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章 聽見以後，請不要回應

夜間禱告結束了，可禮拜堂裏還剩下一個人。

那是一個黑髮的少女。宿舍清點將在十五分鐘後開始。她原本不應該獨自回來。

夕陽西斜，只有禮拜堂頂部的彩色玻璃還折射着餘暉，其內已然漆黑一片，沉穆肅然。

“我只是來拿一本書，馬上就回去。”

膽小的少女自言自語道，像是給自己壯膽。她站在最後一排長椅旁，翻找白天遺落的聖歌集。

不久後，少女在長椅下面找到了它。

起身時，祭壇後方傳來了一聲輕響。好像有人用指節敲了一下門。

少女記得負責禮儀的修女曾經說過，入夜以後，任何學生都不得靠近祭壇後方的側門。那扇門通往廢棄的舊禮拜堂，門鎖已經鏽死，連學院裏年紀最大的教師也說不清它究竟多久沒打開過。

她停住了。

禮拜堂裏沒有風，燭火卻晃了一下。

少女揉了揉眼睛。

是心理作用吧，別自己把自己嚇死了。少女安慰自己。

門旁擺着一面用於儀式的等身鏡。鏡面被白布嚴密蓋住，只露出深色木框。鏡框頂端雕刻着櫻花和十字架，模糊的影子若隱若現。

總感覺，這面鏡子比往常還嚇人。

少女剛移開視線——

呀！她突然跳了起來。

這次不是敲門聲，是有人在門後叫她。聲音很輕，被厚重的木板擋得有些模糊。

「喂，你找到書了嗎？」

少女抱緊聖歌集。那是同宿舍學生的聲音，可是那個人剛纔明明已經和其他人一起離開了禮拜堂。

她想起高年級學生私下流傳的一句話。

隨後，一切歸於寂靜。

第三排。

自己親眼看見棺木被合上，也親手把白色的花放在她胸前。

禮拜堂外，宿舍清點的鐘聲開始響起。

「你答應過我的。」

少女愣住了。

就在她即將離開禮拜堂時，身後再次傳來了聲音。

那都是校園怪談啦。這裏可是櫻淵學園，是神所庇佑的地方。魑魅魍魎就算作祟，也絕不敢在此作祟。

那並不是被風吹動的。布料的中央緩慢凹陷，像有什麼東西從鏡子裏面，將一隻纖細、蒼白的手貼在了玻璃上。

「你又要把我一個人留下嗎？」

「……」

少女終於停了下來。她轉過身，眼眶已然泛紅。

聲音一遍又一遍地呼喚她。

「你不是還有話想對我說嗎？」

「……」

「姐姐。」

少女壓抑着心臟的狂跳，向出口走去。

覆蓋鏡面的白布不知什麼時候滑落了一半。

那是三年前的葬禮結束以後，便再也不該出現在世界上的聲音。

門後的聲音沒有再出現。

——聽見有人從不可能存在人的地方叫你，千萬不要回答。

是啊，姐姐。那天的道歉，最後，還是沒能說出口呢。

「我就能回來。」

鏡中沒有映出禮拜堂。那裏顯現的是一條向遠處延伸的昏暗迴廊。姐姐站在迴廊盡頭，穿着死去那天的衣服。頭髮仍然被雨水打溼，臉上卻帶着少女記憶中最溫柔的笑容。

……

但那聲音記得只有姐姐稱呼她的小名，記得她們最後一次爭吵時說過的話，記得……那天下午，落了雨。

兩聲。

少女閉上了眼睛。

她走過第一排長椅。

少女的嘴脣動了一下。

燭火在同一瞬間熄滅。黑暗裏傳來聖歌集落在地上的聲音。

「無論發生什麼，都不會把我一個人留下。」

「這不可能是真的。姐姐已經死了。」

她向少女伸出手。

一聲。

第二排。

鏡中的姐姐仍然微笑着，可是她伸出的手沒有穿過玻璃。反而是鏡外的少女，像被某種力量驅使一般，向鏡前走了一步。

「只要叫我。」

她沒有聽到第三聲鐘聲。

「姐……姐姐？」

門後的姐姐輕聲說道，

少女沒有回頭，可重新邁動的步伐也愈來愈緩。

這一次，聲音不再屬於她的同學。

白布忽然動了一下。

「你不是，還有話想對我說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