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I need yo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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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所以咲太，你要手牽手一步步指導那個孩子談戀愛啊。」

麻衣手上的叉子插向沙拉，發出清脆新鮮的聲音。

「只是她這麼要求，我沒答應，也沒要手牽手一步步指導。」

隔週的週一，十二月十二日。

尖峯時段已過的學校餐廳裏，各處明顯出現空位，逐漸回覆平靜。咲太與麻衣相對而坐的桌子兩側也是空的，所以能毫無顧慮地聊這種話題。

「姬路同學，你有想讀的大學嗎？」

看來剛纔的建議或許是錯的。

紗良彷佛再三確認的語氣讓咲太的心臟頓時產生反應。驚訝在瞬間掠過，無盡的疑問以及近似恐懼的寒意支配全身。即使紗良再聰明，咲太也實在不認爲她連這種事都能察覺。

然而他的手在這時候完全停住了。

咲太拿起話筒接電話。

「吉和同學說要去沖繩比賽。」

「這是什麼意思？」

上課次數沒有減少。即使如此，當前的假日還是令健人開心不已。

「是嗎？應該是野性吧？」

「咦？姬路同學已經在教室了？」

紗良回以隱含詢問的謙虛答案。

縫在衣服內側的標籤上。

「啊，這是託你的福。」

「明明已經十二月了啊。」

咲太突然這麼問，引來紗良與理央的視線。一半是疑問，另一半一定是感到不解。

「還有什麼事嗎？」

「不是，是另一種。」

「咲太老師爲什麼會報考現在這間大學？」

「這週六的課，可以讓我調整時間嗎？」

「不過爲什麼會突然聊這種話題？」

「喔，真的假的？週六可以休息嗎？」

「不過，那孩子很厲害吧？」

咲太在桌上放了兩張考卷。

「是女學生。」

朋繪之前說過她不太擅長應付從國中時代就很出風頭的紗良。

「……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耶。」

然而若是如此，反過來會成立嗎？

「哎，畢竟山田同學很好懂。」

現在更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師的聯絡方式超辛苦的。』

「唔哇～～麻衣小姐好危險。」

「會穿喔，漂亮的禮服。」

準備的題目共五題，三題是共通測驗的水準，兩題是頂尖大學的考古題。

「如果是類似這次的狀況，我絕不會幫你。」

麻衣進入廂型車，坐好就立刻繫上安全帶，也沒忘記向撐傘的咲太說聲「謝謝」。

依照虎之介的說明，紗良在幼稚園、小學、國中都處於受到衆人羨慕的立場。這在紗良的心目中是日常生活，是正常的每一天。受到旁人特別的看待，對紗良來說是理所當然。她總是位於衆人的中心，甚至不會對此抱持疑問。

「我會幫你向麻衣小姐保密。」

真的是戳到了痛處。

院長說完便離開教室門口。

「喜歡。」

也寫到她後來趁升上大學搬到神奈川縣。

「這我不問就知道，免了。」

「……你願意這麼做的話，我會很感謝。」

（插圖015）

「呃～～就是……聖誕節不是快到了嗎？」

紗良的開朗沒有矯情。

首先是假設共通測驗會考的題目。這三題咲太都成功解答了。

咲太認爲這未必是壞事，是和自信只有一線之隔的情感。

期待着二十四日的約定。

美織讓湯匙鑽進咖喱醬後，泄漏心聲般如此低語，忘記原本的目的，因麻衣的話語而大受感動。「原來如此，這樣啊～～」她這麼自言自語。

說完現身的是當事人紗良。

「那就謝了。」

眼睛直盯着畫面。

實際上，在認識美織的那場通識課聯歡會，美織的朋友覺得「不錯」的男學生朝美織投以善意的視線，等待交換聯絡方式的機會。美織甚至爲了避免這個結果，獨自逃到了咲太那桌。

「我問的不是題目，是老師說的那句話。」

「這一題我不懂。雙葉，麻煩解說一下。」

「對了，咲太老師。」

「咦～～我不要。」

美織斜眼看向咲太。

「我是感到佩服，覺得你很了不起。」

「這位老師記得是之前的……」

紗良攪拌着玻璃杯裏的冰淇淋，揚起視線看過來。

不過，在班上比任何人都充實，在團體中總是受到優惠待遇，或許害紗良不知不覺落入了大大的陷阱。

──在連續劇裏哼的歌一模一樣

「是在說那些訊息嗎？內容是『找出霧島透子』與『麻衣小姐有危險』的訊息。」

在京急線搖晃約二十分鐘，到了許多乘客上下車的橫濱站，咲太也在這裏轉車。

紗良慣於接受他人的好感。

「不過前者的可能性應該很低吧？」

學年在去年是二年級。正常升級的話，現在是三年級。如果是應屆考上大學，那就比咲太大兩歲。

「這就是目的吧？不過她……雖說做出你期望的反應，但是看起來有點太極端了。」

美織故意裝出厭惡的視線看過來。那是在看補習班變態狼師的眼神，但這個開玩笑的反應只有一瞬間。

於是，電話好巧不巧在這時候響了。

「原來有排球服啊。」

「……真的嗎？」

「那間旅館，我一直想住一次看看。」

這是有其他事要忙的反應。

「既然這樣，我現在沒空，晚上再打電話給你。」

「以山田同學的個性，只要你稍微露一下泳裝的曬痕，應該就可以一舉成功。」

「我覺得讓她喜歡上你就好了。」

「原來那邊這麼溫暖啊。」

咲太抬起頭。在區隔教職員室與自由空間的櫃檯前面，樹里正看向他。

「對了，咲太。」

衆人擅自寫得煞有介事。

「有一場沙灘排球的大賽，我忘記說了，對不起。」

咲太結帳走出店門後，紗良說着「感謝招待」低頭致意。

無力吐出的話聽起來只像是死心，只有表面上在逞強。不過有時候這種表面才重要，有時候這種面子纔是必須的。至少對這一瞬間的關本來說很重要。

紗良對此點頭回答「是的」。等待紗良做出反應後，理央也簡短回答「是的」。

紗良盯着咲太。

「就是說啊，老師。」

其中有着開心雀躍的心情。

這是真的。雖然說了也無妨，不過剛好一直沒機會說這個話題，突然宣佈也很奇怪，所以咲太認爲看情形再說就好。

「你指導的學生。」

「沒錯，因爲麻衣小姐有危險。」

感覺有點害臊地看向鏡頭微笑的她，是咲太認識的人物。

她露出還沒完全接受的表情說下去。感覺她雖然理解咲太說的沒錯，情感方面卻跟不上。從隻字片語與她不高興的嘴脣傳達出她對事情沒能稱心如意的不滿情緒。

「如那孩子自己所說，讓她能像你一樣喜歡別人不就好了？」

理央看向咲太給她的題目，大約思考三十秒後，首先擦掉咲太寫在白板上的圖形與算式。

而且，一直待在這種環境的紗良比起喜歡上某人，最喜歡的是受到別人喜歡的自己。

咲太一邊說一邊走出浴缸。由於泡澡時間比平常久，咲太自覺泡得有點暈。但現在不是悠哉頭昏的時候，依然必須以昏昏沉沉的腦袋思考一些事。

「老師，請你就算這麼想也不要說出口啦，而且表情還這麼認真。」

「難以啓齒的話就算了。」

「大家好～～」

從下午六點開始的八十分鐘課程，按照預定在七點四十分告一段落。

「山田同學，你爲什麼會在意這種事？」

「你差不多知道作業的答案了嗎？」

「就是在說那個可愛的學生。」

紗良愉快一笑，看來稍微回覆平常的步調了。

雙腳不是走向居住的公寓，而是和自家反方向的補習班。

「真是哲學耶。」

咲太打從心底抗拒般回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空，晚上再打電話給你。」

只不過是咲太現在沒察覺這一點。

傳入耳中的是緊張的聲音。

不過即使檢視她的社羣網站，也完全沒提到霧島透子的事，找不到關於音樂的話題。

冰淇淋汽水的冰塊融化，冰淇淋稍微下沉傾斜。

有着期待某種事物而滿足的幸福感。

「山田同學，什麼事？」

「請放心，我不會偷看你洗澡之類的。」

「咦……？」

對喔，不久前翔子寄信附的照片，無論怎麼看都還是夏季服裝。

搞不懂爲何需要刻意這麼確認。

嫉妒是理應存在的東西。說不定她甚至認爲這是讓自己抱持自信的一種刺激。

「是，沒問題。好的，現在過去。」

「不行嗎？」

「這個想法也是性騷擾。」

既然清楚被叫到名字，健人也只能轉過身來。他的表情有點僵硬。

「姬路同學？是我。」

咲太讓紗良看碼錶的數字，按下開始鍵。

「事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將手機收進包包。

咲太腦中浮現一個假設。

她手上握着手機。

「總覺得這一題很像咲太老師。」

說到沙灘排球，就是盛夏高照的豔陽、白色沙灘、小麥色肌膚以及色彩繽紛的泳裝。這是咲太擅自的想像。

抬頭一看，關本臉上明顯掛着困惑的表情。他想隱藏這副表情卻找不到隱藏的地方而再度感到困惑。到處都找不到能擺脫這份困惑的路，只有咲太知道這條祕密小徑。

現在紗良正在寫下號碼，向院長道謝之後掛斷電話吧。

兩人的視線盯着麻衣。

「怎麼了？」

『我不要那樣，我想早點道歉……』

「你剛纔是故意惹她生氣吧？」

「喂，梓川家。」

紗良看起來相當快樂。

「補習班的人？」

走廊傳來「我餓了，要不要去喫飯？」「我沒錢」這種早早改變話題的小團體交談聲。

「這樣就好。」

「可是……爲什麼？」

親人的態度沒有心機。

「請不要無視學生的表白啦。」

「爲了和女友共度快樂的校園生活。」

接連出現不知道的情報。咲太原以爲這完全是夏季限定的運動。

雖然字面上是在確認，理央的表情顯然斷定這是事實。

『怎麼突然這麼問？』

「平常的梓川同學都會說『很礙事，拜託不要』。」

清純的黑色長髮。

以往都是如此，思春期症候羣發作和心理問題有着明顯的因果關係。問題的根基就在那裏。所以在專注於治療的時候，紗良的思春期症候羣會引發何種超自然現象並不是太重要。只要解決紗良內心懷抱的問題就好。問題也可以用這種方式解決，找出正確解答的路未必只有一條。

「嗯，我會加油。」

「麻衣小姐，你現在要去工作？」

「畢竟最近『＃夢見』挺流行的。」

沒否定也沒肯定。純粹的驚訝支配樹裏的表情，驚嚇過度而說不出話。只有「爲什麼？」的哀號從臉蛋冒出來。

「好的。」

關本慢慢轉過身來。

「就這樣。拜拜。」

「不過我喜歡咲太老師神經大條的這一面。」

「接下來週六的課，可以改到下週的二十三日再補課嗎？」

從她捉弄健人的樣子也感覺不到惡意。沒讓人有這種感覺，實際上應該也沒感覺到惡意。

「……不可能是好事吧？我喜歡的人被那種討厭的女生玩弄了。」

「那麼，正題是什麼？」

不過，咲太基於某個隱情不能率直地感到喜悅。

不過，如果刻意荒唐地這麼置換，那麼即使距離再遠，咲太的狀態都會傳達給紗良，所以紗良看得見咲太在看什麼，知道咲太在想什麼。

「啊，等一下，我要洗。」

「但是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不太熟悉的名字使得咲太有點困惑，但是搜尋記憶就想到這個名字是誰。

「第一學期的成績，平均大概是怎樣？」

拓海對咲太的回應一笑置之，沒有刻意追問。

「我有備用的扣子。」

所以咲太也模糊焦點，只回答「是的」。雖然沒有意義，卻是收拾這個場面所需的儀式。

咲太對此做出完全相反的反應。

「我會回報沒發生任何事，應該沒問題了。」

發問的人是美織。咲太事前就聽麻衣說過，是要去拍攝以透明感爲賣點的化妝水廣告。完美符合麻衣的形象。

現階段來看，前者沒什麼希望。雖然今天有些許進展，卻沒能獲得接近透子核心的情報。

「結果……？」

咲太毫不猶豫地如此回應。

察覺咲太無言的疑問，美織便如此說明。

此時，就像要打斷源源不絕的思考，房外傳來一個聲音。

明明好不容易實現願望，紗良卻連照片都不拍，只坐在位子上。

咲太認真回答之後，假裝生氣的紗良笑着責備他。

「應該不是在上課吧？」

花楓說完就遞出話筒。

『我們約好傍晚五點在藤澤站見面。』

「是爲了……」

「以姬路同學的狀況，這份優越感或許勝過其他情感了。」

代替回到暖桌旁的花楓站在電話前面。

美織咀嚼之後吞下食物，拿起杯子喝口水。

「現在沒有特別想讀的。」

理央重新工整地寫下二次函數的圖形與算式。書寫的時候，她逐一仔細解說圖形的意義與算式的用意，計算過程也詳細寫出來，沒有省略。

「沒問題嗎？」

『呃，那個……』

咲太在等待的時候也一起解題。要是自己寫不出來就無法向紗良解說。

「看來很麻煩。」

咲太默默點頭回應理央的確認。

虛脫的健人趴在桌上。

畢竟寫不出來的話不太妙，所以咲太拿起參考書。和書上的解說奮戰時，時間逐漸流逝。結果在他寫完之前就過了四十分鐘，碼錶響起時間到的聲音。

「我暫且只會向院長回報這個結果。」

短短對話幾次之後，拓海結束通話，立刻起身穿上大衣，背起揹包。

「終於結束了～～補習班的課也太長了。」

「啊，山田同學。」

咲太不得已，決定就幫他這一次。

「以姬路同學的成績，只要現在開始接受優秀老師的教導，就算是很難考的大學也能應屆考上吧？」

「如果能在聖誕節之前解決各種事該有多好……」

「謝謝您特地確認。沒問題，請把這個號碼轉達給姬路同學。」

爲了健人與樹裏，咲太準備了複習上次內容的題目。

「當然不會不想。」

「是喔，所以是全國大賽？」

「我一直納悶這東西幾時會用到，原來是用在這種時候。」

站在花圃旁邊的纖瘦人影。

「哎，只能在下次見面的時候問了。」

『啊～～太好了，是咲太老師。』

健人依然趴在桌上，雙手合十膜拜。

「我就是這麼想的，不過只有去年的校花沒刊登個人資料。明明校草就有……」

來往行人的視線刺了過來，但是所有人都直接從旁邊經過。

「就算你不行，涼子小姐也會和我一起住，你不必在意。」

只要好好利用，或許可以知道霧島透子在想什麼。

「咲太老師認爲自己上大學是爲了什麼？」

「你來一下。」

「之前說好在補習班等我吧？」

咲太想回答的這個理由被紗良搶先一步。

將咖喱送到嘴邊的美織的手停下了，大概是沒想到麻衣會這麼正式地回應吧。湯匙就這樣停在半空中。

樹裏完全沒看向健人，背對着他。從健人的方向看不見樹裏的臉蛋紅通通的。

「我會考慮。」

「和她同班的你在這方面應該比較清楚吧？」

『今天的聯誼缺一個人，福山學弟你要來嗎？』

關本大步走回咲太面前。

「可以不要無視我嗎？」

她和咲太四目相對後身體一顫，露出「糟了」的表情。

如果查到關於透子的某些情報，或許可以明白非得找出霧島透子的理由……

「明明才一年級，你好厲害。」

美織來回看向咲太與麻衣，然後坐在咲太身旁。

──既然最後要去老師的大學……

這種現象當然是發生在人類肉眼看不見的微觀世界。

這樣的言行舉止成爲紗良身體的一部分。

咲太打從心底抗拒般回答。對美織而言，這應該是她想要的反應。

關本的手自然而然逐漸放鬆，最後像是無處可去般完全放開。

「以及正在找霧島透子嗎？」

「不是在上課嗎？」

「如果原因真的是量子纏結……」

「不，還是算了。」

「拜託啦。」

──還得決定去哪裏纔行。

咲太掀起襯衫衣襬給紗良看釦子，但她表情依然消沉。如果是平常的紗良，應該會笑着說「那我來縫吧」。即使等了一段時間，紗良仍然不發一語。

「咲太，你回來啦。今天好晚。」

「前提是那樣算是承諾。」

咲太得到不同於預料的答覆。紗良剛剛纔說她看得見行動又知道想法，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在現在這個時間點能寫完兩題很夠了。」

第一節課是第一外語英語，要考筆試與聽力測驗。第二節課是學習基礎知識的通識，要依照課題繳交報告。第三節課是學習統計科學必備的基礎數學，理所當然地要考試。第四節課是使用電腦的資訊處理，在剛纔出了「製作網頁」這個罕見的課題。

然而事到如今已無法退縮。咲太也不認爲自己在說謊，既然這樣，也只能直接向前衝了。

她來回看向膜拜的健人與被膜拜的咲太。

「……好的。」

然而有不少人把謠言當真，咲太感到訝異。

在這聲抱怨之後，客廳傳來聲響。是花楓起身的聲音。傳來大步走路的噠噠聲，和電話的距離是三步半。電話鈴聲在這時候停了。

「但是老師剛纔用『你又來了』的表情看我。」

紗良的眼神肯定咲太這個想法。

「喂，我是梓川咲太。」

「哥哥，是補習班的人打來的。」

「所以請讓我和霧島透子見面。」

剛好在這個時間點，傳來了拯救咲太脫離危機的聲音。

「不是雙葉也沒關係，配合你的學力等級找合適的老師指導，這樣纔是爲你好。」

「上大學後一節課是九十分鐘喔。」

「老師真的很喜歡女友耶。」

「梓川。」

「什麼事？」

「謝謝，那就拜託了。」

理央側眼注意到紗良。

「想看照片的話，涼子小姐會拍很多張。」

健人已經放棄和紗良面對面，他看向咲太的軟弱雙眼喊着「救救我」。

是別人所給予，只要收下就好的東西。

「這是怎麼回事？」

從她平靜的語氣感覺到明確的憤怒。

「那我回去了。」

這是咲太心目中期望的模樣。

隔天星期五，十二月十六日。

「順帶一提，我也知道密碼。是女友的生日對吧？」

「好的，麻煩您了。」

「姬路同學有正在交往的對象嗎？我剛纔和咲太老師在聊這件事。」

美織說到一半就逕自被自己的話語逗笑。

「我真的這麼認爲。」

那句話出自「以高中入學爲契機努力改變自己的我和她不一樣」的自卑感。我是假的，她是真的。朋繪或許是這個意思。

「是女生？」

理央難得皺眉。

「是這麼回事嗎……」

「你在問什麼？」

「只是打個電話也太誇張了，而且好像還掛斷一次。」

好啦，要以何種方式說些什麼呢？

只要說到這裏，理央肯定會理解。

紗良吐了口氣，放開自動筆，在像是考試完畢的氣氛中將兩手放在腿上併攏。她的表情看起來悶悶不樂。

咲太穿上居家服走到客廳。

「是『以各種意義來說』。」

「啊，還在上課嗎？」

「並不是對任何人都有效。我看得見的只限於曾經見過……像這樣稍微用力撞過的人。」

男性看着咲太，露出察覺某件事的表情。

「美東，你不問我喜歡麻衣小姐的哪個部分嗎？」

大學的下半學期也差不多進入尾聲，每一門課各自宣佈取得學分要交的報告課題，或是通知明年一月要考試。

不知道自己是否總有一天也會過那種生活。

「一位男性。」

接着是頂尖大學的考古題，這部分沒能輕易解答。挑選題目的時候，咲太看過模範解答覺得應該會寫，但在真正解題的時候就面臨了自己不太會寫的事實。

一邊思考事情，一邊走在通往公寓的熟悉道路。

「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我想差不多在『8』與『9』之間。」

首先以「巖見澤寧寧」搜尋之後，她本人的社羣帳號出現在第一行。是上傳照片與短文的那種社羣網站。

就在這個時候，熟悉的人影從紗良身後……從教室前面經過。是理央。

「我會去喔，絕對會。」

「啊，咲太老師，哈囉～～」

相較於高中確實上得比較久，心情上大概會覺得是兩倍左右吧。

在暖桌放上筆記型電腦看影片上課的花楓提出這個中肯的指摘。這個季節只穿一條內褲並不好過。

走廊傳來回應。

只穿一條內褲的咲太走到客廳，和耳邊抵着話筒的花楓四目相對。

說的話被反將一軍，健人瞬間陷入絕境。

「不，這可不簡單喔，加油吧。」

看來她很快就察覺自己犯下的錯誤。

她帶着笑容確認般問道。

「麻衣小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是頂尖大學的考古題，都是二次函數的題目。」

「在這種季節也會辦啊。」

「那麼，如果將可能性限定爲後者……原來如此，梓川，看來你知道她的思春期症候羣是什麼了。」

「她被甩的那件事嗎？」

另一件事是關於紗良思春期症候羣的真相。

她的視線不經意朝向紗良，紗良便緩緩點頭。

今天是十六日，剩餘時間約一週。

「我可以成爲咲太老師的助力喔。」

「不愧是搶手的美東，說起話來就是不一樣。」

這裏是熟悉的自家浴室。

目送麻衣去工作之後，在學生變少的學校餐廳裏，咲太度過了僅僅一杯茶水的悠閒時間。這段期間，咲太稍微對美織說明剛纔提到的補習班學生紗良，思春期症候羣這部分當然省略。

理央蓋上白板筆的筆蓋，轉過身來。

「而且最近在學校，情侶也變多了。」

咲太搶先紗良如此回答。

「老師這麼不想負責指導我嗎？」

彼此就這樣不發一語，持續走了一段時間。

教室裏只剩下咲太與紗良。

聽到咲太這句話，紗良睜大眼睛嚇了一跳。

『總之真的超辛苦的。』

「我沒問你。」

「……是的，沒錯。」

「是嗎？」

稍微揚起視線的樹裏聲音已經有些不悅。應該不是在對咲太生氣，只是因爲聊到討厭的話題導致心情消沉。

咲太停下手，轉身看向紗良。

「別問我，去問姬路同學就好啊。」

「但我覺得爲了學生的將來提出適當的建言，也是身爲教師的必備條件。」

浴室外面傳來花楓的聲音。

「喂，什麼事？」

「哎～～不過我稍微可以理解耶。」

「就算這麼說，用那種方式試探高一女生終究不是成熟的做法吧？」

透子要求咲太去幫忙的日期是十二月二十四日。

對這段時間一直是乾燥晴天的冬季空氣而言是天降甘霖。即使氣溫和昨天一樣，也莫名感覺暖和，大概是溼度的關係吧。

「雙葉，你之前說過吧？可能是霧島透子直接危害麻衣小姐，或者是因爲霧島透子而產生思春期症候羣的某人害麻衣小姐面臨危險。」

咲太沒有直接去看比賽，但知道和香她們「甜蜜子彈」客串擔任主持人。獲得冠軍的男女分別由她們頒發獎盃。

咲太看着關本的眼睛，直接說出應該告知的話語。

──據說快要正式公佈了

朝按鍵伸出手要確認來電號碼時，電話再度響起。070開頭的十一個數字。

被叫到的理央回到門口。

「請等一下。」

只是他沒能認知罷了。

「作業？」

她立刻結束通話，將手機收進包包。

『我平常不會打電話到別人家，所以一時緊張……好像不小心按到結束通話了。』

她這麼回答，還說出「非常淺顯易懂」的真心話。

紗良說完低頭致意，走出教室。

大概是有什麼行程吧。

「發生什麼事？還好嗎？」

「就算這樣我也不介意。」

接着樹裏不由得率直地回應。大概是覺得失敗了，她纔剛說完，視線就上下左右不安地遊移，忽左忽右到頭昏眼花的程度。幸好趴在桌上的健人沒看見樹裏的模樣。即使如此，樹裏依然迅速地說聲「我先走了」離開教室，連大衣都沒穿，就這樣和書包一起拿在手上……正如字面所述，倉皇逃離。

還沒抵達公車站，咲太就在圓環中途停下腳步。在立體步道的遮雨棚下方。

睜開眼睛一看，咲太的意識不在浴缸裏。

「幫我關！」

咲太看向牆上貼的日曆。

白色廂型車。

「『千里眼』？」

「啊，請等一下，我要拍！」

麻衣一臉覺得無趣般這麼說，將沙拉送入口中。

成績比咲太想像的好。應該是幾乎以「8」與「9」填滿，偶爾有「7」與「10」的感覺吧。從咲太看來是難以置信的成績，不過麻衣高中時代的成績單正是這種狀態。

紗良看着咲太的衣領。看來是剛纔被揪住時彈飛而不知去向。

──這樣的話……

不是自己多心，確實有聽到，很像是用耳機聽的感覺。應該說在咲太這麼想之後，聽起來只像是耳機發出的聲音了。

「雖然覺得不可能……」

「我是在補習班打工擔任講師的咲太。」

「嚇到了？」

「因爲想說如果你有男友，聖誕那兩天就不能排課了。」

反觀咲太只能板起臉。

「這一點很抱歉，早知道應該先說的。啊，不過你問古賀不就好了？」

沒有立刻反應。

明明麻衣就不可能是透子。

咲太慢慢走到紗良面前。

「姬路同學，你二十四日有空嗎？」

──果然還是途中的鎌倉吧？

咲太撒了大謊，以視線催促美織。

院長原本想搭話，但是到最後沒叫住紗良，改爲看向咲太。

「那麼，我可以說句話嗎？」

一時衝動說出這種話……

「你是說她將男生耍得團團轉的部分嗎？」

在這之前能治好霧島透子的思春期症候羣嗎？

「晚飯我做好了，和花楓一起喫吧。」

這名男性像在找人般環視廣場，即使和咲太視線相對也沒察覺。因爲只是稍微打過照面的對象，當然不會認得吧。咲太自己也一樣，在街上和他擦身而過也不會察覺「是他」。

「要小心喔。」

「現在這樣大致看懂了嗎？」

紗良的雙眼看着咲太。

資訊處理這門課下課之後，各處傳來朋友之間「報告要怎麼辦？」「什麼時候寫？」「明年纔要交吧？應該可以輕鬆搞定」的交談聲。從氣氛來看沒人想立刻認真準備，都以閒聊的感覺快步離開教室。

「如果找到比我更好的老師就換人，找不到的話，我會負責帶你升級。這樣就好吧？」

車子緩緩起步，廂型車逐漸融入夜色之中。唯一清楚看見的大紅色車尾燈，也在車子轉彎之後立刻看不見了。

咲太轉身尋找那依然注視着他的視線，很快就找到了。

「就因爲是小姐（Miss）啊。」

「以我個人的立場來說沒差。」

咲太也將吸管插向漂浮咖啡的冰塊攪拌。

「這是性騷擾喔。」

所以咲太沒說。而且在這次的狀況也沒機會說。

因爲事實是經由認知纔會成形。

咲太如此催促，樹裏肩膀便微微一顫。

反正電話很快又會響。這次會是紗良打來的。

「哥哥，會感冒喔。」

「是在說你那個可愛的學生嗎？」

咲太如此提醒。

爲了紗良，咲太挑選了大學入學考程度的幾個題目。首先是共同測驗出題的難度。咲太在門檻高的大學入學考的考古題中挑選課題的時候，莫名感受到視線。

「噢，那個嗎？我完全不知道。」

「那這就是『喜歡』的心情喔。」

思想自由意外地難以實現。

「這我完全不知道。」

因爲麻衣是名人，才能依賴這個手段。

咲太拿起披薩土司咬下。

「還沒查到真相大白的程度，所以不知道該怎麼說。」

看到紗良揮手，健人反射性地舉起單手回應，只發出「噢，嗯」這種不確定是否有意義的聲音，以幽靈般的腳步離開教室。

默默在旁邊聽着的涼子插話開了這個玩笑。不對，她想住那裏的心情或許是真的。副駕駛座放着箱根的導覽手冊，看來是滿心想要成行。

打破沉默的是宣告課程結束的碼錶聲。聲音很輕微，但足以成爲離席的契機。

咲太代替那個人來了。

美織立刻回到原本的話題。

咲太直接發問之後，紗良在電話另一頭深呼吸。

是一種頗爲神奇的感覺。

「也沒向女友說過嗎？」

健人漠不關心般將手插進口袋。

偶爾會在大學看見的迷你裙聖誕女郎。

「要怎麼做？」

「既然雜事辦完了，繼續討論昨天的話題吧。」

關本發出理解般的聲音，視線依然因爲疑問而晃動。他不知道咲太爲何會前來搭話。

只聽到浴室通風扇的聲音。

「今後怎麼樣！」

「什麼事？」

「這就抱歉了。所以是要討論上課的日程嗎？」

「小心什麼？」

咲太確認紗良寫在筆記本上的解答。她說「寫完」的前兩題正確解出了答案。

「如果咲太老師堅持，要我和你約會也沒問題喔。」

「那個，咲太老師……」

「麻衣小姐，我回來了。我剛纔在調查一些東西。」

在咲太的視野一角，拓海從剛纔就以認真的表情注視着畫面。

「啊，對了，山田同學。」

但他只說了這一句話。咲太認爲他八成是想問紗良的事。紗良說了我什麼嗎？最近過得怎麼樣？課業順利嗎？或許這些都想問。不過關本說「還是算了」之後就真的什麼都沒問。

「原本預定在九月舉辦的大賽因爲颱風延期。」

咲太感覺位於廣場的數人對他們投以無形的視線，或許是發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住吸管喝了一口。

「很清楚了。」

理央深呼吸一次，然後發問。

從旁邊座位搭話的人是不發一語留在咲太身旁的拓海。

或許是想和模特兒的工作完全區隔吧。

「畢竟現在是這種季節，選手們幾乎都會穿排球服吧。」

不過，視線好好和咲太相對的樹裏雙眼似乎混入了些許期待。她雙手用力抓着櫃檯邊緣，緊張地等待咲太說下去。

咲太難以全部說明，所以就隨便回答。

很像是男生會做的事。如果好幾個人聚在一起看，肯定會說「我喜歡這個女生」、「我絕對選她」之類的感想炒熱氣氛。

──有更好的嗎～～

「首先複習上次的內容。」

纔想說她終於開口了，卻不是對咲太，而是對麻衣說話。

正在看的是冬季的外出穿搭。

「沒錯，這就是關鍵。這個單純的『y=x』很棘手。」

「就是不敢問她，我纔會問老師啊！老師，可以幫我問嗎？」

紗良若無其事地就座，從書包裏取出筆盒與筆記本後，回應咲太的視線般抬起頭。

除了下雨，通學路上沒什麼明顯的變化。藤澤站早晨的光景；從車站搭乘東海道線電車的擁擠程度；轉車時的橫濱站熱鬧的氣氛……一切都一如往常。

關於量子纏結，理央很久以前說明過。兩個粒子以某種程度以上的力道相撞之後，不知爲何會進行相同的動作。一旦建立起這種關係，兩個粒子無論距離再遠都會維持相同的動作，真的是非常不可思議。

紗良因爲喫驚而大聲回應，接着愈說愈小聲，最後變得幾乎聽不到。

「好像有。」

「我認爲剛纔是聊這種話題的咲太老師不對。」

就咲太所知，迷你裙聖誕女郎透子只有他看得見。沒被任何人認知，根本無法從事模特兒的工作。

關本沒說「可以」，也沒有拒絕。他說不出這種話。

「吉和同學，怎麼了？」

除此之外看不見任何東西，聽不到任何聲音。

「說得也是，畢竟你才一年級。」

「聖誕節的？」

這件事還沒得出結論，再怎麼努力說明也只會不上不下。

紗良在等紅燈的時候再度開口，語氣莫名開朗。

如果相信紗良說的，那她看得見咲太現在洗澡的樣子。同樣地，如果相信紗良說的，她說過不會偷看別人洗澡之類，所以現在沒在偷看。現在咲太做什麼或想什麼都不會被紗良知道。這個理論是成立的。

「唉！咲太老師？」

理央冷淡地這麼說。

「不要明知還裝傻。我是說我的思春期症候羣。」

說不定其實已經是這樣了？

樹裏的眼睛比聲音還動搖，因爲不甘心跟不耐煩而顫抖。

最上方的姓名欄位記載着陌生的姓名。

或許因爲她總是理所當然地位於人羣中心，纔會在這樣的生活中習得這種處世之道。

「工作是明天，今天要先去當地。我要出席福岡的電影節。」

「什麼事？」

此時，麻衣放在桌上的手機震動了。麻衣拿起來接聽。

「不過，並不是完全沒有優越感啦。」

雖然語氣溫吞，說出來的內容卻意外地尖酸刻薄。聽在耳裏不像在挖苦，可說是美織的厲害之處，會讓人覺得以美織的個性應該就是這樣而能夠理解。

花楓片刻之後如此告知。

「我立刻過去，你們在教室等吧。」

健人向咲太與紗良這麼說，準備離開教室。

咲太看向個人資料。

「老師，我們跟女友，哪一邊比較重要？」

「真要說的話，是她享受女生嫉妒的這個部分吧。」

要說到哪裏不一樣，頂多就是從橫濱站搭京急線時，再也看不見會發出神奇加速聲的電車。遇到的話會覺得賺到，所以在最後一列電車功成身退後倍感遺憾。通學時的小小樂趣消失了。

咲太進自己的房間穿衣服。

「或許是在這個時期無法被別人認知了。」

「……釦子掉了。」

「原來如此，是量子纏結啊。」

「看來到齊了，那就開始上課吧。」

「這件事，補習班知道嗎……？」

「所以，這是我和『咲太老師』的祕密耶。」

理央露出有點喫驚的表情，咲太內心也喫了一驚，因爲他第一次看見紗良像這樣赤裸裸地表露情緒……

「是……是喔……」

紗良低着頭將筆記本與筆盒收進書包，一把抓起大衣。

出身地是北海道，生日是三月三十日，身高一六一公分。

「啊，不過梓川同學，你也要小心喔。」

「幫我說我馬上回電。」

「今後……！」

「麻衣小姐，你喜歡梓川同學的哪個部分？」

指尖在手機畫面上游走。

「那是什麼？」

「今天的我心情很好。」

拓海舉手道別，動身離開教室。

「你也要小心啊。」

如果某人夢見麻衣發生不幸事件，或許可以明白那段訊息的意思。

「千里眼啊……」

「我去，我要去。」

『這樣我心情也挺複雜的，稍微關心我一下啦。』

證據就是她愈來愈開心。

「然後，這個網站介紹了歷屆冠軍。」

咲太抵達藤澤站的時間是許多社會人士熙熙攘攘的晚上七點多。

『抱歉這麼晚突然打給你。姬路同學剛纔聯絡我了。』

關本一把揪住他的衣領。

「想改到哪一天上課？」

「好的，請多關照。」

學系是國際人文學系，跟麻衣與和香一樣。

紗良改變氣氛，如此謝罪。

「可以喔。那就二十三日。」

個人資料只記載到這裏。

「是嗎？什麼事？」

美織說完，忍不住噗哧一笑。

咲太也不打算收手。

「天氣很冷，來的時候要穿暖一點喔。」

關本開口想說些什麼。

咲太看着逐漸融化的冰淇淋，詢問坐在正對面的紗良。是紗良說想來這間店。這間咖啡廳她一直想來光顧一次，但因爲店面是高中生難以進入的成熟風格，即使和朋友一起也不敢進來。

咲太細心說明之後，美織露出不悅的表情。她以眼神表示自己有意見，但是嘴裏依然塞滿炸豬排與咖喱飯而說不出話。

關本的眼神動搖而不安定。他應該知道咲太這些話的意思。

咲太知道紗良廣受男生歡迎。

「這很正常。」

咲太複誦陌生的詞彙反問。

紗良叫住他。

「不好意思，我有一題事先準備不夠充分，所以請雙葉老師幫忙。」

「拜託！」

「我的學力應該已經沒辦法升級了吧？」

從車站徒步兩三分鐘，兩人進入小巷中的一間復古咖啡廳。

說起來，思春期症候羣是當事人心理上的問題。無論咲太再怎麼費心，最後也只能由紗良自己做了結，並不是由咲太親自治好。這是以往如此，今後也不會改變的事實。

「咲太，你不是在思考那孩子的思春期症候羣是什麼嗎？爲了我而思考。」

「老實說，我大喫一驚。」

叉子離開麻衣的嘴邊。不知道是不是多心，銀色的尖端似乎在瞄準咲太。再怎麼樂觀看待都不是多心。

只查到「櫻島麻衣」是「霧島透子」的錯誤臆測。

「下次也請老師多多指導。」

肯定是霧島透子沒錯。

紗良斬釘截鐵地如此斷言。她自己或許覺得合情合理，但是咲太對於這個理由感到納悶。咲太覺得再問一次也無妨，就說是上次請朋繪代爲傳話之後忘記問咲太了。

被拖下水的咲太感到困擾，不過健人這樣已經算是相當奮戰了吧。

「但是和心情不好的麻衣小姐在一起，我會有點憂鬱。」

「從結論來說，這是爲了保護麻衣小姐。」

「……這是什麼意思？」

陌生房間的牀上。拿枕頭當靠墊趴在上面滑手機。

可以從隻字片語感覺到她不想提這件事的心情。

但是他在等的人不會來這裏。

「我有好好關心你喔。昨天說的那件事，你最好還是認真考慮一下。」

麻衣的反應使得咲太與涼子同時笑了。咲太笑着從車門退後一步，向涼子示意。

「今後即使姬路同學跟你聯絡，也請你不要回應。」

「想坐就儘管坐吧。」

這次是咲太讓視線逃向漂浮咖啡。

透露核心的這句話加深了咲太的疑問。

「和麻衣小姐泡溫泉，好期待啊～～」

「我心裏只有麻衣小姐一人。」

「因爲你說『我要咲太老師』。」

想再稍微實驗一下。

「因爲對我來說，最重要的是以補習班兼職講師的身分成爲你的助力。」

「不用拍照嗎？」

在客廳的花楓即使抱怨，還是幫忙接了電話。

「可是咲太老師，你承諾過要幫她開直播吧？」

「超喜歡的。」

只要一開始沒有選錯，這一題實際上計算起來非常簡單，內容比起數學，更考驗國語能力。

「以你現在的學力應該寫得出來，時間是四十分鐘。」

發出的聲音比自己想像的大……紗良看起來對此嚇了一跳。

「不好意思，今天姬路同學不會來，我是代理人。」

「因爲是遠征沖繩。」

「有什麼進展嗎？」

走在只聽得到自己腳步聲的走廊上離開主校舍。從早上就在下的雨使得原本就陰暗的天空變成一片漆黑，路燈耀眼的林蔭步道完全是夜晚的氣氛。

大概是音量很大，連咲太都聽得到對方的聲音。

先前覺得紗良周圍好像沒有特別發生什麼不可思議的現象，然而聽她說明現正發生的狀況就明白了。

「我還是想要咲太老師教我。」

咲太在家電量販店前方廣場的一張長椅上仰望黑夜將近的模樣。天空在短短十分鐘內變暗，站前的路燈同時點亮。

『請好好努力，我會爲老師加油。』

健人維持轉過身的姿勢目瞪口呆。雖然嘴巴開開合合想說些什麼，卻只發出奇怪的呻吟，說不出人類的語言。

老實說，看起來很難。

「這是什麼意思？」

感到不解的咲太催促般回以疑問。

另一方面，後者應該也不可能在一週內做個了結。要看紗良在下次上課時做出何種反應，目前還可能朝着各種方向演變。

既然被波及了，理央便要求咲太好好說明。

（插圖014）

今天調查之後得知了幾件事。

擔心地看着咲太的人是紗良。

「我經常會思考『喜歡』是什麼意思。」

「我說過姬路同學思春期症候羣發作的契機吧？」

咲太朝漂浮咖啡伸出手。

「當然是小心不要變成『抓木乃伊卻變成木乃伊』的下場。應該說要避免成爲第三個補習班狼師？」

想不到是誰的咲太接過話筒。

『啊～～梓川老師。』

紗良似乎還沒說夠，但是聽到開始的嗶聲就乖乖開始解題。感覺她這一面確實是認真的模範生，只有噘起的嘴巴在向咲太表達抗議的意思。

紗良的注意力顯然有一半朝向照片以外的地方。

關本重複了兩三次瞬間變得急促的呼吸，胸口大幅起伏。

教室只剩下咲太與健人。健人還趴在桌上，沒有要離開的徵兆。

「沒有。」

「首先從第三題開始解說。」

「不方便嗎？」

「大學的課題？」

這句回應以紗良的個性來說也溫順許多。

咲太懷着期待看向麻衣。

「姬路同學，明天放學後有空嗎？」

得出這個結論時，咲太察覺映入眼簾的公寓前面停着熟悉的車子。

咲太不以爲意地轉過身去，在白板上畫出二次函數的圖形。

「『量子纏結』是在微觀世界發生的一種神奇現象。進一步的細節我也不清楚。」

就像這樣，世間看似一成不變卻慢慢改變。逐漸改變。

「可是對學生說謊也不好吧？」

「……就算我選了別的老師，咲太老師也不在乎嗎？」

等他心情稍微平復之後，咲太再度開口。

這種狀況的「見面」是什麼意思？至少一般觀感不會太好。之所以會改由咲太負責指導，是因爲名爲關本的補習班講師對紗良抱持好感。雖然不知道他現在是何種心態，然而無論如何都只是單方面的情感，不應該讓他和紗良見面。

「那就說說看吧，我會在意。」

咲太連這句話都無視，將手放回滑鼠準備繼續搜尋霧島透子。這一瞬間，放上右手的桌子微微震動。拓海的手機在桌上一邊震動一邊滑動。

打開衣櫃的手拿起洗完澡要穿的睡衣與內衣，一旁的鏡子映出紗良的身影。

「原來我的事一點都不重要啊。」

因爲紗良的選擇可能會影響她的出路。不要貿然發言，讓她多花點時間思考比較好。最好和她深入談談。

播放的是咲太聽過的歌曲。

壓低音量的樹裏視線靜不下來，追着櫃檯的紋路跑。並不是想看而看，恐怕她自己也沒要看紋路的意思，因爲她的注意力集中在和視線不同的地方。

「姬路同學，你們明天幾點要在哪裏見面？」

「算是吧。」

「咲太打工的補習班裏的可愛學生問他這個問題。」

紗良只在嘴角露出笑容，轉過身來。

「既然這樣……」

潔淨的白色女用襯衫。

紗良轉動吸管，冰淇淋整顆沉入液體當中。

「花楓，幫我接。」

比任何人都順應世間的大小事。

最後大概是理解了，樹裏的視線左右遊移。

「對。那我先走嘍。」

泡進浴缸後，這句自言自語自然脫口而出。

大概是終於理解狀況，他的眼神出現慌張之意。

「可是？」

「放心，我不在意。」

「但是不知道你去不去得了。」

如果不像咲太這樣兩人都認識，或許會這麼認爲。如果對此沒有太大的興趣，或許會在收到情報的時候心想「原來如此」而接受。如果這個人不在乎情報的真假，便是如此。

「希望你別生氣，聽我說。」

他從中途就坐在紗良旁邊一起聽理央解說。

美織放在湯匙上的炸豬排，一口就消失到她的體內。坐在旁邊的咲太也清楚聽到面衣令人食指大動的酥脆聲響。

『昨天我的態度很失禮，對不起。』

緊接着，一個人影進入教室。

咲太從長椅上起身，筆直走向男性。短短十公尺左右的距離。咲太在他面前停下腳步後，正在看手機的男性疑惑地抬起頭。

情感滿溢而出……

「呃，剛纔是你開的頭吧？」

從美織那裏獲得這個最好的建議時，兩人抵達了主校舍。現在是第三節課差不多正要開始的時間。

成爲大學生後，以校花選拔賽爲契機加入模特兒經紀公司，活動以時尚雜誌爲主。

「你完全沒失禮，不必道歉。何況我反倒很高興。」

豎立在廣場的時鐘指針走到四十五分。

「……那個，這件事是聽我朋友說的。」

『啊，我是受咲太老師關照的學生，敝姓姬路。』

「很清楚了。」

霧島透子的歌曲。

然而這方面也沒有任何和那段訊息相關的留言。

「結果只能順其自然了吧。」

樹裏難得主動搭話。咲太起身走到櫃檯前面。

『說得也是。啊，可是明天……』

咲太戰戰兢兢地接電話。

──這個好可愛。

「哎，或許會被她討厭。」

還以爲是什麼事，她刻意以敬語說出這種話。

咲太和紗良並肩走向車站，要送她到公車站。

時間差不多了，電話什麼時候響也不奇怪。

停止音樂，取下無線耳機。

「餐具我來收吧。」

紗良急迫的情感便覆蓋上來，完全打斷他的話。

「我知道了。那就這麼做吧──」

「咦？問我爲什麼……」

「你電腦還開着耶。」

仔細檢視就可以知道，她獲選爲大學校花之前……從高中二年級就開始在家鄉北海道進行簡單的模特兒活動。

就咲太看來，美織明顯很搶手。和她在一起的時候，不時會感覺到男學生的視線。這種氣氛也理所當然般傳達給周圍的女生，非常輕易就會演變成嫉妒的情緒。

來到桌旁的人是美織。

隔着電話也知道紗良正鼓起臉頰。

紗良依然繼續攪拌冰淇淋汽水，冰淇淋與汽水已經沒有界線。紗良目不轉睛地看着玻璃杯。

問題在於日期。

不過最喫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邊祈禱拓海平安無事，一邊將手伸向滑鼠幫拓海關機。

「咦？可以嗎？」

話筒傳來不滿的聲音。

「好的。謝謝老師。」

咲太走出浴室，懷着祈禱般的心情回電給麻衣。

「事情變得好奇怪。」

「我可以說句話嗎？」

紗良收起手機後，這次由她主動搭話。

明明是自己照鏡子的感覺，鏡子裏卻映出紗良。

在社羣網站上，她自豪地寫到模特兒活動逐漸增加。然而看似順利的事業只到今年春天，四月六日最後一次發文後就完全停止更新。

「對方是加西同學。」

「這樣不就中了那個學生妹的計嗎？梓川老師？」

『打電話到補習班問老師的聯絡方式超辛苦的。』

或者是不相信這一點。

即使現在還沒有必須用功的明確目標，紗良總有一天也會找到某個目標吧。咲太不希望這時候的選擇害她到時候後悔。難得這麼會念書，念得再好一點也不會有損失，這麼做能讓今後擁有更多選項。咲太是否有參與這段過程，事到如今一點都不重要。只要能讓紗良的人生更加豐富，咲太願意爲此做出相應的選擇，如此而已。

紗良說話莫名含糊，明顯是在挑選說明的詞彙，尋找適當的話語。

「但我希望你也試着去上其他老師的課，這是爲你好。」

關本在最後擠出笑容，留下像挖苦也像玩笑的這句話，走進車站消失了身影。在站前擁擠的人潮中再也看不見他的背影。

連聯誼對象是誰都不知道就飛奔前往參加，咲太一邊祈禱拓海平安無事，一邊將手伸向滑鼠幫拓海關機。

「請問可以坐這裏嗎？」

樹裏對此沒說「是」也沒說「不是」，只有傷腦筋般露出有點生氣的表情。或許只是在讓心情鎮靜下來。

『好的好的，那麼務必多多照顧她喔。』

關本身體擅自反應似的停下腳步。不由自主聆聽對方說話的這一面，令咲太感覺到他良好的教養。儘管在人們的眼中看來是企圖對學生出手的補習班講師，但他的本性應該很正經，正因如此纔會被紗良虜獲，玩着危險遊戲的紗良令他着迷。

這個陷阱的巧妙之處在於有好幾種題目非常相似，這些經常會考的題目都是以紗良寫在筆記本上的方式來解答。愈是習慣這種必勝模式的學生，愈容易陷入題目的深度陷阱。

「那我告辭了。姬路同學請你多多關照。」

以往都是健人率先離開教室。原本以爲他會分秒必爭地早點離開補習班，但他今天看起來不一樣。

泡進浴缸喘口氣後，咲太下意識地自言自語。

或許是還沒理解咲太說了什麼。樹裏表情沒變，只是反覆眨眼。

麻衣將包包背在肩上，戴着戒指的右手在腰間輕揮道別，離開了學校餐廳。

全都是表面上的資訊。透子的本質並未記載在這裏。

美織在最後如此補充，彷佛要把這一切當成笑話帶過。

「沒錯，和這邊的函數無關。」

「這個，我可以喝了嗎？」

「不過如果沒有好老師，今後還是會拜託咲太老師指導喔。」

不過，紗良注視窗外的側臉看起來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感覺已經在思考今後的事。這應該不是咲太多心了。

咲太含糊回應之後，紗良的視線立刻逃向冰淇淋汽水。

只不過在電視的氣象預報單元穿着冬裝的氣象女主播說在這場雨停之後，氣溫將從週末開始驟降，「寒冷的嚴冬將會到來」。

「會穿禮服的那種活動嗎？」

「噢，嗯。」

接着咲太也以「霧島透子」搜尋。

咲太看着紗良的雙眼如此說完，紗良露出嚇一跳似的表情別過頭，臉頰有點紅。

「不過既然要成爲老師，咲太老師的學力還是需要升級。」

一大早就思考這種事的咲太拿着傘出門。

『雙葉老師的事嗎？』

院長以籠統的話語確認，不知道是在問哪件事「沒問題」。院長散發出不想明講的氣息。

「過夜的約會，如果麻衣小姐答應延期就太好了。」

咲太如此搭話。

紗良歪過腦袋。咲太從她的反應察覺了一件事。紗良知道咲太在想什麼，但她並沒有窺視記憶。

「美東，你喜歡炸豬排咖喱飯嗎？」

去年的校花選拔賽冠軍。

樹裏再度沉默，露出思索的表情，似乎是姑且想問得更清楚一點，但是老天爺不給她這個時間。

「我也好想看耶。」

最後連腳步聲都聽不到了。

結束的時候，圖形與算式填滿白板。

「……什麼事？」

「不可能。」

「巖見澤寧寧……？」

不過，千里眼是什麼樣的感覺？

接着擠出來的聲音小得幾乎聽不到。樹裏的視線落在櫃檯，不對，是更下面，深深落在底部的腳邊。

咲太花了二十分鐘也不明就裏的難題，理央短短五分鐘就解決了。

「當然沒有。」

「我調查之後得知這叫作『千里眼』。」

在咲太說出下一句話之前……

『說到這個讓我想到一件事。』

她的嚴厲語氣可以形容爲質詢。

「這是『以某種意義來說』的佩服吧？」

「不可以說是爲了和女友卿卿我我喔。」

「說明之後，你就會幫我嗎？」

發現咲太的涼子點頭致意，咲太也鞠躬回應。

咲太懷抱這份期待，以鍵盤輸入「巖見澤寧寧」，再以滑鼠點選搜尋鍵。

「哥哥，麻衣小姐打電話來。」

「到時候你就得協助我提升學力了。」

學年在去年是二年級。正常升級的話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學？是我。」

「既然這麼火大，我覺得試着讓山田同學喜歡你就好了。」

『我想請咲太老師提升您自身的學力等級。』

跟着走在前方的乘客走上階梯，在驗票閘口感應IC卡出站。來到北門的立體步道時，東方的天空還勉強維持藍色，但西方天空被染成橙色，隨着時間逐漸塗抹爲夜色。

紗良筆直注視着咲太。看來她剛纔默默思考的就是這件事。

看來理央的忠告不僅止於開玩笑，這下子必須儘快處理纔行。但是咲太沒能立刻想出讓麻衣接受的說詞。

相較於昨天、前天甚至一週前都沒什麼改變，一直都是熟悉的街景與日常生活。

咲太該不會也能共享紗良的狀態吧？

美織將大分量的炸豬排咖喱飯送入口中並這麼問。她的眼睛看着麻衣手上閃閃發亮的叉子。把兩人之間危險的氣氛形容爲「開心」很像美織的作風。

是上個月上旬的事，至今已經過了一個月。

「咲太老師是真的這麼認爲嗎？」

「爲了咲太老師着想，我認爲最好不要治好我的思春期症候羣喔。」

「真的好煩～～」

思考這種事的咲太走向車站，搭上沒多久就進站的快速列車。

「等到姬路同學高中畢業就可以吧？前提是關本老師到那時候還有這個意思。」

紗良笑着這麼說。即使如此，她的表情還是沒有完全揮別陰霾，畢竟某些事情需要一些時間才能接受。

「之後要補課。」

明明是美織自己這麼問，她卻不知爲何驚訝地反問。

咲太在瞥見的手機畫面看見認識的名字。

咲太原本做好了被罵的準備，樹裏第一句話卻是輕聲確認。她稍微斜斜地看向咲太，眼神確實隱含希望之光。

『其實，關本老師說無論如何都想和我見面談一談……』

這可說是咲太心中求之不得的狀況。

和這個不滿的聲音相反，電話鈴聲立刻停了。

院長首先看向紗良的背，然後朝咲太露出困擾的表情。表情之所以帶着緊張，是因爲院長知道咲太是第三名講師，知道前兩任講師後來的狀況……

「那個……」

「所以我也知道很多咲太老師的祕密。」

廣場的人們只在這一瞬間從手機抬起頭。在這個時期因爲還有燈飾的光輝，站前的樣貌突然變得華美。

「我不是在對你說。」

這是天經地義、理所當然的結果。事情不會這麼順心如意，咲太的假設不可能正確。如果是理央說的還有可能……

「我絕對不要上大學。我現在決定了，我不要念大學。」

聽到紗良的名字，咲太重複問了相同的問題。

「麻煩事。」

「所以我決定照咲太老師的話去做。」

對美織來說，這或許是無心說出的話。聽起來是這種語氣。但是一聽到這句話，咲太瞬間有種茅塞頓開的感覺。

最初且最大的問題輕易解決了。

兩人四目相對時，對方主動搭話了。似乎是咲太剛纔專注於挑選題目，所以她在等待搭話的時機。

既然另一個可能性的世界透過赤城鬱實傳來那種訊息……在知道訊息的意義之前，咲太只能一直查下去。

「但我想看本人。」

難道無法迴避這個命運嗎？咲太試着認真思考，卻看不見希望之光。如果犧牲和麻衣過夜的約會可以知道霧島透子的某些事，現在只能優先這麼做。

『那是用來打聽咲太老師聯絡方式的藉口。』

接着在咲太寫出第一個算式的時候，紗良這麼說了。

正如計畫，紗良將矛頭轉向咲太。

咲太招手，理央便帶着疑問的表情進入教室。

大概是沒找到約見面的對象，男性坐在咲太正對面的長椅上，從大衣口袋取出手機確認，也操作了手機，大概是傳「我到了」的訊息給約見面的對象。

『是的，是在咲太老師之前負責指導我的老師。』

低着頭的咲太后腦杓傳來這個聲音。

關於二十四日的事，到底該怎麼向麻衣說明？

以笑容回應美織的麻衣輕輕起身。

必須先確認這一點才能開始。

走近一看，駕駛座上果然有涼子的身影。

側滑式車門開始自動關閉，然後就像最後一塊拼圖精準嵌上，後座車門完整緊閉。

「因爲我是明白差異的女人。」

「我可沒責備你。」

剛纔的這句話，咲太覺得確實說中了紗良的內心。

理央察覺咲太這番話的意思，朝他投以有點困擾的視線。

「咦，什麼事？」

「姬路同學有在交往的對象嗎？」

抵達補習班的時間是五點半以後。咲太放下隨身物品，換好衣服，立刻在教職員室着手準備今天的課程。

「總之先拿到資格就好，畢竟還不知道適不適合。這件事我沒向任何人說過，所以要幫我保密喔。」

「好的。」

健人把咲太當成黑臉，拼命想離開剛纔的話題。他自然而然穿上大衣，暗自做好回家的準備。咲太希望健人將來可以還他這份人情。

第三題是俗稱的陷阱題。紗良完全中了出題者的陷阱，算式朝着和答案不同的方向展開。紗良好像也在中途察覺自己犯下某些錯誤，但是時間不足以解出正確答案。

綠燈亮起，兩人走過行人穿越道。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良旁邊一起聽理央解說。

「那我走了。」

「拖我下水的時候，麻煩先說明理由。」

「只寫完前兩題。」

『我不敢再問一次。』

這應該是關本在這個狀況下能說出口的最大的感謝。

在人們之間蔓延卻無根無據的謠言就是像這樣傳開來的吧。

「好的。」

「可以啊。」

「沒錯，我絕對不想排課。」

美織驕傲地挺胸。

健人只把頭往上抬。

「今後請你不要再和姬路同學見面。」

當然什麼都看不見。

「總之我知道了。大賽加油。」

「姬路同學，你數學以外的成績肯定也很好吧？」

「紗良，你不洗澡嗎？爸爸可以先洗嗎？」

「怎麼樣？」

「……這樣啊，原來是這麼回事。真要說的話確實像是你的作風。換句話說，你不知道她是哪種思春期症候羣發作，就直接試着解決她抱持的問題，想治好她的思春期症候羣。」

「要說順便問也不太對，不過美東你認爲該怎麼辦？」

在這個節骨眼，細部理論並不重要。

──咦～～好難喔，怎麼辦？

「我也不討厭你的這一面喔。」

她握着手機的手敲向另一隻手的手心。

「傷腦筋……」

「就算不是你親自教我？」

「這真是妙計。」

紗良說的「看見」並不是看見對方本人，而是看見這個人在看的東西，對方在想的事情也會傳入自己腦海。

「啊，雙葉，等一下。」

「今天謝謝老師。」

「你在比較哪一屆的校花最可愛嗎？」

「不想在聖誕節上課的應該是咲太老師吧？」

能治好姬路紗良的思春期症候羣嗎？

「因爲咲太老師想從答案反推，治好我的思春期症候羣。」

紗良以慌張的模樣責備咲太。

強行轉舵開到終點……纔剛這麼想，就在絕妙的時間點拖咲太下水。恐怕是在說話的時候承受不了紗良筆直看過來的視線。

也有明確的思考。

「咦？咲太老師真的會成爲『老師』嗎？」

突然被說「加油」的樹裏露出正經的表情僵住。

美織恐怕是企圖利用麻衣反擊咲太，肯定是想要麻衣訓咲太一頓。不過這個選擇是錯的。對於美織的這個問題，麻衣無論是好好回應還是訓斥咲太，對咲太來說都是獎勵。

「……我現在深刻體會到，咲太老師是認真爲我着想。」

紗良也在多走幾步的前方停下腳步。

「原來如此，優越感啊。」

「山田同學，你不回去嗎？」

對紗良而言，「好感」是他人向她表現的。

即使如此，樹裏依然不發一語，也沒離開櫃檯。

健人的話題從很遠的地方開始。他有好好盤算要怎麼抵達終點嗎？感覺沒有。

「我知道了。我換個問題。」

煩惱也沒用的事情就趕快放棄思考。咲太好好泡暖身子後出浴。

「你是關本老師對吧？」

紗良連忙舉起手機，拍攝冰淇淋汽水與漂浮咖啡，將披薩土司納入鏡頭。話雖如此，比起上次拍甜甜圈時的心情消沉許多，看起來只像是當成例行公事拍照，沒什麼樂在其中的樣子。

不久，紗良輕聲這麼說，喝起剩下的冰淇淋汽水。杯子見底之後……

在教室門口探頭這麼問的是院長，應該是正在巡視上課的狀況吧。

「你們兩個在說什麼啊？」

看來這時候只能認真回答了。雖說只是補習班，不過現在是面對學生，也無可奈何。

麻衣準備撐傘的時候，咲太走過去將自己的傘移向麻衣。

「不要。」

美織說的話簡單來說就是在表達這件事。

「哥哥，電話掛斷了～～」

──咲太老師會喜歡這種嗎？

她知道了什麼？咲太一頭霧水。

聽完情況的咲太向紗良提出一個方案。

紗良以得意的表情說得像是看透了某些事。

咲太回過神來睜開雙眼。

咲太點頭看向紗良，她隨即轉頭看向窗外避免與咲太四目相對。

聽到她說是沒看過的號碼，咲太認爲或許是透子打來的。既然這樣就不想放過這個機會，有機會對話的時候想盡量對話。這是認識霧島透子這個人的契機，也可能成爲治療思春期症候羣的線索。

「美東你不享受嗎？」

一無所知的健人悠哉地說出這個名字。樹裏抱着書包的雙手會更加用力也是在所難免。

該說的事情說完之後，對話中斷了。

「看得見。穿迷你裙的聖誕女郎。」

咲太最近關心的事情全部歸結在這一點。

『咲太老師，請去辦手機啦。』

傳入耳中的是熟悉的大人的聲音。

「這樣啊。」

「雖然還是不知道是哪種現象，但我大致知道她爲什麼會罹患思春期症候羣了。」

紗良像是解開困難的考題般開心。

「回到原來的話題……姬路同學，你知道霧島透子現在在哪裏做什麼嗎？」

從牀上起身後看見的光景，一看就知道是女生的房間。例如窗簾的花樣、桌上整理好的小東西，還有小小的仙人掌……

咲太朝着停下腳步的關本背後搭話。

咲太連忙以浴巾擦乾身體，穿上內褲。

「……？」

現在院長正在聯絡紗良，把這裏的電話號碼告訴她吧。

這麼一來，應該就不會在打電話的過程發生各種辛苦事。

走到四十六分之前，咲太要找的人出現在廣場。深灰色大衣加上黑色休閒褲的男性，以髮膠固定的短髮給人清潔感，年齡大約二十五歲。

「因爲咲太老師完全沒要解題。」

咲太在白板上寫起模範解答。

「不過這對你來說不是好事嗎？」

不過咲太之前就試過好幾次，今天依然沒在社羣平臺找到類似的留言。

「那麼，首先你寫這個看看。」

第一件事是關於咲太作的平安夜之夢。當天爲什麼會和紗良在一起？這個問題得到了解答。

健人連忙彈起來。力道過大，整個人從椅子上起身。

「雙葉老師也沒有？」

紗良才一年級，距離正式應考還有兩年。

「總之請多費心了。」

然而他犯了一個嚴重的錯。要是問這種問題，紗良肯定會回以強烈的反擊。

紗良相當認真地露出生氣的表情。

「哥哥，沒看過的號碼打電話來。」

就算這麼說，事到如今也不能收手。

聽起來是「我有一個提案」的語氣。

紗良說成爲對象的人無論離得多遠，她都知道對方在哪裏做什麼，在想什麼。換句話說，是隻發生在紗良內部的現象，咲太要察覺這種事極爲困難。

咲太只能儘量逞強地這麼回應。

「福山你在看什麼？」

在這樣的狀況中，咲太沒離開座位，留在電腦前以關鍵字「＃夢見」搜尋「櫻島麻衣」。

「我……我知道。我是因爲太突然才嚇到。何況，這種心術不正的報考動機，不要光明正大地跟補習班的學生說啦。」

「不過我的祕密頂多只有今天說的教師執照那件事，還有提款卡密碼。」

拿起玻璃杯含住吸管喝了一口。

大致說明完畢後，咲太他們離開學校餐廳趕着上第三節課。兩人朝約一百公尺遠的主校舍踏出腳步。

或許咲太的身體在不知不覺間也已經裹上木乃伊的繃帶。要是現在沒察覺，或許會就這麼被裹上一層又一層。咲太想像到這裏只能苦笑。

「我應該沒辦法吧。明明看我不順眼，卻擅自覺得贏不了我，就算這樣，也因爲站在我這邊比較有好處而不肯遠離我，這種人有夠煩的～～」

紗良露出有點害羞的表情生氣。

「總之，是關於喜歡別人的話題。」

桌椅與價目表都是昭和時代的氛圍。對沒經歷過昭和時代的咲太來說，不知爲何也隱約感到懷念。腦中不知何時被植入了「昭和＝懷舊」的定律。

「山田同學說他有問題想問你。」

拓海以開朗的聲音接電話。

拓海完全沒思考就立刻回答。

是麻衣的經紀人花輪涼子開的車。

健人發出打從心底抗拒的聲音進入教室。樹裏瞪着他的背影直到看不見。

「那個，梓川老師……」

「看你們的氣氛好像很開心，剛纔在聊什麼？」

「順便問一下，姬路同學，你看得見霧島透子嗎？」

「發生什麼事了嗎？」

「他非常喜歡我的這個部分。」

「山田同學，你表現得很好。今天就上到這裏。」

理央正如字面所述啞口無言。

「你說的是山田同學與姬路同學嗎？」

然後她揚起視線詢問。

「只要解開這些題目，就可以像咲太老師這樣喜歡別人嗎？」

「唔哇～～」

咲太個人不介意她偷看，不過說出來可能又會被罵性騷擾，所以決定不說。

咲太知道她們是不同人。

「姬路同學從今天開始上另一套課程，時間也往後調了。」

突然的發現令咲太心情亢奮，像是遭逢什麼天大的事情般心跳加速。不過仔細想想，只是知道了她的本名、學系、年級、出身地、生日與身高。

咲太大剌剌的真心話使得紗良噗哧一笑。這是她今天第一次露出笑容，然而還不到萬里無雲的程度，笑容的天空依然殘留厚重的雲。

「應該是網頁Miss掉了沒補上？」

只是拓海看不見罷了……

美織說着再度以炸豬排與咖喱飯塞滿整張嘴。

「啊，原來要用那個公式。」

『那……那是！請老師忘記吧……』

「原來如此，朋友是吧。」

「她有喜歡的人嗎？」

咲太還沒說完「比較好」這三個字。

『沒有啦，不是什麼重要的事。她問我梓川老師的聯絡方式，說她想討論下次上課的日程。這是私人資訊，我想說起碼先向你確認一下。』

「還不錯啊……？」

「這作戰不錯吧？」

「因爲我想仔細欣賞麻衣小姐。」

（插圖016）

事情真的變得很奇怪。

如此心想的剎那，咲太感覺耳朵深處響起音樂。

完全不勉強自己。

「雙葉教得比我好。姬路同學你也這麼認爲吧？」

「花楓，幫我接～～」

確實如此。看來紗良也有「看見」那時候的互動。

身體逐漸暖和。肚子被麻衣做的雞湯風味高麗菜卷填飽，內心對聖誕節過夜約會滿懷期待。

水面依然映着咲太疲憊的臉。

只有咲太與理央伴隨着莫名的氣氛留在教室。

「那麼到時候請代替我好好享受吧。」

「不過如果你對我以外的人也是這種態度，我就會擔心。」

「當然是女友啊。」

「校慶不是辦過校花校草選拔賽嗎？」

不會故作成熟。

咲太等院長掛斷電話後放回話筒。

紗良的聲音因爲喫驚而變高亢。難得看見她睜大雙眼的表情。

「難道說，我今天穿的內褲顏色也被你發現了？」

「老師的行程在二十三日方便嗎？」

「所以，由雙葉指導你比較……」

「我要咲太老師。」

「箱根的溫泉旅館，我訂好了。」

「我的個性好多了。」

但是涼子的視線立刻移向旁邊，看着咲太居住的公寓大門。咲太也跟着往那裏一看，麻衣從門後走了出來。

咲太尋找話語的時候，紗良嘴角露出笑容看着他。

即使如此，或許也會成爲通往本質的一條道路。

咲太試着閉上雙眼。

偏偏是平安夜。

偏橙色的燈光照亮兩人。

然而即使經過五分鐘，十分鐘，電話也沒有要再度響起的徵兆。

咲太感覺位於廣場的數人對他們投以無形的視線，或許是發現咲太與關本的氣氛非比尋常。雖然沒人筆直看過來，但明顯有人在看，有人在聽。就是這種感覺。

然而真的按照期望進行之後，內心也因相應的罪惡感而不安，感覺不是很舒服。包括利用紗良的思春期症候羣這一點……咲太心存愧疚。

即使如此，還是零星可見學生走在林蔭步道上，也有身穿白袍的學生和正要回家的咲太擦身而過。大概是在做畢業研究的四年級生，手上提着裝有泡麪與寶特瓶裝咖啡的便利商店塑膠袋。

「她不是想見就見得到面的對象。」

「她大概就是這麼喜歡自己吧，遠大於喜歡別人的情感。」

是上次聯誼時一起參加的國際商學系二年級學生──小谷良平。

「這我不知道。」

美織戳到了痛處。

她這麼做的理由，不是當事人的咲太不可能知道。

樹裏斷然割捨這個可能性，沒有絲毫空隙能讓光線射入的完美拒絕。

「今後請你不要再聯絡姬路同學。」

「我對你沒什麼好說的。」

隔天星期四，咲太醒來時已經在下雨。

美織消遣般刻意強調「可愛」。

沉默立刻降臨。

「我說，老師……」

「無論離得多遠，我也看得見對方在哪裏做什麼，知道對方在想什麼。」

不過最喫驚的應該是紗良自己。

關本迅速起身，聲音透露着確實的慌張以及難以剋制的不耐。他就這麼準備離開。

「我受夠正弦跟餘弦了啦～～」

以她這種做法，朋友對她的些微芥蒂應該會殘留好一段時間吧，說不定到現在還殘留着。

這次是在東海道線搖晃約二十分鐘。

「是這樣嗎？」

背上感覺到的周圍的視線也在關本離開後完全消失。只剩下一人的視線……

拓海說只有她的個人資料沒刊登，然而並非如此。

「咦，噢，你是……」

來到更衣間先以浴巾擦頭髮。從上到下擦拭身體的時候，客廳的電話響了。

真的是很適合形容爲「神出鬼沒」的人物。

咲太不以爲意，咬下第二塊披薩土司。剛纔說的是真心話，所以不必搪塞，也不必以更多的話語粉飾。

「美東，你問得很好。」

不經意注視自己映在水面的疲憊臉孔。

「咲太老師，今天要上什麼？」

「如果你的成績能比現在更好，我身爲你的前任指導講師也會很高興。」

「咦～～又是我～～？」

隨着只有活力卻沒有幹勁的這聲招呼，前來的是話題的核心人物──健人。

「畢竟在那場夢裏的聖誕節很冷。」

「我認爲這麼做是爲姬路同學好，所以如果爲她着想……請你這麼做。」

腦海自然浮現紗良剛纔的樣子。

「不……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

但紗良說要洗澡，還是不要現在立刻嘗試比較好吧。而且咲太這邊也看得見的這個事實最好瞞着紗良，因爲這應該是她不想被看見的場面。

和透子見面聊過的結論，和理央現在說的一樣。

「還有正切喔。」

聽到她這麼說，咲太當然不會感到不悅，心情傾向於朝這個方向努力看看。但是咲太沒在這時候回應：「好，我試試看。」

紗良的思春期症候羣的使用方式。

咲太不會因爲這種程度就畏縮。實際上紗良的確很可愛，所以只是在陳述事實。

「這個嘛，我並不是在報考時就這麼想……不過我現在唸大學是想考教師執照。」

「不過如果只是這種事，下次上課的時候再說就好了。」

在大學上到第三節課的咲太，鈴聲一響就立刻離開教室，直接回到藤澤站。下車來到月臺的時候是四點半多。他是用提供下一班電車資訊的電子告示板的時鐘確認。

樹裏收拾自動筆時，健人突然搭話。

爲避免踏出腳步的麻衣淋雨，咲太陪她前往車子後座。側滑式車門自動開啓迎接麻衣。

「院長？發生什麼事了嗎？」

「你現在要去工作？」

「身爲補習班講師，你這麼說沒問題嗎？」

題目愈難，這種傾向就愈明顯。

「梓川，你在查什麼？」

咲太沒有智慧型手機，所以對於紗良的心情連一半都不懂。

美織的聲音表現關切之意。

『是嗎？那我傳詳細資料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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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正在交往的對象，但是有中意的對象。」

咲太開始搜尋「巖見澤寧寧」一個多小時後關機。時間已經快超過六點了。

或許是院長聯絡不上紗良。

雖然奇怪，但是得知了兩件事。

紗良聽了說明，「咦？」地喫了一驚。

「真的嗎～～？可是今天我聽你說的都是那個可愛學生妹的話題耶。」

「會有點心急對吧。」

「我作了那個人被甩的夢。向喜歡的人表白……」

──歌聲很像

「什麼事？」

「我不可能贏過姬路同學……」

理央說將這個概念置換到巨觀世界很荒唐。

但是咲太覺得勝算沒有樹裏想的那麼低。至少樹裏應該不必那麼悲觀。

兩天後的星期三，十二月十四日。在大學上到第四節課的咲太拒絕拓海的聯誼邀約，直接回到藤澤站。

既然得知了這件事，就不能置之不理。

現在更需要思考另一件事。

「涼子小姐來接我，我該走了。」

咲太對於下個不停的雨感到不耐，撐傘踏上歸途。

「那我應該要怎麼做，就請咲太老師在今天的課程教我吧。」

咲太與紗良相對而坐的餐桌上擺着冰淇淋汽水、漂浮咖啡以及披薩土司。

換句話說，「霧島透子」應該是藝名。

「是的，所以……在這種時候，老師覺得應該怎麼做？」

『沒關係。因爲我原本就想告訴咲太老師了。』

「第一張是共通測驗水準的題目，第二張是頂尖大學的考古題，都是二次函數的題目。」

咲太仍然被揪着衣領，向關本低下頭。

「這樣就知道原因了，我在平安夜和咲太老師在一起的原因。」

「好像沒有，可是……」

「那麼來看下一題。」

「總覺得這是真理。」

音量絕對不大，但是紗良的態度有着不容繼續發言的堅定拒絕。教室的氣氛瞬間凍結，這層冰隱含着輕觸即碎的脆弱。隨着時間經過，開始充斥寒冷的緊張感。

只不過是和紗良纏結的人都沒察覺這一點。

「我覺得當面談比較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