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逛古着店

————下午兩點。

走出活動會場的我們，正朝着下一個目的地走去。

「愛醬她啊，真是個亂來的人呢」

「嗯，那麼開朗的人，我可能還是頭一次遇到」

「啊哈哈！都快趕上搞笑藝人的開朗程度了嘛」

寅松小姐，真是一個如風暴般的人。不過，想到接下來要有好一陣子見不到她了，心裏竟莫名地泛起一絲寂寞。

要是過不久還能再見面就好了。雖然到時候，多半又會被她各種捉弄就是了。

就這樣，我們抵達了最後一站——美國村。

「哇！快看快看！好厲害的塗鴉！」

雫手指的方向，那棟建築上繪着一幅巨大的藝術作品。乍看像是一隻鳥，但也說不太準。

接着，建築旁的路燈又映入了眼簾。那種設計，簡直像一個高個子的人偶手捧燈泡一般。這種奇拔的創意，換作我這種人的話，就算倒立着想也絕對想不出來。

「純太郎！也去看看那邊！」

「啊、等一下……！」

雫緊緊握住我的手，邁步就跑。明明想至少擦擦手汗的，雫卻毫不在意，只管拽着我往前衝。

好一會兒，我們漫步在融於街頭的藝術作品中四處觀賞。之後，終於走向了那家心心念唸的古着店。

店外懸掛着一塊充滿異國風情的巨大彩色招牌，店內則統一採用了古董風格的裝潢。這種絲毫不講平衡的混搭，莫非也是一種時髦？

而最引人注目的，還是那些將店內擠得滿滿當當、琳琅滿目的衣物。要從中找出心儀的目標，總覺得像在尋寶一般。

另外讓我在意的，是盈滿店內的一股香氣。一種讓人感受到異國情調、彷彿薰香般的氣息……大概只能這樣形容了吧。一說到咖啡感想就能張口就來，可除此之外偏偏一概詞窮——我再一次切身體會到了這一點。

「好久沒逛古着店了～！這裏呀，是我一直想來的店呢」

雫雙眼亮晶晶地閃着光，立刻物色起一旁掛着的衣服。

「這麼合腳的話，肯定是被跟純太郎體型差不多的人穿過的吧」

「好，找找看」

「之前有一次，買得實在太多了。回去的時候行李堆成山，結果結結實實地摔了一跤……」

「嗯？爲什麼？」

每拿起一件映入眼簾的衣物，驚訝與疑問便隨之而生。時尚這東西，其深奧程度，怕是與咖啡不相上下，甚至猶有過之。

雫一臉不滿，可在我看來，倒是雫更瘦，瘦得讓人擔心。

「大家到底是喜歡古着的什麼，纔會來買的呢」

在試衣間換好衣服後，我拉開了簾子。等在眼前的雫見到我的樣子，啪啪地拍起了手。

「多謝惠顧——！」

「我一直覺得你穿polo衫會很合適呢。啊，對了。順便問一句，你知道爲什麼叫polo衫嗎？」

「好……那，來看看純太郎的衣服吧！」

對穿着太過不上心的我，到了這種時候，完全不知道什麼纔是對的。拜託了，請告訴我是在開玩笑。

雫將那件貓咪T恤放回原位後，又開始在店裏物色起來。

雫把那件T恤比在自己身前。怪了，偏偏合適得不得了。本以爲這種衣服沒人能駕馭得了，結果那人就在眼前。

「嗯，我懂。越是瞭解，就越喜歡」

所以我也一樣，不止是咖啡的衝法，關於咖啡的歷史也時常會去查閱。

「啊，這雙絕對合適！」

雫像是追溯當時的情景一般，仰頭望着天花板繼續說着。

雫看着我的腳下說道。

「哦～！完美！超級合適嘛！」

不，該在意的不是顏色纔對吧。難道是我的審美出了問題？

「誒～？話都說到這份上了，那就沒辦法了嘛～」

匆匆換回衣服，走出試衣間。

雫死死咬着牙。慾望被理性硬生生壓住的模樣，格外令人憐愛。

「那當然是因爲，我咯」

雫比了個V字。我也學她的樣子，小小地比了個V。

「咦，先看我的沒關係嗎？」

對我來說是咖啡，對雫而言，大概就是時尚吧。

「不愧是雫的眼光」

「總覺得，光是我一個人在買，怪過意不去的」

雫手上的，是一雙黑色皮革樂福鞋。運氣不錯，尺碼正好合我的腳，穿起來也十分舒服。

「誒？不……不知道」

「怎、怎麼就能穿得這麼合適……」

「這雙鞋倒也不差，但總覺得還有更搭的……！」

能把那時候的事記得如此鮮明，想必是相當沮喪吧。

兩人立刻朝鞋子的區域走去。和衣服一樣，這裏也擠得滿滿當當。

爲什麼會變成這樣、爲什麼會叫這個名字——越是瞭解便越喜歡。

「當然！給你穿什麼好呢～」

首先不得不說的是，那隻貓臉印得實在太大了。整個正面一大半都被貓臉佔滿。可愛確實是可愛，可這存在感是不是也太霸道了些。

「有那麼瘦嗎……？」

「衣服這種東西啊，是一期一會的。古着尤其如此。一想到下次再來的時候，它可能已經不在那裏了——難道不會心跳加速嗎？」

「今天你跟我講意式濃縮那些事的時候我也在想。知道名字的由來啦、瞭解背後的歷史啦，總覺得挺好的對吧。怎麼說呢，理解加深後，喜愛也愈發深厚了」

雫說着，行雲流水般利落地擺好了姿勢。

「這個嘛……。大概還是因爲那種獨一無二的感覺吧？你瞧，剛纔那件貓咪T恤，普通店裏可不太容易買到的吧？」

這樣一想，擺在這裏的所有衣服，彷彿又愈發迷人了幾分。

「……今天有我在呢，多買些也沒關係的哦？」

「瘦啊！都讓人羨慕了！」

雫這樣說着，將雙手繞到了腦後。

因爲我是打從心底，想要知道更多。

雫眯起眼睛，輕輕戳了戳我的胸口。

雫滿心雀躍地朝牛仔區走去。

雫拿起來的，是一條闊腿版型的牛仔褲。

「沒關係嗎？行李可是會暴增的哦？」

據雫說，這似乎叫「弧形牛仔褲」。從大腿到膝蓋的部分微微褪色，有一種像用久了的皮革製品那樣，柔軟而溫潤的感覺。

「咖啡的事我一竅不通，不過衣服的事就交給我吧！」

現在腳上穿的，是毫不起眼的白色帆布鞋。鞋店特價時降到四千日元左右的那種隨便買的。

我從雫手中接過她挑的衣服，點了點頭。

「唔……開、開心是開心，可還有地方想逛，我忍！」

「————啊，這件感覺挺適合你」

我不由得漏出了聲音。迄今爲止的人生裏，明明對衣服從來都不曾有過興趣，可此刻好奇心卻偏偏油然而生。也許，在心底某處，隱隱約約一直是有些在意的吧。甚至有種多年謎團一朝得解的暢快感。

「哼哼哼……」

雫這樣說着，拿起了一件印有貓咪臉的粉色T恤。

碰巧最先拿到手裏的，是一件圖案奇拔的鮮紅襯衫。這種設計，見都沒見過。懂穿搭的人，會怎麼搭配它呢……

雫歪了歪頭。

「彼此彼此！」

「哦哦，原來是這樣……！」

「嗯，靠你了」

擔心歸擔心，不說什麼就默默守望着她，我想這也是一種對她的尊重。

感覺又多瞭解了她一點。

雫抱起雙臂，忽然擺出一副得意洋洋的樣子。

這裏所有的東西，都曾在某個地方被某個人穿過。這麼一想，便莫名感受到了一股歷史感，魅力彷彿也添了幾分。

她遞過來的，是一件手感舒適的黑色polo衫。這件也偏大一些，胸前還帶着拉鍊。

雫眼神望向遠方，嘿嘿乾笑了幾聲。

「啊，這件好可愛——！」

「啊，對了。快去試穿看看！」

不愧是模特。一副天底下沒有自己搭不了的衣服的態度。事實上，也確實如此。

「上衣就短袖吧……啊，這件polo衫怎麼樣？」

雫興致勃勃地說着，又物色起附近的古着。

剛纔那家店，男裝偏多，雫中意的衣服似乎沒怎麼擺出來。

在一排排皮鞋之中，雫發現了什麼，伸手拿了起來。

「所以我才老是這樣，給自己找各種理由，這個也買那個也買呢……」

「是吧——？」

「怎麼樣？合適嗎？」

「對對對！雖然我不擅長學習，但查喜歡的東西還是很樂意的。唉——，要是考試題目全都跟時尚有關就好了」

「純太郎你啊，瘦得都讓人想問你是不是真的有在喫飯了，所以褲子我覺得這種寬鬆感的也挺好」

買了她替我挑的這一整套之後，我們又朝下一家古着店走去。

雖然覺得她再多喫些也無妨，但對於身爲模特、嚴格進行着體型管理的她，這話說出來未免太不識趣，這一點我還是明白的。

「而且啊，好不容易拼了命搬回家，結果衣櫃根本塞不下……被我媽狠狠罵了一頓，最後不得不搞了一場斷舍離……」

雫搔了搔頭，開心地晃了晃身子。

總之我也學着她的樣子，朝身旁的衣服伸出了手。

那個和我身形相仿的人，究竟是因爲什麼，才與這雙鞋分道揚鑣了呢。想來也無從知曉，但但願不是出於什麼消極的理由。

我買下瑰夏咖啡豆的時候，臉上大概也是這副表情吧。

「……一期一會嗎。這麼一想，倒覺得樣樣都想要了」

「不過，還是有點可惜呢。這個粉色，怎麼說呢，色調稍微太重了些」

遠超想象的大力稱讚，讓我不由得露出了微笑。忽然間自信湧了上來，甚至有了就這麼直接走到街上去的心情。

我忽然將心裏的疑問說出了口。

雫越說身子縮得越小。眼角也垂了下來，垂得令人難以置信。

「買了，就這雙。挺中意的」

「想說完美來着……不過，鞋子也想換一雙」

「回頭塞進行李箱，總會有辦法的。難得來一趟，我也想看看雫的全套搭配嘛」

「你不是說，一直很想來的嘛……」

回過神來，我竟比雫還要上心了。

雫一副活像店家般開心的模樣實在好笑，我忍不住噴笑出來。

「其實啊，它是從一種叫polo的騎馬運動來的。據說騎手們穿的衣服是帶衣領的襯衫，後來就叫成了polo衫」

「對吧～？嘛，不過底子也好就是了」

明明說過一直想來，卻看不出因爲找不到想要的衣服而有半分遺憾的樣子。這讓我稍感不可思議。

「沒事的沒事的！光是看看衣服就很開心了呀！」

「是這麼回事嗎？」

「嗯。純太郎你不也是，像是咖啡器具啦、咖啡豆啦，光是用看的就一臉開心不是嗎？」

「……確實，是這麼回事呢」

這話實在再正確不過，我只能點頭同意。

看到我這般反應，雫咯咯地笑了起來。

「話說，接下來還打算逛好幾家呢，沒問題嗎？會不會無聊？」

「反倒覺得很有意思。倒是雫你，活動逛下來不累嗎？」

「沒問題！唯獨體力我是有自信的！而且，活動也超級開心的嘛！」

雫鼓起小小的肌肉，挺起了胸膛。

不知從何時起，我也漸漸迷上了古着的魅力。再加上，能看到雫開心的模樣，無論哪裏我都願意去。

「下一家店，你儘管多買些。全都我來拿」

「嗯，有這麼溫柔的男朋友，本王甚是幸福」

「……你這是哪號角色？」

「嗯——某個國家的女王陛下，之類的？」

似乎連自己也覺得這話莫名其妙，雫噴笑出來。被她一帶，我也笑了起來。

就在這樣漫無邊際地閒聊之間，我們走到了下一家店。

與剛纔那家店不同，這裏瀰漫着一種現代感的氣息。

從外觀到內裝，清一色全是清水混凝土，裝飾也很少。店內相當寬敞，視線通透，走起來非常舒服。

看來，她是在找能配那件襯衫的下裝。

「這種衣服我特別喜歡，因爲能把身材襯得特別出挑。有種把至今爲止的努力都展示出來的感覺嘛」

「……絕對是騙人的」

問出了理所當然的事情，羞恥之下，我低下了頭。

「我的意見，能有參考價值嗎？」

「耳環的話倒是可以用頭髮遮住……」

這裏還有店員和別的客人呢。可不能莫名其妙地亂了方寸。

「要不要刻上彼此的名字？會不會有點太飄了？」

「這主意不錯。不過……你能請到假嗎？」

打那之後，雫便利落地將目標之物一一找到，走向了試衣間。

光靠這點微妙的描述，我完全抓不到頭緒。雖然也在跟着一起找，但似乎幫不上什麼忙。

「純太郎覺得，這件配什麼樣的下裝合適？」

「嗯，絕對搭！謝謝你呀，純太郎。多虧你，找到了最棒的搭配！」

緊身襯衫勾勒出她緊緻的身形，裸露在外的腹部將視線牢牢攫住。牛仔裙因布料質感而稍顯沉重，但裙襬的荷葉邊又賦予了它幾分柔軟與輕盈。冷豔與可愛，兩全其美地並存着。

店內，戒指、吊墜、耳環等等，擠擠挨挨地陳列着。

「當然。就在附近嗎？」

「……不合適嗎？」

「呃……因爲是同款」

這份任性，活脫脫就是一隻貓。這麼想的同時，腦海中竟和剛纔那家店裏看到的那件花哨貓臉T恤上的貓對上了眼。那隻貓，怕是要跑進我夢裏來了。

「————不，說不定挺合適的」

雫的手，輕輕觸上了我的耳朵。那一瞬間，一陣酥麻的甜癢沿着脊背竄過。

雫拿起面前掛着的一對情侶吊墜。

「接下來再配上……腰帶和靴子吧」

方纔那歡欣雀躍的模樣不知去了哪裏。雫倏地將目光從我身上移開，望向了虛空。我

「這是我們第一次旅行對吧？所以就想，留個紀念，弄一對情侶飾品什麼的……」

————到中途，臉上已經是工作的表情了呢……

「咦……該不會純太郎，害怕了？」

「……耳環，那個，是要在耳垂上打洞的吧？」

「有的有的！說不定會冒出些光靠我自己想不到的點子呀！」

「耳環也不行的話……項鍊怎麼樣？可以藏在衣服下面呢」

「……這個嘛，回頭再考慮」

雫哼地一下別過臉，徑直往店裏面走去了。

「也沒那麼痛啦。只是輕輕刺一下而已」

「嗯……不太花哨，挺好的吧？」

「……沒什麼」

「嗯，真的非常合適」

那樣一臉認真的雫，可不是輕易能見到的。一旦觸及時尚的事，她果然就會徹底打開開關。

明明是自己先展示給我看的，雫卻臉頰飛紅，破了功。

我低着頭這麼一說，雫又喊着「好可愛～！」地一把抱住了我的胳膊。總覺得，雫看起來像是個遊刃有餘的成熟女性了。而我呢，至今連打針都還怕得要命。

既然如此，我能做的，也就只有把自己的私心直說出來了。

雫這樣說着，羞澀地抿嘴笑了笑。

雫打量着掛成一排的衣服，這也不行那也不對地苦惱着。

我是一件飾品都沒有的人。所以，人生第一件飾品，就將和雫的是同款。這樣的幸福，豈有錯過的道理。

「那可、那可是，開洞啊……？肯定很痛的」

雫毫不掩飾喜悅，啪地打了個響指。、

裙襬下延伸出的雙腿，分外妖嬈。腳上的長靴，將她的腿襯得愈發修長、愈發性感。在夏天穿靴子的念頭，是我從未有過的。不愧是雫，穿搭的高手。

雫用手肘戳了戳我的側腹。說來丟人，對於在身體上開洞這種行爲，自己竟是害怕得不行。

面對這個遙遠陌生的世界，我不由自主地有些退縮。不過，多虧雫在背後推了一把，我這才得以踏進店堂深處。

雫將兩條項鍊並在一起，輕輕晃着身子。

在角落裏等了一會兒，試衣間的簾子拉開，雫現身了。

「好，買吧」

「不、不是……倒也沒到那個程度……」

明明還什麼都沒說，她倒自己先總結起來了。不過嘛，就算雫不這樣說，我也是要誇的。

伴着一副使出渾身解數的得意臉，雫又擺起了造型。

我將手按在胸口，在心裏一遍又一遍地默唸：冷靜，冷靜。

因爲雫工作的關係，我們一直隱瞞着交往的事實。雖說校規是寬鬆，但明目張膽的東西還是不能戴的。

「不、不客氣……」

「鏘——！怎麼樣？很合適對吧？哼哼，謝謝啦！」

「對了。我還有最後一個地方想去，可以嗎？」

「情侶戒指的話……有點太顯眼了呢。在學校戴的話，感覺一下子就會暴露」

「……謝謝。真是的，當面這麼誇我，會害羞的好不好……！」

雫拿起來的，是一件黑色的緊身襯衫。衣長短，似乎是露臍的設計。

原來如此，這麼說也有道理。

跟着她一路走去，出現在眼前的是一家小小的飾品店。

「唔，還挺會說讓人心動的話嘛……」

「嗯。這邊這邊！」

雫咧嘴一笑，輕快地轉了個圈。從表情到動作，無一不惹人憐愛。光是這樣看着，愛意便止不住地滿溢出來。

雫望着排成一列的戒指，手託着下巴。

試穿過的衣服全部買下之後，我們走出了那家店。

雫這樣說着，擺了個造型。本就身材出衆的她，顯得愈發迷人了。單就這個展露身姿的方式，她果然是專業的。

「這些全買啦——！對了，等回到東京，就穿着今天買的衣服去約會吧？」

「而且，背面還能刻字呢！」

「很美，真的很美」

幸好，我們高中的校規比較寬鬆。寬鬆到連穿私服上學都是允許的。

「就是那種……不會太軟，也不會太硬的感覺的——」

只是，怎麼說呢，總覺得暴露得稍微多了些。目光無處安放，也是事實。

我將緊身襯衫和附近排着的下裝逐一對比。關於時尚，我是一竅不通。所以，就算這樣看來看去，也不可能冒出什麼這件合適或者那件好的具體意見來。

「難得有機會，就刻上吧。那樣更有一種隨時都在一起的感覺」

只是隱約覺得，穿得相近些會很好。真的，僅此而已。

我晃了晃裝着牛仔褲的紙袋。

「哦哦，理由呢？」

「雖然平時也老被各種人誇，可一被純太郎誇，不知怎麼的就渾身不對勁！」

「這纔對嘛！」

穿過牛仔裙的腰帶頗爲粗獷，存在感十足。看來，這條腰帶居於中央，才使整體顯得緊湊利落。

雫就這樣接二連三地問着。不過，看她那表情，似乎根本就沒有「不刻」這個選項。

「嘿嘿，對吧、對吧！」

雫像是想到了什麼似的，開始在下裝區域翻找起來。然後，在找到目標的那一瞬間，臉上倏地綻開了笑容。

「嗯？怎麼了？」

「啊！這件好可愛……！」

鏈條是不鏽鋼的，吊墜主體呈長方形。各自刻着裂成兩半的愛心，兩枚拼在一起，圖案便會相連——就是這樣的設計。

「牛仔裝……牛仔裝啊……」

「牛仔裝，怎麼樣？」

「……這說法好難懂啊」

「嗯？是這樣沒錯……」

雫將那件緊身襯衫在我面前展開。

那是一條牛仔布料的迷你裙。她將上衣和裙裝比在一起，滿意地點了點頭。

「這個，是不是超可愛？」

「誒～！原來你也有可愛的地方嘛～」

「那這樣吧，等哪天心理準備好了，要不要試試打耳洞？我覺得一定很適合你。而且你耳朵的形狀也很好看」

又逛了其他幾家古着店，卻再沒有那種命運般的邂逅。能在最初的兩家店裏就遇到稱心如意的衣服，簡直是奇蹟——雫這樣說道。

「啊，莫非你有尖端恐懼症？」

看來，在店內就能當場雕刻好。

乘回程新幹線的時間，已漸漸迫近了。我們之間，流淌着一種莫名寂寥的空氣。

「唔」

就這樣，我們買下了項鍊。

刻的字選了『S＆J』。是雫和純太郎。我倆名字的首字母。

短短几分鐘便刻好了，我們拿到了項鍊。

一出店門，兩人便一起戴上了。

「總覺得……有點害羞呢」

「嗯……」

朝着車站走去，我們一路上都在傻笑。

每走一步，胸前的項鍊便輕輕搖晃。就連鏈條貼上後頸那一點微涼的觸感，也莫名覺得可愛。

就這樣，我們結束了三天兩夜的大阪之旅，回到了東京。

◇◆◇

抵達東京時，已過了晚上八點。

簡單喫了晚飯之後，我把雫送到了她家門口。起初雫還推辭，可我擺出一副不容分說的態度，她才終於讓步了。

「真是的……居然真的跟到這兒來了」

在家門前，雫像鬧彆扭似的鼓起了臉頰。

「抱歉，因爲擔心你」

「應該是我道歉纔對。今天走了一整天，你很累了吧？結果連行李都讓你一路拿到了這兒……」

雫擔憂地窺探着我的眼睛。

我微微一笑，搖了搖頭。

「……只是想盡量多和你待一會兒而已」

「唔……那我也一樣啊……！太狡猾了，真是的！」

雫彷彿放棄一般，嘆了口氣。

「……啊」

「晚安，純太郎」

簡直像小孩子寫的話一樣。說不定，此刻他正躺在牀上，隨時都要睡着了。要是那樣的話，我是不是挑了個壞時機聯繫他了呀。

————啊，到家的時候就該先給她發條消息的……

肯定會羞得不行，一大早就慌了神吧。不能直接看到他那個樣子雖然可惜，但這點遺憾姑且就忍着吧。

可是意識，已經大半沉入了睡夢之中————。

發現是雫發來的消息，我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看向屏幕。

害她擔心了嗎？真是做了件對不住的事。我琢磨着要怎麼回，開始組織文字。

終於撐到極限了。硬撐着連牙也刷完了的我，幾乎半睡半醒地倒在了牀上。

『到家了嗎？謝謝你送我。好好休息哦』

『到家了 晚安 喜歡』

「嗯，等你」

終於能睡了————剛這麼想的那一剎那，枕邊的手機亮了。

照現在這狀態，感覺能一直睡到明天中午。甚至想幹脆就地睡過去，不過到底不能這樣。行李的整理暫且擱下，先去衝了個澡。

明天，下午有秋季服裝的拍攝。我在心底慶幸，幸好是下午。情緒這般翻湧，想睡也睡不着了。

怎麼也止不住臉上綻開的笑意。那本該壓垮意識的睏意，不知何時已淡去了幾分，滿腦子浮現的，盡是純太郎的身影。

過了兩分鐘左右，消息回來了。

◇◆◇

消息很快就已讀了。一直擔心他有沒有平安到家，總算是鬆了口氣。

「真的很謝謝你。我應該很快就會再去店裏」

從那樣的他那裏，彷彿不經意間溢出的這兩個字，比什麼都耀眼奪目。

在大阪的時候，分明覺得怎麼動都撐得住，可剛在玄關脫下鞋子，一股讓人連一步都不想再挪的疲憊感便猛地湧了上來。

到家的時候，日期剛好翻過了一天。

「嗯，晚安」

可是，遲遲沒有回覆。我又有些不安起來。

拖着比去時更沉重了的行李箱，我踏上了歸途。直到我轉過附近的拐角前，雫都一直在朝我揮手。連這種事都令人如此開心，身體分明已疲憊不堪，腳步卻輕盈了起來。

多虧沖澡的功夫，睏意短暫消散了些，可吹風機吹乾頭髮的時候，猛烈的睏意又席捲而來。

那句像是額外補上的『喜歡』。平時的純太郎，並不是一個情緒起伏有多明顯的人。

那行文字，該怎麼說呢，感覺輕飄飄的。

點了發送。明天，醒來的純太郎看到這段對話，會是什麼反應呢。

把想到的話打出來，勉強按下發送鍵後，我的意識，便徹底墜入了夢鄉。

我將純太郎的消息截了圖，又一次傻笑起來。

「我也最喜歡你了……唔」

做完睡前準備的我，鑽進被窩裏，給純太郎發了條消息。

————話又說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