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記憶領域的你和我

，全網最全免費輕小說

---------

由於經常出現用我書源還貼臉跳大罵我的，以後書源全部報廢！需要使用可以去網站公告下載APP

---------

————————

咲太打開保健室的門，上裏沙希板着臉來到走廊。

襲擊鬱實的奇怪現象平息之後，咲太帶鬱實來到保健室，鬱實對此沒有抗拒。咲太剛纔請沙希拿鬱實的隨身物品與衣服過來。

「赤城呢？」

「校醫正在診療。」

「這樣啊。」

「這身打扮給國見看過了嗎？」

得知鬱實當過學生會長，咲太也沒有太驚訝。鬱實應該能勝任這份工作，可以想像她站在體育館的舞臺上面對新生淡然致詞的模樣。

隔着大道另一側的操場，足球社正在進行比賽形式的練習。「搶球啊～～！」疑似教練的男性高聲激勵。

對鬱實來說，咲太是原因。咲太不知道爲什麼。

「該怎麼說，感覺像是某人在摸我……」

「你有事想問我吧？」

「開始找工作之前，我多少有點自信。進大學之後，透過志工活動，我覺得比其他學生更理解社會。不過，這樣的我被說『本公司不需要』五十次之後，根本不知道該怎麼宣傳自己。但周圍的人們都拿到聘書，我內心愈來愈慌張……」

以正義使者來說，鬱實的所做所爲很完美。

麻衣也和咲太一樣環顧周圍。

這樣的她過於出色，反而恐怖。爲人太好，甚至可以說令人發毛。

「我說過我原則上不參加沒勝算的比賽吧？」

這個譬喻確實巧妙。

「什麼怎麼樣？」

「裝扮？」

「爲什麼？」

如果是因爲這種小事，那咲太搞不好忘了。

那個時候，班上同學都否定咲太，拒絕咲太。「梓川很糟糕」這種壞話，暗地裏不知道聽過多少次。

「經典的優等生。」

「是……這樣嗎？」

「啊？有夠沒用。」

不是學業方面，當然是心理輔導方面……美和子如此補充。

「很像小時候看的靈異節目吧？記得叫作騷靈現象？明明沒任何人，東西卻會自己動。」

直言不諱的這番話再度令咲太苦笑。還以爲沙希是在稱讚她，最後卻語出驚人。

「並不會難受、疼痛或是撐不住。」

「只不過，如果她沒說謊，那我唯獨可以斷言一件事。」

聽到咲太唐突地這麼問，美和子露出疑惑的表情。

至於學業這方面，既然就讀這所大學就應該不差。看她選擇護理系，自然可以認定她確實考上了第一志願吧。

「我說錯了嗎？」

誠一說到一半轉動視線看過來，咲太也被這道視線牽引而看向他。

「欸，梓川同學。」

「赤城個性正經到有點令人擔心吧？因爲想成爲別人的助力而立志成爲護理師，也積極參與志工活動。」

「等我一下……」

「既然這樣，在橫濱站買燒杯布丁過去吧。」

「赤城，我可以進去嗎？」

其實不用問也知道。

「放開我……」

咲太思考這種事並目送沙希離開之後，保健室的門再度打開。穿白袍的校醫來到走廊，年齡四十五歲左右。

「所以無論你對我說什麼，我都不會停手。」

「如果這是真的，那她的高中生活不只充實，而是一等一了。」

「她的思春期症候羣不是那種東西啊。」

第二年的回憶果然還是學生會。以書記身分首次參與的學生會，每一項工作都新奇又值得挑戰。接觸各社團活動或是委員會的機會增加，認識同班同學以外的朋友、學長姊與學弟妹，一起度過校園生活。我對此只有感謝。

咲太腦中浮現校慶時的光景。

如果這件事成真……咲太就可以理解他這麼想的心情。實際經歷過像是預知夢事件的咲太不能對此視若無睹。

「真正麻煩的事她不會拜託我，所以我才這麼問你。」

「真是老神在在。」

不過，從現在的反應也可以知道一件事。誠一至今依然喜歡着鬱實吧。

鬱實此時第一次說出這個詞。

琴美朝林蔭步道揮手的方向看得見花楓與麻衣的身影。

她的表情看起來愈來愈不滿。

「我當時覺得自己完全沒資格回嘴。」

「嗯。然後在那之前都很開心的她因而變了臉色……」

說來不可思議，咲太可以想像這樣的鬱實。盡心爲男友付出，也顧及自己的課業。她的正義感也適用在自己身上，所以兩方面都不能敷衍了事。或許鬱實甚至沒想過要偷懶。

「比比看是我先忘記你，還是你先想起那天的事。」

「總之以赤城的狀況，沒有那種慘不忍睹的感覺，她自己也說不會痛或是不舒服。」

下一瞬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線移回手機，一副不理不睬的感覺。

「剛纔那個也是騷靈現象造成的？」

他輕輕鬆開手。

咲太說着看向沙希背後的保健室。鬱實的診察還在進行吧。

「明明知道解決方法，卻還沒解決。也就是說這個方法不簡單吧？」

鬱實果然在後悔。

「啊，關於這個……」

「我要拉了。」

「還要再拯救多少人，你的後悔纔會消失？」

「我要換衣服……不要過來。」

然而從手心傳給咲太的只有鬱實的驚慌，以及手腕的纖細觸感。

理央的無言視線察覺咲太隱瞞了某些事，但她沒刻意追問，認爲反正一定是無聊的事。

「直到我入學的春天，她都在高中擔任學生會長。記得當時在體育館聽她對新生致詞，覺得三年級真的是成熟的大人了。」

「抱歉，我無論如何都希望你聽我說。」

「什麼事？」

因爲是五十音順序排第一的「梓川（Azusagawa）」。

幾乎在咲太跑到鬱實身旁的同時，筆直垂下的鬱實頭髮被看不見的力量束起，扭轉一圈之後髮尾向上盤起，像是洗澡時的髮型……

咲太懷抱不安，在店內找了一遍，最後在大學測驗參考書那一區發現理央。

她以有點嚴肅的語氣這麼說。

透子仍看着手機。

「鹿野小妹，原來你認識啊。」

「赤城如果需要你幫忙，應該會自己聯絡吧。」

「是嗎？可是這樣好嗎？」

透子嗤之以鼻似的笑了。

「不是嗎？」

「比賽的世界很嚴苛的。」

咲太和自豪的女友過着快樂的每一天，他的存在成爲母親的自信。

不知爲何，雪白的肌膚上以奇異筆寫了幾行字。

鬱實無視咲太的回應，繼續說下去。

「也有某部分類似。」

「不過，赤城的高中生活過得很充實吧。」

咲太繼續翻頁，每翻一頁，帶着紙張與墨水味道的風就會掠過他的鼻尖。明明不覺得懷念，卻帶來令人懷念的氣息，或許是早就植入基因，讓身體如此反應吧。

「他說沒什麼理由。」

視線自然地相對。看來她不是在捉弄咲太。

「是啊。」

「千春吵着要我回去，我要走了。」

「簡單來說，應該是我的錯。」

「這就傷腦筋了。」

「我國中時幾乎沒和她說過話，並不是因爲交情不好。現在也是，總之大概是『我們國中同班對吧』的關係？」

不過，既然受邀進行這場奇怪的比賽，兩人之間就確實存在着咲太忘記的某些事。認識鬱實的琴美可說是咲太回想這段往事的意外助力。

「難道你也早就知道騷靈現象的真面目？」

「麻衣小姐，課後輔導辛苦了。」

門窗都開着，但是沒有風。咲太與鬱實都沒碰袖子。明明什麼都沒有，卻像是有某種東西起伏擺動。

西裝男性朝鬱實伸出手，但最後並沒有摸她的肩膀。

咲太也是這個家的孩子。

「爲什麼呢？」

和話語相反，鬱實的語氣沒有傳達肯定或否定之意。

停頓一段時間後，她輕聲這麼說。

咲太遇見的迷你裙聖誕女郎。確實，現在的她就像是透明人。

騷靈現象。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抖……接着她雙手捂住嘴，當場蹲下。

「那你在書店等我，我現在過去。」

「麻煩再一次。」

「啊，楓兒來了。」

鬱實用左手束起頭髮抬高，朝咲太露出後頸。雪白潔淨的頸子，透過柔肌可見綠色血管。

「是因爲赤城個性正經，大家才說她很正經嗎？還是因爲大家說她正經，她的個性才變得正經？我是不知道先後順序……不過以赤城的狀況，她會回應周圍的這種印象，看起來也像是覺得自己這麼做很值得。」

「伯父好，好久不見。」

「畢業論文啊，我當年也焦頭爛額。」

「還沒。」

接着琴美也互傳了幾則簡訊，然後蓋上手機保護蓋。

「她剛纔在這裏？」

「不必做任何事。到時候我會忘記你，所以請你再也不要介入我的人生。」

雖然是星期六，校內各處依然有學生的身影，林蔭步道也有零星的行人。現在經過的應該是理工學系四年級生，兩名男學生互吐苦水：「畢業論文寫不完……」「我也不太妙。」

「……啊？」

「完全不是那麼回事。」

「要不要來一場比賽？」

「但應該只是三年級的學長姊……應該說鬱實學姊比較穩重罷了。」

「原來聖誕女郎也會拿騷靈當禮物啊。」

「真有想像力。」

真希望她這時候別沉默。

「但我沒想到有朝一日會遇見本人。」

「她笑着說大概是騷靈現象。」

「國中時代沒能對我伸出援手，我想你直到現在或許都放不下這件事。」

有可能是想太多了，但咲太不得不這麼認爲。

「哎，有一點。」

「如果這場比賽是你贏了，我要怎麼做？」

「你現在覺得我很噁心吧？」

對她來說，刻意留在畢業文集的那行字或許算是對自己的懲戒吧。

變成大學生後回顧當時，就格外覺得當時還只是個孩子。

『我在那之前要去書店一趟，很忙。』

「我本來就不抱期待，所以沒差。」

結果只留下令人印象深刻的簡潔的一行字。

以鬱實這句話爲開端，咲太和她離開保健室。

字跡潦草，內容也沒什麼章法，明顯是某人命令要寫纔不情不願寫成的文章。

也就是國中三年級的那個事件。

看來正如沙希的推測，鬱實不想拜託沙希麻煩事。

寫在推文型社羣網站的三則留言，夢境的時間都不一樣，所以如果現在依序處理並不會趕不上。

美和子斷然否定。

「那是數學嗎？」

關於花楓身上出現的思春期症候羣，咲太曾經訴苦希望班上同學相信。但他並不是對鬱實一個人這麼說，沒有直接對女生說些什麼。

「咲太，一起來的時候要先……」

「我們上同一所大學，雖然不同系，但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了。我完全不記得了，所以想知道她是什麼樣的人。」

至少咲太沒看見。在伸手可及的範圍內只有咲太與鬱實自己，即使如此，卻有某種力量作用在鬱實身上。

但是不知爲何如今在咲太的手中。

現在已經沒有不帶手機的理由，但即使沒手機也能照樣過日子，所以沒動力去買。

「國中三年級班上發生的事，我在那時候稍微聽她說過。她莫名在意你，所以我也記得這件事，不過一半算是出於嫉妒吧。」

「我看見這則留言之後很擔心，覺得不能放任鬱實一個人行動。」

沒有懷念的感覺。

「『＃夢見』也是你搞的鬼嗎？」

「因爲我高中也和她同校……」

她的正經個性就這樣如實呈現出來。

完全不認識……也不是這所大學學生的人叫出咲太的名字，咲太當然是嚇了一跳。

但是咲太不慌不忙，打個呵欠後再度閉上眼睛。

隨着這句安心的話語，美和子表情變柔和。但是沒過多久，美和子的嘴巴就張成「啊」的形狀，大概是看見咲太的臉而想起某些事吧。她並沒有立刻說什麼，看着咲太的雙眼掠過有些猶豫的情感。

在學校擔任學生會長活動。既然在籌備運動會時很照顧琴美，她應該也很積極參加各項例行節目吧。

其實這正是咲太「不知道」的原因。咲太不熟悉赤城鬱實這個人，無從深入思考思春期症候羣的真相。到底是鬱實的哪種情感引發不可思議的現象？這依然是未解之謎。

「真的嗎？」

記得打工是七點開始。

咲太難以正確測量鬱實和他之間的距離。咲太的立場模糊，鬱實的定位也不確定。國中同校，大學也同校。目前除此之外找不到更多形容的方式。

「那就當成多虧這一切吧。」

鬱實腳步穩健，沒有突然蹲下，也沒遭遇騷靈現象。

咲太抓住拉煉，一口氣往下拉到背部正中央。底下是單邊肩帶滑落的小可愛，光滑的白色布料若隱若現。

「她沒想過你居然會在這裏。」

「怎麼突然這樣問？」

理央以缺乏興致的聲音接起電話。

這方面的印象和咲太一致，也和沙希一致。認識赤城鬱實的所有人幾乎都會這麼覺得吧。

「是嗎？那麼，之後交給你們兩人沒問題嗎？」

這句話對咲太來說過於突然，而且出乎預料。

五分鐘後，咲太坐在校內的長椅上。

「我的事是從她那裏聽到的嗎？」

咲太接過紙盒，傳來沉重的手感。

這應該就是真相沒錯。

「沒有。」

「這個地方禁菸。」

「爲什麼會接受訓導？」

「下週見。」

「我報名五十間公司的招募測驗，全部沒過。在第五十一間公司的面試，我完全不知道能說什麼。因爲啊，排名第五十一想去的公司是怎樣──會忍不住這麼想吧？」

這樣的保健室裏只有咲太與鬱實兩人。

「我只是幫忙拉她背後的拉煉。」

咲太猜不到相隔半年見面的美和子會說出什麼話題，所以乖乖等她說下去。

咲太等待回應之後進入保健室。

「我記得很清楚，那天是聖誕夜。看見她在房間唸書準備考大學，我覺得她就好像在叫我加油一點……回過神來，我已經說出『你暫時別管我』這句話了。」

校慶的時候，鬱實告訴咲太他是這麼寫的。不過老實說，咲太還是沒什麼概念。自己真的寫過這種內容嗎──腦中甚至浮現這種疑問。

咲太如此確信。

「很像鬱實學姊的個性。像這種等待有心人來做的事情，她總是會率先去做……所以受到同學們的依賴，大家都說她好厲害。」

「剛纔那位是……鬱實學姊吧？」

「機會只有一次，而且電燈泡好像也來了。」

「雖然沒有認識很久，但她是個性非常正經，正義感很強烈的孩子對吧？」

在責備犯下過錯的自己嗎？責備到想忘記咲太的程度……

因爲已經先聽父親說明過，母親那樣或許反而算是很鎮靜了。

感覺像是中了什麼幻術。明明還有事情想問……但是不必爲此失望，那十一個數字已經牢牢記在咲太腦中。

記得鬱實邀咲太參加的同學會就是預定在這一天舉辦。

「是啊，畢竟這名字很好記。」

這是咲太至今的人生當中氣氛最不熱烈的開賽信號。

「可能性最高的是……她喜歡上了某人？」

咲太還來不及說出「我們馬上就回去了」。

咲太在補習班兼職當講師，但是他的學生都是一年級。可以的話他今後也不想負責教考生，他無法揹負這麼重的責任。

咲太過去二度回想起遺忘已久的重要的事情。

咲太這句話使得誠一笑了，不過聽起來有一半是在笑他自己。

「意思是大家把她當成個性正經，正義感強烈的人嗎？」

──什麼都做不到。

「既然是理科男生，有背圓周率嗎？」

他默默將紙盒遞給咲太。

「到時候你會教她功課吧？」

其實有。鬱實會看「＃夢見」扮演正義使者，還出現類似騷靈現象的思春期症候羣。

「這樣啊……」

「難道她真的回去了……？」

「我來幫忙。」

像是在用智慧型手機和某人聯絡的數則訊息。

咲太重複同一個問題。

鬱實之所以能心平氣和，是因爲她知道真相，而且這大概不是會危害她的存在。既然會使用話語，那麼肯定是人類。

美和子點點頭，視線筆直朝向咲太的雙眼。她是在擔心。國中時代因爲花楓遭受霸凌，咲太在班上被同學如何對待……美和子大概都知情。

「她應該喜歡你吧，喜歡到想忘記你。」

「聽說在這個世界上，也有女生只因爲一個巧克力螺旋麪包就死心塌地喔。」

咲太認爲她沒說謊。所以即使和花楓的案例類似，也不能說是相近的思春期症候羣吧。

各班頁面結束之後，不規則排版的學校活動照片在咲太的視野裏展開。入學典禮的生澀模樣；具備躍動感的運動會片段；扮裝嬉鬧的應該是校慶；球類大賽與教育旅行的照片也緊密排列在頁面上。

「真是的，總覺得咲太好像把你娶進門了。」

「差不多要回來了吧。」

「既然你不知道，我就束手無策了。」

「你在大學見過赤城鬱實嗎？」

這道聲音來自咲太身旁。

麻衣說完起身，站在咲太母親身旁。

尷尬移開的視線追着已經離去的鬱實背影。

因爲明明沒風，護理帽卻飛走，看不見的某種東西在鬱實的衣服底下到處爬，最後褲襪還自己脫線破洞……

「你把佑真當成什麼人了？」

露面的是隻有單腳套着拖鞋的父親。明明是星期六，卻是有領襯衫加休閒長褲的打扮。

對方是什麼人？

客廳桌上留有花楓寫了「我去打工」的字條。能在平日中午出門打工，是就讀函授制高中才做得到的事。唸書與打工的時間可以由自己決定，花楓享受着這種自由。

還沒經歷求職活動的咲太無從回應，只是默默等待誠一說下去。

「好厲害……」

「如果赤城有煩惱，您覺得會是什麼事？」

一切都是來自美和子的現學現賣。毫無確切的證據，不過這段話足以令鬱實轉身。

父親緩緩起身，拉開客廳的紙門進入寢室。回來時，手上拿着一本裝在硬紙盒的紀念冊。

「可是鬱實不一樣，她不是爲了賣弄，也不是爲了炫耀而那麼做，是真的想成爲別人的助力……有時候挺噁心的。」

「在她身上的幽靈襲擊你之前，你趕快想起來吧。」

「我看起來像會騙人？」

突兀感在體內流竄，攪亂咲太的大腦使他頭昏眼花。

「抱歉我瞞着你讓咲太過來。」

「所以你纔敢說自己沒事。」

「是啊，傷腦筋。」

封面刻着咲太就讀的公立國中校名。

咲太每天看自己的臉，所以沒有自覺。不過既然半年多不見的美和子這麼說，或許咲太稍微有所成長了吧。

「當成興趣相投的朋友。」

浮現在腦海的只有一個詞。

咲太來到她身旁，也幫忙一起擦。

「我可沒向赤城求助喔。」

一名男性隔着一段距離，坐在長椅的另一邊。

寫在上面的文章架構如同範本，很有鬱實的風格。

話雖如此，母親一開始還是嚇了一跳。說到櫻島麻衣這個人，是家喻戶曉的當紅女星。不只如此，也是母親站在觀衆的立場，從麻衣童星時代就單方面認識的對象。這樣的她成爲兒子的女友出現在面前，會嚇到也是理所當然。

個性正經的琴美面有難色。

第一堂課早就結束，第二堂課也即將結束。現在趕快做好準備出門，大概趕得上第三堂課。

「之後的事我會找沙希來幫我。」

「知道事發的日期嗎？」

鬱實看着咲太笑了。咲太也不知道她露出這張溫柔微笑的理由。說真的，鬱實在想什麼？在思考什麼？

父親大幅拉開門，邀請咲太與麻衣進屋。

沙希無視咲太說的話，看着手機。

「難道說，那個傢伙……」

「你果然不記得那天的事。」

誠一將香菸從嘴上收回菸盒，臉龐掛着苦笑。他從剛纔就一直是這張表情，大概是自己和鬱實奇怪的場面被看見，覺得尷尬不自在吧。

「可是她身上沒這種痕跡吧？」

理央闔上題庫放回書櫃，大概是這本書她看不上眼。

「不，友部小姐並沒有錯。」

麻衣從門後現身，像要打斷父親繼續說下去。

透子覺得無趣般扔下這兩個字。咲太明明是誠心回答卻被這麼說，好過分。不過能在這裏見到她，算是正合咲太的意。他有事情想問霧島透子。

「我出去一下。」

這是可以接受的答案。聽說鬱實進行的志工活動主要是爲拒絕上學的兒童輔導課業，要是美和子這位輔導老師加入，肯定是強大的靠山。

理央拿在手上翻閱內容的書是她所就讀的理工國立大學的考古題庫。

「幫她換衣服的時候看見的。」

「身體出現異狀，花楓的案例應該是最接近的吧？」

「差不多。」

「不提這個，你有什麼事？」

所以咲太決定解決原本來這裏的目的。

咲太拍完馬屁，理央以暗藏玄機的視線看過來。

「路上小心喔。」

「怎麼了？」

或許真的寫了。

「赤城，你在生氣嗎？」

感覺兩人之間果然有什麼內情。

「多虧友部小姐幫了這麼多的忙。」

「那個，友部小姐。」

鬱實所說「忘記」的意思，或許是跨越那段想刪除的往事或是將其改變爲回憶吧。

她說可以留在室內，正合咲太的意。

理央說還要看看其他參考書，留在書櫃前方，咲太獨自搭電扶梯下樓，從書店所在的家電量販店二樓出去，來到站前的立體步道。

鬱實又說了一次，看向咲太。

「看來原因真的是我。」

追尋鬱實殘影的琴美眼神似乎有點落寞，大概是沒被鬱實認出來而受到打擊吧。

「……從你口中說出來真有說服力。」

「可是？」

「又是從這個時間……」

「你不用在意，我知道怎麼治療。」

咲太說明昨天在鬱實身上發生的神奇現象。

真相大概是基於某些原因不想回家，借住在同性朋友家之類的吧。這種解釋比較貼切。

鬱實的視線落在扭傷的右手臂上。在幫助別人的時候發作，犯下平常不會犯的過失。咲太可以像這樣想像當時的狀況。

事到如今，咲太只能跟上。

不是普通的氣息，是紅色的氣息。

即使說得像是放棄抵抗，鬱實也沒說出「思春期症候羣」。

看不見終點。

長年闔上沒動過的紀念冊牢牢黏住，每一頁都緊貼在一起。每翻一頁，室內就會響起劈啪的清脆聲響。

「發生一些事情之後，我見到了她的前男友。」

「她怎麼了嗎？」

「啊，先把我家的電話號碼告訴你吧？」

秋天乾燥的空氣徹底帶走衣物的水氣。

咲太不可能樂見和當時的同班同學重逢，這是簡單的聯想遊戲。

鬱實繼續說下去之前，背脊突然顫抖……接着她雙手捂住嘴，當場蹲下。

「回應他人期待」的行爲要是過當，也會成爲內心的重擔。就像是在高中時代被拿來和麻衣比較，拚命想回應母親期待而苦不堪言的和香。

看起來今年完全沒曬到太陽的肌膚，咲太發現有一種像是發癢搔抓的痕跡。五條線從右肩胛骨延伸到腋下，剛好像手指抓過的樣子。大概是那股無形的力量留下的痕跡吧。

美和子拿出手機確認時間。

「咦？麻衣小姐，你要來我家？」

沙希依然別開臉，以不滿的聲音回應。看來沙希不太想被人看見現在的模樣，從她的態度感覺到這種氣氛。

「你以爲自己是局外人？」

身體也動不了，只被這個不可思議的現象奪走視線。驚訝過度，內心被略感寒意的情感控制。面對不明事物的純粹恐懼攪亂大腦，就只是覺得毛骨悚然。

今天是校慶的善後日，大學停課一天，對咲太來說等於放假。

咲太抬頭一看，走廊上站着一名男性，年齡應該不到二十五歲。他身穿西裝，所以大概是社會人士，身高和咲太差不多，戴着眼鏡，看起來個性正經。

「什麼問題？」

「她一直支持着我，來我家做飯，把面試用的襯衫燙平……要早起的日子也會先起牀，在鬧鐘響之前叫我起牀，還幫我準備便當。」

「請自便。」

簾幕打開之後，換上便服的鬱實露面。脫下的護理服整齊地摺好放在牀上，褲襪當然依舊有破洞。

「是誰？」

「說得也是。」

乍看像是某種症狀發作。

「但我不是很清楚你身上發生的事。」

咲太如此搭話並走到她身旁。

「或許是不想見到你吧。」

「赤城她在高中給人什麼感覺？」

「謝謝。晚點來享用吧。」

「不會。」

鬱實爲什麼會知道這句話？

「我想拜託一件事。」

後悔沒能拯救咲太。

簾幕另一側的鬱實身影暫時靜止。

往下移回視線時，終於和鬱實四目相對。

「如果提供額外的獎賞，我會更有幹勁。」

「還要幫你什麼嗎？」

「原來是想聽我親口說啊。」

她頭也不回地這麼問。

「所以連結到我這裏吧？」

鬱實爲難似的一笑，肯定咲太這句話。

「怎麼樣？」

咲太要求鬱實回答。

「這對我有什麼好處？」

看不見學生們的身影之後，鬱實「唉～～」地嘆了一口長氣，像是要讓咲太聽到……

「……你親眼看見了？」

「赤城的朋友對我說，她最近感覺有點奇怪。」

「是啊……」

「先前拿出冬季衣物的時候翻到的。」

花楓鼓起臉頰，要求咲太別造成大家的困擾。

滑手機的手指驟然停止。

充實得不輸電影或連續劇。

「距離補習班打工還有時間吧？」

「赤城，我和你只是在國中同班吧？」

麻衣不顧咲太的意願，快步向前走。

「啊，原來如此。」

「我也沒想到會遇見赤城的前男友。」

只是內文雖然空洞，卻值得讀到最後。

「就這樣。」

對於咲太這段話，沙希回應「是啊」微微點頭。

鬱實來到走廊上，對回家的三名學生揮手。兩男一女，是之前在校慶的跳蚤市場擺攤的國中生。目送他們的鬱實右手已經沒包繃帶，也沒以三角巾掛着。看來如她本人所說，在這一週完全康復了。

「這是不是透明人乾的好事？」

美和子有點開心地語尾上揚。雖然對她不好意思，但是咲太剛剛纔聽理央提到這個可能性，所以對此敬謝不敏。

「任何人都會擔心將來吧？」

「只聽你剛纔的說明，沒辦法做出什麼像樣的推測。模糊不明的事情太多了。」

恐怕不是真的想從記憶裏刪除。說起來，這種事不可能做得到，反倒是愈想忘記的事情愈無法忘記。人類就是被打造成這樣的生物。

麻衣一邊享受珍珠的口感一邊示意「要喝嗎？」將杯子遞到咲太嘴邊。含着吸管一吸，口感Q彈的珍珠隨着微甜的奶茶竄入口中。

理央若無其事地回應。

「我並不是在閒晃。」

留下來的咲太輕敲半開的門。

鬱實將抓住的頭髮放開，遮掩背部。

目前都只是前男友在曬恩愛。

低下頭的鬱實臉頰微微泛紅，耳朵也染上淡淡的粉紅色。雖然看起來面不改色，實際上還是會害羞的樣子。既然這樣還是早點完事比較好。

「要是你在我身旁晃來晃去，我想忘也忘不了。」

確實，每當受到依賴、被人請求……如果能回應這種期待，在一天結束之後或許只會留下舒暢的成就感，成爲明天的原動力，第二天也能積極挑戰。可以繼續成爲個性正經，正義感強烈的自己。

「我只是想知道你的想法。」

或許其實想多寫一點。

「因爲她在某方面來說是藉由扶持別人來扶持自己。」

「明明是星期六，你在大學做什麼？」

「原來她從以前就這樣啊。」

「那麼，現在或許正是時候吧。」

剛開始看起來像是身體不適，也像單純運動流汗的狀況，或是熱到發昏……

「是啊。」

「我說過再也不會和你見面吧？」

「可是她這樣不累嗎？」

咲太有各種隱情，卻完全不能向花楓透露，所以被她抱怨也在所難免。

大概是覺得這麼說會造成壓力吧。

沙希很清楚鬱實的性格，而且即使她嘴裏說「有時候挺噁心的」，還是感覺得到她以朋友身分在擔心鬱實。之所以答應咲太的請求，或許是因爲沙希自己察覺鬱實怪怪的。佑真大概是將沙希這一面清楚地看在眼裏吧。

可以讓女星櫻島麻衣幫忙嗎……這樣的猶豫浮現在母親臉上。

稍微加重語氣的鬱實擦掉最後的算式。這段期間，她沒有看過咲太一眼。真是笨拙的生氣方式。

咲太覺得正在慢慢接近真相。

鬱實暗示是咲太的錯，不過咲太假裝沒察覺。只要沒察覺就等於不存在。

鬱實沒繼續回答咲太的問題，轉過身準備離開教室。

但是咲太依然同時感到驚訝與疑問，因爲他在鬱實的左手臂上看見意外的東西……

「鬱實老師再見～～」

唐突地拋來這個問題。

「兒子沒事不能回來嗎？」

這是近似獨白的話語，卻打斷咲太的思緒，緩緩滲入他的體內。

「方便請你別抽嗎？」

「學姊好像有一位年長的男友，平常是從那個人的住處上學，完全沒回家。」

彼此都覺得今後應該不會見面，卻以這樣的話語道別。誠一就這樣朝正門走去，沒停步也沒轉身。這是當然的，因爲沒必要這麼做。

「沒問題，我當成傳聞聽聽看。」

咲太不能說實話，腦海浮現沙希那張不悅的臉，並且光明正大地說謊。

大概是回想起朋友們的模樣，誠一再度不悅地扭曲嘴角。

「你贏得這場比賽之後，我應該就不必再依賴『＃夢見』了。」

「爲什麼？」

鬱實保持沉默，擦掉白板上寫的算式。因數分解的基礎問題。

鬱實坐在深處的病牀邊。剛纔像是發作的症狀好像已經好了，她將手繞到背後的拉煉。不過大概是扭傷的右手不靈活，遲遲無法拉下拉煉。

「要是我說出來，比賽就不成立了。」

「可以請你保密嗎？」

這次鬱實也沒回答。她真的有好多祕密。

麻衣的視線留有疑問，將手上的珍珠奶茶吸管含在嘴裏。

「只要這麼說，我就無法拒絕……你臉上是這麼寫的。」

每頁男女各一篇。三年一班的第一頁，「梓川咲太」與「赤城鬱實」的名字上下並列。

在大學裏，學生幾乎會在就學期間迎接二十歲的生日，來到法律准許吸菸的年齡。實際上也有學生在下課時間衝到吸菸區。

————————

首次向母親介紹麻衣是今年三月的事。咲太考完大學，報告自己順利考上的時候，帶麻衣來到這個家。

「梓川同學，你真是敏銳。」

無須特地向鬱實確認就知道，她是故意嘆氣的。

「……大哥和鬱實學姊交情很好嗎？」

麻衣的事。

不久，共鳴化爲言語。

鬱實的雙手從嘴邊放下，捏住大腿一帶，看起來隱約透露出厭惡情緒。她到底在對誰說話？

「說到赤城女士，記得她也有擔任家長會的幹部。」

「請伯母將您的調味方式傳授給我。」

『剛回到藤澤。』

「所謂的前男友。」

「這是……」

咲太也自然抬頭看向教室的時鐘。

大家過得快樂又充實的三年歲月被漂亮地剪輯下來。

顯然不像是小學生把明天要帶的東西寫在手上。

肯定幾乎所有人都不記得寫了什麼，咲太就全忘了。

進入藤澤站北門的家電量販店搭電扶梯上樓，景色在七樓突然改變。

默默行經走廊，走出保健室所在的第一大樓。直到剛纔的寧靜彷佛假象，校慶聚集的衆人氣息乘風飄來。

「赤城，抱歉。」

解釋爲「整理內心需要時間」就很完美，但如果有其他原因，咲太想問清楚。因爲或許可以變成提示，讓咲太想起自己和鬱實那段應當想起的往事。

「不過，你怎麼突然問這個？」

「高坂先生……」

「我想也是。」

要是不拯救別人，自己就會倒下……

「赤城？嗯，我記得。是女生對吧？」

誠一一邊解釋一邊將黃色菸盒放進西裝口袋。誠一身上完全沒有菸味，這番話應該是真的。

「……你查過啊。」

「赤城同學那邊怎麼樣了？」

咲太愣住了，因爲他沒想到會在這裏聽到這個名字。剛纔美和子真的說了「赤城鬱實」？話題的進展意外得令他如此懷疑。

咲太逆流前進，來到和自家反方向的階梯走下步道。接下來要到連鎖餐廳打工。

鬱實在教室門口停下腳步。

「孩子的媽，咲太和麻衣小姐來了。」

因爲明明終於找到答案，咲太卻依然不知道鬱實想做什麼……

「沒問題。今天謝謝您。」

因爲父親與母親聽到咲太這個問題，表情都沒變。

「第一次面談的時候，我聽她提到自己出身的國中……」

「你先忘記我，還是我先想起你。」

像這樣重新目睹騷靈現象，咲太內心情緒躁動，不知道該對鬱實說什麼。

琴美就讀的公立升學學校位於咲太直到國中所居住的地區。男生制服是常見的黑色立領款式，不過女生制服是那附近少見的灰色西裝款式，周邊居民一看就知道是「那裏的學生」。

對親眼目睹過騷靈現象的咲太來說，理央這句冷淡的話聽起來完全不像在開玩笑。

「我平常完全不抽，緊張的時候纔會這樣宣泄一下。」

現在是學生與社會人士返家的時刻，車站北門湧出趕路回家的人潮。

或許可以回想起當時的某些事。咲太懷着這種期待，閱讀國中時代寫的難懂的文章。

「或許吧。」

家長有家長的人際網路。

「是喔……」

「就算這樣，也依然是我的錯。」

沙希現在會在這裏是因爲鬱實主動聯絡她。

因爲她也是五十音順序排第一的「赤城（Akagi）」。

咲太不經意想起剛纔看見的背部痕跡，確實像是某人的手指留下的痕跡。

察覺視線的誠一將手插進西裝口袋，一邊尋找打火機一邊問。

「你該不會打算全都去吧？」

才坐在沙發上，拿着馬鈴薯的母親就這麼問。

不過，鬱實肯定也覺得這對內心造成了沉重的負擔，因爲她出現了名爲騷靈現象的思春期症候羣……

國公立大學大多在三月中放榜，高中的畢業典禮會先舉行，咲太也是這樣。

畢業紀念冊。

還在碎碎唸的花楓說想再逛一下校慶，帶着琴美離開了。

「統計科學。」

「『＃夢見』的傳聞現在很熱門吧？」

「1、0！好，時間到。」

「是啊。要忘記梓川同學並不簡單。」

既然鬱實的話題行不通，換個問題就好。

花楓回覆精神之後，母親的身體狀況也完全穩定，所以差不多可以試試看了……當時也是基於這種心態。

「這是什麼道理？意思是你之所以看『＃夢見』幫助別人，是爲了把我忘記，治好思春期症候羣嗎？」

「那是什麼？」

「得回去跳蚤市場纔行。」

而且至今依然放不下這個想法。自己在畢業文集寫了什麼內容……她記得這一點就是最好的證據。

「或許有人會因爲這種正義感而傷害別人……不過她會好好顧及旁人的感受。」

兩人的對話沒有緊張感，大概是珍珠的口感使然。

母親在進玄關後即可看見的飯廳迎接。

一直維持這種毛骨悚然的狀態，正常來說都會失去理智。

琴美並非不經大腦使用這個詞。聲音聽起來有點欲言又止，因爲語氣同時隱含了「就某方面來說很厲害」的意思。

「所以我纔在擔心啊。」

「當時我被逼急了，連這麼照顧我的鬱實，我都覺得她很煩。」

「這樣啊。」

美和子欲言又止，看着咲太的雙眼因爲遲疑而晃動。

「如果你想起那件事，肯定能治好我的思春期症候羣。」

「難道是在等待的這段期間被甩了？」

「只問到這裏嗎？」

「喔，不愧是雙葉。是哪件事？」

所以我希望在高中一定要成爲能幫助他人的大人。

「好的。」

「您是哪位？」

「你明明不是當真這麼說的。」

鬱實喉嚨發出笑聲自嘲。

──那邊沒事吧？

「我看了她的社羣網頁。」

「你敢對櫻島學姊這麼說嗎？」

咲太說實話之後，當然得到驚訝的回應。

「在友部小姐眼中，赤城會對我說出過分的話嗎？」

國中同學會。

不過這成爲對話的契機，咲太其實很感謝。

「不過剛開始我以爲都是一種裝扮。」

「……知道了。拜託你。」

「鬱實。」

下午三點四十分。

「沒說錯，可是……」

誠一輕聲吐露自己對鬱實的心意。

「聯絡過赤城嗎？」

「我想回老家一趟。」

琴美輕聲脫口而出的是直到剛纔都和咲太在一起的女性名字。

誠一操作手機，看來是在重新檢視推文型社羣網站。

「感覺你好像有很多祕密。」

「說來話長。」

「是嗎？」

咲太假裝沒聽到，掛掉電話。

她輕聲回應。

「上次你問名字的國見的學弟。」

「是我，咲太。」

既然這名男性知道鬱實的某些事，問他也是一種手段吧。但是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誠一點頭回應咲太說的話，露出這天最惆悵的苦笑，嘲笑昔日那個丟臉的自己。

咲太視線落在手上的名片。這就是證據。

教室只留下咲太與鬱實的沉默。

「你和赤城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結果咲太今天也沒獲得任何成果，只能就此撤退。感覺除非有援軍前來，否則束手無策。

鬱實一邊說一邊回收黑色、紅色、藍色的白板筆，一起放進盒子。接着她不經意看向時鐘，雙眼隨即像在說「糟了」般微微晃動。

「你現在還喜歡赤城吧？」

對於周圍的視線，鬱實是怎麼感覺的？

咲太直到高中都沒想過，大學校內明確規劃了吸菸區。社團大樓附近、理工大樓後側，研究大樓附近應該也有。

「……我和赤城完全沒怎樣啊。」

『啊啊，我現在開門。』

「你……難道是梓川同學？」

「你默默接受了嗎？」

「就算被問到『爲什麼想進我們公司』，我也不可能有答案。剛開始鎖定無人不知的大公司，因爲沒上就妥協……下一間也沒上所以再度妥協，重複五十次之後就覺得哪間都好，只求有一份工作。面試官也知道這種事，因爲我是直到十一月、十二月都還在找工作的清倉貨。」

「你對赤城做了什麼？」

咲太忍不住苦笑，因爲他幾天前才見過這種人。

無論從哪個角度進攻，也總是被包覆鬱實的堅固城牆擋住，無法跨越雷池一步。

「不好意思，我沒有手機。」

三年一班 赤城鬱實

「那麼或許剛剛好。」

雙方像這樣建立良好關係，咲太只覺得很高興。

「不會的。」

「對，沒錯。明明自己有正職工作，真是了不起。」

誠一的指尖在手機上滑動，大概是在開啓傳訊軟體。

在那之後到今天，兩人數次像這樣造訪老家。

花楓現在是高中二年級，差不多該認真考慮將來畢業的出路了。

收到的名片上印着陌生公司的陌生部門。

鬱實開玩笑般這麼說，但是咲太笑不太出來。剛纔他目睹的正是靈異現象。

「請告訴我電話號碼。」

如今身上出現思春期症候羣的她應該知道咲太當時訴說的事情是真的，理解到什麼纔是正確的。然而事到如今無法改變過去。

不過冷靜思考的話，也覺得絲毫沒有前進。

剛升上三年級的時候，咲太和鬱實座位相鄰，彼此的座號都是1號。

因此，咲太從只寫了一行的第三年的內容感受到鬱實強烈的悔意。

「鬱實從國中時代就是那樣嗎？」

咲太說了「我要等人」走到室外，他就跟過來了。

「你在哪裏？」

不只如此，還看「＃夢見」的留言助人。

鬱實猛然轉向咲太，雙眼筆直注視，帶刺的情感插向咲太。然而她的雙眼不安地晃動，看起來像是隨時會落淚。

「……？」

咲太拿起話筒，撥打倒背如流的十一位數號碼。

「爲什麼是我？」

誠一的聲音在這時一下子變得陰沉。剛剛的氣氛明明是以說笑的形式述說昔日克服難關的體驗……

話題沒能進展下去。明明好不容易再度見面，這樣下去將毫無收穫。

咲太認識的人走出店門口。

「啊，可以抽菸嗎？」

「比賽之前，有件事我要先說。」

看到咲太點頭同意，誠一即使傻眼依然輕聲一笑。大概覺得與其胡亂出言安慰，咲太這種反應灑脫得多吧。

──抱歉害你扭傷。

「您是來看花楓的吧。」

校醫只說了這句話，然後有點慌張地消失在走廊另一頭。大概是哪裏有人受傷了吧。現在是校慶期間，出現幾個玩過頭而受傷的學生也沒什麼好奇怪的。

「我回來了。這是伴手禮。」

「我愈來愈搞不懂赤城了。」

往旁邊一看，誠一剛纔坐的地方有一名迷你裙聖誕女郎，單手撐在交疊的雙腿託着腮，睫毛很翹的雙眼看着咲太。

鬱實沒回答。不過她沒回答就是答案。

「我只是發了禮物，大家想要的禮物。」

或許是剛纔對講機鏡頭沒拍到，父親明顯喫了一驚。

那天好像有某個行程。

「十一月二十七日。」

在連鎖餐廳前面遇見美和子的當週週末，十一月十二日，星期六。

「小美，謝謝你。哥哥，不可以閒晃到失蹤啦。」

「這是一般正常的反應，所以我纔不想說……不過上面寫了一則留言。她夢見自己犯下傷害事件被警察逮捕。」

咲太的牙齒與舌頭追着珍珠，老實地將心情寫在臉上。

咲太是第一次看這本畢業紀念冊。

「就算這麼問……啊，我先聯絡楓兒說我找到大哥喔。」

「聖誕女郎不可以多嘴泄漏別人的祕密。」

「大學怎麼樣？」

銀杏步道所在的主要大道。

看向兩側都並排着書櫃，籠罩着圖書館般的沉穩氣氛。這應該是周邊最大規模的書店，理央經常光顧。

咲太按下老家的對講機約五秒後，傳來父親的聲音：『喂？』

「可以別提這件事嗎？」

「鹿野小妹，抱歉也連累到你了。」

或許她是試着主動配合周圍的看法。

「不然是哪種東西？」

咲太沒寫這句話。

誠一露出爲難的表情，不過他很乾脆地打消念頭，將手機收回西裝口袋。

聽到「傷害事件」或「逮捕」這種字眼，咲太終究很難袖手旁觀。

「我自己也這麼認爲。」

「既然這樣，爲什麼是我？」

「我們沒任何交集。」

美和子將手舉到胸口高度輕揮道別，離開教室。腳步聲一步步遠離，最後再也聽不見。

「因爲反正也不會有交集？」

只不過，從冷靜面具底下露出的這張表情立刻被另一種情緒塗抹替換。

「真抱歉啊。」

沙希轉過身來犀利一瞪。

透子的眼睛現在依然看着手機。

「上裏你怎麼樣呢？」

「她高一的時候我們在志工活動上認識，高二夏天向她表白後交往。」

咲太個人想多聊一下虎之介，但要是問得更深入，理央還是會起疑。一旦不小心爆料，也會對不起笨拙地掩飾到現在的虎之介。

「因爲去年大四的我忙着找工作……沒有餘力關心她。」

「謝謝。」

咲太因而稍微回想起來了。

母親也暗喜般這麼說，然後爲麻衣準備圍裙，兩人一起削起馬鈴薯皮，同時聊着料理跟咲太的話題……麻衣在父母面前稱呼咲太爲「咲太先生」，有種不可思議的感覺。

「以我的狀況來說很辛苦。不過大家都說現在是勞方市場，所以掌握要領的人很快就拿到大公司的聘書然後大玩特玩。」

「出門面試的時候，她也從來沒對我說過『加油』。」

然後透子將咲太納入視野一角。

「只要和梓川同學扯上關係，總是沒好事。」

咲太第一次聽到這件事。鬱實的正經個性與強烈的正義感，或許是受到母親這位法律專家的影響。

警戒的眼神在一瞬間刺向咲太。

咲太在三年一班的頁面停下動作。

「察覺什麼？」

「我有事要忙。對不起。」

不，或許這正是鬱實邀咲太進行這場比賽的目的。

「忘記是怎麼起頭的……她拿國中畢業紀念冊給我看。感情好的朋友是哪一個，初戀男生是否在裏面，當時就像猜謎一樣在看班上的照片。」

「不然那是什麼？」

「對赤城來說，當時沒能拯救你應該是她內心最大的挫折。」

「我……！」

「嗯，一點都沒錯。」

父親調低電視播放新聞節目的音量，同時這麼問，感覺得出他的關心。

真要說的話，這很像是鬱實的作風。

即使詢問，鬱實也沒回答。

「你說的學生難道是……」

「今天是從大學下課過來的嗎？」

鬱實露出不自在的表情笑了。

不過，美和子口中的「異狀」是針對咲太問的。她在關心咲太是否因爲往事而壞了心情。

從她這個正義使者身上感受到的危險氣息，咲太覺得真正的原因就在這裏。

手機畫面上是十一個數字。從090開始的電話號碼。

「好煩。」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我見到了她的前男友。」

咲太不想回憶國中時代的事……大家應該都這麼認爲。

鬱實已經察覺這是錯的。那她現在內心在想什麼？

琴美取出手機熟練地傳送訊息。她詢問：「這裏是哪裏？」咲太回答：「第一大樓前面。」

「從現在開始喔。預備～～起。」

說話聲混入衣物的摩擦聲，隔着簾幕傳來。

花楓每天健康地生活，她的身影成爲母親內心的一大支柱。

「但我聽到這裏想不到你們分手的原因。」

「每次看見花楓，我也會從她身上分到活力。看她甚至一個人出來打工，好像很快樂……我真的感到開心。」

「方便的話，您下次去當志工的時候可以帶我去嗎？」

想也想不透的事情只能直接詢問本人。

「不過你順利找到工作了吧？」

「叫別人說這麼多，你自己卻這樣？」

「有這種人吧？爲了裝飾自己而去嘗試各種事情的人。像是加入某某團體，看見附近的名人就說自己認識，明天也要聚會所以很忙之類的……到頭來自己卻是空殼，爲了掩飾而炫耀一堆事情，還會發名片的人。」

而且這也構成鬱實想忘記咲太的理由。

維持全新，在搬家的時候當成垃圾丟掉了。

藉由拯救別人來扶持自己，完全符合咲太對鬱實的印象。

「真的不簡單。」

鬱實從走廊回到教室之後，美和子向她道歉。美和子只跟她說有人想觀摩志工活動，沒說這個人是咲太。

「這是……」

時間是十一點五十分。

──一切都順利進行。

咲太聽琴美說過鬱實好像有男友，但他別說是半信半疑，相信的程度連兩成都不到……所以很驚訝她真的有男友。

「畢竟上次拜訪是夏天的事了。好啦，我們走吧。」

看得見鬱實的眼睛深處有深沉的光，隱含某種堅定的決心以及類似悲壯感的某種心境。鬱實對這個狀況有什麼想法？咲太不知道。

只留下麻衣與咲太兩人。

名字是高坂誠一。走過來的途中，他這麼自我介紹。

「謝謝您。」

她迅速收回手，藏起手機畫面。

「求職真的很辛苦吧。」

「真的挺差勁的。」

她開始以愉快的聲音簡短倒數。

誠一說完站了起來。看他在注意手機的時間，或許是工作還沒做完。

雖然差兩屆，琴美也就讀同一所國中，所以她認識鬱實並不奇怪。

「太好了，花楓看起來很開心。」

「你們會喫完飯再走吧？」

透子沒移開視線，臉上帶着隱含挑釁的微笑。

「梓川同學，你和她是什麼關係？那個……你們在交往嗎？」

「多虧花楓一直很努力，也多虧有你的扶持。」

「你運氣不好，指到我的照片嗎？」

「什麼事？」

不過，任何人都可能在瞬間有一把無名火燒上來。第一步失敗的話，重點在於第二步，第二次失敗將會致命。

走在補習班、藥妝店與咖啡廳等店家並列的商店街不久，就看見打工地點的黃色招牌。

老實說，誠一說的話令咲太倍感驚訝，因爲沒想到之前聽琴美說的傳聞是真的……

所以咲太認爲提到這種程度的話題已經不要緊。

「這段期間和赤城處得怎麼樣？」

麻衣又吸了一口珍珠。

這是巧合？還是……

第一年我擔任班長，和學長姊合力進行運動會與校慶的籌備與運作。尤其是校慶，每天放學之後留到很晚，老師們帶食物來探望，我認爲過得很充實，現在回想起來也是快樂的時光。

「然後？」

「複雜來說就不是嗎？」

翔子的事。

「我原則上不參加沒勝算的比賽。」

隔天，咲太醒來已經日正當中。

「我不是這個意思……」

咲太也抱持類似的感想。

「剛纔提到鬱實學姊對吧？」

「咲太，你要打工吧？時間還可以嗎？」

父親如此補充。

母親對父親一笑，將布丁放進冰箱。然後在父親的催促下，咲太與麻衣來到客廳。

「回來的時候也只說『你回來啦』，不會問『結果怎樣』，言語及態度都不會這麼問。明明她自己應該也忙着考大學而沒有餘力。」

他不記得自己領到之後有打開過，應該根本沒從盒子裏拿出來過。

父親朝屋內搭話。格局是二房二廳含廚房。

「這樣啊，太好了。」

麻衣客氣地鞠躬。

「就是啊──」

「你問過他報考的理由嗎？」

即使將視線移回長椅側邊也已經看不見透子的身影。

母親一邊動手做菜一邊問。

「我算是很擅長回想往事的人喔。」

咲太說着起身。

果然什麼都沒有，並沒有蛇在那裏。

咲太將臉湊到小小的鏡頭前面回應。

三百六十度環視周圍，到處都找不到迷你裙聖誕女郎。在剛纔的一瞬間如同煙霧消失了。

麻衣輕捏咲太的臉頰。

視線朝下的誠一看起來鬆了口氣，也好像有點落寞。不清楚他對咲太的回應有什麼想法。

透子冷漠地駁回咲太的提案，視線移回手機，一副不理不睬的感覺。

經過鬱實身旁時，琴美一度在意她，反應就像是發現許久不見的朋友。不過琴美還是沒停下腳步，小跑步來到咲太身旁。

「嗯，不會錯。」

──要小心他。

麻衣將這份猶豫消除。

麻衣說着鬆開手，看向咲太坐的長椅側邊。

「即使現在覺得可以扔掉，幾年後或許會不一樣。我當時大概是這麼想的。」

「鬱實學姊也非常積極參與地區的志工活動。」

「所以……有沒有什麼異狀？」

「不過，爲什麼你現在要過來找赤城？」

「我也可以去叫上裏回來。」

蹲着的鬱實慢慢站起來。騷靈現象已經平息。

在花楓遭受霸凌而受苦時，母親因爲無法爲她做任何事，一度覺得自己沒資格當母親而罹患心病，被逼得連日常生活都不能好好過……

透子在莫名其妙的地方表現理解之意，將手上的手機畫面伸到咲太面前，同時……

透子嫌無聊般這麼問。她手上不知何時握着智慧型手機，以單手俐落地操作。看來聖誕女郎也會使用手機。

「這就等於在說當時發生了某些事吧。」

她的眼神對咲太說「不用擔心」。

然而心情一點都不舒坦，毫無暢快的感覺。

「那我就出去嘍？」

「當時霧島透子不在現場。」

父親原本要抱怨，但他看着麻衣，將後半段的話吞回肚子裏。大概是認爲這種話不應該讓兒子的女友聽到吧。

「這樣啊，那太好了。」

「那就別問。」

女生最前面是表情平淡的鬱實。

鬱實以一如往常的音調問。

繼續翻頁，終於來到單色印刷的文集。

看來是在找咲太。和麻衣分開到現在超過一小時，麻衣、花楓與琴美三人大概是分頭在校園裏到處找他，琴美額頭浮現和涼爽秋天不搭的汗珠。

咲太含糊回應，翻開第一頁。

鬱實靜靜點頭。

「還有別的嗎？」

「久等了。」

「除此之外，我想想……」

當時花楓遭受霸凌，思春期症候羣發作，沒人願意相信真相是真的。這樣的咲太在班上與校內備受排擠。

「我從以前就認爲她是優等生。」

國中時代的物品，包含畢業紀念冊都清理掉了，所以即使回老家也沒有任何東西還在，老家本身也已經搬離當時居住的地方。

「鬱實可以交給你嗎？」

「好啦，總之先進來。」

『幹嘛？』

「我們正在比賽吧？」

「大概記到3·1415926535。」

傍晚收好衣物之後，時鐘指針即將來到下午五點。

下一瞬間前來的是麻衣。

「那種事……偶爾會發生。」

借用美和子的說法，這也是因爲有好好顧及旁人的感受。

其實這正是咲太「不知道」的原因。咲太不熟悉赤城鬱實這個人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喔……」

美和子來回看向鬱實與咲太，同時背起包包。她說過接下來有其他行程。

然而聽到咲太說出「充實」兩個字，琴美露出有點爲難的表情。

沙希臉上寫着「開什麼玩笑」。

「我是這麼認爲的。」

鬱實說完抓住簾幕，像要趕走咲太般迅速拉上。

咲太的手繼續抓着鬱實的手腕。

咲太這麼一問，麻衣率先將視線投過來。她擔心咲太對母親說這個話題是否沒問題。

理央聲音變低。

「我心裏有底。」

而且這個想法沒錯。

電視畫面播放着早早就點亮的聖誕燈飾話題。

不過，沙希說得一針見血。

──總有一天，想達到「溫柔」這個目標。

上次的騷靈現象也是在咲太面前發生。因爲咲太擾亂鬱實的心，造成過度的壓力。這種方程式是成立的。

無論重讀幾次都沒看到。「總有一天，想達到『溫柔』這個目標」這句話沒寫在任何一個地方。

「或許吧……」

「她的背上……從肩胛骨到腋下，有幾道像是發癢搔抓的痕跡。」

「見過了。」

「啊，你好。什麼嘛，原來麻衣小姐和你一起來啊。」

「我從上個月開始會稍微過去她成立的志工團體幫忙。」

赤城鬱實這個人應該和這種字眼無緣，應該說比任何人都遠離這種字眼纔對。

誠一從口袋取出智慧型手機輕輕舉起。

不過，咲太發現內心某處的自己接受美和子的說法。

「這一點都不像你。原來你沒察覺啊。」

花楓國中畢業後，美和子依然經常聯絡，自從花楓開始打工，她也像這樣會過來連鎖餐廳。

透子說完朝背後接近的腳步聲轉過身。

別管我─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邊也已經看不見透子的身影。

換句話說，很難說她不要緊。

對講機結束通訊的同時，腳步聲從屋內接近。門響起開鎖聲之後緩緩開啓。

「你把朋友當成什麼人？」

只不過，咲太希望雙葉別拿他和佑真那種陽光帥哥相提並論。

咲太不知道鬱實在想什麼，能夠確認的只有一件事。這一瞬間的鬱實，是咲太至今所見最情緒化的鬱實……

「不好意思，突然前來打擾。」

「她應該有確實察覺到大家是這麼看待她的吧？」

某人叫她的名字。

「真的很壞心眼。」

確實有人會擅自高舉正義的旗幟，基於單方面的價值觀批判他人的行徑。但是咲太也認爲鬱實不會那麼做，理由正如美和子所說，鬱實會顧及旁人的感受。

「正義使者果然很忙。」

咲太不以爲意，朝着鬱實的背影發問。

在校外透過志工活動和各式各樣的人交流，肯定累積了只能在社會獲得的經驗。

「真的？哎呀，歡迎光臨。」

「我怎麼了嗎？」

看來鬱實充沛的活力也是遺傳自母親。高中時代擔任學生會長，參加志工活動，現在則是扮演正義使者並且立志成爲護理師。

「沒時間了，我該走了。」

「那我再問一個問題。」

咲太如此苦惱時，男性的視線捕捉到他。

「是補習班的學生想考。」

「是啊。」

爲了成爲理想的自己

是初戀對象教會他的重要話語……

「剛纔那個不是病吧？」

咲太也沒目送誠一的背影到最後。咲太有理由不這麼做，他感覺旁邊有某人的氣息，將注意力移向該處。

雖然沒寫在臉上，不過剛纔的嘆息明顯是在責備咲太。

理央說要去書店，咲太認爲一定是這裏，但是在排列物理專業書籍的區域沒看見她。

「幸好找到了。」

因爲鬱實的正義不容許有人受傷。

自稱是鬱實的前男友。

「右手的傷應該不是發作造成的吧？」

「說得也是。」

彷佛漩渦捲動的思緒逐漸集中在一處，最後聚合成一個答案。

「她的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他和佑真那種陽光帥哥相提並論。

不過，這是咲太知道的話語。

「如你所見，在和霧島透子小姐說話……」

當咲太思考這種事情的時候……

這可以解釋爲思春期症候羣的成因嗎？

「得多加幾道菜，飯也要加米重煮纔行。」

母親曾經開心地這麼說過。

「每天都過得很平凡。」

咲太知會之後不等回應就捲起鬱實的襯衫衣袖，一口氣捲到手肘。

同學無心說出的話語之刃真的傷害花楓的肌膚，自己內心的痛楚化爲慘不忍睹的瘀青出現在全身。

「對了，爸媽你們記得赤城嗎？」

「傷害事件」與「警察」都是和鬱實八竿子打不着的詞，所以咲太反射性地反問。

咲太也這麼覺得。因爲剛纔看見寫在鬱實手臂上的文字感覺得到某人的意志，應該說是人格，明顯不是幽靈之類的。那些字句具備溝通的效果。

而且這個認知不算錯誤，可以說是對的。

「赤城……？該不會……」

浮現在腦中的答案使得咲太身體深處冰冷打顫。

「赤城嗎？」

「搬家公司的人發現之後拿到我這裏，問我是否真的可以扔掉。」

「所以你讓大家在夢裏看見未來？」

「換句話說，就是……」

「欸，你在大學主修什麼？」

「赤城，你接下來還有別的事嗎？」

鬱實沒說謊，像要證明自己所說的話。

「關於這件事，她怎麼說？」

「友部小姐你爲什麼會問赤城的事？」

至少咲太是這麼認知的。

這種對話像是在相互稱讚，令人不好意思。

不過在咲太的認知裏，自己和鬱實之間並沒有直接的交集。沒談戀愛，沒吵架，也沒一起打造青春的酸甜回憶。

視線移回咲太這裏的琴美臉上明顯看得出困惑之色。只要知道以霸凌花楓爲開端的一連串騷動，任何人都會露出這種表情。

對方也發現咲太，在連鎖餐廳旁邊停下腳步。體型福泰的女性，年齡四十多歲。是曾經很照顧花楓的輔導老師友部美和子。

「她高中畢業那一天對我說：『我不會再和你見面。』用這東西單方面告知。」

『我事情辦完就走喔。』

所以咲太好奇地這麼問了。

寫在手臂上的文字隨即像被沖水一般逐漸暈開……從手肘到手腕漸漸消失。

「因此，我偶爾會抽菸，然後嗆到……她經常說我既然這樣就乾脆別抽。」

「畢竟也剛好有一個透明人。」

「雖然時間不長，不過在籌備運動會的時候備受她的照顧，所以……」

「不提這個……見過赤城同學了嗎？」

「你相信那種事嗎？」

咲太將在橫濱站百貨公司地下樓層買的布丁放在餐桌上。

「我自覺對她依依不捨。」

「比賽內容是什麼來着？」

咲太與鬱實位於兩人就讀的金澤八景某大學校區。穿過正門之後，在右邊深處可見的玻璃外牆建築物。這是數年前完工，提供給地區交流的設施，叫八號館。

別管我──鬱實的情感如此訴說。

不過在繳交之後可能因爲班導有意見而改掉了吧。

不過，如今咲太在意的是後續發生什麼事。

「大概從去年的這個時候，訓導老師經常叫學姊過去報到。」

「過完年終於找到了。」

「剛纔那句話是在故弄玄虛。覺得我很煩嗎？」

「那麼，在回程路上說給我聽吧。」

「對了，如果不會造成困擾，可以交換聯絡方式嗎？爲防她發生什麼萬一。如果覺得麻煩，之後再封鎖我就好。」

咲太從盒子裏取出內容物。

「上次也說過，我知道治療方法。」

「那麼，有機會再見面吧。」

「啊啊，原來如此。」

咲太瞥向旁邊的誠一，他不知何時叼着一根沒點燃的菸。

「我曾經和她交往……」

「我有提早過來，沒問題。」

小學畢業的時候，我在紀念冊文集寫上「想成爲能幫助他人的大人」。當時我認爲國中生已經算是大人，但是在迎接畢業的現在，我還是沒能達成目標。

「經過附近就順便來看看。」

除非知道對方就在那裏而架設天線偵測，否則意外地難以察覺。看麻衣平常走在街上沒人認出她就可以明白這一點。

「現在也是，聽說她自己成立志工團體，爲拒絕上學的兒童輔導課業。」

「我和赤城沒有熟到可以評論她這個人。」

咲太察覺某種像是蛇的物體在鬱實的衣服內側遊走。從頸部往下，沿着肩膀……鑽進袖子。明明沒有任何人，蠕動的衣服皺褶在咲太眼中卻是這種感覺。

相隔約十公尺的時候，咲太發現某個熟面孔和鬱實擦身而過。

所以鬱實的思春期症候羣持續到現在。

前半學期走在大學裏，經常可以看見身穿西裝的四年級學生，到了校慶也結束的這個時期就幾乎看不見了。

「你願意提起幹勁真是太好了。」

「那傢伙肯定會開心喔。兔女郎跟迷你裙聖誕女郎他都超愛，護理師應該也行。」

頁面上半部刊登咲太的作文。

是理想的優等生。

咲太聽說過大學設施會開放給志工團體或校外社團，不過今天是第一次目睹。

鬱實的腳步聲迅速遠離，背影下樓消失。

全班最前面是板着臉的咲太。

「如果立刻道歉就還好，但是當時的我沒有成熟到做得出這種事。不只如此，還覺得不能表現得太丟人現眼。明明這樣比較丟人現眼。」

現狀咲太只是沿着城牆繞圈眺望鬱實居住的城堡，甚至不確定她是否真的住在裏面。

「而且你看起來也還不清楚她的事。」

即使如此，當時地區那麼小，咲太覺得父母或許記得鬱實的某些事。

「要幫忙嗎？」

到頭來，咲太還沒看透鬱實的本質。她在想什麼？在思考什麼……咲太無法捉摸赤城鬱實這個人。

鬱實一邊說一邊回收黑色、紅色、藍色的白板筆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子。接着她不經意看向時鐘，雙眼隨即像在說「糟了」般微微晃動。

「不是課後輔導，是教授之前因故沒上的課在今天補課。」

「接下來的部分是傳聞……可以嗎？」

以鬱實的正義感來說，她或許感受到責任。

「嗯，是的，只有這樣。」

「我沒想到你是堅持求勝的人。」

「不……」

咲太與鬱實都沒碰頭髮，而且沒有髮夾卻穩穩固定住。

即使如此，咲太還是反射性地伸出右手。

第三年的我什麼都做不到。

暫時享受半夢半醒的感覺之後起牀。

「因爲她擔任學生會長，位於學校各種活動的核心，從事志工活動幫助別人，考試考得很順利，有個心愛的男友，還被老師叫去報到，她這樣算是達成青春時代的所有成就了。」

「要去橫須賀保護迷路的小女孩？還是阻止平交道事故？記得還有腳踏車被偷吧。」

突然冒出和鬱實形象相差甚遠的兩個字。

誠一單方面對咲太說他並沒有發問的事情。不，是自言自語，並不是想說給咲太聽，也不是故意要讓咲太聽到。這個行動也和抽菸一樣，是要填平內心不自在的感覺。

她的助人行徑也是低調不爲人知，沒向任何人誇耀，看起來也不求任何回報。

簡短道別之後，鬱實走向跳蚤市場。咲太停下腳步目送她離開。

「這我不否認。」

只是說來可惜，咲太覺得交男友這部分只是空穴來風。證據是鬱實在保健室的反應。看她和異性相處的習慣程度，不像是已經住進男友家的人。

到處都沒有咲太所經歷的灰色光景，有着鮮豔色彩的國中生活清晰地留在紀念冊裏。

默默等待會覺得喘不過氣，所以咲太這麼問沙希。

「3、2……」

「我們上同一所大學，雖然不同系，但是湊巧遇見了。我完全不記得了，所以想知道她是什麼樣的人。」

「免了，不需要。」

「你已經知道了吧？」

這句話暗指哪個時期的哪個事件，那一班的人都知道。

男性像是愈來愈不自在，露出自嘲般的親切笑容。

「這樣啊……」

「……？」

沙希的視線從咲太身上移開，看向保健室的門。除了咲太與沙希就沒有任何人的安靜走廊；寫着「保健室」的白色門牌。沙希現在也扮成護理師，所以咲太陷入人在醫院的錯覺。

「怎麼突然回來了？」

「並不是用這種爛藉口婉拒……我國中時代討厭手機，後來就不帶了。」

就像要捕捉看不見的蛇，穩穩抓住鬱實蠢動的左手腕。

「你們爲什麼會分手？」

像醫院診察室的房間，深處排着休息用的病牀並以簾幕隔開。相較於國中或高中的保健室，設備相當正式，要是蒙着眼睛被送到這裏，或許會以爲是一般醫院。

鬱實撿起掉在地上的包包，從男性身旁快步經過，甚至不和他對上視線。

「這不是大人會相信的事，但我看了之後很在意。」

「她的母親是不是律師？」

「真稀奇，你居然記得住。」

「咲太，你剛纔在和誰說話嗎？」

「那傢伙是月月的粉絲，我擔心她會不會說想報考這裏。」

鬱實放下袖子，被咲太抓得有些發紅的手腕也看不見了。

「原本的課我因爲工作沒去上，所以這次幫了大忙。」

清楚回應的琴美略顯猶豫，在意着身後。攤位櫛比鱗次延伸到林蔭步道的這幅景色之中，已經看不見鬱實的身影。

但是現在不一樣。包括花楓、咲太、母親與父親，每個人都各自跨越痛苦的時期，能夠像這樣再度享受共處的時光。

咲太獨自喫完像早餐的午餐，開電視播放午間的資訊節目並打掃屋內，將洗好的衣物晾在陽臺。

所以鬱實無法停止扮演正義使者。

只不過，當時母親說着：「真的是……真的耶。真的是……真的是好漂亮的孩子。」這種像在作夢的反應持續了好一陣子……

「……你想起什麼了嗎？」

「在被突然出現的迷你裙聖誕女郎嚇一跳。」

「加西虎之介嗎？」

「咲太，好久不見。總覺得你看起來變成熟了。」

那一班的同學會……

「再見。」

「別讓我說好幾次，不是我讓大家看，是大家自己看的。」

鈴響三聲。

「醫生說我很健康。」

「你還想報考？」

「我想等她考完大學再聯絡，結果……」

鬱實爲難似的微笑低下頭的側臉承認了咲太的猜測。

「沒關係。咲太，你回來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