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嫉妒？

自那以後，雫的演技眼看着突飛猛進。

與其說是發聲方式變了，不如說是比以往更能融入感情了。

而且這似乎並非我的偏愛使然。

「你們不覺得昨天雫演的那集，意外地不錯嗎？」

今天雫也因爲拍攝不在學校。

和往常一樣，我能聽到同學們在談論關於她的話題。

「我也覺得。好像沒那麼違和了」

「對對！變成一部正經好看的劇了！」

聽到這些聲音，我忍不住嘴角上揚。

雫受到誇獎時，我就像自己受表揚一樣開心。

「不過啊……她和那個搭檔演員，叫什麼來着？」

「立川祐樹？」

「對！就是他！那兩個人是不是感覺距離變近了啊？」

「真的假的？該不會在交往吧？」

「說不定是每天一對一進行演技指導哦……？」

女生們傳來興奮的尖叫聲。

不知爲何，我的胸口微微發悶。

她們談論的明明都是毫無根據的猜測。雖然心裏明白，身體卻焦躁不安，難以平靜。

我和雫只是朋友而已。朋友有沒有戀人，本就與我無關，這反倒是值得高興的事。理應如此。必須如此。

────與我無關……與我無關……

胸口深處一陣刺痛。

雫繼續說道：

「抱、抱歉。沒想到你會這麼動搖」

「啊，是啊。已經過去這麼久了啊」

「嗯……原來如此原來如此。純君也終於到了這個年紀啊」

再維持剛纔那種氣氛，我的心臟恐怕承受不住。

「立川先生的話，算是和我一樣吧。他也是從模特轉行做演員的類型，聽說演員資歷還很淺。所以經常和我一起接受指導呢」

雫壓低聲音說道。

「……嗯，或許是吧」

「這個年紀？」

在模特領域已經十分活躍，如今她又認真投入於演員事業，演技也在飛速進步。

剛一落座，雫就興致勃勃地開口。

如果我是製作人的話，也一定會向雫發出邀約。

「今天的拍攝，我被工作人員們大大誇獎了！連平時沉默寡言的導演都第一次誇我演得很好呢！」

「對、對了！電視劇拍攝馬上就要進入尾聲了呢！」

「唔～不好說呢。聽經紀人說好像有新的邀約來了」

但與剛纔的痛楚不同，這種疼痛絕不令人難受。

「你沒事吧？純君」

「聽我說啊，純太郎！」

「────誒？」

「是演員的工作嗎？」

看着她欣喜的表情，我感到心裏暖洋洋的。

「聽說馬上就要公開了，所以倒沒有特別要求保密……真的是位非常漂亮的人。是圈外人，有次來過片場，我還以爲是同行呢」

「看你一副呆住的表情」

「該不會是和雫醬發生了什麼？」

雫說，要將各種建議消化吸收，融入自己的表演中，實在是件相當費神的事。

多虧雫轉移了話題。

這絕非我的本意。

「……自從聽到一起拍戲的演員可能在和雫交往的傳聞後，心裏就一直堵得慌」

歌原小姐話語中的真意，現在的我還無法理解。

如果不是友情，那這份心情又是什麼？

「你從剛纔開始就一直擦同一個盤子，心不在焉的。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那個，啊，不是……沒想到你會承認……」

這煩惱實在太孩子氣了。

「困擾的事？」

————理智上明明很清楚這一點。

「雖然很感激，但老實說我還很猶豫」

「我好像稍微看清自己的目標了。現在只是還在害怕邁出那一步而已」

不知爲何歌原小姐突然爆笑起來。

「並非……友情？」

爲什麼我就是無法好好掌控自己的心呢？

雫輕輕點了點頭。

「大家都很重視你呢」

似乎沒料到會突然被這麼問，雫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性、性慾……？」

既然每個人對錶演都有自己的堅持，意見相撞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我在胡說些什麼啊。

「誒？」

「立川先生在那位面前總是神魂顛倒的。前輩演員看到後，還嫉妒得鬧了起來……呃，你怎麼了？」

「這是值得慶賀的事吧？」

微妙的氛圍開始蔓延。

說出口的瞬間，我頓時感到一陣羞恥。

「立川先生其實有未婚妻的」

但不知不覺間，胸中的鬱結已然消散無蹤。

據說他雖然有些寡言，但指導精準，是個非常優秀的人。能被他誇獎，想必是相當了不起的成就吧。

帶着腳步虛浮的恍惚感，我朝着打工地點走去。

「誒!? 」

然而我的心緒始終無法平靜，轉眼間就到了放學時分。

聽了剛纔那番話，我似乎從心底感到了安心。

「我和雫之間倒沒什麼事……」

「沒關係啦。所以，到底怎麼了？吵架了嗎？」

「純君偶爾會有這種驚人的思維跳躍呢」

脫口而出的話與預想的完全不同，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真是感激不盡。雖然有時候大家討論得太投入，偶爾會吵起來就是了」

「誒、誒。這樣啊」

「這、這樣……。那個，怎麼說呢……抱歉」

「誒？啊，你是說立川先生？」

「當然。不過不是模特的工作」

我在心中反覆默唸。

「……那個搭檔演員也會指導你嗎？」

明明是自己提出的問題，不知爲何雫卻驚訝地睜大了眼睛。

「誒？」

甚至連自己究竟在想什麼都搞不清楚了。

我頓時冒出一身冷汗，但事到如今也沒法讓她當作沒聽見了。

如果是業內人士的話，想必很快就能聽到這類風聲吧。

「嗯。不知怎麼流傳起了立川先生在追求我這種毫無根據的謠言」

不知不覺間，我整個人都放鬆了下來。

雫不屬於任何人。無論她和誰在一起，都沒有我插足的餘地。

打工時。被歌原小姐這麼一叫，我纔回過神來。

這次又是出於另一種原因，讓我的心臟隱隱作痛。

我猶豫着是否該吐露心中的芥蒂。

「結束後能稍微休息一下嗎？」

「噗，抱歉笑成這樣。不過至少那份感情，應該是別的什麼東西啦。總有一天，你自然會明白的」

「多虧了玲子小姐熱心指導我。而且最近其他演員們也會留下來指導我呢」

「……原來是這樣」

「不過最近有件困擾的事」

但再這樣下去，可能會給歌原小姐添麻煩。

「哦……！這不是很厲害嗎！」

真奇怪，我明明在認真請教啊。

「對、對不起……倒也不是因爲這個……」

「……這話只在這裏說哦」

「難道說……你相信了立川先生追求我的謠言？擔心我會被搶走，所以在嫉妒？」

「有吧。雖然各種地方會很辛苦，但演技進步讓我很開心，也感受到了這份工作的價值」

「啊，不，那個……不好意思」

關於導演的事，我從雫那裏聽過好幾次。

「────誒？」

我慌忙接住差點失手滑落的盤子。

「純君是在想，作爲朋友卻感到嫉妒很奇怪對吧？那是不是說明，你對雫醬抱有的感情並非友情呢？」

我走出吧檯，將她引向常坐的座位。

「有想要嘗試的意願嗎？」

「哎呀，說曹操曹操到」

原本雫就是當下炙手可熱的超人氣模特。

籠罩在腦海中的迷霧徹底消散了。

抬頭一看，正好看見雫走進店裏。

我驚訝地睜大了眼睛。

看到我的反應，雫不好意思地搔了搔臉頰。

「無論是模特還是演員……我都想認真對待，希望能兼顧兩者。如果有需要我的工作，我想盡可能地回應」

曾經說過自己缺乏信念、懸在半空中的雫。

此刻的她，卻彷彿蘊含着堅定而強烈的意志。

「雖然突然改變話題有點冒昧，那個……」

看着突然語塞的雫，我不解地歪了歪頭。

「等這次拍攝結束後……那個，我想和純太郎一起出去一天……怎麼樣？」

「這倒是沒問題……不過要去哪裏呢？」

「電影院或者水族館之類的？美術館約會好像也不錯……啊，不對！不是約會的意思……那個，我是不是有點太着急了？」

雫的視線慌亂地四處遊移。

我還是第一次看到她如此手足無措的樣子。

「那個……如果不介意是我的話，隨時都奉陪」

「真的嗎!? 那我拍攝一結束就聯繫你！到時候一起制定計劃？」

「啊，好。明白了」

這難道就是所謂的約會約定嗎？

不過雫已經否認了，可能並不是那個意思。

別會錯意啊，我。不切實際的期待只會給對方添麻煩。

爲了冷卻發燙的臉頰，我將冰咖啡一飲而盡。

「怎、怎麼了？純太郎」

唸完最後一句臺詞，我合上了劇本。

且不說皮膚狀態，整張臉都顯得蒼白。

反正也睡不了多久。現在稍微晚睡一點也不會有什麼改變。

我一遍又一遍地這樣告訴自己。先從該做的事情開始做起吧。

這點累積的疲勞算什麼。別抱怨了，好好思考怎麼把經驗用到下一份工作中去。

「要出門的話，果然還是暑假期間比較合適吧」

根本無需思考，我喜歡純太郎。

雫這樣說着，得意地眨了眨眼。

「太好了是指？」

雖然一直很擔心這點，但既然能有時間好好休息，作爲朋友我也能稍微安心了。

手上挑選着衣服，腦海裏卻全是他。

我把已經記住的劇本反覆翻閱，牢牢刻進腦子裏。無論是演技還是現場應變能力，我都還遠遠達不到能與他人相提並論的程度。

我拍了拍臉頰，把這個念頭趕走。

那麼至少，要把劇本做到完美。

就連像這樣聊天的時候，她也常常心不在焉。顯然疲勞已經累積了不少。

「約會穿什麼好呢……」

◇◆◇

────這個時候，純太郎應該在練習沖泡咖啡吧。一定是的。

電視劇拍完就能休息了。

「不行……得先好好洗個澡纔行」

「但是純太郎注意到了呢」

「……呼」

明明該早點睡的，我卻心浮氣躁地開始翻找起衣櫃。

疲憊感如潮水般湧來，眼皮緩緩垂下。

一想到這個約定，胸口就怦怦直跳，心裏暖暖的。

我似乎正逐漸適應現在的生活節奏。拍攝剛開始時痛苦得難以忍受，但現在身體終於開始習慣這種生活了。

來往行人的衣着已經變得相當輕薄。

「一定要讓你喜歡上我，純太郎」

他那擔憂的表情。

「沒什麼，就是口渴了」

他爲了夢想每日努力奮鬥。

我激勵着自己，勉強撐起身子。

「啊～畢竟已經到夏天了呢」

必須睡覺了。明天從早上開始就有拍攝，五點就得出門。

比起這個，幻想和純太郎的約會來激勵自己更重要。

我經常在課堂上看到雫與睏意鬥爭的身影。

毫無疑問，純太郎看穿了我身體的不適。

只要把和他相處當作獎勵，再辛苦的工作我也能堅持下去。

「看你最近越來越忙，有點擔心你的身體」

說着，雫望向窗外。

像他這樣理想的人，再也找不到第二個了。

拍攝只剩下最後兩集了。一想到能看見終點，心情也就輕鬆了一些。

純太郎總是能給我力量。

回到家後，我直接癱倒在了牀上。

「結束後，要和純太郎約會……」

真想就這樣撲到牀上去。雖然這麼想着，但還是坐到了書桌前。

────真是累得夠嗆啊……。

「這樣啊，那太好了」

洗手間的鏡子裏，我的臉毫無生氣。

但立刻就後悔不該躺下。

七月將至，真正的夏天眼看就要來臨了。

沖澡洗去汗水，完成皮膚護理和刷牙後，我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時間已經過了深夜一點。

從包裏拿出來的是明天的劇本。

「有空……不如說我會把時間空出來。我決定電視劇結束後稍微休息一段時間」

多虧了粉底和腮紅的修飾，才勉強顯得氣色好些，周圍的人應該都沒察覺。

其他演員們都是以演戲爲本職工作的。我絕不能因爲自己半吊子的表現拖大家後腿。

「你暑假有空嗎？」

「要說累嘛，是有點累，但我還能再堅持堅持呢。獎勵也已經定下來了嘛」

我對鏡中的自己如此宣言道。

在我辛苦的時候，他總是會誇獎我。

皮膚若不好好護理很快就會變差，作爲藝人美容是絕對不能懈怠的。

他尊重我的感受，總是陪伴在我身邊。

能做的事情，應該都做了。

「……臉色真糟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