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话 学校里的N仆小姐

总秀馆学院几乎每月都会举行考试。

学校采用传统的三学期制，定期考试有两次期中•期末，加上学年末考试共计五次。

除此之外，没有定期考试的月份还会举行实力测试。

虽说实力测试不会影响成绩，但总秀馆会把所有考试的结果都张贴在校舍一楼的走廊上。

公布名字的只有前一百名。

一个年级大约有两百人，所以只有一半人的名字会被公布。

「只公布前五十名不好吗？公布到一百名根本是故意找茬吧。」

我轻声嘟囔道。

新学期一开始就立刻举行了实力测试。

放学后，结果张贴出来，学生们聚集在一起确认自己有没有上榜以及名次。

「哟，清宫。」

「藤河……」

突然出现在我身后的是，将茶色头发打理得整整齐齐的高个子男学生。

他叫藤河公太郎，是同班同学，我们从初等部就开始打交道了。

不过在这所直升式的私立学校里，大部分学生都是老相识了。

「这次……清宫继司，第一百名啊。哈哈，又是正中间呢。」

「当然的吧。」

我向藤河点了点头。

「我可不想因为名次太低去参加补习，但也不想为了进前列而拼命学习。这分寸拿捏得不错吧？」

「清宫，你是故意考到中间的吗？」

照理说这年头不该再有贵族庶民之分了，但现实中似乎仍然存在身份壁垒。

「只是有自知之明罢了。不管我怎么努力，顶多也就是中上水平。既然如此，不如在不勉强自己的范围内，瞄准中游就行了。」

哗——，男生之间响起了一阵骚动。

在上流阶级，这类事情很难彻底隐瞒。

「原来如此，也就是说我有命令你的权力了呢。」

「并没有。」

我立刻表示同意。

「你的母亲，是普通人吧？」

虽然不知道清耶香在想什么，但只要能摆脱藤河，怎样都好。

黑框眼镜深处的眼睛，比平时更加锐利。

既然是曾经在清宫家工作过的佣人的女儿，不知道反而更不自然。

「要我超过九十九个人吗？」

简单的说，就是我在遗传学上的父亲和母亲没有正式结婚。

「藤河，你能乖让开吗？我们，接下来两个人有要去的地方。」

理由也没什么好隐瞒的，是因为母亲是所谓的「庶民」，身份不匹配。

「八卦杂志卖得很好，网上的报道据说也是丑闻的浏览量高呢。」

是的，我是清宫家当家唯一的孩子，但却

不是家族的继承人

。

藤河投来无可奈何的目光。

在这位出众的美人面前，就算是连脸皮厚的藤河似乎也无法保持平静。

冰坂清耶香，即便在美女云集的女学生中，也以特别的美貌而闻名。

「冰、冰坂……」

实际上，父亲从未因学校成绩的事说过我。

「开什么玩笑！清宫，你难道没有一点羞耻心吗！」

「第一名对第一百名也有命令权吗？」

「想打篮球的话，找你朋友去打不就行了？」

「我这次是第二名。虽然没什么可骄傲的。」

我是清宫家婚外子这件事，只要有心去查并不难。

垃圾吗……

「输了？」

「咦？这么说，比起被嘲笑是婚外子，这样好像还强点？」

「藤河的家世也算不错，但比清宫家要低。我个人是觉得无所谓啦。」

让讨厌自己的人作为女仆来伺候自己……想想还有点兴奋呢。

「我爸早就对我这个不肖之子死心了。只要学校成绩不是垫底，他就不会抱怨。所以，我随意就好。」

原本就有很多头脑聪明的家伙，再加上他们也很努力，想要超越他们可是难如登天。

「走了，清宫同学。跟我来。」

清耶香斩钉截铁地说道。

「哼，笑什么。跟我过来一下，清宫。我得好好纠正一下你的劣根性。」

「喂，清耶香。你刚才不是听到了我们的对话吗？」

听到能对她任意下命令，没有哪个男生会不动摇吧。

「哈哈哈。」

「哈哈哈，好歹我也算是『清宫』嘛。要是惹人生气就麻烦了，所以还是会稍微努力一下的。」

「一脸在想蠢事的表情呢。」

对我的话，清耶香也完全没有惊讶的样子。

「看来他相当看不惯清宫同学你呢。」

「对某些人来说是很重要的事吧。藤河看不惯你，是不是因为

你是清宫的儿子

，

却处在不上不下的立场

？」

我很清楚在别人看来这很敷衍，但我就是这么做的。

「喂喂，一百名要违逆第二名吗？」

「也是哦。」

只不过，名门之间互相联姻，或者收养子到他家，使得不同的家族彼此联系，然后又分支开来。

难道说，清耶香讨厌我吗？

轻轻的从一旁路过的是，冰坂——清耶香。

「我，好像什么都没做吧？」

姑且回应了藤河一句后，我走到了已经迈步向前的清耶香身边。

「…………」

说我是垃圾，倒也没错。

就算清耶香再冷静，如果她是现在才知道我出身的秘密，应该不会是这样的态度吧。

还装作若无其事地问我在做什么，原来你什么都知道啊。

即使被恶言相向，我也只是一笑而过。

「喂，清宫……别太得意忘形了。」

「难道凭考试名次决定身份高低吗？那按家世来决定吧。我的地位更高。」

「清耶香，帮我大忙了。藤河那家伙，从小时候起就爱缠着我。」

总秀馆里尽是名门子女，当然在学习上也都很努力。

这个藤河外表和成绩都很好，从中学部开始就在篮球部作为王牌活跃。

离开学校——清耶香走在前面，我跟在她后面走着。

「哼，我这个远离嫡系的分家是第二名，而你本家的人却是一百名？真是个丢脸的垃圾。」

父亲没能让清宫一族认可他与母亲的婚姻，光是能承认生下来的孩子就已经竭尽全力了。

「既然是『清宫』家的人，至少也该进前五十名吧。丢脸的不是你，是你父亲啊？」

「这和我没有关系。从庶民的眼光来看，你的母亲是谁根本不成问题。」

藤河像是被戳到了痛处……或者说。

「听说她既不是有钱人，家世也不好。怎么，你感兴趣吗？」

就算她说感兴趣，我母亲在我记事前就去世了，我完全不了解她，几乎没什么能说明的。

实力测试虽然没有补习，但我对考试的态度正如我说明的那样。

「毕竟，我就是所谓的『婚外子』啊。」

「只要你赢了我，随便你命令我什么哦。顺便说一句，我可不是在开玩笑。」

「篮球较量就免了。之前不是也陪你打了三十分钟嘛。」

「比起麻烦的比试，我宁愿选择丢脸。」

「嘛，大概就是这样吧。」

「什么……？」

藤河微微有些动摇。

「说到底，大家还是都喜欢丑闻啊。」

藤河家确实是很久以前从清宫家分出去的一族。

在清宫一族中很有名——然后逐渐传播到分家，再到那些亲戚，如今在总秀馆上学的子女无人不知。

「你这家伙……说到底，就算说是清宫家的儿子，你——」

也称作庶子或私生子，但这些都不是什么好词，在公开场合不使用。

「啊，是实力测试的结果发表呢。清宫同学，一百名啊……请快点提升到我的水平吧。」

「要是追溯家系追究到那种地步，这所学校的学生几乎都是亲戚了吧。别在意了。」

「至于清宫同学你本人，在我看来也不过是个有钱、不知辛苦为何物的懒散少爷而已。」

「稍微？清宫这个名字都要哭了。你这垃圾，傻笑什么呢。」

「说起来，藤河家追溯源头，也是从清宫家分流出来的家族呢。像你这样的家伙居然是清宫本家的直系，连我都觉得丢人啊。」

在总秀馆，追溯血统的话，数不清有多少学生彼此是亲戚关系。

「呜……！」

「冰坂，别打扰我们说——不对，清宫怎样都无所谓啦。这次又是我输了。」

「清宫同学，你在做什么？」

我只有在体育课上打过篮球，连规则都搞不清楚。

「你这家伙……比起这样，努力一下就算名次高点也比现在这样强吧？」

不管被说什么，我都如藤河所说那样「傻笑」着。

「什么嘛，清耶香你也挺清楚的嘛。」

「从庶民视角得到的意见，我倒是头一次听到呢。」

虽说多少……不，是相当傲慢的地方也很显眼，不过在这所学校里，傲慢的类型并不少见。

也就是说，藤河是想在他擅长的领域里耍弄我。

「虽然不想说，但我是第二名啊。冰坂你是第一名。」

当然家世也相当不错，在学校内的等级阶层中也属于上位。

「我并不是听学校流言知道的。只是学过清宫家的基础知识而已。」

「哈!? 」

「总想着蠢事的话，脑子会一直笨下去的。一直考一百名可不行哦。」

「……你刚才也这么说来着。我考一百名还是二百名，清耶香你都没必要在意吧？」

「有理由的哦。因为——啊，这里不错呢。」

「嗯？」

清耶香突然停下脚步，指向沿街的一栋建筑。

那是离清宫家旧宅最近的一家超市。

「难道说，『两个人有要去的地方』这话是真的？」

「其实也不是为了带你出来的借口啦。能陪我一下吗？」

「好啊。」

总之，就是让我陪她购物而已。

如果清耶香要正式开始做家务，采购是必要的吧。

「帝城今井……有名的高级超市呢。」

「我家附近只有这家超市了。其他的都有点远。便利店也能买食材，但要正经购物的话还是得来这家店。」

清宫家旧宅位于所谓的高级住宅区。

不仅是超市，周边大众化的店铺很少。

「…………」

「嗯？清耶香，不进去吗？」

「清宫同学，你先进去。要是庶民的我先进去，可能会被赶出来。」

「这年头哪还有那么差别对待的超市啊！」

两个塞满了食材，重死人的环保袋。

「诶？呜哦。」

在学校的时候明明总是像雪女一样眼神来着……

仿佛在说「就凭你这家伙，也配和我这样的美女说是夫妻，太不自量力了」。我不得不承认，这其中掺杂了相当严重的被害妄想。

「不过啊。」

清耶香拿起购物篮，走向卖场。

「这都跳过雇佣直接谈到待遇了！」

「肉啊……净是一些我没见过的高级肉呢。」

正要进超市的一位看起来很有品位的阿姨，正用严厉的眼神瞪着我。

「所以我说了我也要帮忙拿一些吧？」

「下次开始，买东西我一个人来就好。别看我这样，我可是文武双全的。提点重物对我来说绰绰有余。」

这家伙，真是不知道手下留情啊！

虽然是小声说的，但我希望刚才那句话也小点声说。

「这样的话，男孩子的面子也保住了吧？我觉得我是个懂得体贴的很划算的女仆哦。」

清耶香似乎有些眼睛放光地盯着陈列的商品。

听说冰坂清耶香不仅是学习成绩年级第一，在体能测试中也超越了体育系的学生位居榜首。

反正用的不是我工作赚来的钱，也没什么资格摆架子。

有的话肯定立刻就会被发到SNS上曝光，被口诛笔伐吧。

「好、好重……！」

「夫妻什么的，你要再说这种傻话，我会很困扰的。」

看来她是算好了以刚好能装满这两个袋子的量来采购的。

清耶香冷酷地说着，微微一笑。

「呼……我还以为被你玩弄了呢，吓了一跳。你可得好好付我钱哦。」

这种程度的环保袋，或许她一个人也能拿得动。

老家附近的百货公司也有帝城今井，但记得好像没那么大。

「这些食材，应该不止一顿饭的量吧!? 」

「什么？」

清耶香好像随身带着两个折叠环保袋。

「有钱人要是都在便宜的地方消费，经济还怎么——什!? 」

「……我会考虑的。」

「干、干什么，突然这样？」

「啊—，确实有那种印象呢。」

「你这偏见可真严重啊。我们学校的那帮人也平常会进便利店的。连锁咖啡店和快餐店也一样。」

「啊，篮子我来拿吧。」

「不、不行，这个不能让女生拿。」

「…………」

「确实很贵。在普通超市的话，可能只要这里三分之一价格的肉比比皆是。」

「清耶香，你真的要给我做饭吗？」

女高中生在超市购物会开心吗？

两人并排追过那位阿姨走进了店。应该没问题吧？

就这样，我陪着明显心情变好的清耶香在店里仔细逛了一圈——

「…………」

「快点回去吧。得努力做饭了。我要让你吃到肚子撑破为止。」

「这说到底是为了雇佣我而做的展示，所以我不要求工资哦。」

清耶香看起来似乎也很享受女仆的工作。

「享、享受？」

虽然不知道她是在掩饰害羞还是认真的，但今晚的肉料理分量看来是值得期待了。

「两个人一起出来采购食材，总觉得不像是主人和女仆，反倒更像是夫妻呢。」

「诶？啊，嗯……都不讨厌。」

「别说得那么难听。不，我虽然没有雇佣女仆的打算……但雇佣佣人的钱还是有的。那栋大宅子的维持费是由清宫家出的。支付人事费的余裕还是有的。」

看来她可能意外地不习惯男女话题。

其实，我从很早以前开始就喜欢冰坂清耶香了。

清耶香抓住了我左手拿着的环保袋的一个提手，帮着提了起来。

「等等等等！」

「等、等一下！今、今天想吃肉！」

不过——

我以为她又会瞪我，结果清耶香不知为何脸颊泛红，把头转向了一边。

「谢谢。」

「原来有钱人也会在便利店买东西啊。」

「清宫同学，我在作为女生之前，首先是个女仆。」

「不过算了。反正今天能在这家店里尽情购物，不享受一下就亏了。」

我从清耶香手里夺过篮子。

「商品种类很全，东西看起来也不错。就是价格不便宜。」

「这该说也是会买东西的一种本事吧……」

要是我一不小心，她可能就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推进话题了。

「清宫同学，你喜欢肉还是鱼？」

「有钱人也得促进经济循环嘛。啊，不过在伙食费上我倒不会太吝啬。只是不会浪费而已。」

「对了。得买东西呢。」

真罕见啊，清耶香居然会笑——不对，刚才好像看到她在笑，是我的错觉吗？

「可、可以随便买吗？」

虽然轻松了不少——

「那么，肉料理和鱼料理都做吧。」

「好、好了，我们走吧，清耶香！」

能吃到冰坂清耶香亲手做的菜，本身就足够让人开心了。

突然，身后的清耶香用力抓住了我的肩膀。

清耶香握着环保袋的提手，快步走了出去。

「原来如此，里面和普通超市差别不大呢。」

「就当是让我借住的谢礼吧。然后，你再根据我的工作表现再决定工资就好了。」

让她做两种主菜实在太不好意思了。话说——

「诶？啊，没关系。」

怕她要说因为自己是女仆所以该拿篮子，这里必须强硬点才行。

「其实我也还没进过这家超市。到今天为止，买东西都是在便利店解决的。」

「你没钱吗？难、难道说，你没有钱付给我……你骗我!? 」

清耶香瞪了我一眼。

「嗯……？」

刚才那位阿姨掏出手机了！是要报警吗!?

「帝城今井给我的印象是店铺都比较小，没想到这里还挺宽敞的。」

「问题不在这里啦。让同班女生给我做饭什么的……」

「所以叫你说话注意点！」

「说起来，你运动方面也是万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