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決!<火之執權者>
《神明遊戲》 · Y-J-K · 1.1萬 字
喀嚓喀嚓——!
伴隨着刺耳的碎裂聲,旅店餐廳的落地窗應聲化作無數閃亮的碎片,如同破碎的水晶般灑落一地。
「喂喂!那邊的幾位!要打出去打啊!這裏可是做生意的地方!」
正在用餐的旅店工作人員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了一跳,看着滿地的玻璃渣,怒氣衝衝地朝着我們這邊喊道。
然而,他們的抗議顯然被徹底無視了。
幾個脾氣火爆的店員已經擼起袖子,氣勢洶洶地朝我們圍了過來……
「你是……『神明』?」
「神……明?! 」
聽到這個詞彙從陌生大漢口中吐出的瞬間,我感覺自己的後背瞬間被冷汗浸溼。
幾乎是本能地,我順着他的視線,猛地看向身旁的「頭號嫌疑人」。
「嗚喵~?」
初微微歪着頭,淡紫色的眼眸中寫滿了純真的困惑,腦袋上彷彿浮現出一個巨大的問號。
——初是神明?雖然從她展現時間魔法的那一刻起,我就對她抱有疑慮,但真的被當面指認時,還是難以立刻接受。
可是看她那副完全狀況外的模樣,又讓人覺得是不是搞錯了什麼……
「哎呀!這不是費爾曼大人嗎!什麼風把您吹到我們這種小地方來了?」
「嗯,順路過來看看。生意還行?」
原本怒氣值MAX的店員們,一看到<火之執權者>的尊容,態度立刻發生了一百八十度大轉變,變得畢恭畢敬。費爾曼也順勢收起了方纔的震驚,熟絡地和他們寒暄起來。
「哈……哈啊——!咕呃!咳——!咳咳嗚啊!」
另一邊,原本像條死魚一樣趴在地上的翔太,突然開始了劇烈抽搐,一邊大口喘氣,一邊撕心裂肺地咳嗽起來,彷彿要把肺都咳出來。
「梔子,麻煩你治療一下翔太。」
我的回答當然是——
「十、十枚金幣!這都抵得上小店半年的收入了——那就恭敬不如從命啦~!」
我不由得看得有些出神。就在這時,諒從我的身旁踏前一步,推了推他的方框眼鏡,鏡片上閃過一道反光。
他爽快地應下戰約,隨即饒有興致地追問。
「我們不會輸。」
「首先,由我來做你的對手。」
「你長得,很像我記憶中的某個人。」
「嘖,想不起來。我連那傢伙的名字都不知道呢。」
我的語氣帶着一絲連自己都意外的篤定。
「打壞的東西算我的,這個你拿去。」
「哦?」
「我叫干戈利·費爾曼,叫我費爾曼便好。跟我打一場吧!說不定,能驗證你是不是我認識的那個『他』。」
「正合我意。」
「好的!」
「我說的是『你』輸的情況。」
費爾曼反覆咀嚼着這個名字,隨即像是放棄了思考般搖了搖頭:
「你要把你知道的、所有關於『神明』的情報,都告訴我們。」
諒毫無懼色地直視着費爾曼,平靜地回應。
我迎上他的目光,毫不退縮地提出條件。
費爾曼隨手拋出一個錢袋。
「你剛纔說『我們』?你打算和誰一起上?我倒是很期待你和那位銀髮的小姐聯手,那樣或許更能印證我的猜想。」
費爾曼饒有興致地打量着諒,目光最終落在他手中那柄造型奇特的「無效鐮刀」上。
「森月有未。」
「我不介意和強者過招,但我可不會因爲你是晚輩就手下留情哦?」
他的視線意有所指地瞟向初,隨即愣住了。
「嗯——喂,那邊那個棕眼睛的小子。」
「好啊,我答應你。」
「這回答……還真是耳熟啊……」
在場的人裏就我眼睛是棕色的,我有些心虛地轉過頭。
順着他的目光,我也看向初,驚訝地發現,她那總是沒什麼表情的精緻臉龐上,此刻竟綻放出一抹清淺而自信的微笑。
「可以。但如果我們贏了。」
梔子立刻小跑到翔太身邊,雙手優雅地在胸前展開淺藍色的魔法陣。柔和的水屬性治癒光芒,如同溫暖的泉水般將翔太包裹。
他清了清嗓子,帶着不容置疑的笑容,向我發出了直球般的邀請:
「呵呵,勝負可不是靠嘴皮子決定的,要親手較量過才知道。」
「森月有未……森月有未……」
費爾曼處理完賠償,目光如炬地轉向我。
對面那位大叔周身散發出的魔力威壓更加恐怖了,僅僅是站在他面前,我就感覺呼吸困難,心臟狂跳。
聽到我這句話,費爾曼臉上閃過一絲恍惚,低聲喃喃:
他摸着下巴,目光銳利地審視着我。
那笑容,彷彿早已看穿了勝利的結局。
「能告訴我你的名字嗎?」
店員接過錢袋,臉上瞬間樂開了花。
——這傢伙,難道就不知道什麼叫『低調』嗎?! 魔力收一收啊喂!
「有骨氣!那就去後面的街上,那裏寬敞!」
費爾曼用大拇指朝身後指了指,率先轉身帶路。
諒在跟上去之前,回頭看了我一眼,低聲道:
「有未,看仔細他的動作和招式。」
「明白,你就放手去打吧。」
「我要是真『放手』,鐮刀可就脫手了?你這是想讓我去送死嗎?」
「哈哈……開個玩笑。」
諒無奈地聳聳肩,深吸一口氣,眼神變得堅定。
「我去了。」
我和心綺、初也緊隨其後,梔子則留下來繼續照顧和治療翔太。
費爾曼帶着我們來到旅店后街一片相對空曠的區域,活動着手腕和腳踝,一副躍躍欲試的樣子。街上的行人早已被先前翔太「飛」進來的動靜嚇跑,這裏成了臨時的決鬥場。
諒手持「無效鐮刀」,站在費爾曼對面十步開外,鏡片後的眼神銳利而專注。他微微壓低重心,鐮刀橫在身前,擺出了攻守兼備的架勢。
我和心綺、初則退到街邊安全距離外觀戰。心綺雙手抱胸,金色的眼眸中帶着幾分審視與擔憂;初則依舊安靜地站在我身側,紫色的瞳孔平靜地倒映着場中對峙的兩人。
「小子,準備好了嗎?」
費爾曼咧嘴露出一個狂放的笑容,周身澎湃的魔力如同熊熊燃燒的烈焰般升騰而起,使得周圍的空氣都因高溫而微微扭曲。他甚至沒有展開魔法陣,只是看似隨意地一揮手——
轟!
一道熾熱無比的火柱憑空出現,如同咆哮的烈焰巨龍,帶着毀滅的氣息,徑直衝向諒!
「來了!」
我心中暗凜,全神貫注地緊盯着諒的動作。
面對這足以熔金蝕石的兇猛一擊,諒不閃不避,眼中閃過一絲決然。他雙手緊握鐮刀長柄,迎着狂暴的火柱猛地向前揮斬!
一記裹挾着爆炎的鞭腿,如同燒紅的鋼鞭般狠狠抽出!
「嘭——!」
費爾曼發出豪快的大笑,攻勢驟然加速,如同掀起了狂風暴雨!
[傳送]的詭異性讓費爾曼的攻擊軌跡難以捉摸,諒身上的傷口越來越多——被高溫火焰擦過留下的灼痕,被衝擊波震傷內臟帶來的悶痛,以及閃避時撞擊地面留下的淤青……
費爾曼精準地抓住了這個瞬間,再次[傳送]到諒的視覺死角。這一次,他沒有使用華麗的魔法,而是將狂暴的魔力高度壓縮凝聚在拳鋒之上,結結實實地、以一記沉重的勾拳轟向了諒毫無防備的腰腹!
即便如此,他仍在掙扎!在空中強行扭轉身體,試圖找回平衡,那不屈的眼神令人動容。
噗噗噗——!
費爾曼似乎對那把詭異的鐮刀頗爲忌憚,並未選擇硬接。他的身影再次如同鬼魅般[傳送]消失,下一秒,便出現在了諒翻滾路徑的正前方。
費爾曼發出一聲輕咦,臉上隨意的表情收斂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濃厚的興趣。
她的話沒有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無效鐮刀並非絕對無敵,它有其承受的極限,並且對物理衝擊的防禦效果相對有限。
[傳送]配合着瞬發的火焰拳、烈焰踢,從四面八方、各個刁鑽的角度向諒發起了連綿不絕的攻勢。
第一次交鋒,諒憑藉「無效鐮刀」的特性完美防禦。但他持刀的雙手微微顫抖了一下,顯然,即使魔法被無效,那股純粹的衝擊力也並非完全消除。
接下來發生了奇妙的一幕:那威力驚人的火柱,在接觸到鐮刀刀刃的瞬間,竟如同被無形的力量從中劈開!熾熱的火焰被迫向兩側分流、潰散,最終化作無數細小的火星,湮滅在空氣之中,甚至連諒的衣角都未能點燃。
諒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嚎,身體如同被煮熟的蝦米般痛苦地弓起,整個人被巨大的力量打得離地飛起!口中的鮮血混合着胃液,在空中劃出一道悽慘的弧線。
果然,隨着時間推移,諒的動作明顯遲緩下來,呼吸也變得急促而粗重。他那副方框眼鏡早已不知飛到了何處,視線似乎都因汗水與疼痛而變得模糊。
不,並非消失,而是近乎無間隔地使用了某種能力。
心綺贊同地點點頭,面色凝重。
下一秒,費爾曼如同鬼魅般出現在諒的側後方死角,手掌上纏繞着高度凝聚的、散發出恐怖高溫的烈焰,直接拍向諒毫無防備的後心!這一下若是拍實,後果不堪設想……
「有意思!竟然能無效化我的火焰?你手上那把鐮刀,是相當特殊的魔具吧?」
壓縮火球接連在冰冷的刀鋒前湮滅,如同被刺破的氣泡,發出輕微的聲響。
諒徹底陷入了被動挨打的局面。他只能依靠「無效鐮刀」拼命格擋魔法攻擊,同時身體狼狽不堪地閃避着夾雜在魔法洪流中的物理打擊。
「好快……!」
「試試這個如何!」
我的心臟幾乎漏跳了一拍。這[傳送]權能簡直作弊!毫無徵兆,無法預判,用來近身突襲簡直是無解的存在。
我低聲對身邊的心綺分析道。
「反應神經不錯!可惜,太過依賴那把鐮刀了!」
費爾曼的戰鬥經驗豐富得可怕,他正在飛速適應鐮刀的特性,並利用[傳送]不斷製造致命的殺機。諒本身的魔力並不算強,在這種高強度的防禦和閃避下,體力和精神力的消耗極爲巨大,破綻只會越來越大。
我緊鎖眉頭,內心焦急萬分。
諒眼神一凝,身形急速回轉,手中的鐮刀舞動起來,劃出一道道銀色的軌跡。「無效鐮刀」在他手中彷彿活了過來,精準地迎向每一顆襲來的火球。
——是權能,[傳送]!
「哦?」
然而,就在諒格擋開最後一顆火球的瞬間,費爾曼的身影——消失了!
所幸,諒的戰鬥本能同樣出色。在千鈞一髮之際,他憑藉着對危險的直覺,一個堪稱狼狽的側滾翻,險之又險地避開了要害,同時反手揮動鐮刀向後橫掃,試圖逼退那道灼熱的身影。
費爾曼手指輕彈,數顆僅有拳頭大小、卻散發着危險白光的壓縮火球,如同擁有生命般,以極其詭異的弧線從不同角度射向諒!這些火球速度極快,軌跡刁鑽,顯然是想測試鐮刀的防禦範圍和諒的反應速度。
「你看費爾曼的攻擊,幾乎沒有魔法陣的構築過程,近乎是意念一動,魔法即成。這說明他對魔力的操控已經達到了爐火純青的境界。」
「嗯。」
一聲悶響,諒勉強用鐮刀的長柄格擋住了這一擊,但那恐怖的力道依舊將他整個人踢得向後倒滑出去數米,鞋底與石板地面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音,留下了兩道清晰的痕跡。他發出一聲壓抑的悶哼,持刀的虎口已然崩裂,鮮血順着指縫滲出。
「咕啊啊啊——!」
「不行……再這樣下去,諒會撐不住的!」
場中,費爾曼顯然也迅速意識到了這一點。他不再使用大範圍的火焰轟炸,轉而開始嘗試更快速、更精密的攻擊。
「不僅僅是無效化那麼簡單。」
「而且他剛纔那道火柱,看似隨意,但魔力的凝聚度和威力都極高,普通的魔法防禦恐怕會連人帶盾一起被蒸發。諒的鐮刀確實剋制魔法,但如果對方的力量強到超出鐮刀瞬間『處理』的上限,或者……使用純粹的物理攻擊……」
費爾曼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賞,但手上的動作卻毫不停滯。他再次[傳送],如同瞬間移動般出現在諒下墜軌跡的正上方,右腿高高抬起,如同斷頭臺般的戰斧下劈,腳後跟纏繞着烈焰,重重砸在諒的背心!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聲清晰可聞。
「噗——!」
諒再次噴出一大口鮮血,身體如同被折斷翅膀的鳥兒,無力地狠狠砸落在地面上,甚至將堅硬的石板都砸出了蛛網般的裂痕。他手中那柄「無效鐮刀」也終於脫手飛出,「噹啷」一聲,無力地落在不遠處。
諒癱倒在碎石之中,身體微微抽搐着,幾次掙扎着想用手臂支撐起身體,卻都以失敗告終,再次無力地癱軟下去。他渾身染血,肋骨不知斷了幾根,內臟顯然也受到了重創,氣息如同風中殘燭,迅速萎靡下去,已然瀕臨死亡。
費爾曼輕飄飄地落地,周身澎湃的魔力緩緩收斂。他低頭看着腳下奄奄一息的諒,搖了搖頭,語氣帶着一絲遺憾,卻又透着強者理所當然的傲慢:
「武器是相當出色的魔具。可惜,使用者本人太弱了。過度依賴外物,終歸是有其極限的。」
他轉過頭,那灼熱的目光如同實質般投向我,以及我身旁靜默的初。
「那麼,下一個挑戰者是誰?還是說……你們要一起上?」
街道上一片狼藉,空氣中瀰漫着焦糊味與刺鼻的血腥氣。諒的重傷敗北,宣告着第一場對決的慘烈結局,也讓我們徹底親身體會到了〈火之執權者〉那壓倒性的實力差距。
就在心綺眼神一凜,周身開始湧動起強大魔力,準備邁步上前接替諒的位置時,我卻猛地伸出手臂,堅定地攔在了她的身前。
「等等,心綺!你先去治療諒!」
「小未?! 」
心綺愕然地看着我,金色的眼眸中寫滿了不贊同與擔憂。
「那個大叔的實力你也看到了!諒他已經……我不能再讓你去冒險!」
「這不是冒險。」
我凝視着場中央氣勢磅礴如火山般的費爾曼,心臟卻因一種莫名的、源自本能的悸動而加速跳動。我的視線,不由自主地落在了身旁那位一直沉默不語的銀髮少女——初的身上。
「我有一種感覺……或許,該由我和初上場了。」
——心綺的實力毋庸置疑,但此刻讓她上場,很可能演變成兩敗俱傷的局面。如果那些隱藏在暗處的「背叛者」趁機發難,後果不堪設想……我們的隊伍不能再承受更多的風險了。
他的戰意如同被澆上燃油的火焰,再次瘋狂飆升!周圍的空氣因高溫而發出噼啪的爆鳴聲。
光芒瞬間將我們兩人溫柔地包裹。我感覺到掌心中初的小手觸感正在發生變化——不再是柔軟的肌膚,而是某種冰冷、堅實、彷彿與我的靈魂深處產生了奇妙共鳴的金屬觸感。
白劍劍尖輕點前方虛空,一面厚實堅硬、散發着凜冽寒氣的冰牆瞬間凝結而成,恰到好處地擋住了費爾曼緊接着噴吐而來的一道熾熱龍息。
「唰!」
強大的衝擊力讓我手臂一陣痠麻,腳下的地面寸寸龜裂,但我終究是穩穩地接下了這神出鬼沒的一擊。
「嗤——!」
……純白無暇的奇異空間裏,白劍揮出,劃破深邃的黑暗,綻放出淨化一切的光輝……
「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
清脆而震撼的金鐵交鳴之聲炸響,費爾曼的身影果然出現在我身後,他那包裹着高度壓縮烈焰的拳頭,狠狠砸在了白劍那月白色的劍身之上。
「初……?」
烈焰與寒冰猛烈碰撞,蒸騰起漫天白色的水蒸氣。
「化身爲劍!沒錯!就是這個!這種姿態,這種感覺……小子,現在的你,簡直和記憶中的『他』一模一樣!連老子我都要恍惚了,還以爲真的是『他』再度降臨於世!」
我趁勢反擊,白劍揮動:
——這裏,就由我來面對!而且,如果我和初聯手展現出的姿態,能觸動費爾曼的記憶,或許就能順理成章地套出關於「神明」的關鍵情報。
「鐺————!」
我喃喃自語,能清晰地感受到,從劍柄處正傳來一股浩瀚無邊、卻又溫順無比的魔力洪流。這股魔力屬性奇特,似乎包容萬象,可以隨着我的心意任意轉化。
若是之前的我,恐怕連他的動作軌跡都無法捕捉。但此刻,手握初化身的白劍,我的五感彷彿被放大了數倍。
「[風壓]!」
話音未落,費爾曼的身影再次伴隨着[傳送]的波動,驟然從原地消失!
在我驚訝的注視下,初的周身驟然綻放出耀眼卻並不刺目的純白光輝。
費爾曼剛剛[傳送]現身,便險些被這精準預判的一劍劃中,他略顯狼狽地後撤半步,眼中的驚訝之色更濃。
「哦?居然還能如此嫺熟地運用魔法?」
我猛地從幻覺中回過神,大口地喘息着,難以置信地低頭凝視着手中的白劍。剛纔那一瞬間的恍惚,彷彿過去了漫長世紀,又彷彿僅是彈指一瞬。一種難以言喻的、彷彿早已演練過千百遍的熟悉感,正從與之相觸的掌心蔓延至全身。我下意識地手腕輕轉,挽了一個流暢而自然的劍花。
費爾曼的興趣被徹底點燃了。
「預判?不……這更像是戰鬥的直覺?! 」
劍身修長流暢,通體呈現出溫潤如玉的月白色,彷彿是由某種未知的能量或玉石凝結而成,而劍刃則閃爍着令人心悸的鋒銳寒光。劍格處纏繞着簡潔而優雅的紫色紋路,與初那神祕的眼眸顏色如出一轍。整把劍輕盈得不可思議,握在手中的感覺……無比契合,彷彿它本就是我這具身體延伸出去的一部分。
這一次,我甚至無需回頭,白劍彷彿擁有自身的意識,引導着我的手臂,如同擁有生命般向左前方靈動地斜削而去。冰冷的劍鋒劃破空氣,帶起一道令人肌膚生寒的弧光!
費爾曼出聲讚歎,身影再次模糊。
「轟——!」
我沒有回答,因爲我自己也深深陷入在這份震驚之中。我的身體彷彿擁有了自己的意志,每一個閃避、每一次格擋、每一次出擊,都流暢得如同經過千錘百煉。不僅如此,我心念微微一動,嘗試着引導劍身中屬於初的那股浩瀚魔力。
「來!讓老子好好確認一下!你究竟是不是我所期待的那個『他』!」
初彷彿早已在等待着這一刻。聽到我的話,她那張總是如同人偶般精緻卻缺乏表情的臉上,忽然綻放出一個極其純淨、甚至帶着幾分神聖光輝的微笑。她沒有多說任何話語,只是主動地、輕輕地將她那隻冰涼而柔軟的小手,塞進了我的掌心。
對面的費爾曼目睹了這神奇轉變的全過程,他先是愕然地瞪大了眼睛,隨即爆發出更加興奮與狂熱的笑聲,眼神中充滿了難以置信與追憶往昔的感慨。
幾乎在他消失的同一瞬間,我憑藉一種近乎野獸般的戰鬥直覺,手腕一翻,白劍順勢向身後格擋而去。
「這就是……初?」
就在我的指尖徹底握住劍柄的剎那——
無數的畫面碎片,如同決堤的洪水,蠻橫地衝進了我的腦海!
「漂亮的反擊!」
……與誰並肩而立,面對潮水般湧來的敵人,白劍與我的身影配合得天衣無縫,默契無間……
「[冰牆]!」
這些記憶的碎片模糊而短暫,卻帶着一種刻骨銘心的熟悉感與深深的懷念,如同沉睡在血脈深處的古老本能,於此刻轟然甦醒。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酸澀而又脹痛。
當光芒如潮水般退去,初的身影已然從原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此刻正被我緊緊握在手中的一柄長劍。
……漫天飛雪的冰原之上,手持白劍的身影與某個龐大如山嶽的陰影激烈交錯……
無形的狂風瞬間凝聚,如同無形的重錘般向前方猛壓過去,不僅吹散了瀰漫的白霧,也讓費爾曼前衝的身形不由得微微一滯。緊接着,我踏步上前,白劍直刺,劍尖之上竟猛然跳躍起歡騰而熾熱的火焰——
「轟——!」
一道熊熊燃燒的烈焰劍罡,順着劍尖所指的方向,咆哮着劈向費爾曼。
費爾曼不敢怠慢,再次發動[傳送]避開,出現在十幾米開外。他凝視着我,眼神無比複雜。
「多種屬性的魔法……隨心所欲的精妙劍技……太像了,真的太像了……」
他低聲自語,隨即用力甩了甩頭,彷彿要甩開那些紛亂的思緒,重新露出了豪邁的笑容:
「好!這樣纔夠意思!讓老子看看,你這『模仿品』究竟能有『他』的幾成火候!」
我緊握着手中的白劍,感受着體內奔湧的、彷彿無窮無盡的魔力,以及那如同與生俱來般的戰鬥技巧,心中充滿了難以言喻的震撼。這股力量並非源於我自身,卻又與我如此完美地契合。
我……到底是誰?或者說,我曾經……是誰?這個巨大的疑問,伴隨着愈發激烈的攻防,在我心中瘋狂滋長,愈發清晰。
「轟——!!!」
劍與拳鋒再次猛烈碰撞,爆發出堪比雷鳴的轟響。狂暴的氣浪以我們爲中心,如同漣漪般向四周瘋狂擴散,旅店后街的石板路面寸寸碎裂,附近的牆壁也被震出蛛網般的裂痕。
「哈哈哈!沒錯!就是這樣!這纔像話!」
費爾曼狂笑着,眼中的興奮幾乎要滿溢出來。他再次發動[傳送],身影在我周圍的空間中高頻閃爍,每一次出現都伴隨着更加狂暴的火焰攻擊。
[火蛇]蜿蜒纏繞,[炎槍]破空投擲,爆裂的火球如同流星雨般砸落……瞬間將我所在的空間化作了名副其實的灼熱煉獄。
然而,此刻手握初化身的白劍,我的身體彷彿被注入了古老的戰鬥記憶。腳步如同鬼魅般挪移,手中劍光流轉,白劍在我手中舞動成一片密不透風的純白光幕。劍鋒所過之處,無論是咆哮的火焰巨蟒,還是無形的魔力衝擊,皆被一斬而斷,紛紛湮滅於無形。
但費爾曼的攻擊絕非僅有魔法!他那蘊含着恐怖怪力的拳腳,結合[傳送]帶來的極致速度與詭異角度,纔是真正的致命殺招!
「左邊!」
一種近乎預知般的直覺在我腦中尖鳴!我幾乎是本能地側身橫劍,白劍那溫潤的劍身精準無誤地格擋住了費爾曼憑空出現的、纏繞着烈焰的鞭腿。
巨大的力量傳來,我的手臂一陣痠麻,身體不受控制地向後滑行數米,腳下犁出兩道深深的溝壑。
「攻勢還沒完呢!」
費爾曼顯然敏銳地捕捉到了我的變化。他的眼神從最初的興奮、探究,逐漸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凝重。
「這個笑容……這種越戰越強、越戰越瘋的感覺……」
我敏銳地捕捉到了這轉瞬即逝的破綻!背後的風翼全力爆發,速度在千分之一秒內飆升到極致。
但白劍的劍鋒所過之處,那些熾熱的護盾如同遭遇剋星般,紛紛如同脆弱的玻璃般破碎、消散!
面對這宛若天災、毀天滅地的一擊,我心中的那股狂熱與戰意反而燃燒到了頂點!手中的白劍發出了清越而激昂的嗡鳴,初的力量與我體內某種沉睡的、古老的「東西」產生了強烈的共鳴!
一個巨大無比、由無數複雜幾何圖形與古老符文構成的魔法陣,以白劍爲核心,在我腳下緩緩展開、旋轉。
雷鳴般的爆響與劇烈的魔力波動不斷從高空傳來,四散逸射的魔力流像最絢爛的煙花般炸開,偶爾有漏過的火球或冰錐落下,將附近的建築物轟出焦黑的坑洞或覆蓋上厚厚的冰層。恐慌開始如同瘟疫般蔓延,人們尖叫着,如同潮水般四處奔逃躲避。
我聽到自己的聲音在高速移動產生的風壓中迴盪,帶着一種連自己都感到陌生的興奮與戰意。
——不能硬接!
「哦?想在空中決一勝負嗎?正合我意!」
劍尖高度凝聚起令人心悸的魔力,我的身影在空中化作一道模糊的白色閃電,瞬間撕裂了兩人之間的距離,冰冷的劍尖直指費爾曼的胸膛。
「綻放吧——[冰晶蓮華]!」
費爾曼的聲音如同來自頭頂的審判,他不知何時已躍至半空,雙拳緊抱,如同從天而降的烈焰巨錘,帶着崩山裂石般的萬鈞之勢狠狠砸下。
我鬆開了握劍的手,白劍卻並未墜落,而是如同擁有生命般,自主地懸浮在我身前,劍尖朝下,開始緩緩旋轉。體內那源於初的浩瀚魔力,開始以前所未有的方式瘋狂奔湧、構築、編織!
他以自身爲中心,釋放出了彷彿要將整個天空與大地都一同焚燬、蒸發殆盡的超巨型火焰風暴!
「快跑!離這裏遠點!被捲進去就死定了!」
狂暴的氣流在我背後急速匯聚,壓縮,最終形成了一對略顯模糊、卻完全由狂暴颶風構成的寬大翅膀。
我的精神高度集中,白劍彷彿成爲了我感官的延伸。格擋,閃避,反擊。用風魔法加速,用冰魔法阻滯……各種屬性的魔法信手拈來,與精妙絕倫的劍技完美融合,形成了獨屬於我的戰鬥節奏。我甚至開始下意識地模仿費爾曼的戰術,利用背後的風翼進行短距離的、違揹物理常識的急速變向與懸停。
我心念急轉,白劍向斜上方疾刺而出,劍尖並非指向費爾曼本體,而是他身前的空氣!
「怪、怪物啊……那兩個絕對是怪物!」
費爾曼瞳孔猛縮,倉促間在身前佈下層層疊疊、如同實質的火焰護盾。
身上的傷口在不斷增加。手臂被高溫火焰擦過,留下刺痛的灼痕;側腹被強力的衝擊波震得隱隱作痛;臉頰被飛濺的鋒利冰屑劃出細小的血口。
鋼焰城那被煙霧與鋼鐵叢林佔據的天空,此刻成爲了我們新的戰場!
但奇怪的是,我非但沒有感到疲憊,反而覺得身體越來越輕靈,動作越來越流暢自如。一種難以言喻的、掙脫了枷鎖般的暢快感流遍全身。嘴角,在不經意間,揚起了一個混合着強烈自信與幾分狂氣的弧度。
「雕蟲小技!」
——就是現在!
他如同化身爲一輪真正的太陽,周身爆發出足以讓人致盲的耀眼的光芒,恐怖到極致的魔力波動如同海嘯般席捲開來,讓整個鋼焰城的建築都爲之微微震顫。
「[焚天煮海]——!!!」
「轟!轟隆!咚——!」
我已經無暇顧及腳下城市的騷動。全身的神經都緊繃到了極致,完全沉浸在這場高速、高強度的空戰之中。費爾曼的[傳送]在空中變得更加詭異莫測,火焰的形態也千變萬化,時而凝聚爲長矛,時而擴散爲羅網。
拳頭還未臨體,那恐怖的壓迫感已經讓我周身的空氣幾乎凝固。
「是<執權者>大人!他在和誰戰鬥?! 」
「哈哈哈!再來!更猛烈些!」
地面上的人們終於注意到了這遠超常識的激戰。他們驚恐萬分地抬頭仰望,看着一白一紅兩道身影在空中以肉眼難以捕捉的速度瘋狂交錯、碰撞!
費爾曼怒吼一聲,下砸的雙拳爆發出更加熾烈、如同太陽核心般的火焰。竟是硬生生地將那朵巨大的冰蓮轟得粉碎!冰屑如同鑽石星辰般四散飛濺,但在冰蓮破碎的瞬間,我已經藉助那股反衝力向後急退,同時白劍優雅地揮灑而出——
「[風之翼]!」
他喃喃自語,如同看到了熟悉的幻影,狂暴的攻勢竟出現了微不足道的一瞬遲滯。
一個極其複雜、玄奧無比的魔法陣構圖,清晰地浮現在我的腦海深處,彷彿早已烙印在靈魂之中。
眼看劍尖就要觸及他的身體,費爾曼猛地發出一聲彷彿被逼入絕境的怒吼,不再有絲毫保留。
費爾曼不驚反喜,大笑聲中,腳下噴射出狂暴的烈焰,如同人形火箭般拔地而起,緊追不捨。
伴隨着我的低喝,剎那間,無數尖銳而瑰麗的冰晶憑空急速凝結、綻放!如同一朵巨大無比的、逆向生長的冰之蓮花,以其堅不可摧的姿態,瞬間封堵了費爾曼所有下墜的路徑!
風翼猛地一振!我的身體頓時擺脫了重力的束縛,如同離弦之箭般沖天而起,直入雲霄。
這個法陣散發出的氣息,古老、蒼茫,凌駕於一切已知屬性之上,彷彿觸及了世界的本源法則!
魔法陣的光芒並不刺眼,卻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讓周圍那狂暴的火焰風暴都爲之黯然失色。空間開始劇烈地扭曲,時間的流速彷彿也變得粘稠、緩慢起來。
正準備全力迎擊這最終一擊的費爾曼,在看到這個魔法陣的瞬間,臉上的表情徹底凝固了!那是一種直擊心靈的震驚、難以置信,以及深切入骨的懷念!
「這個法陣……不可能!這絕對是『他』的……獨一無二的……你怎麼可能會……!」
費爾曼的聲音帶着無法抑制的顫抖,連周身那狂暴無比的火焰都因此出現了劇烈的不穩與波動。
魔法陣的構築到了最關鍵、最核心的時刻,我感到全身的魔力,乃至精神力量,都在被瘋狂地抽取,一種彷彿能掌控眼前一切、執掌勝負的強大感油然而生!
就在這決定最終勝負的瞬間——
一個微弱,卻無比清晰、直接在我心底最深處響起的聲音,如同清泉般流淌而過。
「住手……」
是初的聲音。
這個聲音,像是一盆來自極北之地的冰水,瞬間澆滅了我心中那幾乎要吞噬理智的狂熱戰鬥火焰。即將徹底完成的魔法陣猛地一顫,構築過程被強行中斷。魔力反噬的恐怖力量,如同無形的重錘,狠狠砸在了我的精神核心之上。
「呃啊啊啊——!!」
難以形容的劇痛瞬間席捲了全身的每一根神經。眼前驟然一黑,所有的力量如同退潮般被瞬間抽空。意識無法抗拒地迅速沉入無邊的黑暗。我失去了對所有魔力的控制,身體一軟,從高空中如同折翼的飛鳥,直直地墜落下去。
「喂!小子!」
費爾曼從巨大的震驚中猛地回過神,看到我突然失去意識墜落,臉色驟然一變。
他立刻收斂了周身所有的狂暴火焰,身形一閃,瞬間[傳送]出現在我下墜軌跡的正下方,伸出粗壯的手臂,穩穩地接住了我昏迷下墜的身體。
他低頭看着懷中昏迷不醒、渾身佈滿傷痕與焦痕的我,眼神無比複雜。他快速探查了一下我的狀況——主要是魔力嚴重透支與精神反噬導致的昏迷。
「強行中斷那種級別的魔法構築……真是亂來的臭小子……」
費爾曼咂了咂嘴,語氣中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無奈。他最後抬頭,看了一眼因爲兩人激戰而變得一片狼藉、彷彿被天火洗禮過的城區天空。
「看來……已經沒必要再懷疑什麼了。」
「去找城裏最好的治療師過來,立刻!給他做最全面的檢查和治療。注意點,他只是魔力透支和精神力損耗過度,別用那些虎狼之藥和刺激性的治療術!」
「罷了,一切……都等你醒來再說吧。」
費爾曼站在牀邊,雙臂環抱在肌肉虯結的胸前,凝視着在牀上昏睡不醒的我,粗獷的臉上露出了罕見的、若有所思的複雜表情。
手下人領命,迅速轉身離去。
他低聲自語了一句,不再猶豫,再次發動了[傳送]。
費爾曼小心翼翼地將我平放在房間中央那張寬大舒適的牀上。
「<執權者>大人!」
他搖了搖頭,似乎想甩開這些紛亂的思緒。
他拉過一張看起來相當結實的靠背椅,大馬金刀地坐在牀邊,如同一位守護着寶藏的巨龍,似乎打算親自守着我醒來。
「來人!」
「是!屬下立刻去辦!」
而我,則在深深的昏迷之中,意識沉浮,被捲入了一段段漫長而破碎的記憶洪流深處……
「森月有未……剛纔在你身上展現的,到底是怎麼回事?你和那個『神明』,還有那個能化身爲劍的銀髮女人……你們之間,究竟是什麼樣的關係?」
幾名穿着統一、精幹制服的侍衛應聲迅速出現,看到費爾曼以及他懷中昏迷不醒、模樣狼狽的我,臉上都露出了難以掩飾的驚訝,但良好的訓練讓他們沒有多問一句。
空間一陣扭曲,周圍的景象瞬間變換。下一刻,我們已經出現在一個寬敞、裝飾華麗卻處處透着硬朗鋼鐵風格的房間內。這裏似乎是某個宮殿內部的寢室。
費爾曼洪亮的聲音在房間裏迴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