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不願察覺的真相

「原來如此……總之雫醬平安無事真是太好了」

第二天。

我排了下午的班，便將整件事的來龍去脈告訴了歌原小姐。

聽完我的敘述，她臉上露出了釋然的笑容。

「只要最後平安無事，那就是最好的結果。純君也辛苦了」

「……謝謝您」

對歌原小姐，我感激不盡。

當時我任性要求想去找雫，她立刻表示理解並讓我離開。果然，無論是作爲咖啡的師父，還是作爲一個人，她都是我最爲憧憬的對象。

「雫醬已經恢復精神了嗎？」

「今天早上看她就已經完全沒事了的樣子」

「這樣啊，那太好了」

「我想她應該快到了。因爲她說過想喝老闆您衝的咖啡」

正說着，門口的鈴鐺響了。

「晚上好！」

雫充滿活力的聲音傳來，她朝我們這邊走了過來。

看起來已經完全恢復了精神。我再次安心地覺得，幸好沒出什麼大事。

「看起來很有精神嘛，雫醬」

「是的，託您的福，已經完全恢復了」

說着，雫還做了個展示手臂肌肉的動作。

「年輕真好啊……換作是我，估計還得再躺三天」

「我不想拿工作當藉口。說什麼因爲工作忙所以學不好，畢竟是自己選的路，總覺得有點丟人不是嗎？」

「要出門的話，還是工作日人少的時候比較好呢」

「時間還夠，雫的話一定沒問題的」

雫試圖打圓場，但歌原小姐的眼神卻漸漸飄向了遠方。

爲了掩飾雀躍的心情，我將杯中的咖啡一飲而盡。

歌原小姐輕輕推了推我的後背。

我和雫不約而同地紅了臉頰。

「好期待啊」

「因爲去年還沒那麼忙嘛。也沒有落下課程」

因爲雫拍攝的事完全忘了，從下週起正好進入考前一週。現在確實不是悠閒玩樂的時候。

雫睜圓了眼睛。每次一表揚她，她就會把眼睛瞪得圓溜溜的，有點可愛。

「雫只是做了該做的事。根本沒必要放在心上」

咖啡館梅洛裏響起了這樣的呻吟聲。

「嗚嗚嗚嗚哦……」

至於我，或許是因爲幫雫整理課堂內容的緣故，對考試範圍的理解意外地加深了。即使就這樣去考試，也有信心能拿到平均分以上。

難得的休息日，希望雫能盡情放鬆。

「老闆您還沒到那個年紀吧」

我們互相確認了彼此的日程。

「啊，那就休息一下吧」

看來她相當喫力。畢竟是期末考試範圍又廣，會這樣也在所難免。

「是啊，不過也得好好學習」

「雫你一年級時的成績怎麼樣？」

「會不會太讓她費心了？」

「真是的，看你喝得這麼香」

雫這次似乎要參加電視劇的慶功宴。聽說會在高級酒店舉辦派對。她爲能免費享用高檔自助餐而開心的模樣帶着幾分孩子氣，那令人莞爾的神情讓我不自覺地漾起了笑容。

「呼……對對，我一直就想喝這個來着」

「哦，不錯啊？」

「嗯。經紀人很照顧我，連休假時間都可以自己決定」

「「……馬上要考試周了」」

「抱歉。稍微，休息一下……」

「還不錯哦」

我上次去水族館大概還是小學遠足的時候。因爲很少去，所以挺感興趣的。

「雫醬是純君重要的人，這是當然的啦」

不過這副呻吟的模樣就另當別論了……

原本只打算打工度日的我，居然會和朋友——而且還是異性相約出遊。人生真是充滿意想不到的事。

「啊，老闆說沒關係的」

「嗯！難得純太郎特意幫我整理了課堂筆記，我會努力好好利用的。啊，咖啡我開動啦」

話雖如此，我並沒有掉以輕心。

「聽你這麼說，我就覺得自己的努力都值得了」

「你們兩個總有一天會明白的……過了二十五歲之後，就能感受到的這種身體的沉重感啊」

能擁有這樣優秀的朋友，是我的驕傲。

「「……」」

「嗚哦……」

暫且先把雫的事放一邊。

「你最近的工作安排比較少嗎？」

「待會兒好好道個謝就行啦」

「嗯，也不容易引人注目」

隨後露出無比幸福的表情，輕輕舒了口氣。

我向正在解題的雫詳細講解了方法。

對任何事情都全力以赴的姿態，想必正是打動無數人心的緣由吧。

七月初即將迎來期末考試。

「我倒是有一個想去的地方……水族館怎麼樣？感覺會很涼爽，應該也很治癒」

之後，我們繼續聊着些輕鬆愉快的閒話。

雫立刻將剛點的冰咖啡喝掉了一半。

「啊，說得對」

我並不是天生聰明的類型，如果不認真學習掌握，內容很快就會從腦子裏溜走。

「不過考完試後有考試假期吧？正好適合出門約會不是嗎？」

在沙發上坐下，我與雫相視而笑。

「誒？是、是嗎？」

看來是示意我跟着雫過去。

雫一邊說着，一邊將視線落回手邊的數學教科書上。

◇◆◇

我決定向雫學習，也開始埋頭苦讀教科書和筆記。

「真厲害。你同時還在做模特吧？」

「唔…我、我會努力的

「這樣啊。雫你真了不起啊」

「對了，和純太郎出去玩的計劃我還想再安排一下……可以嗎？」

今天是咖啡館梅洛的固定休息日。承蒙歌原小姐說如果我們要考試複習可以使用店內的好意，我們便欣然接受了，自由使用着店裏的一切。

「誒，真的可以嗎？」

我露出苦笑，暫時合上了教科書。

「畢竟休息了那麼久……雖然找藉口也沒用啦」

「太好了！那就決定是水族館啦！什麼時候去呢？」

學校雖然能在出勤天數上通融，卻不可能對考試成績網開一面。要想順利升級，就只能踏踏實實學習。

就這樣，我們約定在考試假期出門。

隨後，發現了一個驚人的事實。

前前後後，大概集中學習了兩個小時。

店裏除了我們空無一人。

在雫不得不請假缺課的日子裏，我都會盡力整理課堂內容事後與她分享。

我感激她的體貼，離開了櫃檯。

「完成一項工作後的咖啡確實格外美味啊」

「要是當紅的超模在學校裏全是掛科，那也未免太丟人了吧！」

「純太郎，這裏該怎麼解？」

「咦，已經可以過來這邊了嗎？」

無視我們的沉默，歌原小姐啪地拍了一下手。

要是雫在人羣中被認出來，可就沒辦法好好玩了。

她這樣鼓足幹勁，再次投入課本中。

坐在桌邊的雫攤開教科書和筆記本，臉上寫滿苦惱。單看這副模樣，誰會相信她是當紅模特呢。

雫雖然經常問我問題，但問的都是她沒能來上課時的內容，除此之外的部分她都能毫不費力地解答。

「好啊，好久沒去了，我很期待」

「那麼……我就不客氣地接受您的好意了」

我們高中的考試假期有三天。雖然名義上是居家學習期，但大多數學生都把這當作能在工作日出門玩的寶貴機會，會盡情享受短暫假期。

雖然確實是很重要的人，但被這麼直白地說出來，總讓人覺得不好意思，或者說有點不知所措。

「那就定水族館好嗎？」

看着這樣的她，我遞上了一杯剛泡好的冰咖啡。

「嗯嗯，千萬別客氣哦」

這樣的交流持續了一陣後，或許是精力耗盡了吧，雫趴倒在了桌上。

「當然。之前還沒定下來具體計劃對吧？」

「其實拍攝結束當時就想喝的，一直忍到了現在。這大概就是所謂的成就感吧？」

這實在讓人不知該如何回應。

雫像是要驅散雜念般搖了搖頭。

「嘛，玩笑話先放一邊。今天是雫醬的慶功會兼康復慶祝！想喝什麼喫什麼隨便點吧？全都由我請客」

「……讓你擔心了這麼多，對不起」

我們不約而同地異口同聲，面面相覷。

她的努力非常值得讚揚。她似乎不習慣被表揚，這讓我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我覺得，人如果有退路的話，就會想要逃避。

我絕不算喜歡學習。鑽研咖啡技藝，有朝一日能獨當一面經營店鋪纔是我的夢想。爲此，我不介意付出努力。

但平時上課時，我有時會想，這到底是不是實現我的夢想所必需的？比起這個，我更想去練習衝咖啡。

明明知道這是在逃避現實，卻還是忍不住這麼想。

「我有時候也會想，反正工作已經這麼努力了，學習稍微放鬆一點也沒關係吧？」

雫像是爲了掩飾害羞似的，咯咯地笑了起來。

「但是呢，畢竟我這個人就是不服輸嘛。而且，我也不想被別人指指點點的」

「指指點點？」

「以前有同學說過「藝人成績肯定很差吧」之類的話。那件事，真的讓我非常非常不甘心」

雫啜飲着所剩不多的冰咖啡。

她就這麼一口氣喝完，杯底發出了「滋溜」的聲音。

「如果連學習也能好好搞定的話，不就能把這些帶着偏見的人一舉擊敗了嗎？我覺得那樣肯定更痛快」

「……你這性格真不錯啊」

「這是在誇我嗎？」

「當然。堅強是件好事」

「哼哼，對吧？」

雫探過身子，朝我咧嘴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