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十日谈（中）

第六日。

樱渊学园的生活，与零过去所熟悉的学校截然不同。

每天清晨，学生会在钟声中起床，整理仪容，然后前往礼拜堂进行晨祷。

礼拜堂很大。大到即使容纳整个年级的学生，也不会显得拥挤。

阳光穿过彩绘玻璃，落在长椅上。

学生们低头祈祷。零笨拙模仿的姿态显得格外突兀。

他并不信仰什么。至少，目前如此。

结束后，雪乃走在他身旁。

「你不习惯？」

「嗯。」

零没有否认。

「感觉有点像另一个世界。」

雪乃看向他。

「这里不好吗？」

「不是。」

零摇头。

「只是觉得奇怪，所有人都相信同一件事情。」

雪乃沉默。

「这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

樱渊学园拥有自己的温室，这里种植着各种植物。

「为什么这么说？」

雪乃看向他。

这天，学生会开始公布学院祭的准备安排。

「毕竟这里的学生不是普通高中生。学院培养的是未来能够引导他人的人。」

「你很受欢迎。」

◇

「嗯。」

「嗯？」

「因为感觉这里的学生……」

这是未来神职人员必须学习的事务。

他想起东京。那里的人拥有无限的自由，却不知道未来在哪里。

第八日

「你的身板我们都不忍心让你搬运器材，平时要参加体育活动，加强锻炼。」

雪乃看向他。

零问。

而这里的人们，依然相信未来。

「它生长，或者枯萎。」

她说道。

「除此之外，还要负责协助修女完成部分仪式。」

雪乃轻轻抚摸叶片。

两者之间，像隔着一道无法跨越的墙。

零愣了一下。

「喜欢阳光，还是不喜欢。」

雪乃点头。

零看向她。

「因为规则不是为了限制，而是为了让人知道应该走向哪里。」

「你是不是已经准备好监督我的计划了？」

她停顿了一下。

礼拜堂内，学生们正在排练圣歌。

雪乃站在旁边，认真地点头。

雪乃摇头。

学院祭筹备期间，零被分配到了后勤工作。

相反，一年一度的学院祭，是学生们最期待的活动。各个年级会举办茶会、音乐会、戏剧表演。甚至会有由学生亲手制作的点心交流会。

零有些意外。

「原来你们也会举办这种活动。」

零无奈道。

「都会直接表现出来。」

「还是饶了我吧。」

◇

「白峰同学。」

第九日

零想了想。

零坐在最后一排。

「只是我以前生活的地方，不太一样。」

「你太瘦了。」

雪乃正在修剪枝叶。

这天放学后，雪乃带零前往礼拜堂。

第七日

「我们也是普通学生，只是遵守更多规则。」

天渐渐黑了，学生会办公室里。

零沉默了。

零看着雪乃。

负责老师评价道。

平时他们安静、克制，甚至有些拘谨。但是唱歌的时候。他们释放了自己，眼睛里有光。那不是出于服从或者完成任务的目的就会出现的神情，而是真正相信某件事情时才会拥有的表情。

听说在过去还会对外开放，但是自从学院开始具备更崇高的使命后，就已经取消了。

零看着巨大的礼拜堂。

◇

作为宗教教育的一部分，学生需要学习园艺。比起更像是雪乃自留地的花圃，显然这里更成规模，也更适合作为学生的园艺教育基地。

「白峰同学，明天的领唱还是你吗？」

「确实，你应该增加运动量。」

「这是基础训练方案。」

这是零第一次听见她主动为这座学院辩护，以一个普通一员的身份。

雪乃想了想。

「不，大家只是信任我，仅此而已。」

雪乃沉默，然后从笔记本里拿出一张纸。

樱渊学园每个月都会举行一次小型礼拜仪式。不同于每日晨祷，这种仪式全程只有学生参与准备。高年级负责礼仪，低年级负责合唱。学生会负责整体安排。

「果然，只有白峰同学可以胜任。」

「不像人一样。」

「明天有月末礼拜。」

雪乃轻轻皱眉。

「我以前也没这么虚弱。」

雪乃并没有因为有花圃的花朵就忽视这里的植物，她也经常来这里，正所谓雨露均沾。

她停顿了一下。

「因为植物可以看懂，不会隐瞒。」

他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情。这些孩子唱歌的时候，和课堂上的样子完全不同。

这位完美圣女也有让人无奈的地方。

「高中生也要做这些？」

但是，相信虚无缥缈的东西可以指引向幸福，那样的希望真的是真实的吗？而非自欺欺人？

「所以你每天都这么忙？」

她们笑着离开。

「嗯。」

而这里的人拥有无数规则，却相信明天会更好。

樱渊学园虽然严格，但并不是一座没有青春的学校。

零说道。

「不会隐瞒？」

原因很简单，他的体力不够。

「学生会的工作，包括学习安排、礼仪监督、活动管理。」

他说得很平静。

排练结束后，几个女生围到雪乃身边。

「学生会需要提前确认流程。」

「为什么喜欢这里？」

「你们，明明每天都遵守这么多规则，但是看起来却没有很痛苦。」

但雪乃知道，那不是批判，只是陈述。东京的人们早已习惯不相信任何东西。

「规则并不意味着失去快乐。」

两者似乎刚好相反。

「今天又只有白峰同学留下来呢。」

「因为没人愿意做这些事。」

她说得很平静。

「所以最后都是我。」

「你不觉得不公平吗？」

「为什么？」

「因为别人总是依赖你，有些明明是他们份内的事。」

「习惯了。」

零看着雪乃。

忽然觉得这句话很熟悉，原来他自己也说过。

雪乃习惯的是被别人依赖，而零习惯的是被别人忽略。

夜晚，礼拜堂的钟声响起。

雪乃和零离开学生会办公室。走廊上，他们并肩而行。

「雾岛同学。」

「嗯？」

「明天的月末礼拜，你会参加吗？」

零犹豫了一下。

「我不是信徒。」

「我知道。」

雪乃回答。

雪乃想了想。

「偶尔听听也没有关系吧。」

「因为准备了这么久，难得的机会……也想让你听听呢。」

「为什么？」

「但是。」

她看向前方。

雪乃别过了脸，零没办法看到她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