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話 N僕小姐的誕生

「哦，今天的晚飯看起來也相當美味呢。」

「你意思是以前看起來就不美味嗎？」

「不、不是那個意思啦。」

「開玩笑的。因爲你直截了當地誇獎我，所以我一下子條件反射了。」

「作爲女僕這樣合適嗎？」

對我的吐槽，清耶香輕輕帶過。

清耶香將燉牛肉、沙拉，以及在帝城今井買來的法棍麪包擺上餐桌。

「清耶香也一起喫點吧。」

「不用每次都說我也知道的啦。」

清耶香冷淡地說着，在我對面坐了下來。

「話說，女僕裝總讓我有點在意啊。穿便服不就好了嗎？」

「我說過這是覺悟的證明吧。而且，要說服裝，今天清宮同學是怎麼了？

居然穿着西裝

。」

「畢竟我也算是個有錢人家少爺嘛。西裝還是有的。」

沒錯，今晚的我穿着一身藏藍色西裝。

頭髮也重新打理過，連領帶都一絲不苟地繫着。

「比起那個，肚子也餓了，趁熱快喫吧。我開動了。」

「雖然我很在意……不過也是呢……我開動了。」

總之，兩人默默地先喫起了燉牛肉。

「嗯，好喫。味道濃郁醇厚，肉燉得恰到好處入口即化，蔬菜的火候也絕佳。」

「謝謝。清宮同學，喫燉牛肉的樣子也很優雅呢。」

「冰坂清耶香，請在這座宅邸裏，作爲我的女僕工作吧。」

聰明的清耶香不可能猜不到信封裏的東西是什麼，但她似乎還是決定確認一下。

「你是打算拿我當藉口，染上上流階級的活法嗎？」

「只要不下流，就不會被嘲笑。在我看來沒問題。」

「如果是男高中生，都會選擇自由自在的獨居生活吧。」

「未來!? 這、這會不會太沉重了點吧!? 」

也就是說，她是在逼我正式締結契約。

「我有一個條件。」

「就算沒有清耶香，我遲早也會遇到這種狀況吧。這次的事情，是一個很好的契機。」

「這筆錢，是從清宮家舊邸的運營費裏出的。更準確地說，是人事費的一部分。就像清耶香以前說過的，這舊邸太大，我一個人根本維持不了，所以父親跟我說過要我僱傭傭人。」

「這是什麼？」

沒錯，就從這裏開始吧。

「嗯？」

不過，這也確實不是光付錢就行的事啊。

「某種意義上或許是的。我提供這一百萬，作爲清耶香本年度的學費。作爲交換——」

我重新打起精神。

「我的禮儀也沒什麼大不了的，不過可以稍微教教你哦。」

我也下意識地挺直背脊，整了整西裝的衣領。

清宮繼司和冰坂清耶香的關係，已經不再是孩子間的遊戲，而是用契約與金錢連結在一起了——

她從椅子上站起身，後退一步，捻起起女僕裝的裙襬，優雅地行了一禮。

用質問的方式或許有些卑鄙，但我已經別無選擇了。

這樣一來，契約便成立了——

並作爲認真，真正地女僕身份，侍奉清宮繼司。

啊，這句話一旦說出口，就無法回頭了。

「我會成爲將身心，甚至未來都奉獻給你的女僕。你能接受嗎？」

「是我要讓周圍的人染上我的一切。第一步，冰坂清耶香，你——來當我的女僕吧。」

太抬舉我也挺困擾啊……

真的要這樣說嗎？

「我從小就被好好教導過禮儀的。」

「……請解釋得更詳細些。」

從裏面取出一個厚實的信封，遞向對面的清耶香。

「誒？」

沒錯，我本來打算忍受些許不便，一個人生活下去的。

「…………」

而且——

清耶香臉上露出了些許猶豫，但她並沒有花太長時間，就輕輕點了點頭。

「我很清楚這樣給錢的方式很沒神經。但是，我就是想這樣明確地用實物來表示。」

在上流社會，舉止粗俗的人連生存都不會被允許。

「不，不是被染上。」

而且，還有一點——

「只要我想，明明隨時都可以拿出這筆錢，卻因爲太在意自己的出身，而繞了遠路。」

我明明已經鼓起勇氣說了，光這樣還不夠嗎？

清耶香一時語塞。

冰坂清耶香得以繼續在總秀館上學。

「其實我也和普通女生一樣，憧憬過華倫●奴、香●兒l、Guc●i什麼的。」

「話雖如此，但我也是女孩子哦。」

「那個……」

「……………………」

「總之——」

「我知道了。」

「這個，有一百張？」

「我、我知道了。」

「你不是拿出鉅款讓我當女僕，還要讓我工作嗎。那我希望你負起責任來。」

「抱歉，清耶香。」

只能說了。在拿出一百萬的時候，早就無法回頭了。

「告訴我，想不想去。其他條件就當作已經解決了。」

「你太自卑了。你太在意你母親的出身了。」

「我知道啦，一百萬根本不夠吧。這個價錢只能買到更便宜的品牌了。」

我們到底在說什麼啊。

我輕輕點了點頭。

「所以，我要

擺脫廢物這個身份

了。」

再怎麼被當作私生子對待，既然是在清宮本邸長大的，基本的禮儀規矩還是學過的。

一邊進行着無關痛癢的對話——大致喫完飯後，我切入了正題。

「請多關照，主人。」

「別拿這種事開玩笑啊。」

「禮儀只是在冷泉家稍微學了一點程度而已。和天生就是少爺小姐的人不同，只是臨時抱佛腳啦。」

「誒？」

「如果銀行沒數錯的話。」

但是，我還是忍不住道歉。

「清耶香，我想確認一下你的意願。

你還想繼續去總秀館上學嗎

？」

「沒錯。」

「簡直就像我是被用錢買下來的一樣呢。」

連我自己都覺得這話很沒出息，但如果不這樣宣言的話一切就無法開始。

我從椅子上站起身，手撐在桌子上，向清耶香探出身。

「誒？」

「好啊，你說吧。」

「纔不是要給你買名牌啦！」

我僅僅因爲自己屬於那個社會里的「異類」，所以太在意了。

她拿起信封，利索地取出裏面的東西。

「我想聽的就是這句話。」

「真貪心啊，清耶香。」

清耶香提出的條件我是否接受——

我不由得粗魯地回答。

清耶香這麼說完——臉上浮現出微笑。

「清耶香也不錯啊。湯匙的用法，撕法棍麪包的樣子，都很有氣質。」

我明白的，我已經無法回頭了。

「開玩笑的啦。」

「我會揹負冰坂清耶香的人生。這一百萬請當作是契約金。我會好好計算並支付薪水給你的。我是要動真格的闖進那狗屎一樣的上流社會。我希望清耶香你能支持我，去粉碎所有不講道理的事情。」

我怎麼可能預料到家裏會出現同班女生，最後還說出想當女僕這種事呢。

「等等，清宮同學。你在說什麼啊？」

「既然清宮同學這麼說，那應該就沒錯了。」

那也是當然的，即使是偶爾說話尖銳的清耶香，也不可能指責我說「沒錯，你早就該幫我的」。

「但你並沒有僱傭吧。」

「你到底想要多貴的東西啊！」

我迅速將手伸進西裝的內兜。

明明是我要付薪水僱傭她，卻被僱傭方提條件。

「我也不是鬧着玩才選擇這所名校的。我想繼續上學。」

「我是不被清宮家認可的孩子。所以，我承認，我對於使用清宮家的財產有過猶豫。在學校也打算低調隱藏氣息生活，就算被嘲笑也傻笑着矇混過去，不打算摻和上流階級的社會。」

「你自己確認一下吧。」

「如果要在總秀館度過學校生活，還是學一下正式的禮儀規矩比較好。清耶香已經有基礎了，領悟力也好，應該很快就能掌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