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为过去的亡灵

几个小时前……

趁着黎明前最为浓重的夜色与守门士兵难以抑制的倦意，森月有未与蕾亚斯·缇雫驾驭着马车，如同挣脱牢笼的鸟儿，强行冲出了「羽翼国」边境城市的城门。车轮卷起的尘土尚未完全平息，一双隐匿在暗处的眼眸，已悄然记录了这场逃亡的全过程。

眼眸的主人，一位身姿轻盈的少女，双手悠闲地背在身后，迈着仿佛散步般惬意的步伐，走向那扇刚刚经历骚动的城门。

「你该不会……是打算跟上去吧？」

一个只有她能听见的声音，直接在脑海中响起，带着些许无奈。

「别忘了，我们身负着更重要的『使命』。」

少女身边空无一人，甚至连一丝他人的气息也无。但她对脑内的声音毫不在意，脚步未曾停歇。

「你确定，即便你出现在他面前，他还会记得你吗？」

这句话仿佛带着某种魔力，让少女缓缓停下了脚步。

「没有记忆，那就想办法找回来呗！」

她撅起嘴，像是反驳又像是自我安慰。

「只要待在他身边，朝夕相处的话，说不定……那些被遗忘的过往，就会一点点苏醒过来呢？」

「记忆哪是这么容易就能找回的东西……依我看，你不过是单纯地想和他腻在一起吧～？」

「噫？！」

仿佛被精准戳穿了心事，少女发出了奇怪的、混合着羞恼的叫声，激动地挥舞着手臂辩解：

「才、才不是那样！这只是……只是深厚的『友情』驱使而已！」

「诶～真的吗？」

就在这时，一阵嘈杂的呼喊与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她们（？）的对话。

「喂！那边的！你们做了什么？！」

周围，被刚才城门骚动吸引而来的士兵们迅速围拢过来。他们手握出鞘的武器，脚下亮起戒备的魔法阵，显然将眼前这位突兀出现的少女与之前的混乱联系在了一起，认定她是同伙或制造者。

「你说这个吗？」

「嗯……小时候偷偷玩过几次，但没有接受过系统的训练，只是自己瞎琢磨罢了。」

「先帮你那位『重要的朋友』处理好手尾，再追过去吧。」

「我连马都没骑过呢！驾驭马车听起来就是很高难度的技术活吧？」

我如此盘算着，坐在微微颠簸的车厢里，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前方正专心驾驭马车的缇雫的背影上，一股好奇油然而生。

缇雫回头瞥了一眼魂不守舍的我，忽然开口道：

听到「报酬」两个字，我瞬间两眼放光，像弹簧一样坐直了身体。但残存的理智立刻开始谴责这种想法。

——唉……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到原来的世界。好几天没去打工了，老板肯定会扣光我的薪水！最坏的情况，说不定会因为长期缺勤直接被开除！啊啊啊……想到这个就好绝望……

「你在那里自言自语什么！这些是不是你干的！」

我不禁想起家附近那个牧场体验园，那里倒是可以付费骑马，但价格对于我这种需要精打细算过日子的人来说，实在有些奢侈……骑一次马的费用，差不多够我买一周的食材了。

她轻轻拉了拉缰绳。

少女没有回答。取而代之的，是一柄纯白的长剑，如同变魔术般凭空出现在她手中。剑尖微抬，精准地指向了那群亮出魔法阵的士兵，冰冷的剑锋在晨曦中流转着危险的光泽。

「哇哦！真厉害啊！」

我发现，缇雫对我所有关于她身世背景的试探性问题，都巧妙地回避了——她究竟遭遇了什么？为何会孤身流落在外？这些关键信息，她都守口如瓶，仿佛那是一片不容触及的禁区。

「不不不，我们是伙伴啊！伙伴之间互相帮助，怎么能用金钱来衡量呢……」

「有未，你……很缺钱？」

——说起来，这好像是我第一次在「现实」中见到活生生的公主殿下呢。和历史书上描绘的差不多，贵族阶层的人似乎总带着某种与众不同的气质，比如盛气凌人，或者让人望而生畏，甚至有些阴险狡诈。但她……似乎是个例外，意外地没有什么架子，甚至可以说相当平易近人。

脑内的声音带着一丝调侃。

「果然……其实你也想早点见到他吧～？」

我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满脸忧郁地瘫软在座位上。

「多嘴！」

「这有什么厉害的？」

「工资……是指钱吗？」

……

缇雫侧过身，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轻轻笑了起来。

如果明明有轻松走向人生巅峰的机会摆在眼前，却还要固执地拒绝，那拼命打工的我岂不是成了天字第一号大笨蛋吗？

「如果你愿意帮我到底，事成之后，我会给你丰厚的报酬。怎么样？」

「为了能顺利拿到工资，我必须得尽快回去才行……」

「缇雫，有个问题想问你。」

被她直接点破，我只好承认。没错，我超——级缺钱！有了足够的钱，就能让妹妹过上更好的生活了。

缇雫敏锐地捕捉到了我的嘀咕。

太阳已然升至头顶，将光芒洒向通往「圣蒂斯」的土路。成功摆脱城门守卫后，我们沿着道路疾驰。事发于清晨，就算「羽翼国」方面想要组织追击，也需要时间反应。正好利用这个空档，全速前进，将他们远远甩开。

缇雫头也不回地应道，注意力依旧集中在操控缰绳上。我对着她的背影问道：

士兵队长厉声喝问。

「刚开始确实有点难上手啦……」

「嗯？什么事？」

「毕竟你帮了我这么大的忙，让你从此不再为钱财发愁，这点能力我还是有的。」

「咦？！真的吗？」

「……看来闲聊得暂时到此为止了。」

「你驾驭马车的手法好熟练啊，之前专门练习过吗？」

「这样啊……」

「……咳，仔细想想，伙伴之间互相扶持，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我忍不住拍手称赞，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缇雫一跳。她微微侧头，疑惑地问：

「那你就好好期待吧。」

——嘶……怎么莫名感觉到一丝属于「阴险狡诈贵族」的气息？不过，我们可是伙伴，应该不用担心吧。缇雫或许只是觉得我的反应有趣才笑的，绝不是那种反派计划得逞的笑容……对吧？

——嗯，贵族果然有他们独特的行事风范，今天算是长见识了。

「说回正题。」

我强行把话题拉回。

「既然我决定帮你，那你除了之前那个，还会其他能用于实战的魔法吗？比如类似那时候的火魔法。」

「说到这个啊——！」

仿佛被按下了某个开关，缇雫突然恼羞成怒地猛拉缰绳！马车伴随着刺耳的摩擦声骤然停住！强大的惯性让我毫无防备，整个人直接被甩飞出去，结结实实地摔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

「那个时候你为什么不听我把话说完啊！」

她气鼓鼓地跳下马车，对着趴在地上的我喊道。

「因为你会用攻击魔法，这不是事实吗？」

我抬起沾满灰尘的脸，闷闷地回应。

「会用不就行了。」

「会用和能用完全是两回事！」

缇雫跺了跺脚，脚下瞬间展开一个透明的魔法基阵。她双手对准远处空旷的荒地，一个由炽热魔法粒子构成的红色魔法阵迅速在她掌心前成型。

「看好了——[火舞]！」

随着魔法名被咏出，旋转的烈焰从魔法阵中咆哮着喷涌而出！然而，这势头凶猛的火焰仅仅冲出数米，便像是失去了控制般，轨迹诡异地几乎垂直转向，直挺挺地射向了高空，很快消散无踪。

「喏，看到了吧？」

蕾亚斯·缇雫悻悻地散去了红色魔法阵，一脸无奈。

「这偏差……确实有够严重的。」

「让开，殿下！」

梦。一个熟悉而又陌生的梦。

「住手！」

异变，就在这一刻发生了！

「我当时真的什么都没做啊～」

听闻此言，名为希尔德的男子脸上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讶，他看了看缇雫，又看了看我，随即，那充满敌意的魔法阵如同潮水般迅速消散。

「这问题我正想问你呢！」

缇雫语气急切。

魔法阵的大小与亮度骤然提升，规模与能量波动，竟然与当时在城中时一模一样！

他身材高挑，即使身上的衣物有些破损且沾染尘土，依旧能看出其原本端庄的款式。亮丽的金发之下，一双燃烧着愤怒火焰的金色瞳孔，正死死地锁定在我身上。他的脚下，一个充满攻击性的魔法阵正散发着不祥的光芒。

「真是的，你先冷静下来听我解释！」

我内心疯狂吐槽，但对方的行动更为迅速！他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一晃，竟从原地消失！下一个刹那，他已如同瞬间移动般出现在我的近前，一记凌厉迅猛的踢击，带着破风声狠狠踹向我的腹部！

我按照模糊的记忆，想要重现当时的情景。

——「羽翼国」的追兵？！这效率也太快了吧！

就在这时，熟悉的半透明[显示栏]自动弹出：

被称为希尔德的男子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

「不过，当时在城里对付那群人的时候，不是成功了吗？而且威力惊人。」

缇雫立刻凑近，用怀疑的目光盯着我。

然而，全神贯注于构建魔法的我们，都没有察觉到，远方的威胁正在急速逼近——

「有未，你当时到底做了什么啊……」

「爸爸——！妈妈——！」

——诶诶诶？？「羽翼国」派来的追兵，怎么会称呼缇雫为「殿下」？而且我怎么就成「歹徒」了？！

「等等……缇雫，你再展开一次攻击魔法阵试试看。」

「唔！」

<希尔德，职业：「法师」，「圣蒂斯人」。>

千钧一发之际，蕾亚斯·缇雫张开双臂，毅然决然地挡在了我的面前，对着那名金发男子大声呵斥：

「您为什么要保护这个歹徒！」

我能清晰地感觉到，缇雫的魔力正通过接触点，源源不断地涌入我的体内。照这个趋势，似乎很快就能再现出当时那惊人的威力……

危机似乎解除了。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我感到一阵强烈的虚脱感袭来，眼前一黑，耳边最后听到的是自己身体摔倒在地的声音，以及透过地面传来的、急促跑近的脚步声。

我忍着腹部传来的阵阵闷痛，困惑地看着这急转直下的剧情。

我让缇雫再次展开那个红色的攻击魔法阵并尽力维持稳定，然后，像当时一样，将自己的手轻轻覆盖在她的手背上。

一把闪烁着寒光的飞剑，如同毒蛇般撕裂空气，朝着我们疾射而来！当我眼角的余光捕捉到它时，身体已经先于思考做出了反应——我猛地一把推开了身旁的缇雫！

我努力回忆着。

「希尔德！你在干什么！」

「咻——！」

——那家伙……脚力也太恐怖了……！

「有未他不是什么歹徒！他是我的伙伴！」

我拍了拍身上的土站起来。

轮到我自己闪避时，已然慢了一瞬。飞剑带着锐利的风压，擦着我的面前掠过！脸颊上传来一阵冰凉的刺痛感，想必是被剑气划伤了。我紧张地望向攻击袭来的方向，只见一个男人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矗立在远处。

一场残酷的车祸，夺走了我视为珍宝的一切。

……

我勉强来得及将双臂交叉护在身前，但巨大的冲击力还是让我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在地上狼狈地连滚了好几圈才停下。他面无表情地拔出之前投出、此刻正插在地面的佩剑，随即张开手掌对准尚未爬起的我，一个新的、更为危险的魔法阵在他掌心前迅速展开！

因剧烈撞击而扭曲变形的汽车残骸，如同烙印般深深刻在我的脑海里。

「梓……求求你，睁开眼睛吧……」

身上插满了维持生命的管线，妹妹静静地躺在纯白的病床上，那张原本充满活力的脸庞，此刻毫无血色，再也看不到平日里温暖的笑颜。回应我嘶哑呼唤的，只有医疗仪器发出的、冰冷而规律的「嘀……嘀……」声。

我绝望地趴在妹妹的床边，向着不知是否存在的神明，发出卑微的乞求：

「求求你了……如果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神……请实现我的愿望——」

一阵强烈的眩晕感猛然袭来，大概是哭泣耗尽了所有力气，我就这样趴在床边，陷入了昏睡。

待到再次恢复意识，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无比湛蓝、近乎虚假的天空。一个熟悉的人正在轻轻推着我的肩膀。

「月！月！快醒醒！」

听到青梅竹马那充满担忧的呼唤，我猛地挺直身子，彻底清醒过来。

我茫然地环顾四周：这里是哪里？我为什么会在森林里？

空旷的草地上，还有许多其他人，有的刚刚醒来，有的已经站起。他们的视线，都惊恐地望向天空。我也随之抬头——一个长着兔子脑袋、身形诡异的存在，正悬浮在半空中，用毫无感情的目光，俯视着我们这群迷茫的「羔羊」。

……

「……有未……有未……！」

焦急的呼喊声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耳朵里嗡嗡作响。我皱着眉，艰难地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

模糊的视线里，隐约映出一个少女焦急的轮廓。

「你醒了！太好了……！」

随着声音逐渐变得清晰，视野也如同对焦般变得明朗起来。那名刚才还像是打了马赛克般的少女，面容变得清晰——我当然知道她是谁，蕾亚斯·缇雫。

在她的搀扶下，我有些摇晃地站了起来。那个名叫希尔德的男子，此刻正如同标枪般笔直地站在我面前，脸上带着复杂的神情。

「实在是非常抱歉，森月阁下！」

缇雫不满地瞪了他一眼，希尔德立刻深深地弯下腰，声音充满了愧疚。

——原来如此。矛盾的焦点在于：缇雫的父亲，泰斯圣地国王，想要将圣属性魔法修炼到极致，成为<圣之执权者>。而希尔德却试图阻止他。之后神明介入，附身于国王，并击败了希尔德。神明的目的，显然是确保泰斯圣地顺利成为<圣之执权者>。可是……希尔德为什么要阻止自己的好友获得如此强大的力量？他是不是知道一些……关于成为<执权者>的、不为人知的秘密或者代价？

希尔德的头垂得更低了，几乎快要贴到地面。

「噗嗤～这算什么理由啊。」

——原来[显示栏]还是个被动触发的百科词典吗？让我看看……

我决定单刀直入。

「阁下何出此言？我从未向您提及过任何相关的事情啊？」

「……既然这是殿下认可的人，那么，我也应当给予您同等的信任。」

「在下实在是万分冒昧，阁下！」

她松开紧握的手，努力想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一些，但眉宇间依然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忧愁。

「我的全名是塞西尔·德·希尔德。森月阁下，如果您愿意倾听，请允许我……为您讲述一段，埋藏在这个世界光辉表象之下的，『神明』与『执权者』的往事。」

「……希尔德叔叔，谢谢你……直到最后，你还在为了我父亲而努力。」

我连忙示意他不必如此自责：

希尔德望着我，嘴唇嚅动了几下，最终却化作无声的沉默。尴尬的氛围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让在场的三人都感到有些不自在。眼看僵局持续，蕾亚斯·缇雫适时地开口打破了沉默：

我一脸困惑地活动了一下身体，检查之前的伤势，却发现腹部的闷痛已然消失，全身的不适感也荡然无存，状态好得出奇。

缇雫似乎看出了我的疑惑，解释道：

「我们先回车上再说吧。希尔德，我也很想知道，你究竟遭遇了什么。」

「你身上的伤，是希尔德用治愈魔法处理的。之前他误以为你是对我不利的坏人，我跟他说明了情况，他才明白是自己冲动之下搞错了。」

希尔德内疚地低下头，那神情像极了做错事的孩子，正在长辈面前接受训诫。

就在几天前，效力于「圣蒂斯」王室的希尔德，为了阻止他多年的好友——国王蕾亚斯·泰斯圣地，完成成为 <圣之执权者> 的仪式，不惜以武力强行介入，试图唤醒被力量诱惑的挚友。然而，在仪式过程中，神明的力量降临并依附于国王身上，无论希尔德如何呼唤、恳求甚至攻击，回应他的都只有源自「神明」的、猛烈而致命的攻势。以一介凡人之躯，终究无法与神明之力抗衡，希尔德在激战中身受重伤，只得无奈逃离王宫。

听到这话，希尔德猛地睁大了眼睛，原本黯淡的金色瞳孔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诧异：

「对不起，公主殿下。」

「阁下，是还有什么疑问吗？」

车厢内的气氛一时间变得有些沉重。但我此刻却没有太多心思去感伤，因为我迫切地想知道一个关键信息。我刚想开口询问希尔德「 <执权者> 究竟是什么」，眼前便自动弹出了[显示栏]，上面清晰地列出了相关词条。

大概是我刚才欲言又止、若有所思的神情被希尔德察觉，他主动询问道：

重新坐回马车车厢内，希尔德终于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他的经历。

「你……是不是对那位『神明』，有所了解？」

「咳咳～实不相瞒，希尔德。」

「既然是误会，现在解释清楚了就好。不过，你刚才说『一时冲动』……之前是遇到了什么事情吗？」

一旁的蕾亚斯·缇雫忍不住笑出声，随即露出无奈的表情，对希尔德说道：

「我当时……被情绪冲昏了头脑，未能冷静判断就贸然出手……」

<<执权者>：将某一属性魔法修炼至极致，并获得神明认可与祝福之人。可获得近乎永恒的青春与近乎无限的力量，成为该属性魔法在世间的代行者。>

在逃离途中，他又遭遇了不明来源的强力魔法袭击，导致他的飞行坐骑重伤，最终坠落到这片陌生的地域。在寻找出路和援助时，他恰好感知到了魔法波动，于是赶来查看，这才遇到了我们，并发生了之前的误会。

「希尔德，就把你知道的那些事情，告诉有未吧。情报交换才能让我们更清楚地把握现状。而且，有未现在是我们并肩同行的伙伴。」

「呃……这个嘛，靠推理和分析？」

——阁下？他在用什么奇怪的敬称？

听完希尔德的叙述，蕾亚斯·缇雫放在膝盖上的双手不自觉地握紧，身体微微发颤，低声说道：

希尔德似乎下定了决心，他挺直了背脊，神情变得庄重而肃穆。

蕾亚斯·缇雫说着，起身回到了驾车的座位，将车厢的空间留给了我们。顿时，车内只剩下我和希尔德两人，面面相觑。

「我……没能把您的父亲带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