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話 溫柔的辣妹

「喂，過來一下，清宮。」

「…………」

午休時間，我剛喫完午飯掏出手機，就被人叫住了。

叫住我的是同班男生巖藏朋一，這傢伙頂着誇張的染成棕色的長髮，個子很高，很顯眼。

聽說他從初中就是足球部的，到了高中似乎也是備受期待的新人。

「真麻煩啊……跟萬里辻同學的邀約比起來真是天差地別。」

我小聲嘀咕了一句，把手機塞進口袋，跟着巖藏走出了教室。

走了一會兒，我們離開教學樓，來到了後院。

這裏有一個據說很久以前使用過的焚燒爐和垃圾場。

「現在垃圾都是專業公司統一回收了啊。真不敢相信以前學校居然會自己焚燒垃圾。」

「要是連你這種垃圾也能燒掉的話，我真想燒一燒啊，清宮。」

「把人叫到教學樓後面這種橋段也很老土啊。簡直像老掉牙的不良少年漫畫。」

我哈哈大笑。但巖藏那邊卻沒有笑。

這傢伙也討厭我——或者說，他也是那些看不起我的人之一。

這是上流階級的常見毛病，「對平民漠不關心，但對同一階級內部的排序卻異常敏感。」

像我這種婚外子，這種不被祝福的出身，在他們眼裏似乎很礙事。

即使是現在，名門望族也依然是在門當戶對的貴族之間通婚，以維持血統。

據說過去的歐洲，那些屈指可數的名門望族也不引入外姓人的血統，而是反覆在血親之間、表親之間、叔父與侄女之間進行近親結婚。

當然，在現代已經沒有那麼極端的世家了，但對於結婚對象家世的執着依然根深蒂固。

正因爲是在極其狹窄的特殊社會里擁有強大紐帶聯繫的集團，對於「異類」的排斥纔會如此強烈。

「怎麼想都是我啊。」

「那個名門總秀館學院也爆出欺凌事件！目擊到被逼入絕境的現場！這絕對要上熱門！」

「清耶香，等級還真是高得離譜啊。」

「…………」

「可惡，真是麻煩死了！」

她該不會是抓住了老師的把柄來套取情報吧？

「你小子，最近是不是有點得意忘形了啊？」

「哼……阿司，我去摘個花哦。」

不，我還沒有正式僱傭她當女僕，只是單純地和同班同學同居而已——

「得救了，舞姬。不過，你剛纔也很危險啊。別亂來。」

「我可不記得跟阿司以外的人親熱過哦。」

我不知道曾我野家是否擁有能讓她不工作也能過一輩子的財產。

「你倒是挺清楚我的事嘛。」

「誒？清耶香？」

有這麼多人在，要制住我，在不留下明顯傷痕的情況下圍毆一頓，想必也很簡單吧。

即使被巖藏狠狠瞪着，舞姬也完全不爲所動。

就在巖藏口吐小混混般臺詞的同時，身後有幾個人靠了過來。

巖藏是藤河公太郎的小弟。

真是的，這個總秀館——不，所謂的上流階級社會，真是讓人窒息。

「毫不猶豫地想用金錢打聽同班同學的祕密呢，阿司。你這不叫人渣，叫下流。」

這傢伙，膽子也太肥了。

巖藏和他的跟班們迅速地離開了後院。

這是之前從她本人那裏聽說的。

「沒、沒有，沒什麼。」

「那真是再好不過了。不，我是說真的。」

「別真給我得意忘形啊，清宮。要讓我告訴你誰是老大嗎？」

當然，對我來說，更重要的是不能對一起生活的女孩子的祕密置之不理。

「冰坂同學被叫到了呢。一年級生去升學指導室？」

「我纔是不管怎樣都能脫身呢。那羣傢伙只要揍我幾拳他們就會滿足了。」

就算再怎麼沒節操，舞姬畢竟是女孩子，我不想把她捲入暴力事件中。

「喂，曾我野！你這傢伙，別給我開玩笑！」

「阿司，你是不是想到什麼了？」

我瞥了一眼身後，有五個眼熟的男生正走過來。

「嘛，確實太顯眼了也不妙。今後還是低調點生活吧……話說，嗯？」

尤其是像冰坂清耶香這樣引人注目的美少女的祕密，不想知道才奇怪呢。

「我的事怎樣都好吧。總之是你最近的行動太惹眼了。雖然我覺得挺有意思的，但在巖藏那幫人看來就不是了。」

「舞姬醬的情報來源可不光是學生哦。」

巖藏轉向聲音來源。

「最近你跟冰坂關係很好啊，還聽說你和萬里辻同學兩個人單獨出去了？」

「我無時無刻不在開玩笑呀。你不是知道嘛，巖藏？」

不對，如果同居的事暴露了，被叫去升學指導室反而奇怪吧？

「我到底救的是誰呢，是阿司，還是巖藏那幫人。我正在想到底是哪邊呢。」

或者說，那是曾我野舞姬。

「嘛，像你這種被當作廢物對待的阿司，跟美女優等生冰坂同學親親熱熱，當然會被人記恨啦。阿司你靠着家世，在學校內的等級勉強算是B級，而冰坂同學可是SS級呢。」

「不管別人說什麼，你一直都是嬉皮笑臉地矇混過關，現在卻跟冰坂同學和萬里辻同學做這些顯眼的事。明明只跟我一個人親熱不就好了嘛。」

「啊—……」

巖藏走近我，猛地一把抓住我的胸口的衣服。

「嘖……！」

「什麼意思？」

「哦—，這可是個大新聞呢。」

這傢伙，連老師那裏也去打探了嗎？

不過，如果是升學相關的問題，從學校方面打探情報反而……

全是足球部的成員，巖藏的同夥——順便也都是藤河的小弟們。

不，那樣反而更糟吧？

巖藏也不是傻瓜，看來這場「交易」迅速達成了。

「嗯—，真的嗎？」

如果她是在我家工作，反而還有藉口可說？

「好好好，我就當沒這回事啦。」

「曾我野！把照片刪掉！」

不，想太多也沒用。光憑剛纔的廣播什麼也不知道。

就在這時，校內廣播的鈴聲傳了過來。

「難、難道……」

「順帶一提，萬里辻同學也是SS級。不過那個人，成績大概在年級前三十左右吧。運動似乎也不太擅長。她這邊某種意義上，也是託了家世的福排名才高的。」

「萬里辻同學好像是以如今很少見的『賢妻良母』爲目標呢。」

我只是被舞姬戲弄而已，幾乎沒怎麼把她當女孩子看待過。

「舞姬，如果打聽到什麼，就告訴我吧。我會答應你的交易條件。」

「喂，清宮。你嬉皮笑臉的幹什麼。」

「哦—挺溫柔的嘛。不過我沒關係啦。我對自己的逃跑速度很有自信。真要不行的話，我會丟下阿司自己逃掉的。」

咔嚓咔嚓咔嚓，手機快門聲接連響了起來。

「看來她是沒打算進入社會，所以學習和運動都是差不多就行了吧。嘛，生活方式是本人的自由啦。不如說，我也想不進入社會，被人養啊—」

「啊，抱歉。你是有什麼正經事要談嗎？」

「你是打算去搜集情報吧！」

萬里辻的情況，除了家世和容貌，其他方面的能力算不上頂尖。

也許只是找學年第一的清耶香談話，讓她考慮考頂尖大學之類的事情吧。

藤河是籃球部的，巖藏是足球部的，所屬社團不同，平時不怎麼混在一起，但巖藏家是藤河家的旁系，至今仍保持着主從關係，這是衆所周知的事實。

舞姬把手機屏幕轉向巖藏，操作着照片應用，刪掉了好幾張照片。

只見焚燒爐後面，一個女生探出身子，正用手機對着這邊。

「在那之前你沒別的話要說嗎？」

雖然自覺表現得很可疑，我還是搖了搖頭。

這個巖藏平時就討厭我，但我清楚他背後站着的是誰。

「什……什麼!? 」

「…………」

「……任誰都會想知道別人的祕密吧。」

「舞姬你的情況，只是單純想當neet吧。」

該不會有情報販子在到處散播我的消息吧？

「一年B班，冰坂清耶香同學。一年B班，冰坂清耶香同學。請到升學指導室來一趟。」

「誰要跟你親熱——誒，原來在別人眼裏對我都是這麼想的嗎？」

我又沒給旁人添麻煩，我想做什麼是我的自由吧。

我和舞姬面面相覷。

要是剛纔那樣下去，我肯定會被巖藏揍個兩三拳吧。

清耶香在我家當女僕的事暴露了？

「你這是在篡改記憶吧？」

光是學生個人被叫去，就讓人覺得沒什麼好事，更何況被叫去的地方是升學指導室。

「真是的，麻煩死了。就因爲你這種垃圾得意忘形，害得老子午休時間得浪費在這種事上——」

「舞姬，你還真是經常出現啊。」

巖藏和藤河什麼的，已經無所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