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誼的開始,直至終結
《神明遊戲》 · Y-J-K · 6833 字
那是一個本該充滿喜悅的夜晚。
在「聖蒂斯」一個歷史悠久的貴族世家宅邸中,響起了新生兒嘹亮的啼哭。然而,這份喜悅並未持續太久。按照貴族慣例,新生兒會自然展現出多種屬性魔法的天賦,這是他們高貴血脈的證明。
但當所有人的目光聚焦於那個襁褓中的男嬰時,空氣瞬間凝固了。
沒有預想中交織的多色魔法光輝,唯有純淨到極致的、代表着「聖蒂斯」本質的——聖屬性光芒,在他周身微微閃爍。
「只、只有一種屬性?!這和平民家的孩子有什麼區別!我們家族世代相傳的榮耀,難道要毀在這個小子手裏嗎?!」
身爲家主的父親,臉上最初的期盼瞬間化爲難以掩飾的悲傷,隨即又被更洶湧的憤怒取代。他猛地衝到虛弱地躺在牀上的妻子面前,雙目赤紅地咆哮:
「是你!肯定是你做出了不貞之事!說!那個男人是誰?!是誰玷污了家族高貴的血脈!」
剛剛經歷生產之苦的妻子,面色蒼白,卻倔強地迎上丈夫扭曲的視線,聲音微弱卻清晰:
「連自己的親生骨肉都要懷疑……你,真的配稱爲一個父親嗎?」
「住口——!」
暴怒的父親揚起手,眼看就要狠狠摑下,卻被眼疾手快的醫生和僕人們拼死攔住。即便如此,妻子的眼中也未曾流露出半分畏懼。
「你愛怎麼想就怎麼想吧!總之,這個『孱弱』的廢物,我不承認!」
父親丟下這句冰冷徹骨的話,摔門而去。
「孱弱……嗎?」
妻子彷彿沒有聽到那絕情的話語,只是溫柔地、輕輕地將手放在仍在啼哭的嬰兒額頭上。或許是感受到了母親的撫慰,嬰兒的哭聲漸漸平息,沉沉睡去。
「夫人,後續事宜已經處理完畢,我們先告退了。」
醫生和助手完成工作,恭敬地行禮後離開了房間。
產房裏只剩下疲憊的妻子和安睡的嬰兒。她回想起剛纔鑑定魔法顯示的結果——這個孩子確實只有本質魔法,唯一的特殊之處,是魔力初始值比普通平民的孩子高出不少。
但這又算什麼呢?妻子並不在意。她含情脈脈地注視着孩子恬靜的睡顏,如同守護着世間最珍貴的寶物,輕聲呢喃:
「沒關係……我的孩子,一定是特殊的,是獨一無二的哦~」
當驅魔隊匆匆趕到時,現場只剩下看熱鬧的人羣、呆立原地的少年,以及那頭早已千瘡百孔、失去生命的小小屍體。驅魔隊簡單詢問了幾句便離開了,而魔物的身體,正如同被分解般,化作點點光粒,無聲地消散在空氣中。
「才過了多久就忘了……」
從廊柱後走出的,正是那位金髮少年——塞西爾·德·希爾德。
難道僅僅因爲家道中落,就要被如此孤立嗎?
「請容我拒絕。」
金髮少年——希爾德終於轉過頭,金色的眼瞳中帶着明顯的困惑與疏離。
他很少主動與人交談,這讓藍髮少年格外驚訝。希爾德在離他幾步遠的地方停下,認真地問道:
他第一次意識到這種能力,是在四年前。
那是隻有他能看見的「東西」。越是罪孽深重之人,纏繞的煙霧就越發渾濁濃密;而心地純淨善良之人,周身則清澈無比,甚至完全沒有煙霧。
典禮結束後,少年正準備回家,一個聲音卻從陰影處叫住了他。
「乾脆殺了它吧?!」
少年心想,這大概又是一起誤入事件,像往常一樣等待專業的驅魔隊來處理就好。然而,未等驅魔隊趕到,人羣中不知是誰率先喊了一聲:
少年作爲學生代表上臺發言。在全校師生面前,他毫無保留地、充滿激情地宣告了自己未來的夢想。儘管臺下傳來了不少竊笑和不解的議論,但臺下卻有一雙金色的眼睛,將他的話語深深印在了心裏。
「啊?哪句話?」
那天,由於守衛的疏忽,一頭幼年魔物誤闖入了城鎮街道,瞬間引發了居民的恐慌。當時正在街上的少年目睹了這一幕——那頭幼小的魔物瑟縮在角落,眼中充滿了恐懼,根本沒有絲毫攻擊的意圖。
然而,班級裏有一個格格不入的存在。
希爾德干脆利落地說完,站起身,徑直離開了教室,留下少年一個人站在原地。
不知是誰帶頭,一道魔法光束射向了魔物!緊接着,第二道、第三道……越來越多的攻擊如同疾風驟雨般落在那個小小的身軀上!
在喧譁與騷動中,少年驚恐地看到了——渾濁的、令人窒息的黑色煙霧,從周圍的人羣中瀰漫開來,籠罩了整條街道!
他發現,許多人的眼睛彷彿都染上了一層不祥的血紅色,死死地盯着那頭無助的魔物。唯有那頭魔物本身,彷彿被一層無形的屏障保護着,隔絕了煙霧的侵蝕。
時間流逝,數年後。
當初的嬰兒,已成長爲一名擁有一頭利落藍色短髮、眼眸如同晴朗天空般湛藍的少年。他性情溫和,成績優異,在貴族學院裏很快就與同學們打成一片,人緣極好。
藍髮少年打從心底不認同這種做法。他相信,無論是貴族還是平民,大家都只是身份不同而已,本質上並無高低之分。
這句話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瞬間激起了千層浪!
毫無疑問,這樣的攻擊連成年的強大魔物都難以承受,更何況是一隻幼崽?
那之後,少年沒有再主動搭話,直到學校舉辦隆重的成人典禮。
可這樣一個出衆的人,爲何從不與人交流?更奇怪的是,周圍的同學們非但不去接觸他,反而隱隱流露出排斥與看不慣的神情。
「你好!希爾德同學!」
不必重複。有事嗎?」
「你好!希爾德同——」
彷彿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唯有地面上那灘刺目的鮮紅,見證着剛纔的暴行。
自那以後,少年知曉了自己這特殊「視覺」的存在,也徹底改變了對魔物的看法。
那絕非魔法,更像是直接從人們內心深處溢出的「惡意」!
少年從旁人的隻言片語中得知,那位金髮同學似乎出身於一個沒落的貴族家庭。
更重要的是——在他看向那位金髮同學時,對方的周身,沒有絲毫那種「黑色煙霧」纏繞。
「你在臺上說的那些話……是認真的嗎?」
「我想和你交朋友!」
對方卻像是完全沒聽見,依舊託着下巴,望着窗外的流雲。
「我聽見了。」
那是一個總是獨來獨往、彷彿將自己與整個世界隔絕開的少年。他有着耀眼的金色短髮和一雙彷彿能洞悉一切的金色眼瞳,光看外表就讓人覺得非同一般。
但那層屏障保護不了它。
趁着無人注意的課間,藍髮少年主動走向那個靠在窗邊的金髮身影,熱情地打招呼。
希爾德微微皺眉。
「就是那句——『我會盡己所能,去改變這個世界』。你是認真的嗎?」
「那是當然!」
藍髮少年挺起胸膛,臉上洋溢着不容置疑的自信與堅定——自四年前那個午後,這個夢想的種子就已在他心中生根發芽。
希爾德得到肯定的答覆後,臉上那慣常的冷淡如同冰雪消融般化開,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難以抑制的欣喜。他向前一步,鄭重地伸出手:
「那麼……我們做朋友吧。」
少年「啊」地驚呼一聲,完全沒料到對方會主動提出交朋友,更沒想到他會露出如此真誠的表情。他愣了幾秒,隨即毫不猶豫地、用力地握住了對方的手。
「我的名字是,蕾亞斯·泰斯聖地!請多指教,希爾德!」
之後,希爾德立刻追問泰斯聖地想要改變世界的具體目標。泰斯聖地撓了撓頭,思索片刻,然後露出了燦爛的笑容:
「我想創造一個……人類和魔物能夠和平共處、和諧生活的世界啊。」
這個想法讓希爾德震驚得幾乎說不出話——在這個世界,人類與魔物是世代對立的宿敵,能夠不發生大規模衝突已是萬幸,和平共處簡直是天方夜譚!
在巨大的驚訝之餘,希爾德問出了那個衡量志同道合者最關鍵的問題:
「那麼……你如何看待『神明』?」
泰斯聖地又習慣性地撓了撓頭,臉上帶着輕鬆而不以爲意的笑容:
「神明啊……我沒興趣,也不在乎祂們想做什麼。」
——這態度,算是間接反對神明吧?嗯……應該算吧。
時間飛躍,二十餘年後。
爲了實現那個與友人共築的夢想,泰斯聖地展開了對魔物的深入研究。通過大量的野外調查與古籍查閱,他深入瞭解了一個關鍵概念——「魔區」。
所謂魔區,是魔物自然滋生與聚集的特殊地域。魔力濃度高的魔區,會孕育出體型龐大、實力恐怖的魔物;反之,魔力稀薄的魔區,滋生的魔物則相對弱小。
而且,魔區的出現完全隨機,位置、規模、魔力濃度皆無規律可循。魔區在孕育一定數量的魔物後會自行消散,人類至今無法預測其誕生,只能被動防禦。
「藉此機會,我設法將他們帶到了這裏。我想,如果是來自異世界的人類,或許……能讓實驗產生不一樣的結果?」
結果,不言而喻。
「希爾德,擊敗魔物後,不要徹底消滅,用這個特製的魔法陣,將它們傳送到我的實驗室來。」
聞訊趕來的希爾德衝進實驗室時,正看到泰斯聖地用一種近乎神聖的溫柔姿態,輕輕抱起那個嬰兒。事後,泰斯聖地將前因後果告訴了這位摯友。作爲朋友,希爾德雖然覺得此舉大膽得近乎瘋狂,卻也由衷地爲這份「創造」的成果感到震撼。他甚至主動將自己緊鄰泰斯聖地的房間騰出來,用於安置這個新生的生命,自己則搬到了別處居住。
「爲什麼……爲什麼會這樣?難道是作爲素材的魔物和人類……都太『弱』了嗎?」
泰斯聖地回想起緹雫誕生時的細節:一頭看似強大的魔物,加上他自己的血液。彼時的他,已是「聖蒂斯」公認的武力巔峯,甚至有傳言說,下一任<聖之執權者> 非他莫屬。
泰斯聖地平靜地敘述着,彷彿在講一個與己無關的故事。
「……後來,他敗逃了。而就在那之後不久,「聖蒂斯」迎來了一批被神明召喚而來的『異世界人』。」
但比起實驗的停滯,更沉重的打擊接踵而至——緹雫,意外地窺見了實驗室的真相。
由於魔區完全隨機,想在「聖蒂斯」附近等到一個能孕育強大魔物的魔區,不知要耗費多少歲月,主動外出搜尋更是大海撈針。泰斯聖地爲此陷入了困境。
泰斯聖地成爲了 <執權者> ,而會爲此親自現身的,唯有神明。
他看向拓海等人,眼神中沒有任何波動。
直到這一刻,希爾德才不得不相信路上聽到的一切。被摯友背叛的怒火,與對神明深入骨髓的厭惡,瞬間吞噬了他的理智。他毫不猶豫地,對着兩人,展開了自己最強的攻擊魔法陣……
如果是「人」的問題,他自己就是最佳的素材。但「魔物」呢?
研究所內陳設簡潔,除了幾個巨大的透明容器和一些必要的傢俱外,別無他物。泰斯聖地懷着激動與忐忑的心情,將金色心臟與取自自身的血液,分別置入兩個相鄰的容器中。
即使從未親眼見過,希爾德也瞬間猜出了那個兔頭怪物的真實身份——
在那之後,陸續有被捕獲的強大魔物被傳送到研究所。實驗看似走上了正軌……然而,現實再次給了他沉重一擊。即便換用了強大的魔物與他自己的血液,融合的產物雖然從死物變成了活物,卻依然是扭曲、狂暴、毫無理智與穩定形態的失敗品。實驗室那加固過的天花板,甚至曾被某個逃脫的合成獸撞出一個巨大的窟窿。
泰斯聖地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對即將出發的希爾德提議:
當他急匆匆趕到沫萊宮,闖入泰斯聖地的書房時,看到的卻是讓他血液幾乎凍結的一幕——泰斯聖地,正與一個懸浮在半空、長着詭異兔子頭的人形生物,平靜地交談着。
一天深夜,泰斯聖地在奉命清剿「聖蒂斯」邊境一個新出現的魔區時,發現了一具中等體型的魔物屍體。藉着清冷的月光,他看到魔物的屍體正在緩緩粒子化消散,而就在其破碎的胸膛之中,一顆散發着柔和金色光芒、仍在微微搏動的心臟,赫然映入眼簾!
泰斯聖地小心翼翼地將這顆奇異的金色心臟帶回了自己祕密設立的研究所。
神明。
一次偶然的機會,希爾德率領的小隊奉命遠征,清剿一個遠離王都的高危魔區——儘管他內心不願爲任何 <執權者> 效力,但自詡堅守正義的他,無法坐視魔區威脅平民,最終還是接下了任務。
得知自己離奇身世的緹雫,情緒徹底崩潰,這同時也引動了她體內屬於「金龍」血脈力量的失控暴走。最終,緹雫擊傷了試圖安撫她的泰斯聖地,逃離了「聖蒂斯」,不知所蹤。
「聖蒂斯」關押着大量罪犯,實驗所需的「人類材料」並不匱乏。然而,無論他如何調整配方、優化流程,所有的實驗結果都令人沮喪——融合產物最終都只是一灘無法維持形態的肉泥,連最基本的生命結構都無法穩定,與完美的「緹雫」相去甚遠。
耀眼的金色光芒瞬間吞噬了整個實驗室!當光芒漸熄,魔法陣中央出現的,並非預想中的怪物或失敗品,而是一個正在哇哇大哭、健康紅潤的——嬰兒!
於是,他將目光投向了那個足以徹底摧毀他與希爾德友誼的、禁忌的存在——
次日,結束遠征歸來的希爾德,在返回「聖蒂斯」的途中,聽到了令他心神不寧的傳聞:公主緹雫殿下失蹤了;新的 <聖之執權者> 誕生了,正是他的摯友,蕾亞斯·泰斯聖地……
想要成爲<執權者> ,途徑只有兩條:由神明直接賦予,成爲初代;或者,殺死現任 <執權者> ,強行奪取其權能與祝福。泰斯聖地選擇了後者。
實驗陷入僵局,依靠希爾德遠征獲取強大魔物的效率也變得遲緩。在夢想的強烈驅使下,焦躁的泰斯聖地,終於觸碰了那條他與希爾德之間,作爲朋友最不可逾越的底線——
他開始研究「人造魔區」。
與自然魔區不同,人造魔區的規模、位置、魔力濃度,都可以由施術者控制。但要釋放一個足以孕育強大魔物的魔區,所需的魔力堪稱海量,遠非泰斯聖地一人所能承擔。
希爾德雖然有些不解,但想到摯友正爲了崇高的夢想奮力前行,而自己只是幫忙傳送一些「活體樣本」,順手之勞而已,便沒有過多懷疑,答應了這個請求。
一個由魔物核心與人類血液融合而成的、前所未有的生命,誕生了。
這個被取名爲「蕾亞斯·緹雫」的孩子的誕生,極大地刺激了泰斯聖地的研究方向。他開始將實驗的重心,從單純的魔物研究,轉向了「人類與魔物的融合」。他認爲,這或許是通往那個「和諧世界」的捷徑,是讓兩個種族得以共存的終極答案——融合。
「在人羣中,我注意到了兩個身影——一男一女,他們周身纏繞的煙霧,是我見過最爲渾濁、最爲濃密的。」
那一刻,希爾德心中充滿了不祥的預感。他不願多想,只想立刻找到泰斯聖地,當面問個清楚。
泰斯聖地開始了他的計劃。
爲了繼承 <聖之執權者> 之名與力量,他向當時的現任 <聖之執權者> ,發出了賭上生命的決鬥戰書。
當他吟唱咒文,啓動那複雜而古老的融合魔法陣時——!
至此,「強大魔物」的來源問題,似乎得到了解決。
神明。
遺憾的是,結果依舊。而且,這個祕密實驗室,也被你們四人找到了……
「你在說什麼鬼話!」
泰斯聖地話音剛落,情緒激動的翔太立刻厲聲反駁:
「僅憑只有你自己能看見的、虛無縹緲的『煙霧』,就如此武斷地將人劃分爲善惡?!那兩名同學絕對是無辜的!你肯定另有不可告人的目的!」
「沒錯!」
秋山澪人也隨聲附和。
「『煙霧』的概念太抽象了!單憑濃度來判斷一個人是否該死,實在是——」
「——你們說了這麼多,」
泰斯聖地粗暴地打斷了澪人的話,聲音陡然拔高,帶着一絲冰冷的嘲諷。
「那麼,你們能拿出證據,證明那兩個人的『清白』嗎?」
「……!」
密室瞬間陷入一片死寂。
拓海、翔太、澪人、梔子,四人面面相覷,想要反駁,卻發現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是啊……那兩位死去的同學,他們甚至根本不認識,連名字都是第一次在[顯示欄]上看到,內心甚至沒有泛起多少波瀾。他們前來調查,更多的,是出於「同爲被召喚者」的道義與責任。
此刻,他們確實拿不出任何證據,來證明那兩人是無辜的。
看着他們啞口無言的樣子,泰斯聖地輕哼一聲,語氣帶着某種偏執的確信:
「即便到了現在,我也無法完全信任這『煙霧』的指引。但它有一點,從未出過錯——凡是被渾濁煙霧纏繞之人,必定身負罪孽,無一例外。」
「爲此,我親自去了一趟王都的重刑犯監獄。在那裏,我的『直覺』得到了印證——狹窄陰森的過道,冰冷的鐵籠,還有……瀰漫在每個牢房、每個犯人身上,那幾乎凝成實質的、令人作嘔的渾濁煙霧!被關押在那裏的,都是罪證確鑿、惡貫滿盈的人渣……」
泰斯聖地頓了頓,目光再次落在翔太身上,一字一句地說道:
「而你口中那兩位『無辜』的異世界人,他們身上纏繞的煙霧,與監獄裏那些渣滓,如出一轍。人……是不可貌相的——」
從陰暗的密室出來,外面已是正午,刺眼的陽光讓人有些恍惚。拓海與梔子道別後,獨自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夠了!!!」
「怎麼會這樣……爲什麼……會是我們……?」
澪人急忙對拓海喊了一聲,立刻拔腿追了上去。
「你們也早點回去休息吧。別忘了,明天還有例行訓練。」
拓海猛地出聲,叫住了即將消失在門外的身影。
「咚」的一聲悶響,他彷彿徹底失去了所有力氣,癱坐在地。雙手死死地插入髮間,用力攥緊,指甲幾乎要掐進頭皮。他用一種近乎絕望的、帶着顫抖的氣音,對着空無一人的房間,自言自語地嘶喃:
泰斯聖地將散亂的報告紙歸攏整齊,邁步向門口走去。經過拓海身邊時,他腳步未停,只是背對着兩人,隨意地揮了揮手:
密室內,只剩下風間拓海、森月梔子,以及平靜地整理着實驗資料的泰斯聖地。
說完,他的身影便徹底融入了門外的陰影之中。
「翔太!——抱歉拓海,我去追他!」
片刻之後——
他反手鎖上門,背靠着冰冷的門板,緩緩滑坐在地上。腦海中,再次回想起早上翔太提到的「神明遊戲」。他顫抖着手指,喚出了[顯示欄],開始仔細地、逐字逐句地閱讀那如同詛咒般的遊戲規則與內容。
「他們到底犯了什麼錯……那兩位死去的同學,究竟身負怎樣的『罪孽』?!告訴我!」
「忘了說明……我上次去取證的那所監獄,是專門關押……死刑犯的地方。」
霧澤翔太彷彿受到了巨大的刺激,發出一聲低吼,猛地轉身,從敞開的暗門衝了出去,消失在走廊的黑暗中。
「站住!」
泰斯聖地的身影在門口微微一頓。他沒有回頭,沉默了片刻,用一種聽不出情緒的、平淡到可怕的語氣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