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被N仆小姐信任着送行

总秀馆学院是一所京都出身的贵族后裔就读的直升制学校。其历史超过百年，据说自创立之初，校内就存在多个『派系』。总秀馆的派系由数名至数十名学生组成，跨年级结成的情况也不罕见。

「我们这还真是所奇怪的学校啊。」

「这还用你说吗？人家虽然有其他学校的信息源——不对，是朋友，但跟他们提起总秀馆的事，大家都挺惊讶的。」

「毕竟有派系这种东西，而且随便扔块石头都能砸到历史教科书里人物的后代。」就连清宫，哪怕是在再敷衍的教科书里，名字也总会出现吧。这样的我，和丰原家不承认的分支曾我野家的女儿两人，正走在走廊上。目的地是理事长室。今天丰原理事长会来学校，我们已经约好放学后见面。以前见理事长时借用了万里辻家的力量，但这次是拜托老师通过正式渠道预约的。

这不是要推翻特待生制度废除这种破格的要求，而是行使被学生认可的权利，所以我们判断走正规渠道更好。

「不过，为什么是我跟着去呢？小清姑且不论，带万里辻酱去不是更容易在谈判中占据上风吗？」

「我又不是去争高下的。」

不知不觉间，舞姬已经开始用万里辻酱来称呼万里辻了。

「老师之前说过，是要代表者和陪同者两人一起去。似乎是有这样的规定。虽然万里辻成了我们的盟友，但这也算是表明我们无意滥用万里辻的力量。」

「哼，阿司也开始耍小聪明了呢。嘛，小清家里没什么势力，有人家这样的人跟着刚好合适。」

舞姬双手抱在脑后。

要是在理事长面前也摆出这副态度，那位大叔恐怕会火冒三丈吧。

「说起来，听说曾我野家是丰原系的，舞姬你和理事长认识吗？」

「算是认识吧。不过也不是很受宠爱就是了。明明舞姬酱这么可爱。」

「大概是可爱过头反而……」

「一直以来都很温柔的舞姬大人，偶尔也是会生气的哦？」

「对不起。」

这么说来，我好像还没见过舞姬生气的样子。

她总是看起来很享受人生啊，这家伙……

「接下来还有一场硬仗要打，内部矛盾就先放一边吧。」

「今日前来是有事相求。」

「咕……现在这世道什么都要计较。但是，校规就是校规。我虽不说我就是规则，但你确实违反了它。」

「打扰了。」

「这种话可以说吗？好坏暂且不论，这不公平吧？」

不过，看刚才的对话，舞姬和理事长认识似乎是事实……理事长给人的印象是不太会和特定学生打交道，这点倒是有点意外。

「继司少爷，所谓派系——在总秀馆学院是指由三人以上组成的团体。但是，仅仅凑齐人数是不够的。」

「关于派系，无论你是否了解，都有义务进行说明。纪野。」

舞姬抓起那短得过分的裙摆，优雅地行了一礼。

因为舞姬发出了一声明显带着不悦的声音。

「丰原理事长先生，清宫继司前来申请在校内结成派系。」

我举起带来的申请表，理事长点了点头，我便将其放在桌面上。

意外地很有样子……果然，舞姬也接受过大小姐的教育啊。

「贵族社会里没有公平这个词。」

理事长歪着头表示疑惑，我也深有同感。

「算了。学生服装之类的事情，不归我管。」

听说，校方会综合考虑派系成员的资质、能力以及家世背景提出建议，但是必须依据该建议来决定名义。

虽然还不至于说是生气——但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舞姬露出这种表情。

「……我觉得初中生搞派系互相敌对才更不正常吧。」

所提出的名义，也必须在与校方协商后决定。

「欢迎光临，继司少爷。」

「哦，进来吧。」

纪野小姐走上前，开始操作不知何时拿在手里的平板电脑。

她叫纪野小姐，似乎是侍奉丰原家的。

「演习暂且不论，前哨战……吗？」

「这是派系成员的名单。」

「梦想公平的社会随你便，但我们必须直面现实。继司，如果你小子不是太华家格，早就被赶出总秀馆了。」

「也就是说，派系必须拥有配得上贵族子弟的目标……对吧？」

「稍微……？」

「不要啊，理事长。这么在意女生裙子的长度，光凭这一点就是性骚扰哦。」

毕业生成为政治家或官僚，分属不同派系相互对立——这种事确实有可能发生。

「是。」

丰原秀一郎——一位如同画中走出的浪漫灰发中年男子，穿着剪裁精良的西装，看起来很适合叼着雪茄吞云吐雾。

要我一个人反驳这种无理要求，大概是不可能的吧。

「交给我吧，清宫少爷。」

「就是就是，我可是阿司的内部人员哦。要不要人家也当你的女仆呀？」

「派系并非只有反目成仇。有时也会联手合作。这所学校的毕业生，大多会归属于某个庞大的组织。只要有几十个人，就必然会产生派系——也就是集团。在总秀馆内组建派系，既是步入社会前的演习，对于某些学生而言，或许也会成为社会竞争的前哨战。」

「你对纪野比对我还恭敬啊。算了，无所谓。怎么，陪同的人不是那个特待生吗？」

「你是想拧断我的胃吗？」

「……您说得对。」

「拥有太华家格的家族所在的派系，在总秀馆学院也是必须特别对待的。」

舞姬的裙子别说膝盖了，连大腿都露出来了。

「没想到你居然这么频繁地来见我啊，继司。」

「到了，这里就是。舞姬，举止要优雅点哦。」

贵族的技艺吗……我从来都没怎么意识到这种东西，但却不得不以此名义建立派系。

我今天也得好好表现出清宫家少爷的样子才行。

不，虽然她穿着像是上个世纪英国宅邸里会出现的女仆装，但这未免太时代错误了吧？

「继司，你的派系就作为研究贵族技艺的团体来结成吧。」

她梳着三股辫的黑发，知性的美貌，纤细的高挑身材，穿着长裙款式的女仆装。

既然不管就别提啊，我心里这么想，但今天可不能表现得太嚣张。

我不由得回过头去。

总之，我和舞姬一起推开理事长室的门走了进去，来到那张气派的办公桌前。

糟了，果然还是应该带清耶香或者万里辻来的。

本来两个女仆关系不和就已经让我胃疼了。

正因为有上下之分，秩序才能得以维持。不，我绝不会公开宣扬这一点，但希望总秀馆的学生们能认识到这就是现实。

这家伙甚至有时会穿着制服跳她拿手的舞蹈，裙底风光相当危险。

「…………」

「啊，服装方面稍微注意一点吧。大多数学生就算到了夏天也会穿着外套，但曾我野——你是不是穿得太随意了？裙子也太短了。」

「真是说了些可怕的话啊！」

站在房间角落的，是一位真正的女仆小姐。

说到这里，纪野小姐瞥了一眼理事长。

「……虽然说是这么说，但您的认知也是这样吗，理事长？」

「我也没把你当成问题儿童。你不过是在玩过家家般的情报贩子游戏罢了。」

「没错。但是，那个名义也不是随便什么都可以。必须是提出了学校方认为值得认可的、有现实目标的团体。」

「别开玩笑了。你小子对我这么卑躬屈膝，反而让我火大。像平常一样就好，正常说话。」

「也就是说，需要某种『研究会』或者『学习会』之类的名义对吧？」

「嗯，这点程度我还是知道的。」

「贵族制度正式消亡已久。但是，作为延续千年贵族社会的继承者，有些东西是绝不能断绝的。贵族的技艺是应当延续的传统。既然继承了清宫之名，就要继承作为贵族的传统。」

「研究技艺？这是已经内定了吗？」

「舞姬的服装我会提醒她的。」

喂喂，这可一点都不有趣啊，舞姬。

「您直接说我就是规则会更有昭和时代老辈子们的感觉哦。裙子也不过是稍微在膝盖上面一点点而已嘛。」

「终于肯做这件事了吗？明明从初中开始就可以结成派系，却花了这么长时间。」

「贵族自有其技艺。例如，万里辻家是歌道世家。自古以来便精通和歌，也有参与著名和歌集编纂的历史。」

理事长深深地靠在那把看起来很高级的椅子上。

我还没决定派系要做什么，本以为可以稍后再决定下来。

「这下变得有趣起来了。这个大叔，说得挺好的嘛。」

「呣……」

「……本想特意表现得礼貌一点的。啊，纪野小姐你好。」

这位女仆小姐，她知道现在是令和时代吗！

我点了点头，舞姬也敷衍地应了一声「是—」。

丰原理事长狠狠地瞪了一眼站在我身后的舞姬。

「清宫继司少爷。您团体的成员是万里辻杏璃小姐、冰坂清耶香小姐，还有那边的——曾我野舞姬小姐，共四位对吧。」

舞姬似乎一点也不害怕，依然纹丝不动。

「不是特待生，而是问题儿童，真是抱歉。我是曾我野舞姬。」

……对方给人的感觉不像是什么良家的家主，倒更像是个「老大」。

「啊，非常抱歉。只要文件齐全，我想是可以批准的。派系结成被驳回的先例也几乎没有。但是，继司少爷你们的情况比较特殊——」

理事长，真是又强加了个天大的难题给我啊。

「哦？」

即使是像我这样一直无视派系度过学校生活的人，这点常识还是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