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話 N僕小姐與大少爺

「哈—，一大早就有女僕給做飯真是太棒了。」

「您能喜歡我很高興。」

「哎呀—，有女僕真的太好了。阿司你這傢伙，真夠色的。」

「爲什麼會扯到色上去啊。」

早晨，清宮家的餐廳。

穿着女僕裝的冰坂清耶香，和穿着制服的曾我野舞姬。

同班女生兩人聚集在我家餐廳的光景，幾天前真是想都沒想過。

總之，三個人的早餐順利結束了。

我把兩人留在那裏，我回到自己房間做上學準備。

「繼司君，準備好去學校了嗎？」

「哎呀。」

不知不覺間，清耶香已經進了房間。

當然還穿着女僕裝，就站在門邊。

「清耶香你纔是，不用再做女僕的工作了，快去換制服吧。」

「還不要緊哦。萬不得已的時候我會用跑的。我體育測試長跑可是第一哦。」

「嗯、嗯……我覺得最好還是別跑步上學吧。」

可愛的女高中生，在全速奔跑去上學——路上行人應該會嚇一跳吧？

「話說，清耶香。你找我有什麼事嗎？」

「來看望主人大人的情況是理所當然的吧？我可是拿了薪水的，所以要認真工作哦。」

「是嗎。」

「這樣啊……」

「這個人——和倉穗乃花，就是清耶香的母親吧？」

「有點事，想跟清耶香說說。本來隨時都可以——不過，我想還是早點說比較好。」

「難不成現在是推理環節？是給喜歡推理小說的我的特別服務嗎？」

清耶香，輕輕地搖了搖頭。

小時候也好，現在也好，都是這麼想的。

她面無表情地，直直地盯着我的眼睛。

「其實有過哦。說點羞恥的事吧。我其實把母親的照片夾在了在喜歡的場景裏。都高一了還這樣，真覺得丟人。」

「繼司君也有過可愛的時期呢。」

正因如此，我纔不想成爲這種家族的繼承人。

「你完全不知羞恥，真厲害啊。」

「繼司君？怎麼了？」

雖然這個動作甚至讓人覺得可愛，但

那是個陷阱

。

只是被擁有清宮之名的人們蔑視、疏遠而已——

「……什麼意思？」

「這只是我的想象，你是不是把這本書弄掉過，結果不知道照片夾在哪一頁了？」

清耶香雖然冷酷又神祕的，但其實意外的很老實——我曾有一段時間這麼想過。

似乎立刻察覺到了我的變化。

而且——

我家的女僕，總是冷靜沉着，很可靠呢。

「因爲是私生子卻能成爲繼承人，所以才被疏遠……？」

「因爲不知道夾在哪一頁，就大致確認了一下書，想起大概是夾在哪個位置附近，然後夾在了最高潮的——主人公和他一直尋找的母親重逢的讓人落淚的那一頁。對吧？」

「

互換的孩子

……」

「我手上有母親的一張照片也不奇怪吧。你拿到萬能鑰匙，被允許出入我的房間，就忍不住去找了吧？」

也許真是如此——但是，或許有點不一樣。

但是，我錯了。

「和倉穗乃花……在這裏住過，這我知道。」

「清宮家家主——現在說起來是會讓人發笑的事，因爲『身份差距』，不被允許和心愛的女性結婚。但即便如此，如果孩子出生了，就能成爲延續清宮本家血脈的人。只不過，必須是繼承了家主血脈的『男孩』纔行。」

「清耶香，你這傢伙煽動我，是爲了讓我當上家主……？」

「嗯，我覺得你不太會特意費心藏起來，所以第一候選是書桌抽屜，第二候選是書架。沒想到很快就找到了。」

到昨天爲止，我都完全沒想過這種事。

從聯想到清耶香可能就是清宮家真正的女兒這個可怕的猜想開始。

「對我來說是養母，冰坂司沙。母親把剛出生的兒子，獻給了她所侍奉的清宮家家主。」

她可能比我更瞭解這個人——

「不，不知道哦。」

我忍不住笑出聲。

然後從那裏，抽出一本厚厚的童書。

我和清耶香，竟然是一出生就被彼此的親人互換的孩子。

不是不能，而是不想。

「但是，這不一定就是我的母親吧？就算像也可能是親戚，或者只是陌生人長得像而已。」

「這個人叫和倉穗乃花。是個沒能被允許和清宮隆繼結婚的可憐人哦。」

「如果只是打掃時弄掉的還好。這也是想象，你是不是因爲太專注於找東西，所以才失手了？」

「誰知道呢。或許只是我心血來潮吧。」

「擅自看了你的照片，我道歉。」

我這麼說完，走到書架前。

我就有種見到了長久以來思慕着的某人的感覺。

這回答的單詞，超乎我的預想。

「這是我小時候最喜歡的童書。明明又厚又佔地方，我還是特意從本家帶了過來。」

清耶香表情絲毫不變，微微歪了歪頭。

「哈？就算是清宮家的孩子，私生子也不能成爲繼承人啊。我親身經歷體會到的。」

我覺得那是很適合夾上已經逝去、再也無法見到的母親照片的頁面。

「先入爲主的想法真可怕呢。不過，你一定能成爲清宮家的當主。雖然爲此需要努力就是了。」

實際上，這是我半預料之中的結果了。

我點了點頭。

「……你說得對。」

沒錯，清耶香應該知道這個人的名字。

即便如此——我還是無法相信。

「你是冰坂司沙的兒子哦。」

那種感覺完全正確，因爲我是在櫻花樹下摘掉眼鏡的少女臉上，看到了我看過無數次的照片中人的面容。

「……爲什麼這麼想？」

「順便一提，這棟舊邸是分配給和倉穗乃花的住所，冰坂司沙就是在這裏作爲傭人侍奉和倉穗乃花的。」

現在想想，根本沒必要做那種刻意隱藏的事。

這麼一想，清耶香連萬里辻都認可的舉止，也就說得通了。

「我又不是偵探，也不是在找殺人犯，所以猜錯了也沒關係，挺輕鬆的嘛。」

真的，爲什麼沒注意到呢。

不過，看清耶香沒有否認，大概沒有猜錯吧。

「沒錯，我是把照片夾在喜歡的頁面了。但是，不是那裏哦。我最喜歡的不是高潮部分那少年與母親重逢的場景。而是那稍早之前，『以爲終於找到了母親，她卻乘船再次遠去』，結果少年陷入絕望的場景。」

「你這傢伙是個騙子啊，清耶香。」

我把照片從童書裏取出，朝向清耶香。

不，豈止是名字。

「…………」

「因爲我一直是活在被周圍蔑視着的環境中啊。比起萌生希望的場景，更能對絕望的場景產生共鳴。」

「只是，我的養母把剛出生的兒子獻給主人，作爲交換，領養了清宮家的女兒來撫養。」

「……爲什麼你會這麼想？」

但是，無論是父親還是其他親戚，都沒有明確斷言過我絕對不能成爲繼承人。

「這本童書裏夾着的照片，清耶香也看到了吧？」

「不用道歉。清耶香你，

無論如何都想看這張照片吧

？不，不僅如此——

你甚至有可能就是爲了看這張照片纔來到這宅子的

。」

「……爲什麼？」

「就算是我也偶爾會犯迷糊哦。」

「…………」

「不是醫院的失誤什麼的。我們，是被故意調換的孩子嗎……！」

「把母親的照片好好珍藏起來這件事感到羞恥，我覺得這才羞恥呢。」

清耶香已經什麼都不回答了。

清耶香露出了些許悲傷的表情。

「我現在就是在確認這個啊。冰坂清耶香，你——

到底是誰

？」

仔細看的話，她們的美貌和知性的印象都相似得過分。

「這個人的名字，清耶香你知道吧？」

然後翻轉過來，同時注視着照片上的年輕女性——和站在我面前的清耶香的身影。

我想，是是有藉由讓自己認爲是這樣，才勉強維持住了心理的平衡。

回想起來，在櫻花樹下第一次見到清耶香的時候——

與其說是我這麼認爲，不如說是

我讓自己這麼認爲的

。

「真的嗎？會不會只是你自己這麼認爲？」

我被清宮家的親屬蔑視，被當作一族的污點對待。

想象無限擴展，我意外地明晰的頭腦排除了多種可能性，構建了現實性最高的推理。

「居然一臉認真地說謊啊，你這傢伙。」

呼——，我吐出一口氣。

「清耶香，知道這本書吧？」

清耶香果然敏銳。

「這張照片，我看過無數次。但是，爲什麼就沒發現呢？」

與生具來的、延續千年的名門所傳承的血脈，讓清耶香擁有了優雅典雅的舉止。

「……品味真差。結果母親並沒有上船，少年也見到母親了，明明坦率地享受那個場面就好了。」

我的母親——在世人眼中被認定爲我母親的女性，不被允許住在清宮家本邸。

「你知道這事嗎？對清宮一族來說，這棟舊邸，似乎被當做清宮家家主的情人的住宅哦。」

「……沒想過的真相一個接一個冒出來呢。」

「是你自己挖掘出來的哦。沒想到你能察覺到這個地步，真厲害呢，繼司君。」

「你是問你養母才知道的吧。不過，是啊。照片雖然是關鍵，但我也似乎明白了清耶香執着於清宮家的原因。雖然只是一點小事，但還有一點。」

「什麼？」

「『清耶香』——我也想過這個名字，是不是取了清宮的姓氏中的一個字來起的名字呢。」

「啊，原來如此。那個我也不知道呢。說不定，『清耶香』這個名字是你的父親——不，是我的生父起的呢。」

「我下次問問看吧。只是我今後該不該稱呼那個人爲父親，有點猶豫呢。」

我說着，把照片放在旁邊的桌子上。

「那麼，清耶香的目的是什麼？總不會，只是爲了看生母的照片吧？」

「我明明在狹窄的公寓裏辛苦生活，你卻在這奢華的清宮家本宅裏舒舒服服地生活呢。目的？你已經明白了吧。我要把你踢下去，作爲真正的繼承者，奪走清宮家哦。」

「什……！」

「當然，這怎麼可能嘛。」

「開玩笑也要看時間和場合！」

我有那麼一瞬間，差點就信了！

不對，這和煽動我成爲家主是矛盾的——不過就算矛盾，也不能因此斷言清耶香的目的不是奪取清宮家。

比如說，讓意外有能力的私生子，被更有能力的親生女兒在背後操縱，從而掌控清宮家之類的。

多壞的想象都是能想象出來的。

「歸根結底，繼司君纔是清宮家的孩子。過去是，將來也是。我，是冰坂的女兒。一點也不想回到清宮家去。」

因爲那壓倒性的胸部觸感，足以徹底破壞嚴肅的氣氛。

那是作爲女僕而言，無法挑剔的舉止。

「看着爲難的繼司君也挺有趣的，不過——」

「錢我會作爲女僕工作來賺。契約是絕對的。」

「冰坂清耶香是女僕——你的，只屬於你的女僕。」

清耶香作爲女僕太過完美，我都不知該怎麼反駁了。

清宮繼司何止是私生子，而是傭人的兒子。

「……我還沒心大到能不爲這種事所困。」

清耶香從背後抱了上來——胸部緊緊地壓在我身上。

把清耶香當作女僕使喚，這樣能被允許嗎？

冰坂清耶香何止是平民女僕，而是真正的大小姐。

那麼我是傭人的兒子，清耶香纔是清宮家的大小姐。

清耶香臉上浮現出滿面笑容，提起裙襬行了一禮。

「一路順風。只屬於你的女僕，在宅邸裏會一直等着你回來。」

如果剛纔的話是真的——

「繼司君，你明明像偵探一樣把我逼到了絕境，自己卻不會感到困擾嗎？」

我自己這邊也因爲揭曉的事實真相太過沉重，已經快到極限了。

是隻屬於我的可愛女僕——

暫且，就先這麼想吧。

「…………！」

被互換的人生，怎麼可能當作什麼都沒發生一樣繼續下去。

看來清耶香似乎是無論如何，都要繼續維持我是主人、她是女僕的關係。

「等等等等，別像沒事人一樣繼續當女僕啊！」

「我會一直在這裏等你喔。所以，你要回到我身邊喔。」

「…………」

「……我走了。」

我吞下了「你馬上也要出門了吧，到時候在學校我們不就能見到嗎」這句吐槽。

「是啊，你是我的女僕哦。我們已經定下契約了嘛。」

「嗯，你要好好遵守契約哦。」

「在談了這種事之後，你還說讓我使喚你做女僕嗎？」

「如果回到清宮家，學費什麼的要多少都會給你付哦。」

「目送主人大人出門，也是女僕的工作哦。今天也是你先出門對吧？」

就算清耶香是真正的大小姐，現在也是我的女僕。

清耶香快步的走出了我的房門，站在走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