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令人想戲謔的表Q

「雫果然還是厲害啊！沒想到居然能當上電視劇的主演！」

「明明纔出道一年呢！」

我剛來到學校，就聽見同學們興奮不已的議論聲。

教室裏比平時更加熱鬧，話題全都圍繞着雫。

————真厲害啊，雫。

早上醒來看到那篇報道時，我着實喫了一驚。

【人氣模特SHIZUKU將首次主演電視劇，且與稻盛玲子共通出演】

網絡新聞的首頁幾乎全被這樣的標題所佔據。

雖然聽說過她通過了試鏡，但沒想到竟然是主演。

據說電視劇內容是一部推理劇，講述身爲天才偵探的女高中生主角與廢柴刑警一同破解疑難案件的故事。

而那位女高中生主角，似乎就是由雫來飾演。

順便一提，備受熱議的稻盛玲子則飾演協助兩位主角的法醫，是個常駐角色。

「不過網上可是罵聲一片啊？說什麼模特怎麼可能當得好演員之類的」

「還有「模特別來搶演員的飯碗！」這種……留言可真惡毒」

正如男生們所說，網絡上的評論中充斥着不少負面言論。

討論演技的還算好，過分的甚至到了否定人格的地步。

被毫不瞭解的人這樣評頭論足，實在是令人心疼。

「不過說實話……要是演技真的很爛的話，看着也會很煎熬吧」

「我懂。正因爲是朋友反而更那個的感覺？」

「對對！共情性羞恥簡直要命啊」

我走向吧檯後方的小廚房，立刻開始着手準備。

「其實在我心裏某個角落，一直都很想拒絕這份工作。拍攝寫真讓我有點害怕，而且現在我想專心投入電視劇。既然要做，我就想始終全力以赴。可是，差點又要隨波逐流了」

「辛苦了。來，咖啡」

如果雫的泳裝造型登上封面，我肯定會不由自主地被吸引吧。

腦海裏浮現的不是剛纔那根繩子——而是黑色比基尼。

確實，站在專業人士的立場來看，這無疑是件不愉快的事。

「不過現在終於下定決心推掉這份工作了。只要說想專心拍戲，事務所應該也會同意吧。雖然今後可能還會接到這類工作……但我會好好拒絕的。這全都多虧純太郎明確地告訴了我你的想法」

彷彿是映襯着我憂鬱的心情，天空被灰濛濛的雲層籠罩着。

「因爲一次性承擔太多工作，恐怕不太好吧」

看到我立刻移開視線，雫咯咯地笑了。

「……你真壞心眼」

◇◆◇

只是，這真的是我對她的期待嗎？

「想問的事？」

即便對雫沒有不好的印象，但恐怕我也會像網上那些喧鬧之人、還有班上的同學們一樣，忍不住擔心她的演技吧。

看來我有幫上忙，這讓我鬆了口氣。

延長煮麪時間是爲了讓麪條更Q彈，更容易吸收醬汁的味道。

「在學校碰到的話恐怕都沒法直視她了！」

順便一提，雫之所以不在，是因爲有電視劇的工作。聽說今後因爲拍攝等原因，她來上學的日子也會減少。或許有一段時間，在學校裏見到她的身影都會變成稀罕事了。

而另一件與其說是泳裝——不如說是繩子？

「……」

「好啦，抱怨就到此爲止……其實我有件事想問純太郎呢」

周圍的大人們肯定會阻止的……對吧？拜託一定要這樣啊。

不知是誰說的這句諷刺話，彷彿是針對我一般刺中了我的胸口。

「……我想應該有很多人想看雫那樣的造型。但是，沒必要勉強自己去做吧？」

「太好啦。我肚子正餓得咕咕叫呢」

「算是吧。要和演員陣容見面，還要跟製作組打招呼……要做的事情比想象中多得多啊」

我起身走向吧檯。

「啊，不過如果純太郎說想看的話，隨時都可以給你看哦。我的泳裝姿態」

我也是男生，要說對這類東西完全不感興趣那肯定是騙人的。

這種時候，要是能替她反駁一句就好了。

「也可能只是因爲我太緊張，產生錯覺罷了。不過，想到讓一個幾乎沒什麼演戲經驗的模特來當主演，會覺得不高興的人肯定也是有的吧」

同學們這些發言，比起網絡上的惡評也不遑多讓，同樣讓人心情複雜。

「今天看起來格外累呢」

「我有那麼撲克臉嗎」

「……想象什麼？」

「好啦玩笑就開到這……不過泳裝拍攝的事倒是真的。雖然還沒最終決定，但工作邀約已經收到了。只是，我有點搞不懂大家究竟想從我這裏看到什麼」

「非常合情合理的意見呢。讓人無從反駁」

我覺得在現階段增加工作量只會帶來風險。

雖然她這麼累我還這麼想很過意不去，但看到雫的臉，我自己確實鬆了口氣。

「想看到什麼？」

調味的基礎是番茄醬。

泳裝拍攝或許是真的，但十七歲的少女怎麼可能穿着這種繩子拍照呢。

會這麼想，或許只是我的一廂情願吧。

「哦～原來如此」

雫說着露出了微笑。

雫探過身子，用近乎耳語的聲音說道。

我的臉頰頓時像着火般滾燙起來。

如果換我站在他們的立場，恐怕也很難笑着接受吧。

想象着雜誌封面上刊登雫泳裝身姿的畫面。

大蒜不用管狀的成品，而是現磨現用。

「這話怎麼說？」

我差點把咖啡噴出來。

如果泳裝寫真真的問世，肯定會引起巨大反響。

「啊——嗯，剛纔的說法不太對。簡單來說，就是在想我的泳裝造型是不是大家真正期待看到的東西」

「噗——」

「是嗎……？」

「嗯？啊，當然可以」

雖然我確實是不太會把感情表露在外的類型啦。

「咦，怎麼了？要續杯咖啡嗎？」

「嗯，謝謝」

到時候，想必會有更多工作找上雫吧。

雫一邊揉着自己的肩膀，一邊直起身來。

「嗯，沒問題」

雖然覺得自己盡說了些不負責任的話，但只要雫能接受，那就是最好的結果。

雫現在，會是怎樣的心情呢？會不會被那些惡毒的話語傷害了呢？

快速切好青椒、香腸等配料，在平底鍋中翻炒。然後加入比包裝說明多煮了幾分鐘的意大利麪。

「真好啊，可以不用來上學。簡直太狡猾了」

一件是黑色比基尼。

「你、你是在捉弄我吧？」

「夏天快到了，我有泳裝拍攝的工作，就在想純太郎會喜歡哪一款呢～」

現在的雫除了模特工作之外，還要準備電視劇的拍攝。

「抱歉抱歉。沒想到你會動搖到這種程度呢」

看到我僵住的樣子，雫再次放聲笑了起來。

但要是真噴了，就浪費了特意爲我沖泡的咖啡。

「哈……果然會覺得，我就是爲了這一杯才努力撐到現在的啊……」

「我穿着這件泳裝的樣子呀」

雖然這完全只是外行人的看法——

就因爲當事人不在場，他們就肆無忌憚地暢所欲言。

「可能需要稍等一會兒，沒問題吧？」

「這樣……」

「啊——……好累啊……」

「……突然幹嘛」

「切，還以爲能看到純太郎好色的一面呢。……吶，你一點都不想象一下嗎？」

我拼命捂住嘴，總算保住了這杯咖啡。

但單用這個味道會太單調容易膩，所以還要加入番茄糊、大蒜、高湯粉，還有少許辣椒。

「……」

「因爲純太郎平時總是沒什麼表情變化嘛。我就忍不住想捉弄一下看看你會有什麼反應」

夜晚。明明才結束不熟悉的工作，雫還是來到了店裏。

然而她的臉上寫滿了疲憊，此刻正有氣無力地倚靠在沙發上。

「哎呀，被看穿了？」

我把她點的咖啡放在桌上，她說了句「我開動了」便端起來抿了一口。

粉絲們可能會爲她的活躍而高興，但當事人明明已經這麼疲憊了。

————好想早點，和雫說說話啊。

「……」

說着，雫把手機轉向我。屏幕上並排顯示着兩張模特照片。

「再怎麼說也知道不會穿這種泳裝的啦……」

「不是，雫點了那不勒斯意麪，我來給她做」

雫目光飄向遠方，輕輕嘆了口氣。

正爲其他客人沖泡咖啡的歌原小姐看到我回來，疑惑地歪了歪頭。

「嗯。純太郎是想從我這裏看到「色色的東西」嗎？」

「說起來，之前提過的純太郎特製那不勒斯意麪，現在可以點單嗎？」

「畢竟是通過試選拔了我，製作組的人們倒是很熱情地歡迎了我……但演員們的話，說實話不知道他們心裏怎麼想。雖然大家都笑着跟我打了招呼，但總覺得眼神裏並沒有笑意」

雖然費事，但這樣能增添醇厚的風味。

「好了……」

一邊晃動平底鍋，一邊讓醬汁均勻裹在麪條上。

待味道充分融合後，只需炒至香氣四溢即可。

最後用鹽和胡椒調整鹹淡，那不勒斯意麪就完成了。

試過味道確認沒問題後，我將意麪裝盤，端向雫的座位。

「久等了，這是那不勒斯意麪」

「哦～」

「還有乾酪粉，請按喜好添加」

「謝謝！我開動啦！」

雫用叉子捲起一大撮麪條，送入口中。

正驚訝於她比想象中更豪放的喫相時，她的眼睛突然亮了起來。

「好喫……」

說着她便一口接一口地喫了起來。

看她喫得這麼投入，我也感到非常開心。

喫到差不多一半時，雫拿起桌上的乾酪粉撒在意麪上。

「啊～……這真是幸福的味道呢」

雫的進食速度明顯加快了。轉眼間就把整盤意麪掃蕩一空。

「呼——太好喫了。多謝款待」

「不客氣。夠喫嗎？」

拍拍臉頰，驅散雜念。

「說實話還想再喫點，但不多加控制的話就維持不了體型啦。晚上我都儘量忍着不多喫呢」

「糟了，都這個時間了！」

說什麼不善言辭，絕對是騙人的。

雫總能妥帖地把握全局。而笨拙如我，恐怕只會選擇其中一條路走到底。

「有純太郎陪伴在身邊的人生嗎……」

差不多該開始準備打烊了。

「哈哈，這個我倒是能理解。練習沖泡咖啡的時候，總會突然特別想喫甜食。甚至半夜都想喫」

用邪念去理解他的好意，是對他的失禮。

————唔，搞不懂。

模特需要控制飲食倒是意料之中，但這樣身體真的沒問題嗎？

「呵呵呵……純君啊……還挺會撩人的嘛」

其實並沒有急到需要這麼匆忙離開的程度，她到底在慌張什麼呢？

在同齡人裏，能考慮得如此周全的人恐怕不多吧。

「因爲兩邊都很重要嘛。雖然剛纔抱怨了那麼多，但學校生活很開心，工作也確實讓我感受到價值。這算不算是「嘴上說不要，身體很誠實」呢？」

爲什麼他會對我說出我如此渴望的話語呢？

看着連日操勞的雫，說實話真希望她能多喫點。

如果我能繼續當模特的話，讓他當全職主夫也行？

被溫柔稱讚的瞬間，胸口像是被緊緊揪住一樣，不由得眼淚就要流出來。

「誒？」

「如果這樣能讓雫振作起來，我怎麼誇都行。連其他人的份一起，誇你一輩子也可以」

「模特的功夫可是從飲食做起的呢。不過這是從前輩模特那兒現學現賣的」

雫像鬧脾氣的小孩似的胡亂揮動手腳。

結完賬的雫匆匆離開了店鋪。

「!? 」

爲了今後也能讓純太郎稱讚我————。

但是我也想看到在咖啡館工作的純太郎啊。

————但是……果然「一輩子」這個詞。

「啊，嗯……明天見」

既然已經這麼受歡迎，未來的發展道路應該有很多選擇纔對。

以閉店時間爲藉口，我飛奔出咖啡館梅洛。

這場景實在難以與平時那個高冷的她聯繫起來。

「不過說實話，我現在可能還沒有勇氣完全專注於模特這一條路。畢竟實際上，這份工作也不可能做一輩子啊」

即使告誡自己不能誤會，我的腦海裏也立刻被純太郎溫柔的話語填滿了。

「這樣啊……真專業」

「這什麼比喻啊」

雖然不確定能不能相提並論，但至少雫似乎很有共鳴。

「明天起要更加努力」

————一陣短暫的沉默降臨。

純太郎是懷着真誠的心情在支持我。

隨後，彷彿突然意識到什麼的雫看了眼手機。

◇◆◇

雫的這種態度，絕不是輕易能夠模仿的。

雫匆匆離去的原因，難道和我有關嗎？

「呵呵，被純太郎誇獎的話，果然會讓人打起精神來呢」

「呼……得冷靜下來。純太郎一定沒有其他意思的」

「其實我好想喫蛋糕什麼的啊。唉——好想要個怎麼喫都不會胖的身體」

雖然是開玩笑的語氣，但內容卻十分務實。

「哇——這個我懂！深夜的甜點簡直是減肥的天敵！」

歌原小姐不知爲何竊笑着。

但要是說出口，就等於否定了她的努力。這種話還是不該輕易說出口吧。

「那、那明天見！純太郎！我明天會去學校的！」

雫咯咯笑着繼續道：

「……果然雫很了不起啊」

「哎呀，我在想什麼啊！」

「不過，這麼辛苦還能兼顧學業和工作，真的很厲害啊」

每天早上，他會給我泡咖啡嗎？

看了眼店裏的鐘，指針已經快要指向晚上九點。

每次回想起那句話，心臟就開始咚咚直跳。

以雫現在的忙碌程度，就算辭掉學業專心工作也不足爲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