下還說得出這種話」。咲太假裝沒發現,繼續說下去。
「對巖見澤寧寧來說,被說『好像霧島透子』或許成爲契機,讓她找回迷失的自我。」
看得見駕駛座上有穿着迷你裙聖誕服的巖見澤寧寧的身影。
「順利成功了?」
首先想到的是這件事。
咲太盯着掛斷的手機一會。
疑問與不安的表情。
爲避免迷路,咲太一邊張望一邊走,抵達候診室之後,發現這裏的熟面孔變多了。
「正如雙葉所說嗎?」
「這樣啊。」
「站前的共享汽車服務嗎?」
拓海擠出這句話。他究竟知道了什麼?
「我的意思是隻有這點時間啦。學長,別誤會!」
「現在回想起來,寧寧應該從那時候就揹負各種東西在苦惱吧。」
「麻衣小姐!」
聖誕老人們也看着咲太。
「可是!」
站在臺上主持的女性警員如此告知。會場的期待高漲。
咲太事先說明重要的事。
「赤城你也來吧。」
三人搭乘開往橫濱方向的快速電車,並肩坐下。
「笑我吧……嘲笑沒能成爲任何人的我!」
「在結果出來之前,請到候診室等待。」
咲太有點忿恨不平似的注視着麻衣的便服。既然要來,真希望她維持那身打扮過來。
「我說梓川……」
「廁所。」
有種半張臉不知爲何溼答答的不快感。
「抱歉讓大家久等了。我們收到即將進場的通知。」
聽到咲太這麼說,拓海回應「嗯」用力點頭。
「那當然,我是她男友。」
知道寧寧發生過什麼事的咲太只能接受這種事。
咲太斷然回答後,寧寧稍微低下頭,肩膀顫抖。並不是在強忍怒火,而是強忍湧上心頭的笑意。但最後忍不住了,寧寧放聲發笑。
所以計程車不到五分鐘就帶咲太他們抵達了目的地。
咲太回神一看,發現鬱實站在身旁。
「獎盃也是擺在這裏展示。」
「您說的立體停車場是那個嗎?」
問話的時間大約三十分鐘。
傳來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反應是沉默。
她的聲音傳入咲太耳中。但是在這個時候,咲太沒能反應。
「我是聽朋繪學姊說的。」
緊接着,咲太身體的知覺逐漸回覆。
「既然人沒事,我們在這裏會礙事,回去吧。」
「去年我自己也考到駕照,因而強烈感受到每個人對於道路交通的安全意識,以及防止事故發生的重要性。」
大家看着咲太。
「哎,也是。先走啦,梓川,學校見。」
「這麼珍惜啊。」
「我從垃圾桶拉出圍巾之後又吵了架這件事也不知道?」
回覆意識的時候,最初感覺到的是身體在晃動。
「有你在真的幫了大忙。」
「你要去哪裏?」
傳來麻衣擔心的聲音。
這一瞬間,咲太聽到慌張至極的驚叫聲。
感覺就像籠罩寧寧的黯淡空氣從頭頂重壓下來。
咲太乖乖道歉。
頓時開始喧囂的會場聲音,咲太也聽不到。
「我已經要回去了……不過你怎麼知道的?」
咲太自言自語般呢喃之後,將手機還給麻衣。
看向窗外,天色已經變暗。休息區的時鐘即將來到下午五點半。從北海道回來是今天早上,真是漫長的一天。
立刻傳來這句怨言。
「真是了不起,人氣超高。」
咲太在醫院首先被帶進診察室縫合頭部傷口,結束之後重新確認意識。會不會頭暈想吐,手腳會不會麻──醫生逐一仔細詢問這些問題。
「我纔不要,你自己說。」
「爲什麼有這麼多聖誕老人……」
「喫三個就很夠了吧,月月?」
正確人數不得而知。
「我認爲這是常有的事。」
「看得見喔。面帶笑容的迷你裙聖誕女郎。」
「姬路同學爲什麼會在這裏?」
「不是有非常重視你,你也非常重視的人嗎?」
「你現在說的就是巖見澤寧寧小姐的特質。如果想成爲什麼人,今後你就自己努力,要成爲播報員還是誰都行。」
聽麻衣這麼說就開始這麼認爲,感覺可以接受這種說法。
會場就這樣鴉雀無聲。
失去一切的她以某句話爲依靠。
「但我完全聽不懂你們在說什麼。何況我不認識他。」
「梓川同學,你沒有這種經驗嗎?」
「赤城,你也看得見嗎?」
真是可靠的身影。
「哎,那就是彼此彼此吧?」
「不要有第二次啊。」
寧寧拍手捧腹笑個不停。看來戳到奇怪的笑點了。
「我沒事。各位,請你們冷靜。」
再怎麼等待依然沒有接近,也沒有遠離的警笛聲。
她轉向車子。
「爲什麼……」
「警方也還沒偵訊完畢,所以不方便說什麼的樣子。」
麻衣充滿一日警察局長風範的凜然指示,咲太已經聽不到了。
「啊,來了。」
「寧寧!」
咲太首先看向鬱實,再看向理央。
佑真可靠的聲音傳來的同時,救護車抵達醫院。
「手機,謝啦。」
腦袋無法好好運轉。
他們是來詢問今天發生的事件。
『不準害姊姊擔心。』
但是花楓的不滿沒有平息。
「真是了不起的人氣。」
「寧寧,是我。我可以進去吧~~?」
理央只告知這些就離開了。
「總之應該沒問題,放心吧。」
「交通規則當然非常重要,在日常生活中卻很容易忘記。趁着今天這個機會,如果能讓各位重新審視交通規則的重要性,將是我無比的榮幸。」
「啊,慘了!姬路學妹,我們快點回去吧。」
「你的朋友在說什麼?」
終究不能維持那副模樣在街上亂晃,因爲任何人都看得見她了。
「進來這裏之前,我打電話跟她說了。」
「不知道。」
「不知道。」
自稱霧島透子的巖見澤寧寧的問題就在剛纔解決了。
以美麗的聲音回應的麻衣走到舞臺中央,站在架好的麥克風前面,稍微做個深呼吸後開始致詞。
「這方面我們正在調查。感謝您受傷依然提供協助。」
「我想應該不必爲各位介紹了。這位是今天擔任一日警察局長的演員櫻島麻衣小姐。」
「我上次來的時候,當然不是這種房間。」
「你明明很瞭解自己啊。」
「拜託喔,真的。」
「說得也是。」
一邊解說症狀一邊俐落地爲咲太檢查瞳孔、測量脈搏的人是男性急救員,年齡應該不到三十五歲。
(插圖014)
對於筆直注視着她的拓海,寧寧回以這個疑問。
寧寧低頭髮出的聲音聽起來像在顫抖。
現在知道的只有一件事。
終於察覺狀況的一名警員像在要求「停止」,將手掌朝向觀衆。完全沒有緊張感。這也在所難免。如果看不到聖誕老人,觀衆之間就還有空隙,沒有任何會感受到危機的要素。然而映在咲太眼中的景象已經不容片刻猶豫。
「搞不懂今天是怎麼回事。」
拓海將視線移回正前方,向咲太搭話。
「之後纔會知道詳細結果,不過拍CT的醫生說『應該沒問題吧』。」
「我重新覺得有你在真是太好了。」
無法輕易相信這種事。
纔想說又換和香接聽,電話就被掛斷了。
「大學落榜的時候呢?」
「爲什麼……」
然而果然沒有任何人的氣息。
拓海會忍不住出聲反問的這種心情,咲太也可以理解。
「應屆那一年落榜了,重考一年挑戰的第二次也落榜了。」
「第三次終於考上的時候呢?」
「關於聖誕老人,查出什麼了嗎?」
「這種程度沒問題的。可能會稍微延誤就是了。」
「……我知道了。」
咲太不禁語塞,自然停下腳步。麻衣帶來的情報就是如此震撼。
當然也傳入拓海的耳中。
然而車子已經開始駛離停車場。
自然而然響起熱烈的掌聲。
不過簡單扼要來說,咲太只能說明到「觀衆突破管制線,我覺得麻衣小姐有危險,情急之下就衝出去了」這種程度……
一件非常重要的事實。
他向駕駛大叔這麼說。
拓海一臉不痛快的表情。
「我沒什麼時間耶。」
因爲聚集的觀衆正在慢慢往前擠,想更近距離欣賞麻衣的風采。因爲對看不見聖誕老人的人們來說,這些地方看起來就像空隙。「往前擠啦」、「擠一下啦」,人們不斷想從後方向前。
「他是福山拓海,巖見澤寧寧的男友。」
『很擔心啊,大哥。』
「原來如此。」
「記得喔。」
「咲太,不要動。」
鬱實坐立不安似的再度喝起烘焙茶。明明會主動助人,卻還是一樣禁不起被人道謝。
「住手,別推啦!」
「啊,找到了!咲太老師!」
「梓川,你突然怎麼了?」
電梯朝着樓頂逐漸上升。
面對這幅光景,拓海露出爲難般的乾笑。
視線前方是看起來不太自在的朋繪。
雖然沒做壞事,不過哥哥被警察偵訊那麼久,身爲妹妹的她似乎在擔心。
「她要我陪她去買禮物。」
「什麼事?」
駕駛大叔依照咲太的指示慢慢停車。
「去元町的那一天是我生日對吧?」
大家都探出上半身看着下方。
寧寧的視線立刻移回拓海身上。
「這裏可是醫院。」
下車地點是三人熟悉的車站,大學所在的金澤八景站。
寧寧無視想叫住她的拓海,將手放在車門。
麻衣將手機遞給消極的咲太。手機已經在撥打和香的號碼,咲太只好將手機抵在耳邊。
跑到門前的咲太順勢按下對講機。
「就算這樣,我還是希望自己比別人得天獨厚!就算再怎麼丟臉,也希望成爲自己理想中的某人!」
傳來和香愉快的聲音。
在醫院門口,咲太和剛纔接受CT檢查時關照他的女性護理師擦身而過。彼此說着「啊,請保重」、「承蒙照顧了」打過招呼之後,咲太他們走到外面。
「難道說,他們所有人都是……?」
走向停車場的途中,咲太詢問最在意的問題。
回應的是另一個聲音。稱呼咲太爲「大哥」的人是卯月。
再怎麼說也太魯莽了。
「我知道。」
「不,還有。」
咲太嚇出一身冷汗。真希望拓海別這樣。
那態度使得拓海臉頰僵硬,眼神喫驚又困惑。狀況正如咲太事前所說。拓海應該已經做好心理準備,然而真正目睹之後,內心還是很難熬,受到一股衝擊。或許她記得我──拓海腦中肯定多少有這種天真的想法,懷抱着這種期待。然而遭到背叛了。
通往建築物入口的人行天橋上站着許多人。
說起來就是這麼簡單。
輕聲這麼說的人是拓海。
可以的話想在這裏逮住她,這也無可奈何。
理想的自己就在那裏。
以雙手承接迅速倒下的大型音箱。
「如果你沒有,大概任何人都沒有。振作一點吧。」
咲太不禁轉頭和拓海相視。
因爲咲太插嘴了。
咲太搭乘舞臺後方的電扶梯,從人行天橋下到一樓。
「那麼,我們也回家吧。」
「那些聖誕老人是怎麼回事?」
「話說,聊回憶你果然也不知道啊。」
「表白的時候也是,她在回應之前先罵我『好慢』。」
「我喜歡寧寧。」
「謝謝。」
「這是我要說的吧?」
「光是被送進醫院,問題就很大了。」
跑下階梯之後,察覺兩人的鬱實以視線詢問「怎麼樣」,但咲太眼睛看着剛纔他們所搭乘,正在馬路前方等紅燈的計程車。
「那真是給你添麻煩了。」
『總之,謝謝你保護姊姊。』
「赤城你看不見嗎?」
「這是很平凡常見的事。」
咲太驚覺危險的時候已經大喊出聲。
「我是本次爲了再度宣導交通安全,有幸擔任一日警察局長的櫻島麻衣。」
「所以你就算不認識我也沒關係。畢竟我忘記寧寧快要一年那麼久了,我覺得自己被忘記也是理所當然的。」
看見的是小小的陌生空間。
然而這隻有短短一瞬間。
寧寧走到拓海面前伸出雙手。拓海將手放上去,寧寧隨即拉他起身。
「我說赤城……」
「不要說這種謊……」
一名男性警員跑過去,打開警車的後車門。
說可以在溫泉設施消磨時間的人是鬱實。從羽田出發之前,建議「抵達時間很晚,先在這邊準備必要的換穿衣物比較好」的人也是鬱實。
拓海出乎意料的態度使得寧寧看起來頗爲困惑。
「你現在也相信這句話吧。」
對寧寧來說,這就是「霧島透子」。如此而已。比起「巖見澤寧寧」這個身分,成爲受到注目的某人更重要。
新千歲機場裏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也仍暴露在危險之中。
直接承受寧寧宣泄的這份情緒,拓海依舊說不出話。
「我的致詞就到這裏,謝謝各位。」
被推擠的聖誕老人打滾般撞上舞臺旁設置的大型音箱。
「認真做自己的我是什麼?」
「雖然受傷是一場災難,不過或許是見得到大家的好日子喔。」
「有加持嗎?」
寧寧也沒有移開視線。
和剛纔的寧寧判若兩人。
隔天早上,新千歲機場下了遠超過氣象預報所預測的大雪。
「巖見澤小姐,你不是有福山嗎?」
這句話也幾乎是自言自語。
「梓川,這個……」
「我喜歡寧寧。」
「看起來不太像是還好吧?」
咲太放下空茶杯,仰躺在榻榻米上。溫泉設施的挑高天花板俯視着他。
「我不知道。」
音箱後方是許多一臉喫驚的一般觀衆,張着嘴愣在原地,還有許多聖誕老人同樣站着不動。
拓海將微微低着的頭抬起來,筆直看向寧寧的眼睛。沒有逃避,好好面對不肯將拓海認知爲拓海的寧寧的雙眼。
「既然寧寧這麼說,那就應該是這樣吧。我相信你。」
咲太與鬱實懷着絕望的心情看着戶外時,出身北海道早就習慣雪的拓海開朗地這麼說。
「也不是預先說好的?」
「什麼事?」
一名警員不時寫下咲太的供詞,不過老實說,咲太不知道是否有哪段話會留存爲筆錄。
「如果我知道自己有那種優秀的特質,就不會這麼辛苦了!」
「是我。」
拓海嘴角扭曲,對身處這種狀況的自己失笑。
剩下的少許熱水冒着蒸氣。
燈也沒有開。
拓海的聲音有着動真格的怒氣。當然不是在對寧寧生氣,是對無能爲力的自己以及將寧寧逼到這種絕境的事物感到煩躁。
一度停下的車打方向燈右轉。
某個柔軟的物體輕盈地抱住了咲太。
其中一輛的車燈只在瞬間亮起。
「我和拓海去找停車場,你們在這裏下車。」
「看來清醒了。」
接着,她默默看向拓海。
旁邊寧寧的視線朝向咲太的頭,誇張地包紮的繃帶。
所以在偵訊的最後,咲太主動詢問警員。
情緒直接化爲言語。
「我沒事。」
「咦~~要走了嗎?」
「幫我向她說謝謝。」
咲太抱着有點掃興的心情走出診察室,不過走到門外就看見兩名警員在等待。
「聽過福山女友的事,你有什麼想法?」
「那麼,方便請『櫻島局長』向大家說幾句話嗎?」
手握方向盤的寧寧自嘲般一笑。
咲太立刻掉頭回去打開後座車門。
「可是很破舊了啊。」
「所以如今她自稱是霧島透子,她自己也這麼相信嗎?」
那次很不好受──拓海笑着說。
「考上了。」
咲太后知後覺般也回想起自己被救護車送醫的原因。
理央的視線朝向前方,救護車的駕駛座。
起步的計程車沿着原路返回,經過車站前方。
「這種人不能形容爲喪家狗吧?因爲你被人所愛。」
「就是這樣喔。」
映在上面的是藤澤市官方經營的社羣網站,記載着今天「櫻島麻衣」擔任一日警察局長的相關資訊。
並沒有說給誰聽,寧寧像是面對自己的心境,靜靜呢喃。
接着,穿着紅白服裝的身體全部映入眼簾。拓海的視線也追着這些動作,應該是看得見她才做出的反應。
鬱實的聲音傻眼般帶着笑意。不是在笑咲太,是在懷念過去的自己。
在醫院大廳等沒多久,已換上便服的麻衣走了進來。
————————
「抱歉,我有急事!」
拓海在後方大喊。
詢問的語氣和一開始相同。
口腔逐漸乾燥,喉嚨逐漸乾渴。
「赤城你也是,不必繼續陪着我沒關係的。」
佑真雖然帶着笑容,但他說的這句話感覺是認真的。
「機場有這種地方,也是你事先調查的吧?」
和麻衣四目相對。
她手上拿着茶杯,應該和咲太一樣是爲了飲料吧而來。
「我也有喔。曾經有。曾經迷失自我。」
「不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聽,電話就被掛斷了。
將這個疑問說出口很簡單,化爲言語很簡單。
拓海一邊呼喚一邊打開廚房通往房間的門。
「抱歉各方面都麻煩你了。幫我轉告爸媽說不用擔心。」
「正確來說是回想起來了。你擦黑板比任何人都乾淨吧?板擦也清得像全新的一樣。連吸進粉筆灰的板擦清潔機都打掃乾淨的人,我只知道你一個。」
鬱實回應的時候,咲太已經和拓海下車。兩人一起跑進立體停車場,按下電梯按鍵搭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