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话 N仆小姐随侍在主人身旁

万里辻家的本家至今仍在京都。

大部分贵族都随着明治维新迁往东京，唯有万里辻家不曾离开这千年古都。

话虽如此，现在她们也无法抗拒时代的洪流。

而且现任家主的继承人来到东京，负责事业和社交活动，这似乎是万里辻家的惯例。

据说万里辻家的『关东别邸』始建于明治时代，虽历经天灾战祸，却奇迹般地未受到什么大的损害，至今仍保留着当年的风貌。

「好久没来了，真大啊。这哪里是别邸啊。」

这个气派的木造平房宅邸，光是门就足以让人感受到压迫感。

可以直接作为时代剧中贵族的宅邸登场了吧。

「好厉害，比清宫家的旧邸还要大呢。」

「……清耶香，其实你不用勉强自己跟来的。」

在咖啡馆学习会两天后的周日，我站在了万里辻家门前。

我的身旁，清耶香也在。

虽然是周日但两人都穿着制服，姑且是作为学生的正式装束。

「你以前在万里辻家受到过冷淡对待吧？说不定，这次可能会被下毒哦。作为佣人，我必须防患于未然。」

「毒杀我对万里辻家有什么好处？」

「正因为没什么好处，毒杀后或许万里辻家才不会受到怀疑呢。」

「你似乎无论如何都想把万里辻家当成魔窟呢。」

这到底是有多疑心深重的女仆啊。

我反倒觉得女仆你更可疑呢。

该不会还隐瞒着什么秘密吧？

「……这是常见的礼仪做法吗？」

眼睛完全没往这边看。

「那个，拉门不用坐着开关，普通地开关也可以哦？」

你们俩，明明都很可爱，但笑起来却好可怕。

在无视了清耶香的讽刺后被她瞪了，但我决定不去在意这些细枝末节。

「我才不会做吵架那种野蛮的……不，说的也是啊。今天就保持端庄到最后吧。」

「不愧是主人呢。居然下达如此屈辱性的命令。」

万里辻这么说着，就在我们前面率先穿过后门，从那里沿着小道走了一段，拉开建筑物的门，进入宅邸内。

「我是女仆，你好。我们两手空空来的。」

名门世家不管哪家都对礼仪很注重，而且各家还有独特的习惯，很麻烦。只是……。

与其说简陋，不如说像老人的房间……

就不能把这两人互相排斥出来的能量用在发电啥的对社会有益的事情上吗？

「只要注意不踩榻榻米的边缘、走路不发出声音、拉门要坐着开关这些常识性的东西就行了。」

「冰坂同学就看书吧没关系哦。我去准备茶水，清宫同学请做好学习准备吧。」

「怎么了，清耶香？」

「这对现在的年轻人来说可不是常识哦。」

「那么，请进屋里吧。真的没有什么复杂的礼仪，请放轻松。就当是拜访普通人家好了。」

万里辻走出房间，我在房间中央的矮桌前坐下，从背包里拿出教科书和笔记本。

「因为，普通人是住不了这么气派的房子的。这玩意儿看起来也像黑社会的据点呢。感觉会有拿着匕首的不良分子来踢馆。」

「既然你那么喜欢书，就请自便吧。我房间的书没什么特别珍贵的，我也不会重读，喜欢的可以拿走哦。」

然后，立刻两人之间火花四溅。

虽说搬点东西也没什么，但你打算搬几十本回去啊？

「我，是你的主人没错吧？」

最后进来的清耶香照猫画虎的，坐着关上了隔扇。

如果举止都死板地按规矩来，或许也无法产生所谓风雅之情吧。

「嗯，抱歉房间很简陋。」

嘛……不过很快就知道她不只是可爱了。

我也拜访过几次名门宅邸，但这么麻烦的也就万里辻家了。

「总之，模仿我就好。」

「从京都到东京？那要花不少钱吧。不是听说万里辻家没什么资产吗？」

「清耶香，你这么喜欢书啊。」

确实，如果是万里辻家的书架，应该收藏着更古老的、战前左右的书才对。

「虽然她那么说了，但真的没问题吗？不是我自夸，我只是在冷泉家稍微学过一点礼仪程度而已哦？」

「太、太浪费了。虽然是旧书，但都是名作呢。而且，难以想象是万里辻家会有的书，这些都是近几十年的畅销书呢。」

「好了，这边请。见笑了，这里就是我的房间哦。」

我笑着摇了摇头。

东西确实很少。

「万里辻的房间啊……」

「…………」

「万里辻家的家风很重视『举止自然』的。可能和『歌之一族』这个身份有关吧。」

「万里辻，你是不是也太随便了点？」

虽然我没有创作和歌那种细腻的神经，对那方面一窍不通。

「这还装着带摄像头的门铃呢。万里辻家看来也不是一成不变地停留在明治时代啊。」

清耶香不知何时已经像粘在书架上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万里辻同学，我们是朋友吧？」

「诶，不从这儿进去吗？」

清耶香微笑着回过头，万里辻则笑嘻嘻地回应。

用敬语的是我的熟人，而用平辈口气说话的是女仆。

「什么事？」

总之，我离开正门朝侧面走去。

「而且，这里的小说只是极小一部分。本家里有『文库』，大部分都保管在那里。」

「没事。」

万里辻这么说着拉开隔扇，走了进去。

「因为是廉价的娱乐嘛。而且，在这个合规审查严格的时代，就算人接二连三地死掉也没人抱怨，这点也不错。」

「今天你们两个要和和气气的。虽然我是以请教别人的身份来的不该抱怨这些，但要是你们吵架的话我就学不进去了。」

虽然有点信不过这两人，但她们基本上都是认真的女孩子。

「我，要辞掉清宫家旧邸的女仆工作，成为这家的人。」

「……被主人害我出丑了呢。」

连我都没看过那种电影啊。

「没问题的，只要进到屋里之后真的不会有什么讲究。」

我回应着在我耳边低语的清耶香。

确实万里辻杏璃从小就很可爱。

「哪里哪里，请别在意。虽然不需要伴手礼，也不需要清宫同学的附属品，不过既然来了那也没办法呢。」

「模仿我就那么屈辱吗!? 」

「万里辻也知道这里不是普通人家嘛。」

「清耶香，万里辻，在进屋之前有件事要说。」

不，比起那个——

总之，循着记忆向后门方向走去。

不过话说回来，如今除非是旅馆或料亭的从业人员，否则都不会遵守那种礼法了吧。

「…………」

我和清耶香也跟在万里辻后面。

「干嘛呀？」

「清宫同学，怎么了吗？」

「这个大门是装饰用的啦。基本不开关。平时是从侧面的便门进，但以我的身份连那里也走不了，所以要绕去后门。只是，突然绕去后门也失礼，得先到正门露个脸，再去后门。」

「好像他们是有在低调的经营着事业的……不过有传言说，是清宫家和丰原家筹措的费用呢。这三家地位相当，但万里辻好像欠着另外两家的人情什么的。」

「不，一半以上是万里辻家专用的礼法。」

「哦，后门。找到了找到了，我最后一次来还是小学低年级的时候，没想到还记得呢。」

这么说了的话，应该会让我专心学习的吧。

「我是女仆，所以只要是继司君的指示，我不会拒绝的。」

后门刚打开，万里辻就嗖地探出身来。

一个十几岁的少女收集着几十年前的书，这本身不就很稀奇吗？

「真、真大方。还好带了搬运工……！」

好你个清耶香，你是打算把身为清宫家亲生女儿这件事当作不存在是吧？

大约二十叠大小的宽敞和室里，只摆放着书桌、衣橱、梳妆台、塞满旧书的书架之类的东西。

「继司君……」

「……可能吧。」

「说起来这个宅子，好像是迁移了万里辻京都本邸的一部分建成的。」

不过，这也不好当面和清耶香说。

「诶，名门之间真麻烦呢。还好我是庶民捏。」

小时候的万里辻简直就像洋娃娃一样。

「突然背叛了!? 」

「是因为有可爱的大小姐在所以记得清楚吧？」

「阿拉，冰坂同学。喜欢那里的书吗？我读书不多，那里的书也只是稍微浏览过……」

按下门铃后，立刻有了回应。

说到底和室本身好像就在减少，平常可能根本不知道在日式房屋里的举止规范。

「几十年？」

「啊，麻烦你了。」

好险，不能对年轻姑娘想失礼的事情啊。

万里辻穿着高雅的白色衬衫配深蓝色长裙，虽然简单却是很清纯的服装。

「…………」

「清耶香，你看黑帮电影之类的吗？」

「啊，欢迎光临，清宫同学和……女仆小姐。」

真是我说一句她顶一句啊，这个女仆！

你倒是无所谓了，但我可是像篡夺了有钱人家的身份一样，心里过意不去啊。

「也太有杀心了吧。」

说起来她喜欢推理小说来着。

「不过，有点奇怪。」

「嗯？」

「万里辻家也有这么宽敞的宅子，应该也有佣人吧？可是一个人都没看到，而且万里辻同学还自己去沏茶了。」

「啊——……我想应该是有佣人的。大概是因为我招人嫌，所以命令佣人不要靠近自己的房间吧？」

「那也很奇怪呢。」

「这次又怎么了？」

「万里辻同学，明知道继司君会被讨厌，还把他邀请到自己家来？明知道继司君会不愉快？」

「喂喂，别说什么不愉快啊。我可不在意万里辻家的人给我什么脸色看。」

「说谎。」

清耶香抽出一本精装书翻开，一边转向这边。

「被人摆出讨厌的脸色不可能无动于衷的。我虽然情感淡薄，但刚进总秀馆的时候，被周围人用『蛐蛐庶民』、『你这贱民』之类的眼神看待，我可是完全都不平静的。」

「应该不至于把你当贱民吧……还有，我也不觉得清耶香情感淡薄……」

「你接二连三地驳斥我的意见呢。」

「嘛，是啊。被人瞧不起绝对不愉快。只是习惯了之后就稍微好受点，但还是会在意的。」

都被这么直白地说了，我也只能承认了。

「即便如此，还是来万里辻同学家了？目的是？」

「是学习啊。别把我说得像个阴谋家一样。」

学习真的是主要目的，并不是要利用万里辻家图谋什么。

「你——知道和仓穗乃花这个名字吗？」

我当场重新正坐，深深低下头。

不愧是清宫家的血统——即使没好好学过礼仪，普普通通的鞠躬也很有样。

比起我当领袖万里辻当派系成员，要现实得多。

「啊，不好意思，万里辻。已经准备好——」

「她也是个很快就会暴露本性的人。总之先低头。」

「…………！」

「能请教一个问题吗，佣人小姐。」

清耶香不情不愿地低下头。

「哎呀，这个人，嘴真坏呢。」

「……是要建立派系来着吧。」

长袖白衬衫的袖子卷起，搭配紧身牛仔裤，打扮的很随意。

「万、万里辻璃奈……」

「万里辻……？直呼其名吗，清宫继司同学。」

走进房间的，并非万里辻杏璃——

房间的拉门被轻轻滑开了。

「好好。」

「哎呀……连大了二十岁的人也直呼其名，清宫家到底是怎样的家教呢？」

首先要在总秀馆校内得到认可——为此，需要有考试取得好成绩这种一目了然的结果。

比如说，即使建立派系，首领也不是我里担任，而是让万里辻担任。

「好的，请问是什么问题呢？」

「现在还完全是准备阶段。我是有在考虑各种事情。」

「清耶香，你也行礼！这位是万里辻家下任家主的夫人，万里辻杏璃的母亲，四十一岁的万里辻璃奈女士！」

「哼，那边的是清宫家的佣人吗。杏璃这孩子，也不跟我说一声就把客人领进来，连来历不明的佣人也——佣人？」

而是将长长的黑发扎成辫子垂在身前的发型。

被万里辻的母亲狠狠瞪了一眼。

万里辻的母亲快步——完全没有脚步声，当然也没踩榻榻米边缘，走到了清耶香身边。

「别暴露女人的年龄啊，臭小子。」

「嗯？」

如果是万里辻派系，立刻就能与最大势力的藤河集团对抗。

就算我有什么计划，以我的立场去执行也太脆弱了。

只是，万里辻本人看起来对派系啥的连一毫米的兴趣都没有啊……。

「对、对不起！万里辻女士！」

「不过，要把万里辻拉拢过来，也确实需要多少接近一点万里辻家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