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往!「干戈利」
《神明遊戲》 · Y-J-K · 8902 字
乾燥的風捲起沙塵,吹拂着這片與聖蒂斯接壤的荒蕪之地。「干戈利」——這個與「聖蒂斯」僅一線之隔的鄰邦,其首都彷彿近在咫尺,卻又遠在天涯。若沿着前人開拓的土路迂迴前進,至少需要半個月;但若能筆直穿越這片不毛之地,理論上只需十天。
「理論上的十天嗎……」
我低聲自語,目光掃過身旁的臨時隊員們。環境雖然惡劣,但好在包括我在內,隊伍共有五人。
——話雖如此,實際花費半個月恐怕是免不了的。
「啊啊~累死啦!好想搶輛馬車來坐坐啊——」
心綺拖長了甜膩的嗓音,說出了我心底的臺詞。這位兩手空空的少女,明明是隊伍裏行李最輕的那個,抱怨起來卻比誰都起勁。
「搶劫是不對的!」
如同按下固定選項鍵般,永遠站在道德高地的班長——梔子,立刻展開了說教。
——還好先開口的是心綺。要是我說出同樣的話,此刻被說教光環籠罩的就是我了。
「那麼,至少給被搶的人留點錢……這樣總可以吧?」
——我收回前言。在某些特定情境下,這位班長大人的道德基準線,似乎和我也相差無幾。
「嗚哇~梔子你這愛說教的毛病一點沒變,真讓人懷念呢。」
心綺輕笑一聲,手指依次點過我和梔子,最後指向走在前方的緹雫與殿後的諒。
「說起來,那時候也是我們三個結伴而行呢,現在倒是多了兩位新同伴。」
「我們當初是怎麼組隊的?」
我追問。在眼下這個局面裏,瞭解「過去的我」的行動模式至關重要。
忽然,左側衣袖傳來輕微的拉扯感。不知何時,揹着厚重揹包的梔子已悄然靠近,憂心忡忡地望着我——是擔心這段對話會觸動我不願回憶的往事嗎?
我衝她豎起大拇指,示意自己沒事,隨即再次看向心綺。
「和現在一樣哦,爲了通關遊戲。所以最後,我們三個才走到了一起呢~」
心綺雙手捧頰,眼神迷離地陷入回憶,那副傻笑的模樣實在讓人不忍直視。
我悄悄瞥向左側,梔子已經鬆開了我的衣袖,正和緹雫低聲交談。看着緹雫時而驚呼時而沮喪的誇張反應,以及梔子臉上那營業式的不自然微笑。她們似乎聊得挺「開心」的,還是不去打擾爲妙。
我們在一片雜草叢生的平原停下腳步。這些雜草又硬又密,光是坐着都感到刺痛,若是躺上去,恐怕會被紮成篩子。
注意到我們停滯不前,心綺回頭喊道。
「這種時候就該輪到我出場啦!」
心綺昂首挺胸地握住菜刀,切菜前還不忘瞟我一眼,發現我的視線後,露出小惡魔般的竊笑。
「——哎呀?! 」
「任務?是那個……只有『背叛者』才能觸發的特殊系統嗎?你接了什麼樣的任務?」
某個金毛笨蛋腳底浮現魔法陣,信心滿滿地將我們推開。她掌心向前,「唰」地展開紅色魔法陣,對準地面的雜草——
——無效化一切魔法?! 這根本是作弊級別的外掛武器吧!幸好提前將他拉攏到了我方陣營。
「……」
既然女生們都有自己的小圈子,那我只好發揮紳士風度,去關照那位落單的男性同伴了。哼,像我這般寬宏大量的人,自然會注意到隊伍裏的孤獨分子。
諒別過臉去,扔下這句話便邁步前行。
我放慢腳步,等到諒走到身側,順勢開口搭話:
「『協助他人殺死另一人』。獎勵是『獲得稱手的武器』。考慮到這個異世界以魔法爲主要攻擊手段,我便得到了這把『能無效化一切魔法』的鐮刀。」
——呼,好險。這傢伙總愛開這種危險的玩笑。不過從他剛纔的反應來看,至少在復仇完成前,我們依舊是同一陣線的盟友。
——還是找個機會向梔子打聽吧。雖然她大概率會以「爲了保護你」爲由拒絕回答。
最終,由精通魔法的心綺順利完成了燒草工作。
「沒錯。你若真想動手,我的腦袋瞬間就會搬家。」
我故意輕笑出聲。
「是你啊……」
這把暫稱爲「無效鐮刀」的武器在諒手中固然無敵,可一旦離手或遺失,豈不形同廢鐵?
「就會重演當初被你俘虜的一幕。」
「如果正面交鋒,我毫無勝算。」
「但那樣的話,你的復仇也就無法完成了。不介意的話,儘管試試。」
「能聊聊你那把鐮刀的來歷嗎?」
「雖然不清楚在上輪遊戲中我是如何行動的,但這次的通關策略,我已有眉目——哪怕需要犧牲『惡友』諒。」
我故作輕鬆地說出事實。
短暫的沉默後,我謹慎地提問:
「那意味着……我現在就能取你性命。」
按照常理,接下來本該出現一片焦黑平整的土地……除了我之外,所有人似乎都這麼認爲。
鋪開睡袋後,衆人開始分工準備晚餐。
烈焰噴湧而出!
「喂~你們倆在磨蹭什麼呀?」
在經歷這場莫名其妙的煙火表演後,班長、心綺和諒一致否決了緹雫再次嘗試的提議。
我快步跟上隊伍,暗自思忖。
諒推了推方框眼鏡,「完成任務的獎勵罷了。」
心綺與諒負責蒐集食材,緹雫主動請纓被婉拒,而我則與梔子負責烹飪——直到心綺再次摻和進來。
「你就如此確信我不會動手……?」
諒突然停下腳步,鏡片後的目光銳利如刀。
「哼哼~」
「不過按常理推斷,等他完成復仇大業後,大概就能坦然接受結局了吧。」
然而,緹雫釋放的火焰在即將觸及草尖的瞬間,竟以四十五度角猛地射向天空!彷彿撞上了無形的鏡子,任憑緹雫如何操控,火柱依舊螺旋升空,最終轟然炸裂——宛如不慎脫手的氣球,再也無法喚回。
「確實厲害。但如果……武器脫手了怎麼辦?」
「小未的眼神好下流~一直在偷看我的胸部吧?」
「我只是在確認菜刀的位置。另外,你那和砧板相差無幾的胸部,有什麼觀賞價值嗎?」
「這是誹謗!我哪有那麼平!」
心綺氣鼓鼓地擠壓着胸口,然而無論怎麼努力,那裏的起伏依舊微不足道。
「誒、誒!月同學在看心綺同學的胸部嗎?! 」
「梔子,菜要燒焦了!」
聽到我們的對話,班長如同機器人般僵硬地轉頭。若我再晚發現片刻,營地恐怕要上演火災慘劇了。
——既然這點火星就能引燃雜草,緹雫剛纔的魔法果然只是華而不實的表演啊。
我瞥向蜷縮在光禿地面的緹雫,那團金色的落寞身影充分說明了她的心情。
「我知道錯啦,你專心切菜。」
「哼~!」
心綺鼓起腮幫子,轉身對食材高舉菜刀——
啪嗒!
菜刀從她手中消失不見。
正當她滿臉困惑時,一聲慘叫響起——心綺直挺挺地向前倒下,背上赫然插着那把失蹤的菜刀,鮮血汩汩湧出。
「爲什麼菜刀會跑到你背上去啊?! 」
在梔子的治療魔法下,心綺顫巍巍地重新站起。她死死盯着砧板,再次握緊菜刀,帶着滿腔怒火狠狠斬下——
然後,我親眼目睹了奇蹟:
菜刀接觸砧板的瞬間,竟如迴旋鏢般高速旋轉,劃出優雅的弧線,精準無誤地再次命中她的後背。
心綺,第二次撲倒在地。
歷經這場鬧劇,晚餐終於準備完畢。
她輕輕點頭,垂下眼簾,目光中情緒複雜。
「這麼說來……小未和梔子確實和當年一模一樣呢。」
「十五歲的我們和心綺在遊戲中相遇。遊戲結束後,心綺度過了一百年才與我們重逢,而對我們而言,僅僅過了一年……」
她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順從地跟我走到稍遠的角落。
時間錯位的問題雖然解決了,新的疑問卻隨之湧現。
念及妹妹無依無靠的模樣,心臟便陣陣抽痛。明明約定過無論如何都會回到她身邊,如今卻困於此地。我真是個失格的兄長。
我慢慢理清了這條時間線。
——整整二十六天……等等,這是……?
好想立刻回到妹妹身邊,擁抱哭泣的她,輕聲安慰「沒事了」。
每人面前都擺妥了一葷兩素的配餐,外加米飯與熱湯。雖是在原世界司空見慣的料理,但在這個異世界能重溫這份日常,我不禁有些眼眶發熱。
班長和我都參與了那場遊戲,我們的年齡差絕不可能這麼大。
收拾完餐具,我鑽入睡袋。昨夜已在宿舍沐浴過,今晚就將就一下吧。
用胳膊遮住雙眼,我無力地握緊拳頭。
「我和月……是在一年前參加那場遊戲的。」
「這違反物理法則的迴旋軌跡是怎麼回事?! 而且爲什麼每次都是後背中刀?! 」
這句話讓我徹底怔住了。
「你確實在這個世界度過了一百年,對吧?」
「沒錯哦。」
種種思緒在腦中盤旋,我仰望着夜空的皎月,任遐想蔓延。
「心綺說過她在這裏待了一百年,上一次遊戲我也在場……一百年前我就來過這個世界。可我現在才十六歲啊?」
——時間線存在着決定性的矛盾。
這個發現讓我如墜冰窟,立刻起身尋找在篝火旁的心綺和梔子。
「但一百年前我也在這個世界,爲什麼我的樣貌沒有絲毫改變?」
——話雖如此,卻毫無睡意。
梔子突然開口,讓我不由得一愣。
躍動的火焰在她們臉上投下明暗交織的光影。
移開手臂,某個關鍵線索如閃電般掠過腦海,我不由低聲喃語:
「心綺,我需要確認一件事。」
「這樣一來,你們沒有變化的原因就明確了……真不愧是小未呢~」
我根本不記得一年前參加過什麼遊戲。關於那個時間點的一切都是空白……難道這部分相關記憶也被抹去了嗎?
「異世界同樣遵循一天二十四小時……這裏的一百年,只相當於原來世界的一年。這樣就說得通了。」
心綺眨了眨她那大眼睛,帶着幾分困惑望向我:
——「我和月是在一年前參加遊戲的……」
「是在原來的世界,我們十五歲的時候?」
腦海中自然浮現出妹妹——梓的身影。若她未被捲入這場遊戲,自是萬幸。但我在這個世界已度過二十六天,意味着在原世界已失蹤近月。她一定在拼命尋找我的下落吧。
滿腹疑團的我抓住梔子的手,拉她起身。
「那時的我大約十五歲,而現實中只過了一年,你卻告訴我你過了一百年?! 」
「嗯?」
「梔子,我有話要問你。」
「嗯。」
我看向梔子,她依然低垂着頭。
「奇怪……?」
「我就直說了——爲什麼我完全不記得那場遊戲的經歷?」
無論是阻止我恢復記憶,還是處處妨礙心綺……我都想知道她這麼做的真正原因。難道真的像她說的,僅僅是因爲「不想讓我受傷」嗎?
「……」
她沉默着。是因爲我嚴肅的表情而不敢開口嗎?
但我實在無法平靜。梔子和心綺都知道上一場遊戲的事,唯獨我一無所知。現在心綺在幫我恢復記憶,而梔子的種種行爲讓我不得不懷疑——我失去記憶的源頭,或許與她有關。
「你能坦白告訴我……你擁有『完整的記憶』嗎?」
「嗯……」
梔子輕輕點頭。我突然用力抓住她的雙肩,迫使她抬頭直視我。
觸碰的瞬間,她明顯地顫抖了一下。看向我的眼神帶着恐懼,彷彿隨時會哭出來。
——該哭的人應該是我纔對吧……
「把我不知道的那些記憶,全部告訴我,好嗎?」
她像是被困住般移開視線,顫抖的聲音從喉嚨裏擠出:
「我不想……再讓月揹負那些痛苦了。」
「所以說——到底是什麼痛苦?一年前的我到底揹負了什麼?」
在我的追問下,她張了張嘴又閉上,最終抿了抿脣:
「月你……殺了很多人。」
「就這個?殺人的話,現在的我不也做過嗎……」
我試圖輕描淡寫地敷衍過去,卻被她接下來的話徹底擊潰。
「那時候,一共有五百多人……月你,殺了五分之四。」
「……什麼?」
聽完她們各自的補充,我大致理清了流程:
「對。而你在遊戲結束前找到我,說『幫我清除7月21日這天的記憶』。」
面對梔子的撒嬌攻勢,我嚥了口唾沫,不安地看向遠處的心綺。
「哇啊哇啊~纔不是愛哭鬼,我已經不哭了!而且不要揉得這麼用力,頭髮都亂糟糟的了!」
梔子終於哭喊出來,緊緊靠在我懷裏,身體隨着抽泣輕輕發抖。
「我爲什麼會走到那一步?如果沒有值得守護的東西,根本沒必要做到那種程度。」
——哇啊!她氣得直跳腳!
「——所以,我是因爲殺了這麼多人而精神崩潰了?」
「只要不涉及遊戲,付出對等代價就能實現任何願望?」
——那場遊戲中的我,究竟經歷了什麼?
「7月21日……什麼?是我主動要求清除記憶的?」
梔子點了點頭,卻又突然抬頭,語氣堅定:
「月還記得規則裏的『等價交換』嗎?」
「不……不是討厭!只是,要分場合——」
我……殺了四百多人?獨自一人,殺了四百多人?!
「再……再摸一會兒,可以嗎?」
「那我的記憶是怎麼丟失的?」
我已經做好了爲此付出一切的準備。即使到最後一切都無法挽回,我也會拼盡全力扭轉局勢,走向那個結局。
雖然心綺最後憤然離去,但我還是感到脊背發涼。
「我覺得小未還是專注當下比較好,別太執著於過去了。」
「總之,我的記憶是自己要求清除的。而你妨礙我恢復記憶,也是因爲這個?」
「是的。我忘不了你當時的表情……只想讓你無憂無慮地活下去。誰知道會再次被捲進『神明遊戲』……看到你那些熟悉的舉動,我真的很害怕。」
「好了好了,你這個愛哭鬼,還是這麼能哭啊。我揉我揉~」
「月是爲了保護重要的東西,被逼無奈才那麼做的!這不是你的錯!」
梔子說着回頭望去,我順着她的視線,看到某人正用極度不悅的眼神盯着這裏。
「——我不想再看見月生不如死的樣子了!」
「那時候你狀態極差,說自己『承受不住了』……才讓我用等價交換幫你清除那些痛苦的記憶。」
我下意識地抱住她,內心深處卻湧起一陣苦澀的「對不起」。
「這、這樣啊……抱歉。」
讓梔子先回去後,我反覆思考着她口中的「上一場遊戲的我」。
「要是討厭,就說出來啊,我會停手的。」
我拼命揉弄着她粉色的頭髮。
從這天起,每當我們聊起這件事,班長終於不再隱瞞,和心綺一起透露了更多關於上一場遊戲的細節。
來到異世界後,開始獨自一人的異世界攻略,最後通關了遊戲。
如果只是精神崩潰,不至於忘得一乾二淨。做了那麼殘忍的事,我不可能一點痕跡都想不起來。
「根本聽不懂啊?! 」
她不滿地在我懷裏抬頭抱怨。月光灑在她臉上,淚痕尚未乾涸,但確實沒再掉眼淚了。
這一次的遊戲,我一定要打出所有人都幸福的結局——一個沒有人會哭泣的美好結局。
雖然我一頭霧水,但她們異口同聲說這就是大概經過——也太簡略了吧!這麼重要的事怎麼能一筆帶過?!
我正要收回放在她頭上的手,卻被她抓住手腕按了回去,掌心再次觸到細膩的髮絲。
「『月是爲了保護重要的東西,被逼無奈』……那時的我,想保護的到底是什麼?」
梔子的話如同重錘擊中心臟。信息量太大,我需要時間消化。
「月不需要想起那時候的事哦?」
「我們會保護好月/小未的!」
她們二人相視一笑,齊聲說道。
「偏偏在這種時候展現女孩子的團結啊!」
我奮力吐槽。
——不過,她們看起來真的很開心呢。
望着那兩人發自內心的笑容,我的嘴角不自覺上揚,身心都感到一陣放鬆。
「不要、不要走……月!別離開我!一個人、會寂寞的……!」
腦海中突然閃過她在醫院裏的模樣。
——哎呀呀,這真的是同一個人嗎?
說到醫院,梓也住過院來着,大概是一年前,不過沒幾天就出院了。或許是我每天去探望她、給她鼓勵,才讓她恢復得這麼快吧。
具體的住院日期我記得很清楚。去年暑假前,父母本計劃家庭旅行,可就在那天晚上出了意外。同時,梓因爲精神壓力住院了。
——那個七月,真是發生了許多改變我人生軌跡的事啊。
想到這裏,我不由輕輕嘆息。
「七月啊,七月……7月21日……」
——7月21日?
腦海中瞬間閃過昨晚梔子的話。
——我曾在上一場遊戲中讓梔子清除「7月21日」的記憶,那到底是什麼時候的事?
腳步越來越沉,我漸漸落在隊伍後面。捂着嘴,仔細拼湊零碎的線索。
——梔子說過,我一年前參加過遊戲……
「玩家們都是爲了實現自己現在最想達成的心願才參加這個遊戲的。」
「咦……?」
「……什麼?」
「也就是說,當時父母的車裏,還有第三個人——就是梓。」
梔子點了點頭,瞥了幾眼我沉鬱的臉色,便不再言語。
我忍不住吼了一聲,梔子嚇得縮了縮肩,其他人也回頭看向我們。意識到這點,我強壓情緒問道:
「月,就算想不起來也沒關係的。」
見我一臉混亂,梔子又強調了一遍。
「月……」
我把她叫住,想單獨談談,兩人慢慢落在隊伍後面。
——那時我參加遊戲的動機是什麼?當時我最想實現的心願,到底是什麼?
梔子後半句話輕如自語,可我滿腦子都是她前半句話。
父母和妹妹出事的時間,都在去年七月下旬——我參加遊戲的日子,是同年的7月21日……
「我知道你是爲我着想,但我想找回那些失去的記憶……所以求你了。」
「我的記憶,是假的?可是,父母明明是被車撞死的啊!梓也是因此承受不住才住院的。」
我打開[顯示欄],找到遊戲規則,視線定格在開頭:
「或許是的,月。你別太自責。」
「當時在家的梓聽到消息後,也住了院。」
「不對,月。」
「這不會只是巧合……問問梔子吧。」
「戀人……月?」
我點了點頭。看來只有這麼說,才能讓她下定決心。
果然如我所料,梔子終於開口:
梔子突然斬釘截鐵地說:
越是把這些事串聯起來,心中越是不安。
「我們父母的死因確實如此,但在你的記憶裏,梓是因爲這個住院的?」
「月對一年前的記憶是怎樣的?」
梔子用複雜的眼神望着我,小嘴張了又合,最終還是抿緊了脣。
我把一年前「我記得的事」如實相告。
「就算你這麼說!」
「不,我沒有自責,只是被一直誤導我的錯誤記憶震驚到了。」
即使明白了真相,我的腦子依舊亂成一團,無法冷靜。
「那時的梓不在家裏。」
我只能將記憶混亂歸咎於此。
梔子臉上閃過一絲驚訝,隨即說道:
梔子和我一起參加了遊戲,她或許知道我當時的動機。
我和梔子並肩走着,低聲說道:
「月,你的記憶出錯了……難道是被清除記憶的緣故嗎?」
梔子作爲我家的一員,當然知道父母去世那天的詳情——父母在家門口準備出發時,被後方疾馳的車追尾,他們的車受到巨大沖擊,翻滾數圈才停下。而在學校的我和梔子,一聽到消息就急忙趕回家——
「這些都是真的吧?謝謝你告訴我。」
「梓她,是和父母一起住院的。」
「——我的記憶出錯,也是『7月21日』記憶被清除的結果嗎?」
「就算是身爲『戀人』的我的請求,也不行嗎?」
我在腦海中重新梳理父母去世那天的經過:父母傷勢過重當場死亡,妹妹生死未卜住進醫院。
雖說這是「梔子的記憶」,但或許也是「我本該擁有的記憶」。雖然有種不真實感,但回想這段記憶時,總覺得有些割裂扭曲,具體也說不清是怎麼回事。
——這麼說來,一年前我參加遊戲的動機,是爲了梓嗎?
7月21日那天,我和梔子在學校等父母來接,卻聽到他們出事的消息。當時梓也生死未卜,我在她身邊許下心願。於是,我和梔子來到了「神明遊戲」。
這是我對「自己記憶」的修正,也是我參加遊戲的動機。
「救救梓。」
我深吸一口氣,又重重吐出。思緒突然通透,許多不相關的事都串聯起來。
關於上一場遊戲的追究,就到此爲止吧。我已經對那場遊戲有了大致輪廓。
而且每次讓梔子回憶,都會讓她痛苦——就像昨晚她的眼淚,那就是她內心煎熬的證明。從今往後,我不會再逼迫她了。
——不過,她居然這麼在意「戀人」這個身份嗎?
說出「戀人」二字時,她瞬間臉紅,立刻將過去和盤托出。
——說不定這是個不錯的切入點,只要維持她對我的信任和好感就好。
——那麼,就爲她剛纔提供的信息,給予獎勵吧。
「有什麼想要的東西嗎?」
我對身邊只比我矮半頭的梔子說。聽到這話,她的臉瞬間染上紅暈,連耳尖都通紅。
這模樣實在可愛,讓我忍不住想再逗弄她一下。
「什、什麼意思啊,月?」
她原本比我快的腳步,一下子慢了下來,與我步調一致。
「字面意思。你告訴了我這麼重要的記憶,我想着該報答你。」
「什、什麼東西都……都可以嗎?」
拓海在聖蒂斯見識過有未的力量——那是隻有他一人知曉的祕密。他比誰都清楚,有未的威脅有多大。
「幹什麼啊,緹雫?」
拓海最在意的,是森月有未。這傢伙在房間留下紙條後就不告而別。明明他們是徒步,自己這邊乘坐交通工具,怎麼會連有未一行人的影子都沒見到?
「呃……!」
我被緹雫抱着胳膊強行拽走,她的力氣出奇地大——是金龍血脈在發揮作用嗎?
一邊要維持秩序,一邊還對有未抱有一絲僥倖的拓海,次次都在阻止這種說法。可如今這狀況,讓他不得不開始思考翔太的話。
拓海清楚,自己帶領着幾乎全部學生——足有數百人。爲了維持秩序,行進速度肯定慢了不少,但他們坐的是馬車啊,人總不可能比馬車還快吧!
這副新鮮模樣讓我頗感意外。在原來的世界裏,她很少這樣——嘛,也可能是因爲我們不常見面吧。
聽到這聲音,我不滿地喊道:
我特意加重後半句語氣,她的臉更紅了,嘴裏「哇啊哇啊」地亂叫,話都說不連貫。
「唔…………」
她停下腳步,抬起水汪汪的眼睛,認真望着我,開口道:
背後突然傳來輕飄飄的重量,我的身體不由得前傾。
只有不明狀況的惡友諒,還在呆呆望着我們這邊的動靜。
「只要是我能做到的,都可以。」
他們前往「冰法特」已整整一天。第二天天未亮,拓海獨自來到帳篷外,宣泄心頭煩躁。
「嘿!有未。」
要說哪邊更舒服,大概是緹雫那邊吧,胸部大小適中。梔子的雖然略小,但柔軟度不輸緹雫。
「有未那個傢伙!」
這是拓海給有未下的定義。
我滿心疑惑地問她,但頭轉不過去。
「有未,快走啦!要跟不上大家了!」
這麼說來,兩邊都很舒服?!
「那、那我要——!」
……
「什麼?……喂,別拉我啊!」
緹雫趴在我背上,雙手環着我的脖子,久久低吟。
梔子像被定住般站在原地,我喊了她一聲,她纔回過神,眼眶微紅地跑到我身邊,抱住我另一條胳膊。
「可惡啊,有未同學,你到底在哪!」
當時翔太就已多次對有未發火,而附和「有未是叛徒」說法的人越來越多,漸漸成爲主流輿論。
「?」
「盯——」
——有未同學真的是叛徒嗎?
——那種能肆意掠奪他人魔力的力量,到底是什麼?
「哇啊!」
拓海回想起被有未觸碰的剎那,自身魔力被有未吸食殆盡,強大的落差讓他在意起有未這個人。
被前方轉頭的心綺狠狠瞪了一眼,她看起來相當不悅。昨晚她也是這樣瞪着我,然後鬧彆扭似的「哼」一聲轉過頭去。
兩條手臂都感受到少女特有的柔軟。
「不能與他爲敵。」
拓海帶着無能狂怒,一拳砸向身旁的樹幹。
拓海懊惱地將額頭抵在樹幹上,思緒紛亂:
「緹雫?」
但事到如今,他還能說出「有未同學不是壞人」這種話嗎?
他私自帶走了背叛者,私自脫離了自己的視線,連梔子同學都跟着他走了——他到底想做什麼?
身心俱疲的拓海,只能先按原計劃前往「冰法特」。那裏本該有惡友諒所說的背叛者,但這消息或許早已過時。畢竟,本該隨行的惡友諒,也被有未帶走了。
想到這裏,拓海的思緒又繞回有未身上。
如果「冰法特」根本沒有所謂的背叛者,那麼現在與惡友諒在一起的有未,就可能是唆使惡友諒說謊的人。
爲防萬一,等大家醒來後,拓海抽調了部分人手——包括自告奮勇的翔太,讓他們往相反方向出發,前往「干戈利」查探。
望着乘馬車遠去的翔太等人,拓海毅然轉身,朝「冰法特」方向邁開腳步。
——有未同學,如果這一切都是你的策劃,我發誓絕不會原諒你……我們將會成爲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