閒話 大人們的夜晚

大衆居酒屋的吧檯前，坐着一位女性。

這位容貌秀麗的女子——歌原由美，正小口啜飲着已喝掉近半的啤酒。

「喂，你看那邊那個人……」

「哇！超級美女……！好想去搭個話啊」

她那出衆的姿容，加上飲酒時不經意間流露的嫵媚風情，引得店內男客們紛紛側目也是情有可原。

「抱歉，久等了」

這時，一個穿着格外朋克風的女子在歌原旁邊的座位坐了下來。

破洞牛仔褲，短款皮夾克，脖子上戴着粗款頸鍊。眼周化着給人銳利印象的妝容。

「辛苦啦～。最近還好嗎？」

「每天照顧那羣精力充沛的小鬼頭可累壞了。真是的，真希望他們能饒了我啊」

「又來了又來了。嘴上這麼說，明醬你不是一直都很樂在其中的嘛？」

「……算是吧」

真宮叫來店員，點了生啤酒。把第一杯啤酒喝光的歌原順便也同樣點了啤酒。

「喂喂，你這節奏是不是有點太快了？」

「沒關係啦。我完全不會醉的」

「……倒也是」

「嘛，明醬你酒量弱弱的，會覺得我喝得快也難怪呢」

「煩死了」

兩人用同時送到的啤酒乾杯。

真宮豪爽地喝下第一口，用手背擦了擦沾着泡沫的嘴角，看向歌原的眼睛。

「還不是因爲你總穿得這麼殺氣騰騰的，男人都不敢靠近了啦」

「說不甘心可能不太準確……更確切地說是感覺到純君即將獨立的日子臨近了，有點寂寞呢。正因爲他是跟我沖泡風格相似的孩子，我才更想讓他繼續在我的店裏一起工作啊……」

「有什麼問題嗎？」

這樣的關係，從高中時代起就從未改變。

「哈？」

「要你管。我就喜歡這樣。……再說了，那你又爲啥沒男人靠近？明明穿得挺正常的」

「我只是不找而已！再說我已經有咖啡這位「丈夫」了嘛！」

「少找藉口。沒有戀人這一點上，我們就是同類」

兩人嘰嘰喳喳地吵個沒完。

「哦，你很懂嘛。我也同意這個看法」

「純君他啊，真的很厲害呢。只是稍微給點建議，滴濾技術就肉眼可見地進步神速，而且因爲真心喜歡咖啡，好像每天都會一個人練習到讓人喫驚的程度」

「……哈，說得還挺像那麼回事」

「什麼意思啊」

「你在學校喝過純君泡的咖啡了吧？感覺怎麼樣？」

「都寫在你臉上了」

「嗯？啊，很好喝呢。跟你以前泡的咖啡味道很像」

「誒——!? 」

「……要不我們去個可以拼桌的居酒屋？」

「這根本就不是誰更受歡迎的問題吧！」

「誒什麼誒。你絕對盤算着把所有家務都推給我做吧」

「唉……怎麼辦啊。再這樣下去要被高中生搶先了哦」

「唔～嗯，怎麼說呢，感覺心情有點複雜」

「既然都是寂寞鬼，我們要不要同居試試？」

「嗯——……不知怎麼的，突然有點懷念起青春歲月了」

「已經被搶先了吧……。這會兒，他們說不定正在告白呢？」

歌原得意洋洋地挺起胸膛。

雖然這話聽起來不像教育工作者該說的，但歌原很清楚真宮比任何人都更關心學生。儘管她說話帶刺，但在歌原看來，她深受學生愛戴這一點再明顯不過。歌原從心底爲摯友是一位優秀的教育者而感到高興。

歌原臉上浮現出些許寂寥的神情，用手指描摹着啤酒杯的杯緣。

「……跟你以前真像啊」

「所以，突然叫我出來是有什麼事？」

「吶，明」

「……話說回來，真好啊……那倆傢伙絕對是兩情相悅吧。哪像我，都這個年紀了還桃花運枯竭」

「啊，被發現啦？」

「那恐怕很難吧。像他那樣有上進心的傢伙，怎麼想都不是會甘居人下的類型」

「哼～……」

「我想總有一天……純君會開一家深受衆人喜愛的店。因爲接觸的人越多，純君就越能真正理解「爲他人着想」這句話的含義」

成年人的夜晚，此刻纔剛剛拉開序幕。

「……纔不要。你這傢伙除了咖啡之外，其他方面都邋里邋遢的」

「別小看我。我可是老師啊。……神坂也是這樣的。他們兩個都是會不斷向上攀登的類型。而且，這樣的兩個人還相處融洽，互相促進。不管我們做什麼，他們都不會停下腳步。就算什麼都不做他們自己也會成長，對我們來說倒是省心了」

看着真宮一臉嫌棄的表情，歌原不服氣地耍起賴來。

「……得了吧。你明明一臉爲那小子的成長高興得不得了的表情」

「純君自己好像還沒察覺到自己的心情，但雫醬那邊可是幹勁十足呢。真好啊……這就是青春啊～」

「也許是因爲相似吧。我不由自主地很想支持純君。但是，如果被他追上的話，那也確實會有點不甘心吧？所以最近我的心情真的很複雜呢」

「再怎麼說，我也是那孩子的僱主呢」

兩人不約而同地嘆了口氣。與她們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居酒屋內因衆多客人的光臨而愈發熱鬧。

被一語道破的歌原開心地咯咯笑了起來。

「不……會吧？」

「算了。今天就咱倆喝個痛快吧」

真宮帶着些許無奈這麼說，歌原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臉頰。

「幹嘛？」

「這樣啊。那我就奉陪到底吧」

「纔不是纔不是！我肯定比你受歡迎！」

「你怎麼知道的!? 」

真宮其實並不太理解歌原所說的「心意」具體指什麼。但她明白，自己對學生們懷有的這份關愛，或許就與那種「心意」頗爲相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