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达!「干戈利」
《神明游戏》 · Y-J-K · 1.8万 字
被莫名其妙丢到这个异世界已经满一个月了。今天,我们一行人总算连滚带爬地踏入了「干戈利」的国境,距离那座钢铁之都——钢焰城,越来越近了。
然而,一路上的所见所闻,让我深刻意识到,「干戈利」和之前待过的「圣蒂斯」根本就是两个画风。
如果说「圣蒂斯」是充满现代风格的剑与魔法,那「干戈利」就是一款硬核的西部枪战片,还是全程高能的那种。
请看VCR:
场景一:街头交易
「喂,兄弟,你拿了东西还没付钱呢?」
「哈?! 老子看得上你的东西是你的荣幸,还敢要钱?」
(对方默默掏出一把锃亮的手枪)
砰砰砰!0;゜-゜1;
场景二:道路纠纷
「哥们,这路这么宽,你非要撞我?」
「咋地?我块头大,撞你怎么了?」
(再次传来熟悉的掏枪声)
砰砰砰!0;;一_一1;
场景三:情感剧场
「那个女人是谁?! 你说清楚!」
「亲爱的,你听我解释!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砰砰砰!0; ̄□ ̄;1;
就这样,我们五位,外加翔太那几个气喘吁吁的「跟班」,在如此硬核的「枪林弹雨欢迎仪式」中,上演了绝地大逃亡。
你问为什么不开马车?听听这不绝于耳的枪声,我们的马先生早就吓得尥蹶子跑路了。
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我在内心疯狂呐喊,感觉自己对异世界的认知正在崩塌。
我把背上稍微恢复了一点的谅交给栀子照顾,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呼吸和更凌乱的心情,走向前台。
「放、放心……我的镰刀,能无效化一切魔……魔……」
「好贵!」
「咕噜咕噜咕噜……」
我开始组织内部会议。
终于,在我们体力耗尽之前,一座灯火通明、看起来就非常安全的豪华旅店成为了我们的救赎之地。
砰砰砰!
「哈~哈~……月,我、我的魔力快见底了……」
「目前还有三间双人房,五间单人房哦~」
至于翔太他们?早就东倒西歪地靠在墙边,脸色苍白如纸,汗如雨下。
「扑通」一声,体力最弱的缇雫大小姐直接瘫倒在地,形象全无。
「好的,请稍等~」
跟在我身后,一边跑一边拼命给谅刷治疗术的栀子,发出了今天最精准的吐槽。
我再次对这位公主的财力有了新的认识。
一直担任移动治疗站的栀子,小脸煞白,看起来楚楚可怜。
我一边跑一边喊。
「得、得救了……!」
回头看了看我的队友们,她们脸上也都写着「虽然很肉痛但没办法」的字样。
唉,毕竟安全第一。
我将希望寄托在了我们的小富婆身上。
「请问,还有空房吗?」
听着窗外依旧零星的「砰砰」声,我果断决定今晚就窝在这里了。而且旅店门口那几位扛着长枪、肌肉虬结的保镖大哥,也给了我十足的安全感。
「——但子弹根本不讲魔法道理啊!」
「两间双人房,一间单人房怎么样?」
「价格分别是?」
「一晚上就是5枚金币……缇雫,你带的钱够吗?」
只见瘫在地上的缇雫,艰难地动了动手指,指向她那个看起来不起眼的小包,用微弱但坚定的声音说:
「双人房一晚2枚金币,单人房1枚金币~」
我背着口吐白沫、意识模糊的谅,内心是崩溃的。这位仁兄刚才试图用他无敌的「无效镰刀」理论去说服一位本地「热心市民」,结果对方用一颗热情的子弹回应了他。
贫穷使我不由自主地惊呼出声。
前台小哥看着我们这群狼狈不堪的「难民」,居然面不改色——该说不愧是见过大风大浪的本地服务业精英吗?
「所以说,这个世界的科技树到底是怎么点的?! 为什么剑与魔法的世界里会有这么多枪啊?! 」
就连体能不错的心绮也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谅!振作点啊!」
「哈啊……哈啊……这、这欢迎仪式也太激烈了吧……」
「你到底带了多少钱出来啊?! 」
「谅,这情况是不是有点不妙?对面用的可不是魔法啊!」
「没……没问题……就算住上几个月……也够……」
小哥熟练地查询着。
「房间怎么分配?」
好了,资金问题解决,接下来是喜闻乐见的房间分配环节。
「女士优先,你们先选吧。」
我展现着绅士风度。
「那我要和小未一间~」
心绮立刻举手,脸上带着小恶魔般的笑容。
「驳回。」
我秒答。
「欸~为什么啊?小未好冷淡!」
心绮鼓起脸颊。
「不行就是不行。」
我态度坚决。开玩笑,和这家伙一间房,我今晚还能睡觉吗?
「呶呶……小未是个小心眼的男人……」
她开始碎碎念。
就在我们进行日常拉扯时,栀子悄悄拉了拉我的衣角,示意我到角落说话。
我把闹腾的心绮推到一边,跟着栀子走到角落。她低着头,脸颊微红,眼神飘忽不定,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
「那、那个,月……你还记得前几天……你说过,可以答应我一个请求吗?」
她的声音细若蚊吟。
「哦,那天啊。」
我想起来了。
「我记得你话还没说完,就被缇雫打断了。」
「我……我想和月……住同一间房间……」
翔太嘟囔着,但还是老老实实地自己去订房了。
「自己解决。」
栀子问道。
「可以啊,我没意见。」
走进我的房间,栀子也小声说着「打扰了」跟了进来。环顾四周,空调、电视、独立卫浴、落地窗……以及窗外依旧作为背景音存在的零星枪声。
她终于抬起头,用那双水汪汪的柠檬绿大眼睛望着我,脸上带着诱人的红晕,身体还因为刚才的奔跑微微发抖。
好了,暂时安全了。我该做点什么呢?
「真的可以。」
我看着她,语气认真。
我回到前台,迅速订下了两间双人房和一间单人房。
翔太适时地插话进来。
——本来想找谅看看「背叛者地图」的,结果一进城就差点变成筛子。算了,明天再说吧……
我盘腿坐在柔软的床上,开始整理思绪,复盘我们小队的现状和未来的计划。
我回答得很干脆。
她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栀子像是接到了什么重要任务,立刻从自己的包里翻出换洗衣物,快步走进了卫生间。很快,里面传来了哗啦啦的水声。
「喂,森月有未,那我们住哪?」
她轻轻咬了下嘴唇,仿佛下定了巨大的决心,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道:
「而且,非你不可。」
我点点头。
森月栀子:我们的专属治疗师,温柔善良,是队伍中不可或缺的辅助,也是我的「家人」。
恶友谅:「背叛者」阵营,持有对魔法特攻神器「无效镰刀」,但本体战斗力贫弱,且对物理攻击抗性极差。
「啧,小气鬼……」
手续办妥后,我拖着刚刚被治愈、但依旧像一滩烂泥的谅上了楼。走进分配给他们的单人房,开门,把他扔到床上,动作一气呵成。拍了拍手,把房卡放在床头柜,我深藏功与名地离开了。
「真、真的可以吗?」
我打开了电视,屏幕上播放着类似异世界综艺的节目,但我完全看不进去。
——这个世界的科技树,果然是点歪了吧?!
「嗯……」
心绮:全能型魔法师,队伍的核心输出,战力天花板,但性格麻烦,需要小心应对。
「月,你要先洗澡吗?」
我的身影恰好挡住了其他人的视线,此刻栀子这副羞涩可人的模样,只有我能看见。
「啊,嗯,你先洗吧。」
我言简意赅。
「我这么任性……连心绮的请求你都拒绝了……」
栀子害羞地低下头,耳根都红透了,但那微微上扬的嘴角透露了她的开心。
「嗯……所以,我现在……可以把当时没说完的话……说出来吗?」
——本来是想和谅一间房的,男生之间也方便。但既然之前答应过她,就不能反悔。而且,栀子就像是家人一样……和家人住一起,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有趣的是,谅的房间,正好就在我和栀子,以及心绮和缇雫的房间中间。
我点了点头。
初:心绮的「力量体」,充满神秘,拥有时间魔法等bug级能力,暂时是友军,但背后似乎隐藏着许多秘密。
……这奇妙的缘分。
「好、好的!」
森月有未:表面上的「无职废人」,实际拥有「魔力汲取」的特殊能力,可以通过接触暂时获得他人魔力并使用,算是个……战术性辅助/干扰位?缺点是发动条件苛刻,且容易被中断。
以上就是我们这支看起来不太靠谱,但勉强能运转的队伍现状。接下来的目标,是找到这里的「背叛者」首领,判断是敌是友,再决定是合作还是……清除。
……
就在我沉思时,卫生间的水声停了。
门锁「咔哒」一声轻响,栀子穿着可爱的睡衣,用毛巾擦拭着湿漉漉的粉色长发,慢悠悠地走了出来。热水让她的小脸粉扑扑的,眼神带着沐浴后的氤氲水汽,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房间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空调的微弱运行声和窗外零星的枪响,反而让室内的空气更加粘稠和安静。
她偷偷瞥了我一眼,立刻又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毛巾,慢吞吞地走到床边,在离我有一点距离的位置坐下。柔软的床垫因为她身体的重量微微下陷。
「我、我洗好了……」
她的声音比平时更加软糯,带着甜甜的香气。
「嗯。」
我应了一声,视线从她泛着诱人粉色的耳尖,移到根本不知道在放什么内容的电视屏幕上。
空气中弥漫着她带来的、清新好闻的沐浴露香气,混合着她身上特有的、淡淡的甜美气息。
沉默在蔓延。
有点尴尬,但又不仅仅是尴尬。更像是一种……暧昧的、心照不宣的期待感在悄悄发酵。
我能感觉到她的视线时不时地飘过来,在我脸上停留片刻,又像受惊的小鹿般迅速移开。
得说点什么,或者做点什么,打破这个局面。
我关掉了电视,遥控器放在床头柜上,发出「咔哒」的轻响。这声音似乎吓了她一跳,肩膀微微缩了一下。
「跑了一整天,累坏了吧?」
我找了个安全的话题,站起身,准备去拿自己的换洗衣物。
……就这?
她有些羞恼地反驳,小手握成了拳头。
她深吸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猛地伸出手,紧紧抓住了我的衣角。
「那、那个……之前说好的……『奖励』……」
她轻轻地点了点头,小脑袋还是没有抬起来。
「月!」
她犹豫了一下,然后才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挪过来,身体有些僵硬地、轻轻地投入我的怀抱,手臂小心翼翼地环上我的腰,额头轻轻地抵在了我的胸口。
「住宿是住宿!奖励……是另外的!」
果然来了。从她提出同住一间房开始,我就隐约猜到了。
近到我能清晰地在她清澈的瞳孔中看到自己的倒影,能感受到她骤然加快的、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我的下巴。
此刻的她,只是一个在我面前会紧张、会害羞、会依赖我的普通女孩。
「就是……就是……」
我故意拖长了尾音,弯下腰,凑近她的脸,能清晰地看到她长长的睫毛因为紧张而快速颤动。
心里莫名地松了一口气。
「嗯?你说想要和我住一间房,我不是已经答应了吗?这还不算奖励?」
「……最喜欢你了。」
她似乎被我的突然靠近弄得方寸大乱,下意识地往后仰了仰身体,但身后就是柔软的床铺,无处可退。声音细弱得几乎要融化在空气里:
只见她像是鼓足了此生最大的勇气,抬起头,那双柠檬绿的大眼睛亮晶晶地望着我,脸颊比刚才更红了,如同熟透的苹果:
「哦~?」
我故作轻松地说,试图驱散这过分甜腻的气氛。
「这算什么奖励,你直接告诉我不就好了。」
她的身体先是微微一僵,然后,才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放松下来,甚至无意识地在我的怀里轻轻蹭了蹭,像一只终于找到了安心港湾、寻求抚慰的小猫。
说完这句话,她几乎把整张滚烫的小脸都埋了下去,只露出那红得仿佛要滴血的、可爱的耳垂。
我还以为……
我走回床边,站在她面前,微微俯身看着她:
隔着薄薄的睡衣,我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身体的柔软和温热的体温,还有那「咚咚咚」、如同擂鼓般过快的心跳声,正一下下敲击着我的胸腔。她发间、身上那股好闻的香气,此刻也更加清晰地将我包裹。
我轻轻地叹了口气,语气不自觉地放缓:
我收拢手臂,轻轻地回抱住了她。
「……月。」
「只是……抱一下?」
她突然叫住我,声音带着一丝急切。
「可以啊。」
「月……能不能……抱我一下?」
「那、那是两码事!」
距离太近了。
「早点休息。」
「那……栀子大小姐,还想要什么『另外的』奖励呢?」
「嗯?」
我回过头。
她闷闷的声音从我胸口传来。
看着眼前这个连提出如此简单请求都害羞得快要晕过去的青梅竹马,那些关于算计、关于未来的沉重思绪,暂时被抛到了一边。
说着,我张开了双臂。
「……嗯。」
我收紧了拥抱她的手臂。
「我知道。」
我们就这样静静地相拥着。窗外的喧嚣仿佛被彻底隔绝,世界里只剩下彼此交织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这种感觉……并不坏。
甚至,有点让人……贪恋。
但很快,理智重新占据了上风。
这样就好。保持这个距离,既安抚了她,也不会让自己陷入更复杂的境地。
我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好了吧?奖励兑换完毕。我去洗澡了。」
说着,我作势要松开她。
「等等!」
她却突然抱得更紧了,环住我腰的手臂加大了力道。
「嗯?」
我低头,只能看到她毛茸茸的粉色发顶。
「再……再一会儿……」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乞求,还有……一丝颤抖?
我忽然意识到,她的情绪似乎并不仅仅是害羞那么简单。那抱住我的手臂,用的力气大得……仿佛在害怕失去什么重要的东西。
「……栀子?」
我试探性地叫了她的名字。
原本打算轻轻推开她的手,改变了方向,变成了在她背上一下下、轻柔地抚摸着。
「抬头。」
因为我之前执着地追问过去的记忆,让她感到不安了?害怕我恢复记忆之后,会再次崩溃,或者变成她所不认识的「森月有未」,从而离开她?
「我就是我。不管能不能想起来,不管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不会不要你的。不是说好了吗?你是我的……」
「怎么了?」
我伸出手,用拇指指腹,轻轻地、温柔地拭去她眼角的湿润。
——难道……哭了?
「不然呢?」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用带着浓重鼻音、闷闷的声音小声说:
「……害怕。」
「是害怕……月想起来了……然后又变成那个时候的样子……然后……然后就不要我了……」
原来是在担心这个吗?
她果然被噎住了,嘴巴微微嘟起,一副有点委屈、又不好意思说出来的可爱模样。
看着她这副表情,我忍不住低笑出声,屈起手指,轻轻地弹了一下她光洁的额头。
我的声音不自觉地放得更轻。
她在我的怀里摇了摇头,柔软的发丝蹭得我的下巴有些痒。
「……只是……家人而已吗?」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带着无助的颤抖,最后几个字几乎微不可闻。
我的心,不由自主地软了下来。
「害怕什么?有我在,还有心绮、缇雫、谅,我们大家在一起,会没事的。」
「恋人」这个词在嘴边转了一圈,最终还是被我咽了回去。现在的气氛,说出这个词总觉得有些奇怪,也有些沉重。
「好了,我真的该去洗澡了。」
她捂住被弹的额头,脸红红地反驳着,但眼神里那份不安和阴霾,似乎终于消散了不少。
我心里叹了口气,那种复杂的情绪再次涌上心头。既有对她这份沉重情感的无所适从,也有对她这份不安的心疼。
我说。
「是今天被吓到了吗?」
我故意反问,想用这种方式逗逗她,冲淡这有点沉重的气氛。
「别瞎想。」
「不是那个……」
「贪心鬼。一个拥抱的奖励还不够,还想要更多?」
我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
我愣住了。
「……你是我的家人。」
真是……傻瓜。
「那是……?」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哭腔。
她没有回答,只是把脸更深地埋进我的怀里,肩膀微微耸动了一下。
我试图用话语安慰她,尽管我自己对前路也同样感到不安。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慢慢地抬起了头。
为什么?只是一个拥抱而已?是因为今天经历的枪战太可怕,吓到了?还是因为……别的?那些关于过去、关于「另一个我」的、沉重的话题……
「才、才没有呢!」
果然,眼睛红红的,像只受惊的小兔子,眼眶里还盈满了未落的泪水,看起来楚楚可怜,又让人忍不住想好好呵护。
但她似乎从我的眼神里读到了些什么,脸颊又飞起两抹红云,眼神闪烁了一下,小声地、带着点期待地嘟囔:
我再次松开了她,这次她没有再紧紧抱着不放。
「一身汗味,难闻死了。」
「才不会……月的气味……很好闻……」
她小声地嘀咕着,终于露出了些许安心的笑容。
我拿起换洗衣物走向卫生间,在关门之前,回头看了她一眼。她乖巧地坐在床边,双手放在并拢的膝盖上,脸上的红晕还未完全褪去,但眼神已经重新变得明亮而温暖,正静静地望着我。
「等我出来再说。」
我丢下这句话,关上了门。
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我能听到自己胸腔里,那同样有些失序的心跳声。
……应该,算是应付过去了吧?
但我心里很清楚,栀子内心深处的那份不安与沉重,并非一个拥抱、几句安慰就能彻底消除的。
而我和她之间,那些关于「过去」的谜团,终究需要去面对。
只是……不是现在。
冷水扑在脸上,试图浇灭内心的躁动。镜中的自己,眼神里还残留着未散的复杂情绪。栀子带着哭腔的话语,如同魔咒般在耳边循环播放:
「害怕月想起来了……然后又变成那样……然后就不要我了……」
那份带着依赖与恐惧的颤音,像细微的电流窜过四肢,留下酥酥麻麻、难以忽视的触感。
我用力甩了甩湿漉漉的头发,水珠四溅。
——真是……麻烦啊。
明明最初只是想利用「恋人」这个身份让她安心,更方便地获取情报而已。可当她真的毫无保留地依赖过来,那些冷硬的算计,就像遇到春阳的冰雪,开始不受控制地融化了。
——不行,不能这样!
我对自己严厉告诫。
我叹了口气,伸出手——她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但并没有躲开——我的手轻轻落在她的头顶,揉了揉她半干的、柔软如丝的粉色秀发。
「就、就是看看……」
她轻轻点了点头,随即又飞快地摇头:
湿热的水汽扑面而来。栀子就站在门外不远处,似乎没料到我这么快出来,脸上闪过一丝慌乱,手足无措地看着我,手里还无意识地捏着那条半干的毛巾。
「嗯?」
可是……
我抓住她想要替我擦拭的手腕。她的手腕纤细,肌肤光滑。
「有什么好看的。」
「站在这儿干嘛呢?」
我放下擦头发的毛巾,侧过身看着她。她被我的目光看得更加不自在,长长的睫毛像受惊的蝶翼般轻轻颤动。
尽管听起来有点像渣男发言,但这确实是我此刻能给出的、最真实的承诺。
我开口,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柔和一些。
「过来。」
我的动作或许有些生硬,毕竟并不擅长这种安抚人的举动。
「啊……没、没有……」
这样下去不行!
「还在害怕吗?」
我快速擦干身体,换上干净的睡衣,深吸一口气,调整好面部表情,一把拉开了卫生间的门。
我在床边坐下,拍了拍身旁的空位。
她小声说着,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我湿漉漉的发梢。
她的指尖带着一丝凉意,碰在我颈侧的皮肤上时,激起一阵微小的战栗。
近到可以数清她每一根翘长的睫毛,近到能在她清澈的瞳孔中,清晰地看到那个有些愣怔的自己。
口是心非。
「都说了,别瞎想。」
我故作轻松地用毛巾擦着头发,走向床边。
她的脸颊再次飞上红霞,但没有挣脱,只是任由我握着,用那双水润润的眼睛望着我。
栀子似乎被我的话语和摸头杀安抚了,身体渐渐放松下来。她微微抬起头,那双柠檬绿的眼眸像被泉水洗涤过的琉璃,清澈剔透,又蒙着一层朦胧的情愫。
距离……太近了。
她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我的下巴,带着甜甜的、诱人的气息。
「月……」
门外传来细微的动静,像是她在不安地徘徊。
「你的头发……还在滴水呢。」
「好、好多了……」
她脸一红,下意识地侧身让开。
空气中弥漫着沐浴后的湿润气息,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微妙的沉默。
这场「神明游戏」我们输不起。任何不必要的软弱和情感牵绊,都可能成为致命的弱点。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乖乖走过来坐下,身体微微紧绷,眼神飘忽不定,不敢与我对视,手指又开始习惯性地绞着睡衣的衣角。
某种暧昧的、危险的氛围在无声中迅速蔓延。空气仿佛变得粘稠而滚烫。
啧。
我的心跳,不由自主地漏跳了一拍。
「我答应过你的事,就不会反悔。至少……在这场『游戏』彻底结束之前,我会一直待在你身边。」
「没事,一会儿就干了。」
我猛地松开她的手腕,身体像触电般向后撤开,强行拉回了安全距离。
「不早了,睡觉!」
我用近乎生硬的语气宣布,迅速掀开被子躺了进去,果断地背对着她。
「麻烦关下灯。」
动作快得甚至带着一丝狼狈。
身后安静了几秒,然后传来她细微如蚊蚋的回应:
「……嗯。」
「啪嗒。」
灯光熄灭,房间瞬间被黑暗吞没。只有窗外遥远的光线,透进来一点模糊的轮廓。
我能听到她窸窸窣窣地爬上另一张床,躺下,拉好被子。
接着,是长久的、几乎令人窒息的沉默。
黑暗中,只剩下我们两人交织的呼吸声。
我睁着眼睛,毫无睡意。背后仿佛能感受到她投来的视线,灼热得让人无法安心。
——该死!这简直比对付那些拿着枪的暴徒还要难搞一百倍!
就在我以为她会一直沉默下去的时候,她那带着试探和一丝委屈的声音,轻轻打破了寂静:
「月……你生气了吗?」
「……没有。」
我闷声回答。
「那为什么……」
「睡觉。」
我的身体瞬间僵住!
长夜漫漫,看来是别想睡了……
而我,保持着被她从背后紧紧抱住的姿势,在黑暗里睁着眼睛,感受着背后传来的温热与柔软,以及那一声声规律的心跳,不断撞击着我的背脊,也彻底扰乱了我的思绪。
但是……
「栀子!」
首先感受到的是右臂完全麻木,被一个温暖的身体紧紧抱着。不用睁眼,那熟悉的、带着微微甜香的气息告诉我,是栀子。她似乎睡得正沉,呼吸均匀,脑袋靠在我肩窝,柔软的发丝搔着我的脖颈,带来细微的痒意。
那边再次陷入了沉默。
她侧身对着我,手臂环过我的头顶,将我的脸牢牢按在了她……按在她那虽然并不丰满,却异常柔软而富有弹性的胸前!她睡得似乎很沉,精致的脸庞恬静安然,呼吸清浅,甚至能感觉到她心跳平稳的震动,透过那身由魔力构成的奇妙衣料隐隐传来。
她的身体紧密地贴合着我的背部曲线。隔着两层薄薄的睡衣,几乎能清晰地感受到彼此的心跳和体温。
我的理性在脑海中疯狂尖叫,命令我立刻推开她。
她满足地应了一声,像只找到热源的小动物,在我背后轻轻蹭了蹭。
——喂喂……她倒是睡得快啊……
血液「轰」的一下全都涌上了头顶,脸颊、耳根瞬间滚烫得可以煎鸡蛋。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她什么时候出现的?怎么摸到我床上来的?还和栀子一左一右,把我给……夹心了?
我压低声音,带着警告的意味。
她的声音带着柔软的乞求,手臂微微收紧。
她怎么会在这里?! 而且还以这种姿势?!
很快,背后就传来了她均匀而绵长的呼吸声。
一个温软的身体,带着沐浴后清新的香气,轻轻地、试探性地贴上了我的后背。她的手臂环过我的腰,脸颊隔着薄薄的睡衣,贴在了我的后心处。
但身体却像是被施了定身咒,动弹不得。她那句「很安心」,像是最柔软的藤蔓,悄无声息地缠绕上来,瓦解着我的抵抗力。
我艰难地、几乎是挣扎地掀开一点眼皮,视线所及,是一片雪白的……布料?不,那触感分明是……肌肤?! 再往上,是一缕垂落的、如同月光织就的银色发丝。
砰——!!!
就在我大脑过载,CPU疯狂运转,思考着如何在不惊动这两位「睡神」的情况下安全脱身时——
这下,真的……有点难应付了。
……
「就一会儿……」
我的脑袋……完全成了她的抱枕?!
——嗯……什么时候,我的手臂成了她的专属抱枕了?
我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响起,几乎是妥协般地默许了。
动弹不得。完全动弹不得。
这勉强还在预料之中吧。
过了好一会儿,就在我以为她终于放弃、准备入睡时,我听到了极其轻微的、布料摩擦的声音。
我的左半边脸,完全陷进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充满弹性的柔软里!鼻尖萦绕着另一种更冷冽、更空灵的香气,像是雪后初霁的松林。有什么东西正轻轻压着我的头顶,带着令人安心的重量和温度。
完蛋。
「这样……就不怕了。月的味道……很安心。」
「……嗯。」
我不由分说地打断了她,语气不容置疑。
「……下不为例。」
意识,是从一种近乎窒息的柔软和馥郁的芬芳中逐渐清醒的。
紧接着,我的被子被小心翼翼地掀开了一角。
右臂被栀子抱得死紧,脑袋被初固定在令人晕眩的「温柔乡」里。身体僵硬得像块石头,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生怕惊醒其中任何一个。
昨晚几乎没怎么合眼,直到天快亮时才勉强陷入浅眠。但此刻的苏醒却绝非自然醒,而是被某种——过于亲密的「包围感」硬生生弄醒的。
记忆瞬间回笼——初?! 那个能暂停时间、美得近乎不真实的银发少女。
房门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巨响,猛地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狠狠撞在墙上,又弹了回去。
巨大的声响如同惊雷,瞬间撕裂了清晨的宁静。
我心想:完了。
随后艰难地把视线转向门口。
门口,站着身穿性感丝质睡裙、紫色长发略显凌乱、满脸煞气的心绮。
她那双金色的瞳孔如同燃烧的火焰,先是快速扫过房间里这过于「充实」和「和谐」的景象,然后精准地锁定在我——以及那个把我脑袋当抱枕的初身上。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气得不轻,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冰冷的怒意和难以置信:
「初——!你竟敢擅自跑出来……还、还抱着我的小未睡觉?! 」
这一声怒吼,成功充当了闹钟,惊醒了另外两位。
「唔……」
栀子发出一声模糊的嘤咛,茫然地睁开眼,看到门口杀气腾腾的心绮,又感受到怀里紧紧抱着的我的手臂,瞬间清醒,脸颊「唰」地一下爆红!
「心、心绮?! 等等,这是……月?! 我怎么……」
她的声音在看到我另一侧、姿势更加暧昧的初时戛然而止,眼睛瞪得溜圆,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景象。
几乎是同时,初也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紫色的眼眸里没有半分刚睡醒的迷茫,只有一片清明和平静。她低头看了看被她搂在怀里的我的脑袋,又抬眼看向门口怒火中烧的心绮,非但没有松开,反而下意识地收紧了手臂,把我的脸更紧地按向那片柔软的「雪原」。
「唔!」
我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这是物理和心理上的双重窒息。
「心绮,早上吵嚷,不礼貌。」
初的声音清清冷冷的,却带着一种天然的无辜和理所当然。
「有未,很暖和。」
「你——!」
栀子这才反应过来,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松开手,脸颊红得快要冒烟,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用被子把自己裹紧。
我顿了顿,视线扫过她和初,补充了最致命的一句。
我趁机试图抽出被栀子抱着的胳膊:
栀子终于从震惊中找回自己的声音,看着这混乱的场面,手忙脚乱,但抱着我胳膊的手不知为何也没有松开。
我立刻向后挪动身体,试图从初和栀子形成的「夹缝」中脱离,坐到床沿,和三位女性都拉开一点安全距离。
「给我松开!立刻!马上!回、来!」
「还有,你刚才说谁跟她是姐妹?我才没有这种不听招呼、擅自跑出来还抢人东西的妹妹!」
「以及……你们姐妹吵架,能别拿我当战场吗?」
我的大脑在经历了短暂的宕机后,求生欲终于强行上线。
「谁跟她是姐妹?! 她是我的——!」
「初,能先放开我吗?这样我没法说话。」
很好!
心绮几乎是惊呼出声,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现在,只剩左边这个最大的麻烦了。
用尽可能平静但带着一丝无奈和头痛的语气开口,试图把水搅浑:
——幸好缇雫没有来啊……这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吗?
她的话说到一半卡住了,似乎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她和初之间复杂的关系。
「等、等等!心绮、初,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
「姐妹?! 」
就在我刚刚坐稳,还没来得及喘口气的瞬间,心绮一个箭步上前,直接挤开刚刚腾出点空间的我,硬是塞到了我和初之间,然后——一把抱住了我的左臂,整个人都贴了上来,示威般地瞪着初。
「小未是我的!」
栀子看着心绮和初一左一右「霸占」了我,张了张嘴,脸上闪过犹豫、害羞,还有一丝不甘心。最终,她像是下定了决心,红着脸,小心翼翼地挪过来,伸出手,轻轻拽住了我睡衣的后衣摆。
「啊!对、对不起!」
右臂获得自由!虽然麻木刺痛,但战略意义重大!
趁着心绮的怒火主要集中在初身上,我艰难地从初的怀抱里抬起一点头,脸颊还不小心蹭到了她那细腻温润的肌肤,触感该死的好。
我的左臂瞬间陷入了另一波柔软的包裹中,淡淡的、心绮常用的洗发水香气飘了过来。
初低头看了看我,紫色的眼瞳里似乎掠过一丝淡淡的不满?但她还是缓缓松开了手臂。
初看着心绮抱着我的手臂,面无表情,但忽然伸出手,轻轻拉住了我睡衣的一角,然后也用那双平静的紫眸默默地看着我。
于是,场面变成了:我坐在床沿,左边是抱着我胳膊、怒视初的心绮;左边稍远是拽着我衣角、安静看着我的初;右边后方是拉着我后衣摆、满脸通红的栀子。
脑袋终于获得自由!
最后两个字几乎是带着魔力波动的命令语气。
然而,我显然低估了心绮的行动力,也高估了此刻床铺周边的安全系数。
「栀子,松手,我手麻了。」
「心绮……管好你的『力量体』。还有,下次进我房间,能先敲门吗?」
心绮的表情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
心绮气得差点直接跳起来!她几步冲进房间,指着初。
初也微微眨了眨紫眸,似乎对这个称呼感到一丝新奇。
窗外,恰好在此时传来「砰!」的一声不知是枪响还是爆炸的声响,像是在为这场室内修罗场鸣响礼炮。
但初只是淡淡地看着她,歪了歪头,反而把下巴轻轻搁在了我的头顶上,一副「我就不,你能拿我怎么样」的架势。
我,森月有未,被三位风格各异、但都同样难缠的美少女,以各种形式「标记」和「包围」了!
我深吸一口气,看向依旧搂着我脑袋的初:
她宣布主权,然后扭头看我,眼神委屈又愤怒。
我仰起头,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感受着左臂传来的柔软触感、右侧和后方的细微拉力,以及空气中混合的、足以让任何正常男性心神荡漾的三种香气。
然后,我面无表情地、用尽全身力气吐出三个字:
「我——饿——了。」
「……诶?」
「诶?」
「……?」
三人同时一愣。
就是现在!
趁着她们愣神的零点一秒,我猛地抽回被心绮抱着的胳膊,挣脱开栀子和初拉着衣服的手,「唰」地一下站起身,头也不回地大步走向房门。
「我去看看谅醒了没,然后下楼买早餐。你们——」
我在门口停住脚步,半回过头,用尽可能冷酷决绝的语气下达最终指令。
「——立刻,马上,给我洗漱好!穿好衣服!十分钟后,我要看到你们像三个正常人一样坐在楼下餐厅!」
说完,我不给她们任何反应和反驳的时间,拉开门,闪身出去,再「砰」地一声把门关上。
背靠着冰冷的房门,我长长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抬手抹了一把并不存在的冷汗。
心脏还在「咚咚咚」地狂跳。
我叹了口气,认命般地朝着谅的房间走去。
至少,那边应该只有一个刚刚死里逃生的眼镜男。
清净。
……
我们换好衣服,在旅店的餐厅里享用着种类还算丰富的自助早餐。
我咽下口中的食物,看向坐在对面、正一脸烦躁喝着水的她。
「看来是呢。」
如果真是这样,一直龟缩在这里,是绝对找不到其他背叛者的。
那些比我们更早抵达「干戈利」的背叛者,他们的地图上,恐怕早已标出了代表「恶友谅」的这个红点。而我们,却如同在黑暗中摸索,完全看不到对方的位置。这种敌暗我明、一举一动都可能被对方掌握的局面,实在棘手。
「初的存在,你能随意控制吗?」
我接话道。
初正小口小口、却非常开心地吃着早餐,眼睛满足地弯成了漂亮的月牙。
「毕竟连我们的位置都暴露了,一切行动都在对方的眼皮子底下,对吧?」
我拿起水杯,一边喝水,一边陷入思考。
「有未,这是地图。」
我看向谅递过来的[显示栏],地图上有一个非常显眼的红点。用手指点击,旁边立刻跳出了「恶友谅」的字样。
——难道必须依靠移动探索,才能开拓视野?
「是啊。哎呀~这下可真是有点难办了啊。」
我有些自暴自弃地回应道。
心绮放下杯子,没好气地说道:
说完,她有些怨念地瞥了一眼旁边正像个得到新玩具的孩子般、浑身散发着幸福气息的初。
我双手枕在脑后,仰头望着装饰华丽的天花板说道。
这个红点代表的就是我们当前的位置。我放大地图,之前我们走过的路线都清晰可见,但除此之外的广袤区域,仍被一片未知的黑暗所笼罩。
「心绮。」
「啊,多谢。」
缇雫一边小口吃着面包,一边说道。
我们似乎……别无选择。
为了掌握对方的行踪,我们必须主动进入他们的视野范围——不,说不定,我们早已被盯上了。
「果然还是我们的探索范围太小了吧?」
谅推了推眼镜。
「不太行。我只有在需要动用她力量的时候,才能比较顺利地将她收回体内。其他时候,基本都是她凭自己的意志行动。说白了,我只是个能借用她力量的使用者而已。」
栀子略加思索后,向我确认。
走过的路线会清晰地显示在地图上,当其他背叛者经过这些已被探索的区域时,代表他们身份的红点就会出现。
谅是背叛者——现在他的[显示栏]上,正明确标注着这一身份。
沉默开始弥漫,餐桌上的气氛变得有些凝重,大家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这种机制,对我们而言相当不利。
上一次和初正式见面是在「圣蒂斯」。那时她停止了时间,还让我回想起了关于她的部分记忆。她的出现,当时大概是心绮有意为之,目的是为了将我们引导到某个地方。
「虽然危险,但我们只能继续前进了,不是吗?」
我略带遗憾地轻叹一口气。
——为什么这个时候,她会自己跑出来呢?
而身为背叛者,他拥有一件对整场「游戏」至关重要的道具:一张能实时显示其他背叛者位置的地图。
我一边嚼着味道尚可的餐点,一边时不时用余光瞥向对面。
趁女生们还没完全下楼,我和早就到了餐厅的谅,开始了关于「背叛者」机制的战术讨论。
「如果想找出其他背叛者,我们必须向钢焰城的深处,也就是核心区域前进。但这样的话——」
但这次心绮的态度让我有些困惑——初似乎是自己跑出来的。
——果然,只剩下「主动出击」这一条路了吗?
「会很危险……是吗?」
「连对方是什么样的人都不知道,就这样贸然进入他们的视线范围,我们完全处于被动挨打的局面啊。」
就在此时——
咔嚓咔嚓!哐当!
我右手边的落地窗突然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几乎就在玻璃破碎的同一瞬间,谅以极快的反应速度,一把将我向后猛地拉去!
「咕啊啊啊啊——!」
我还没完全反应过来,一个巨大的人影便伴随着四处飞溅的玻璃碎片,如同被投石机抛出般从我眼前呼啸飞过!他狼狈地撞翻了我们桌上一半的早餐,接连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在离我们有一段距离的地方,脸朝下地停了下来。
「唔……哇啊!什、什么情况?! 」
「有未,你没事吧?! 」
缇雫和栀子一时慌乱,但很快强自镇定下来,目光惊疑不定地望向那个脸朝下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男人。
我也从地上站起身,皱着眉头看向那个不速之客。
「翔太?你这家伙在搞什么啊?」
那头标志性的鲜艳红发格外醒目。翔太浑身脏兮兮的,衣服有多处破损,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激烈的战斗,躺在地上微微抽搐着。
——话说回来,他这出场方式……是从外面飞进来的?!
他身上还沾着不少闪亮的玻璃碎片,明显是撞破窗户冲进来的。
「哎呀呀~老弟,你也太不经打了吧?」
一个陌生的、带着几分戏谑和歉意的嗓音从我们身后传来。我甚至没察觉到有人靠近的气息,心中一惊,急忙转身。
「只是稍微热个身,活动下筋骨,没想到你就这么直接飞出去了啊。」
一个穿着打扮相当「清凉」、身材魁梧、肌肉发达的光头中年大叔,正站在那里,不好意思地挠着他那锃光瓦亮的头皮。
与此同时,我的[显示栏]——不,听到身后传来其他人倒吸冷气的声音,我明白大家都看到了——
[显示栏]上,浮现出这样一行令人难以置信的、带着威压感的文字:
<<火之执权者>,干戈利·费尔曼。>
虽事发突然,希尔德却并未显露出丝毫惊慌。他像是早已习惯了这种登场方式般,平静地抬起头,望向空无一人的前方,仿佛正等待着某位不速之客的到访。
「我不想把你们卷进来。但游戏之外的麻烦,希望你能帮我一把。」
然而,他身下的桌子并没有丝毫晃动。
啪嗒——
「哈哈!小子,真是好久不见啊!」
与此同时,「圣蒂斯」沫莱宫。
「那时我跟着泰斯圣地老爷子去「干戈利」做国事访问,负责接待我们的不就是您吗?」
在明白了有未所面对的艰难处境和肩上背负的重担之后,希尔德毅然决定成为他在这个世界的后盾,助他一臂之力。
为最后一份文件盖上象征权威的印章,希尔德终于得以暂时从繁重的工作中抬起头,稍稍喘口气。他拿起手边那只装饰华丽的杯子,啜饮了一口浓郁提神的热咖啡。
之后的发展,果然如希尔德所料——缇雫殿下再次义无反顾地加入了有未的队伍。
希尔德无奈地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熟稔。
忽然,他敏锐地注意到,杯中原本平静的、深褐色的咖啡液面,漾起了一圈圈细微的、不正常的涟漪。
「如果她执意要跟在我身边,你打算怎么做?当然,如果她不愿意跟我走,那自然最好……」
毫无征兆地,一个活生生的人影,如同穿透空间般,凭空出现在装饰华丽的房间中央。
他望着窗外,忽然想起了那位黑发的异世界少年,以及追随他而去的缇雫殿下。
希尔德决定转移话题。
回忆至此,希尔德将带柄的茶杯轻轻搁到一旁,正准备重新投入下一轮工作时——
自前任领导者泰斯圣地选择自我了断之后,作为其挚友的希尔德,以惊人的效率和手腕,迅速稳住了几近崩溃的社会秩序。如今,他已成为「圣蒂斯」实际上的最高领导人,终日往返于沫莱宫与各种国际会议之间,忙得不可开交。
有未还曾与希尔德谈起过关于缇雫的事。他说,那女孩恐怕不会因为「游戏」的缘故就轻易离开他身边。于是,有未询问希尔德对此有何看法和打算。
说起来,他还是已故的泰斯圣地老爷子的老相识。
「哦?我们几年前不是才见过吗?」
「完全忘光啦!哈哈哈!」
几乎同时,强大到令人战栗的魔力波动如同潮水般席卷四周,仿佛要将希尔德的头狠狠按在桌面上。
「哟~!好久不见啊!」
「不知道森月阁下他们,现在到达什么地方了……」
「哦~?有这回事吗?让我想想……」
「能否请您不要随时随地都这样毫无节制地释放魔力?我会很困扰的。」
光头大叔夸张地用手托住下巴,甚至装模作样地闭上眼睛,陷入了沉思。接着猛地一拍他那光亮的脑门,做恍然大悟状:
「我就知道会是这样……」
出现在眼前的,是一位穿着风格极其「清凉」、身材魁梧如山、顶着个光溜溜脑袋的中年大叔。他咧嘴,露出一个豪爽到近乎嚣张的大笑:
森月有未一行人启程前往「干戈利」,已经过去了五天。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干戈利」的扛把子,人称行走的火山——<火之执权者>,干戈利·费尔曼。
刹那间,一股巨大而无形的压迫感笼罩了整个办公室。
森月有未是异世界人——这是他亲口告诉希尔德的。不仅如此,有未还向他透露了关于这场残酷「神明游戏」的相关情报。
「这是殿下她自己的选择,我不会,也无权干涉。倘若她真的决定跟随阁下离去,我不仅不会阻拦……反而会感到庆幸。因为,她是留在了阁下您的身边。」
……
希尔德当时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
「话说,你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沫莱宫的临时掌权人——沉稳可靠的塞西尔·德·希尔德,此刻正独自坐在办公桌前,埋头批阅着堆积如山的文件。
希尔德无奈地扶额,嘴角却忍不住勾起一丝笑意。
「费尔曼阁下。」
希尔德熟练地应对着,仿佛早就习惯对方这德行。
「啊,我刚从外面云游回来,顺路就拐到这儿看看!——话说回来,这里不是泰斯圣地那老小子的书房吗?他人呢?躲哪儿去了?」
费尔曼大大咧咧地四下张望——房间内的布局和装饰,确实还保留着泰斯圣地生前的硬朗风格。
「……」
希尔德一时语塞,欲言又止。他微微张口,似乎在斟酌该如何将那个沉重的消息告诉这位看似粗线条的故人。
费尔曼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神色的细微变化,虽然心中已有所猜测,但他依旧保持着沉默,等待希尔德亲口证实。
希尔德整理了一下思绪,从自己当初「背叛」「圣蒂斯」开始讲起,一直说到泰斯圣地最终的逝去。过程中,他巧妙地隐去了森月有未和缇雫公主力量暴走等关键细节。
「所以……泰斯圣地那家伙,最终选择用权能抹去了自己的存在吗?原来如此……」
费尔曼收起了先前玩世不恭的态度,粗犷的脸上浮现出真切的了然与惋惜。
似乎觉得气氛变得有些沉重,他话锋一转,又恢复了那副豪爽的样子,笑着打趣道:
「既然这是他自己选的路,我这老家伙也就不多嘴了。不过听你这话里的意思,除了你之外,还有另一个人得到了他的认可?嘿!除了你小子,居然还有人能入得了那老家伙的法眼——他叫什么名字?」
希尔德闻言,嘴角微微上扬。他立刻听出了费尔曼的弦外之音——「老子手痒了,想跟他过过招!」
费尔曼天生就是个战斗狂,自从成为<火之执权者>以来,更是仗着权能满世界寻找值得一战的强者。
「他是一位……非常特别的少年。按行程算的话,现在应该已经快到钢焰城了。」
「欸?钢焰城?那不就是我家门口吗?! 」
「所以您回去的时候,说不定能碰上他们。我家的缇雫公主也跟他在一起,您应该能凭这个认出他们。」
「缇雫那小丫头也在啊?她现在长多高啦?上次见她,她才到我腰这么点儿!哈哈哈哈哈!」
费尔曼比划着,再次发出标志性的豪爽大笑,声震屋宇。
「现在的话……大概长到您胸口的位置了吧。」
希尔德下意识地回答,无意中精准吐槽了缇雫的身高。
——幸好殿下本人不在这里……
「唉……」
完全失控的翔太精准地撞碎了旅店昂贵的落地窗,飞溅的玻璃碎片如同钻石星辰般四处迸射,深深扎入他的皮肉。他浑身是血,瘫在一片狼藉中,动弹不得。
仅仅是一记看似随意的弹指,翔太整个人就像被攻城锤正面轰中,惨叫着翻滚着倒飞出去。
「本来只是想稍微热个身,没想到你直接就飞出去了啊。」
希尔德苦恼地将已经微凉的咖啡一饮而尽。
换言之,他几乎是瞬发了一个高阶魔法。但翔太的表现却让他大跌眼镜——明明能清晰地感知到这小子体内蕴藏着相当可观的魔力潜力,结果实战起来却如此狼狈。
费尔曼做事雷厉风行。
费尔曼慢悠悠地踱到破碎的落地窗前。就在此处,他再度感知到一股异常强烈而纯净的魔力残留。他饶有兴致地将目光越过满地狼藉,投向了那位气质独特的紫发女性——而几乎就在同时,那边的五个人也齐刷刷地,将目光聚焦在了他的身上。
最先闯入他视野的,是一个正在和同伴摆弄着异世界手枪的红发小子——那外泄的、如同不稳定火焰般的魔力源头正是他。
然而,红发青年似乎对自己体内奔腾的力量毫无自觉,也完全没有察觉到一位「庞然大物」的靠近。直到费尔曼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走向他们,那毫不掩饰、如同飓风过境般的恐怖魔力瞬间笼罩了翔太几人。
翔太脚下的魔法阵刚刚亮起,试图抢占先机——可费尔曼就像使用了时间跳跃魔法一样,原本几步之遥的距离被他瞬间抹除,如同鬼魅般突兀地紧贴在翔太面前!这神出鬼没的一手把所有人都吓了一大跳。
咚——!!!
像极了!
简直像得可怕!
「他这个走到哪儿都把魔力开得像暖气片一样的习惯,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改一改啊……」
几乎是在一瞬间,费尔曼眼前的景象如同幻灯片切换,从希尔德的办公室变成了一座被蒸汽与钢铁笼罩的都市——钢焰城。
——唯一一个让老子我心甘情愿低头认输的家伙,我居然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真是神秘得可笑啊,「神明」。
根本不给对方任何反应时间,费尔曼只是轻描淡写地抬起手,悬在翔太额前,指尖优雅地浮现出一个微缩的、却蕴含着可怕能量的赤红色魔法阵。
办公室里再次只剩下希尔德一人,那令人窒息的魔力压迫感也随之消散。
翔太猛地抬头,警惕地望向这位不请自来、气场强得吓人的光头大叔。
那时的他不过二十出头,年纪轻轻就能熟练施展多种特级魔法,正是目中无人、气焰嚣张的年纪——直到在某一天,被某个神秘的男人以绝对的力量打得毫无还手之力,那份嚣张才被彻底碾碎。
以及,曾与他形影不离、并肩而立的那位神秘搭档——
那个从未透露姓名、最终消失得无影无踪的自称「神明」的男人。
整个过程快如闪电,不过数秒。等他的同伴们反应过来,只能惊慌失措地朝着翔太化作流星坠落的方向——旅店一楼餐厅冲去。
「哎呀呀~老弟,你也太不经打了吧?」
他摇了摇头,转身重新投入那仿佛永远也处理不完的文件山中。
当他的视线,终于清晰地捕捉到离自己最近的那名黑发少年的面容,以及静立在他身旁、那位银发紫瞳的少女时,费尔曼的嘴巴猛地张开,却像是被扼住了喉咙,发不出丝毫声音。
——要是这小子能自如调动那股力量,刚才至少应该能在老子出手前做出闪避,甚至有机会反击毫无防备的老子才对……
费尔曼开门见山地发出了「友好」的切磋邀请。
那两人的身影,正与他记忆中那两道刻骨铭心、如同神话烙印般的形象,缓缓重叠。
费尔曼一边略带歉意地朝翔太倒地的方向踱去,一边随口说道:
「回见。」
说话间,一段尘封的往事不自觉地浮上费尔曼心头。
「翔太!」
他原本打算直接回自己的老窝,却在接近城区外围时,敏锐地感知到了几股不俗的魔力波动。 顺着这魔力的「香味」,他溜溜达达地来到了森月有未一行人下榻的旅店附近。
「你是什么人——?! 」
「嘿!真让人期待!那我先回去啦!」
「小子,你底子不错嘛!怎么样,要不要陪老子活动活动筋骨?」
费尔曼挠了挠光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我都还没用力你怎么就倒下了」的歉意。
希尔德告别的话音还未完全落下,费尔曼的身影就如同被橡皮擦掉一样,「唰」地一下瞬间消失在了房间里。
即便历经数百年时光冲刷,他也绝不可能认错这两张面孔。
他刚才真的只是随手一弹,使用的魔力量,大概也就相当于一个稍微认真点的高级魔法。
时隔两百多年再度想起那个令他印象无比深刻的男人,费尔曼不禁在心底感慨:
此刻,竟如同幻影成真,再度出现在了费尔曼的眼前。
是惊人的巧合?还是仅仅只是长相相似?
无论如何,费尔曼死死地盯着森月有未,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他用尽力气,才从剧烈震动的喉咙深处,艰难地挤出了那几个充满震撼与难以置信的字:
「你是……『神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