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話 理事長的壓力
《把喜歡的女生收作女僕後,她居然在我的房間裏偷偷地在搞些什麼》 · 鏡遊 · 5778 字
「清宮同學,事情已經談妥了。」
「真是幫大忙了,萬里辻。」
翌日的放學後。
我仍在那個茶室裏,與萬里辻杏璃相對而坐。
今天已經真的顧不上什麼禮儀了,我直接盤腿坐在茶室的榻榻米上。
萬里辻似乎也沒什麼意見,臉上掛着微笑。
「這個人情我一定會還的。」
「真的可以嗎?欠我的人情代價可是很高的哦?」
「唔……沒、沒關係。畢竟不能讓人白乾活啊。尤其是讓萬里辻家的大小姐你。」
「既然是朋友,讓我打白工也是可以的哦……不過,我和清宮同學,並不是朋友呢。」
「是啊,不是朋友。」
對學校的同班同學說出「不是朋友」這種話,彼此都挺過分的。
要是被別人聽到,大概會認爲我和萬里辻的關係相當惡劣吧。
但是,並非如此。清宮和萬里辻,既然彼此都揹負着家名,就不能輕易的建立關係。
「以後,儘管多多拜託我也沒關係哦。因爲從清宮同學身上,有足夠多的東西來讓我討債呢。」
「好恐怖!」
她該不會是真的想逼我結婚吧?
「這、這次的委託應該不算欠你很大的一個人情吧?」
「哈哈,誰知道呢?」
萬里辻可愛地吐了吐舌頭。
「她可是會選擇對誰親切的類型。最好不要與她爲敵,這纔是聰明的做法。」
「豐原和清宮之間長年的恩怨,即便是你這樣的小孩也該知道吧?」
看起來就是位頗有威嚴的人物,感覺很適合叼着雪茄。
豐原理事長似乎和父親是老相識,我小時候也見過他幾次。
「好的。」
雖然可能會招來更多麻煩……不過算了。
「繼續我們剛纔的話題吧,繼司。爲防萬一,我說明一下。豐原家和清宮家沒有任何血緣關係。儘管彼此都是傳承千年的名門,卻一次也沒有聯姻過。」
「咦?您怎麼知道……」
「……有嗎?」
在我還不太瞭解萬里辻家的時候,確實曾親暱地這麼叫過她。
萬里辻點了點頭,將手輕輕放在榻榻米上,低頭行禮——
「抱歉。我父親也很忙……」
「說、說得也是。繼司,你坐到那邊的沙發上去。」
「越過校長直接來見我,清宮還是那麼囂張啊。」
「只是……」
一絲不苟地梳理過的灰色頭髮,高級剪裁的棕色西裝。
我也點點頭,在豐原理事長的對面坐下。
「明明是有錢人,氣量還真小啊。」
「雖然沒有聯姻,但似乎互相廝殺過很多次呢。平安時代以前,好像還互相詛咒過。」
「豐原理事長,我有話想和您談。」
理事長似乎打算當作剛纔那動搖的聲音沒發生過。
同時,也是名門中的名門——豐原家的現任當家。
別人家的傭人,只見過幾次確實記不住。
「不如說,正因爲是你們清宮家這幫人來抱怨,我反而更想廢除它了。」
但是,與總秀館學院的理事長——同時也是與清宮、萬里辻齊名的名門當家豐原秀一郎的會面,單憑我的力量無論如何也做不到。
「打擾了。」
「哦、哦。是嗎。」
把冷泉老師捲進來可能是一步壞棋。
「你是要捅給媒體還是SNS?無所謂的。正好也讓你明白,總秀館和那些普通學校是不同的。」
如果沒有萬里辻杏璃揹負着家名去拜託的話——
「怎麼了嗎?」
「看來關係真是相當差呢。」
「老爺,您請慢走。請問您大概會幾點回來呢?我會準備好晚餐等您。」
老實說,因爲我是在傭人隨處可見的環境里長大的。
這個適合叼雪茄的沉穩大叔,此刻看起來卻像小孩子一樣。
「是的,我是女僕紀野。好久不見,繼司少爺。」
「誒?女、女僕?」
我敲響了位於主教學樓一層的理事長室的門。
「詛咒什麼的,還真是淳樸呢。」
她把黑髮編成了三股,長着知性的美貌,纖細修長的身材,穿着長裙女僕裝。
我的母親?那個沒和父親結婚就生下我的人,怎麼了?
女僕端着放有茶具的托盤站在那裏。
「不,沒什麼。是我多嘴了。」
「繼司,好久不見了啊。明明在同一個學校,這還是第一次在校內見面吧?隆繼他還好嗎?那男人也太我行我素了。放着不管的話,他能幾年都不來一個電話。」
「啊,對不起。一不小心,在清宮同學面前就變回小時候的樣子——對了,清宮同學剛纔也像以前那樣叫我『杏璃醬』了呢?」
理事長深深地靠進看起來就很高檔的椅子裏。
然後,自稱紀野的女僕小姐在桌上放下兩杯茶。
這位女僕古典得驚人——彷彿是從英國貴族劇裏走出來的女僕一樣。
「……第一次聽說。」
「身爲上位者,理應傾聽部下的進言。」
豐原理事長站起身,移動到會客區那邊。
這位女僕小姐大概比冷泉老師年長一點——應該還不到三十歲吧。
「突然對學生們說要廢止特待生名額,這也太粗暴了吧?」
但是萬里辻的父母明顯露出了厭惡的表情,所以後來我才改叫她的姓氏。
突然,我有人出現在我身後——豐原理事長的聲音聽起來有些動搖。
「別激動。再說,特待生名額一直以來口碑就不好。偶爾有特待生出現,都會有很多學生和家長露骨地表示厭惡。」
我可能搞錯欠人情的對象了。
門後傳來沉重的聲音,我慢慢推開門。
「哈?」
「進來。」
這態度明顯不是「沒什麼」。
「簡直就像反派一樣啊,伯——理事長。」
光是直呼清耶香的名字,就已經在校內引起軒然大波了。
想起來,去職員室什麼的,還真是繞了遠路。
「那個,你是豐原家的女僕小姐吧……」
「這不是遷怒嗎!」
「老爺,對其他學生也就罷了,但這位清宮家的繼司少爺可不行。不奉茶招待的話就太失禮了。」
「她很親切的。」
「你是什麼新婚妻子嗎!」
特待生名額的存廢是經營者的決定,說白了,作爲僱員的教師並沒有反對的餘地。
「這所學校裏沒有我不知道的事。這是學校經營的問題。小孩子不要插嘴。」
「多少聽說過一些,但我以爲那和我們小孩子無關呢。」
實際上,我對自己親生母親的事幾乎一無所知。
豐原理事長表情嚴肅,不帶笑意地說道。
「不過,無論我家和豐原家關係多差,特待生名額的事是另一回事吧。」
我回頭一看,那裏站着一位女僕。
「我是一年B班的清宮繼司。」
「理事長,您對女僕小姐很沒轍呢。」
在豐原理事長來看,就算把她當成女兒都不奇怪,但他卻無法強勢對待嗎?
「是的,因爲只是在繼司少爺年幼時見過幾次,您忘記了也是理所當然的。」
「……不好意思,我們見過嗎?」
因爲在清宮家,關於我母親的事是諱莫如深的。
「因爲她們自尊心太強了。我跟你直說吧。
就是你母親的乾的
。」
我父親的名字是「清宮隆繼」。
「我很感謝萬里辻同學。」
「不過,既然是萬里辻家的小姐出面斡旋,我也不能不見。」
並不算寬敞的室內鋪着厚厚的地毯,裏面擺放着一套會客沙發,窗邊則放着一張氣派的木質辦公桌。
「你不知道嗎?繼司,你的母親曾是總秀館的特待生。她就是在這所學校裏,遇見了清宮隆繼。」
「是啊,雖然讓你叫我『杏璃醬』可能有些困難,但今後在人前也可以直呼我『萬里辻』嗎?這樣的話,這次欠的人情就一筆勾銷吧。」
我向坐在辦公桌後的人出聲問候。
這個人,正是總秀館學院的理事長。
「不,你不是來談父親的事的吧。是特待生名額的事吧?」
「……意外地代價很低啊,可以嗎?」
「喂,杏璃醬。你爸爸不是說過讓你別吐舌頭嗎?」
「是的,
與豐原理事長的會面約定在下午四點
。」
「老爺,這樣威脅人家太可憐了。」
「關係大了。因爲這是今後也會被下一代繼承下去的恩怨。」
「哈……」
「那位大小姐,看起來溫順,其實很難對付的啊。真虧你居然有辦法能拜託她幫忙。」
「謝謝,萬里辻。」
修剪整齊的鬍鬚,寬厚的肩膀。
哈哈老登我現在就想給你下詛咒。
「哦,差不多到時間了。約好是下午四點對吧?」
連這位看起來了不起的大叔都難以啓齒的事……
「難道說,因爲我的母親以特待生的身份爲契機,遇見了清宮家的家主並生下了孩子,所以特待生名額的風評才變差的?」
難道是普通家庭的女兒不自量力地攀上了上流階級的貴公子,纔會被這麼認爲的嗎?
我的推測似乎沒錯,理事長露出了苦澀的表情。
「我倒並非那麼認同身份制度。我也知道這不符合現代社會。但現實中,總秀館及其周邊人羣抱有
精英主義思想
,這是事實。」
「好歹我也算是那個階級的邊緣人物啊。我明白的。」
即使是名門出身的人,也有不少人覺得「身份差異」這種想法很陳腐,但相比之下,恐怕更多的人還是以代代相傳的血統爲傲。
「特待生名額持續了大約二十年左右。已經到了該結束的時候了,的這種意見佔了上風,我也沒有拒絕的理由。冰坂清耶香雖然是優秀的學生,也有冷泉家的推薦,但這不足以成爲庇護她的理由。」
「理事長您應該保護學生吧。」
「這件事沒有翻盤的餘地。冰坂清耶香,要麼支付一百萬,要麼退學。」
理事長似乎想說,我的抗議毫無意義。
「繼司,說實話,你讓我失望了。」
「哈?您對我有所期待嗎?」
「我可不是在說笑。現在高等部一年級,藤河集團是最大的勢力。」
「是派系鬥爭的話題嗎?」
這所學校的學生都是名門子弟,原本家族之間就有聯繫或對立,所以雖然是在學校,卻存在着派系這種東西。
當然,其他學校也會有團體之間的爭鬥,但總秀館的情況不同,不僅關係到學生之間的關係,還涉及家族之間的力量平衡和恩怨。
「身爲清宮家主的兒子,不組建派系怎麼行?你沒有盡到貴族的責任。」
「讓我組建派系?我成績和運動都平平無奇,是個被人嘲笑爲垃圾的男人啊。」
「照這樣下去,就算這次特待生名額的事情解決了,下次再有問題發生,你又會體會到自己的無力。」
那張唯一留有母親身影的照片,我已經好幾年沒看過了。
「學校是社會的縮影。雖然是老生常談,但這是事實。我們經營學校、教育名門子女的理由也在於此。」
「從初等部到現在已經九年了啊。現在才讓我擺出領導者的架子,哪裏會有人跟隨啊。大家都清楚我的出身。」
長長的茶色頭髮編成三股辮,穿着高雅的服裝。
「簡單的方法嗎……」
「沒什麼吧,理事長見學生不是很普通嗎。」
看來勉強把照片藏好了。
「真是的……我可沒時間在這一直聊這些無聊的話。」
我快步回到清宮家的舊邸,與早已回來的清耶香簡短地交談了幾句後,便直奔自己的房間。
「我可沒興趣一頭扎進那種社會的競爭裏。」
還以爲他會生氣,結果只是喫驚而已。
這傢伙,意外地膽小啊。
背後突然傳來的聲音讓我嚇了一跳,慌忙把照片塞進口袋。
「是嗎。那……藤河,
要是沒關係就快滾吧
。」
像是這裏的人啊,或者冷泉老師。
照片裏的母親,當然什麼也沒有回答。
「誰知道呢。」
藤河的事怎麼樣都無所謂。
家政婦——不對,女僕一直在看嗎……?
「誒……難道說是您屈服於理事長,才成了女僕嗎?」
我倒並不怨恨母親——或者說,因爲並不瞭解,也無從怨恨。
聽到我的話,藤河露出了喫驚的表情。
「我說,母親大人。您的特待生後輩,現在可遇到大麻煩了。我該怎麼辦纔好?」
雖然一直覺得她是個美女,但現在感覺她這高智商已經表現在臉上了。
差點被誤會成不得了的事情了。
畢竟從以前開始,總秀館的特待生資格就很難獲得吧。
今天,從理事長那裏增加了一條信息,她是總秀館的特待生,僅此而已。
於是,我被趕出了理事長室。
「所以說,我不是窩在房間裏做什麼奇怪的事!」
「繼司君?」
眼前,藤河公太郎站在那裏——不,是在等着我。
「不過,冰坂她說不定也這麼想哦?那個女人,明明很聰明,是遲鈍嗎?跟清宮你扯上關係不會有好下場,這下她該明白了吧。哎呀,我和藤河家可什麼都沒做哦?」
「話說好久沒看了,不過這麼一說,這張臉看起來確實很聰明啊。」
「說的也是。做點能補充精力的菜式怎麼樣?」
那個立志當女僕的食客倒是幹勁十足地想鍛鍊我,但我壓根沒想過要在貴族社會里爭當什麼領導者。
除了知道她名叫和倉穗乃花,以及這張照片裏的樣子之外,我一無所知。
「真是個笨孩子。你根本沒必要欠我人情。特待生名額廢止,冰坂清耶香不支付一百萬就退學。事情到了這一步,解決方法其實很簡單。去和班主任商量?直接向理事長申訴?偏偏向豐原家欠人情?可笑,有更容易的解決方法。是什麼方法,不用說你也明白。問題在於——繼司,你做,還是不做。」
「我的老家,直到大約十年前,還一直是豐原家的敵對勢力。」
我身邊,真是沒幾個正經人啊。特別是大人們,都很危險。
「……好奇心旺盛到這種地步,真服了你了。」
「連紀野小姐都這樣慫恿我嗎?」
爲什麼一個被當作廢物的學生,會被理事長期待呢?
我站在書架前,抽出一本書——
「看你直接回房間,還以爲你在做什麼見不得人的事呢。忍不住就偷看了一下。」
「喂,注意你的措辭。」
豐原理事長露出真的不悅的表情。
藤河咧嘴一笑,聳了聳肩。「誰知道呢」?你自己心裏有數。
「我沒做什麼見不得人的事!對、對了,先別說這個了你去準備晚飯吧。」
現在不是沉浸在欣賞亡母照片的時候。
一直侍立在會客區旁邊的紀野小姐,小心翼翼地開口了。
「豐原家就是這樣讓周圍臣服的一族,現在也是如此。清宮家也一樣。您是擁有着這種力量的人啊。」
「我可聽說了,最近跟你走得挺近的那個冰坂,好像快退學了啊。哈哈,就是因爲跟清宮你這樣的廢物扯上關係纔會變成這樣。」
「…………!」
「我的母親,竟然也經歷過和清耶香一樣的事情嗎……」
看來他沒耐心一直陪着小孩子。
「我從小就認識你。看在這份交情上,給你一個忠告吧。」
雖然沒必要藏母親的照片,但可能下意識地覺得有點難爲情吧。
內在也會反映在臉上啊……
年幼時就去世的母親,存在感一直很稀薄。
看來,藤河似乎對理事長抱有畏懼。
因爲母親的「身份」是平民,所以在我出生的家裏一直不被認可。
清耶香可能覺得我有點奇怪,但現在顧不上那些了。
「幹嘛,藤河。」
「嗚哇!」
豐原家的門第比藤河家高出兩三個檔次,這是理所當然的。
清耶香也是看臉就知道頭腦很好的那種,甚至我覺得母親和清耶香有些相似。
「喂,清宮。」
哈,理事長明顯地嘆了口氣。
真是個渺小的男人。
「你太天真了,繼司。如果你想在總秀館保護像冰坂清耶香那樣的朋友,就以清宮之名,去爭取成爲頂點吧。」
「這次又是什麼。我明明是來求您辦事的纔對。」
我一邊在走廊上走着,一邊喃喃自語。
「順便問一句,聽說特待生名額因爲多位家長的抗議而面臨廢止,藤河家也參與了嗎?」
「連您也這麼說……」
「理事長,您是要我揹負清宮之名,去玩派系遊戲嗎?」
爲了拯救這位與母親有着相同境遇的女生,我必須決定自己該做什麼——
「男孩子一個人在房間裏做什麼,我很在意嘛。對不起。」
和剛纔的我一樣呢。
在清宮家本邸的庭院裏,抱着還是嬰兒的我,面帶微笑的母親。
「你小子,在這瞎晃悠什麼。竟敢直接去見理事長先生,膽子不小啊。」
「什麼事?」
「…………」
清耶香從一直敞開的門後探出半個身子。
「繼司少爺,請恕我插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