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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擊的背叛者

《神明遊戲》 · Y-J-K · 6027 字

「干戈利」的首都——鋼焰城。

這是一頭匍匐在大地之上,永不停歇地喘息、咆哮着的鋼鐵巨獸。無數高聳入雲的煙囪,如同巨獸的呼吸孔,晝夜不停地向灰濛濛的天空噴吐着濃黑的煙柱。

街道上,充斥着金屬摩擦的刺耳噪音、蒸汽管道泄壓的嘶鳴,以及行色匆匆、身着油膩工裝的人流。空氣中永遠混雜着燃煤的硫磺味、機油的滑膩感,以及一絲若有若無的鐵鏽氣息。

與「聖蒂斯」不同,這裏的建築棱角分明,由冰冷的鋼鐵與鉚接結構主導,透着一股毫不掩飾的、追求效率與實用的冷硬美學。士兵們腰間佩戴的不再是法杖,而是依靠火藥與精密機械驅動的槍械。魔法在這裏,更像是一種點綴,一種服務於「技術」的輔助手段。

在這座鋼鐵都市的中心區域,一棟外表看似平凡無奇的鋼鐵建築內,背叛者們的臨時領袖——代號「匠師」的男人,正靜立於巨大的落地窗前,凝視着窗外被工業煙塵暈染得一片模糊的夕陽餘暉。

他名叫高陽健吾,年紀大約二十歲上下,擁有一張扔進人堆裏就難以辨認的普通面容。原本只是一位平凡大學生的他,因一場荒謬的「神明遊戲」,被拋入了這個光怪陸離的異世界。

他獲得的「職業」是——「指揮家」。其能力,便是在消耗自身魔力的前提下,於一定時間內,讓他人對自己「唯命是從」。

在「聖蒂斯」短暫停留期間,健吾便敏銳地注意到了「干戈利」這個與衆不同的國度。基於對自身力量的深刻理解,他毅然帶領着願意追隨他的部下,脫離了拓海那個「天真」的團體。

他離開,並非出於對拓海的恐懼。恰恰相反,他深知那位「救世主」所倡導的「團結協作」路線,在殘酷的遊戲中效率何其低下。他渴望的,是更直接、更高效地掌控一切,從而贏下這場生死遊戲。

「匠師,『救世主』那羣天真的傢伙肯定已經在路上了。我們真的還要把寶貴的時間,浪費在這裏搞什麼『合作』嗎?」

一個臉上帶着猙獰刀疤、名叫巴的男人忍不住開口抱怨,手指煩躁地、無意識地敲擊着掛在腰間的奇特手槍——這把手槍線條流暢,結構精妙,絕非「干戈利」的制式裝備,那是健吾運用其[複製]能力所創造的傑作。

健吾沒有回頭,聲音平穩得聽不出一絲波瀾:

「巴,急躁是通往失敗最快捷的催化劑。拓海擁有『救世主』的光環和聚集人心的魅力,與他正面衝突,即便獲勝,我們也必將損失慘重。而我們追求的——是『完勝』,是兵不血刃地……『掌控』一切。」

「可是,這些腦子裏只有肌肉和金幣的軍閥、工廠主,真的會乖乖聽我們擺佈?」

「正因如此,他們纔會『乖乖』聽我們的。」

健吾緩緩轉過身,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得如同鋼刃般的弧度。

「因爲他們渴求的,正是我們能給予的。而他們最終需要付出的代價……將會遠超他們此刻貧瘠的想象。」

他走到一旁的金屬工作臺邊,隨手拿起一塊粗糙的鋼錠。掌心之中,土黃色的魔法陣光芒一閃而逝——[複製]發動。這個能力的前提,是他必須完全理解目標物體的內部結構與原理。

下一刻,神奇的事情發生了。

那塊不起眼的鋼錠,如同擁有了生命般開始流動、變形、重塑……眨眼之間,竟變成了一把與巴腰間那把一模一樣、閃爍着冷冽金屬光澤的手槍。

健吾的語氣依舊輕描淡寫。

「我們也是!軍方需要最優先的供應權!」

健吾不慌不忙地走上前,從測試員手中接過槍。他的手掌之上,浮現出赤紅色的魔法陣——這是他完全理解槍械結構後,才能施展的另一個魔法,[瞬時附魔]。他將槍口,對準了一塊用於測試反器材步槍的、厚重無比的複合裝甲板。

格萊姆將軍,一位體型壯碩如啤酒桶、嘴裏永遠叼着粗雪茄的老派軍人,眼神銳利如鷹。黑鋼公司的總裁克羅格,則是位精瘦的中年人,鏡片後的目光充滿了商人的精明與算計。兩人看着眼前這位自稱能帶來「技術革新」的年輕人,臉上寫滿了毫不掩飾的懷疑。

「恕我直言,將軍閣下。在我的世界裏,這僅僅算是入門水平。而我所能爲貴國帶來的將是一場徹底的技術革命。」

健吾把玩着這把新鮮出爐的複製品,語氣淡然。

「合作!!」

健吾微微躬身,態度謙遜,脊樑卻挺得筆直。

一道熾熱無比、如同熔岩般的熾白流光,自槍口咆哮而出。瞬間便撕裂了那塊堅固的裝甲板,在上面熔穿了一個邊緣還在發紅融化、觸目驚心的大洞。

說話間,他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微光——「指揮家」的能力悄然發動。並非強行控制,而是如同最細膩的催眠,無限放大對方內心深處的好奇心與貪婪,同時悄然降低其警惕性。

「「干戈利」崇尚什麼?效率、量產、絕對的火力。我們能給予他們最高的效率,近乎零成本的量產能力,以及……」

翌日,軍方靶場。

格萊姆將軍無所謂地聳了聳肩,臉上露出了「不過如此」的表情,甚至帶着點意興闌珊的失望。

「那麼,我們可以詳細談談了。關於成立一個由我全權負責的『技術整合辦公室』,直接向將軍您和克羅格先生彙報。以及,爲了應對可能來自國內外勢力的干擾、竊取,乃至破壞,我們需要一些『特別』的授權與資源。比如——部分核心兵工廠的臨時管制權,以及一支直接聽命於我的快速反應部隊。」

「去安排一下吧。明天下午,我要會見黑鋼軍火公司的總裁,以及國防委員會的格萊姆將軍。地點,就定在他們的……靶場。」

標準的射擊,威力與精度,與黑鋼公司最新的制式手槍相比,並無顯著差異。

克羅格失聲叫道,聲音因爲激動而有些變調。

砰!砰!砰!

格萊姆將軍的語氣帶着居高臨下的審視。

「小子,別忘了,「干戈利」的槍械,已經是這個世界頂尖的產物!」

「『這個世界』的頂尖?」

「將軍,請您……再看。」

利益的鎖鏈,在這一刻,被健吾悄無聲息地、牢牢扣緊。

測試開始。巴將一把複製的手槍遞給專業的測試員。

「黑鋼公司必須參與進來!我們願意提供一切資源!」

格萊姆將軍嘴裏的雪茄,「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克羅格總裁猛地推了推眼鏡,身體幾乎要撲到觀察窗上,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光芒。

克羅格也不甘落後,急切的語氣彷彿慢了一秒就會被徹底踢出局。

「你、你是怎麼做到的?! 」

「非常感謝二位的賞識。」

「聽說……你能讓我們的槍變得更好?」

「[複製]與徹底的『理解』,這纔是我們手中真正的王牌。」

健吾沒有回答,只是微笑着,從腳邊的箱子裏隨意拿出幾塊最普通的鋼錠。土黃色的魔法陣接連閃爍,如同最高效的流水線,一把把閃爍着寒光的「改進型」手槍,「叮叮噹噹」地落在桌面上,很快便堆成了一座小山。

測試員熟練地檢查、裝彈,舉槍瞄準遠處的鋼靶,扣動扳機——

健吾舉起改造完畢的手槍,槍口隨意地對準了巴的額頭,看着對方條件反射般地猛顫一下,又很快將槍口壓下,輕聲道:

「指揮家」的能力在此刻將震撼效果催發到了極致,將兩位大佬的震驚,轉化爲了難以遏制的、赤裸裸的渴望。

他拿起桌上另一塊早已準備好的、銘刻着簡易火屬性法陣的金屬薄片,如同進行精密的藝術創作般,輕輕將其嵌入複製品手槍的槍身凹槽之中。這是他來到此地後,通過不懈研究才得以實現的、「魔法」與「兵器」的融合技藝。

健吾的臉上,露出了計劃通的、溫和而無害的笑容。

轟——!

「零成本?! 你確定?! 」

「不過是一些……魔法與工學結合的小小把戲罷了。」

格萊姆將軍幾乎是用吼的。

「更重要的是,這種改進,我可以快速地、幾乎零成本地應用在貴國現有的……任何一款武器之上。」

「……超越他們想象極限的……絕對火力。」

然而,權力的道路從來不會一帆風順。

以保守派老將馬卡洛夫爲首的勢力,發出了強烈的反對聲音,他們斥責健吾的技術是「魔鬼的禮物」,會動搖國家的根基。相關的議案,在高層會議上被暫時擱置。

「匠師!馬卡洛夫那個老不死的在議會里到處煽風點火!我們的提案被擱置了!連一些原本中立的議員,也開始動搖了!」

巴憤憤地前來報告,拳頭攥得咯咯作響。其他幾位跟隨健吾的背叛者,臉上也寫滿了憂慮。

健吾正埋首於一份複雜的城防炮設計圖中,頭也沒抬,聲音平靜無波:

「恐慌和懷疑,需要用更大的恐慌來覆蓋。格萊姆和克羅格那邊,反應如何?」

「他們比我們還要着急!天天派人來催問進度!格萊姆將軍據說已經拍了三次桌子了,克羅格先生也擔心前期投入會打水漂!」

「很好。」

健吾終於放下圖紙,眼中閃過一絲冰冷的寒光。他需要的,正是他們的「急切」。

「那就給他們一個『進度』。通知格萊姆將軍,我們收到『確切情報』,有敵對勢力可能襲擊黑鋼總部或核心兵工廠,請他們務必加強戒備。」

「我們……哪來的情報?」

巴愣住了。

「我們不需要真的有。」

健吾的語氣淡漠得令人心寒。

「但是,明天。黑鋼公司的一箇舊倉庫,必須『恰好』發生爆炸。現場,要留下馬卡洛夫侄子工廠生產的那些劣質元件——我記得,克羅格先生私下曾抱怨過,那家工廠最近提供的一批金屬材料質量低劣,極易引發槍械過載。」

巴倒吸一口涼氣,瞬間明白了健吾的全盤計劃。

「栽贓……然後……」

「然後,格萊姆將軍會因此震怒,克羅格則會感到後怕。而我們將『及時』提供由我們全新複製的、絕對安全的防護組件和應急武器,並『積極協助』調查。至於馬卡洛夫派系……」

健吾拿起桌上一個已經複製完成、性能遠超原版的步槍核心部件,指尖如同撫摸情人般,輕輕劃過其光滑冰冷的表面。

「他們將會因爲嚴重失職、提供劣質軍備、甚至可能『通敵叛國』——被徹底地、乾淨地清洗出權力的核心。到了那時,我們需要的『特別授權』法案,就會在國家安全的『緊急需求』下,順理成章地獲得通過。」

「哈哈哈!幹得漂亮,匠師!從今天起,鋼焰城的整個軍工體系,就全權託付給你了!」

第二天,黑鋼公司一處存放老舊元件的倉庫,發生了劇烈的爆炸。火光沖天,雖然幸運地沒有造成人員死亡,但仍有數人受傷,倉庫本身半毀。調查組很快就在現場未完全焚燬的零件上,找到了印有馬卡洛夫家族產業相關標記的證據。

巴有些氣急敗壞地嚷嚷道。

他控制了他們的力量,也就等同於掌握了他們的恐懼,與絕對的服從。

健吾低聲自語,聲音冰冷而自信,在空曠的房間內緩緩迴盪。

只有健吾自己心裏清楚,這兩條名爲「合作」的大魚,已經被無數無形的絲線層層捆綁,徹底拉到了岸邊。鋼焰城,這座咆哮的鋼鐵巨獸,正一步步地、無可逆轉地被他牢牢握入掌中。

「跳樑小醜罷了。」

在盛大的慶功宴上,格萊姆將軍用力拍打着健吾的肩膀,聲音洪亮如鍾:

當晚,他親自「拜訪」了數位關鍵的中立派議員與實權軍官。這一次,「指揮家」的能力全開,不再是潛移默化的影響,而是直接而強硬的精神命令。

隨着調查的「順利」推進,越來越多的「證據」指向了馬卡洛夫派系。

一夜之間,強行控制數位意志堅定的實權人物,所帶來的精神與魔力負擔,遠超他的想象。

一陣強烈的虛脫感席捲全身,太陽穴如同被重錘鑿擊般陣陣劇痛——這是魔力近乎枯竭的明確徵兆。他貪婪地深吸了幾口渾濁不堪的空氣,無力地滑坐在地上。

「我們的未來……必將一片光明!」

「匠師!那老傢伙比我們想的還要難纏!」

隨着「特別授權」法案的順利通過,健吾獲得了前所未有的巨大權限。

「拓海,到了現在,你還在玩着那套『救世主』的溫暖過家家嗎?」

第二天,議會內的風向發生了驚人的逆轉。馬卡洛夫的所有指控,都被駁斥爲「毫無根據的惡意誹謗」。他本人及其核心黨羽,迅速以「叛國罪」與「危害國家安全罪」被控制、清洗。所有反對的聲音,在一夜之間,被無形的鐵腕徹底扼殺。

也正因深知對方那近乎愚蠢的「善良」本性,健吾才如此篤定,拓海必將把那場殘酷的「遊戲」,引向徹底失敗的結局。

當他走出那些府邸時,這些原本搖擺不定的權貴們,眼神變得略微空洞,只剩下對健吾絕對的、不容置疑的服從。

當他拖着疲憊不堪的身軀回到臨時據點時,黎明的微光正試圖穿透鋼焰城上空永恆的厚重煙霾。健吾反手關上沉重的鐵門,一直強撐的挺拔身軀猛地一晃,他不得不伸手扶住冰冷的鋼鐵牆壁,才勉強穩住身形。

克羅格總裁也微笑着遞來一杯醇香的美酒:

「這場由神明主導的遊戲,最終能笑着贏到最後的——」

「這……就是力量的代價嗎……」

他太瞭解風間拓海的性格了——畢竟,他曾是親眼看着對方,取代了自己,成爲新一任學生會長的人。

他們看着那個安靜地站在喧囂中心、嘴角始終掛着一抹若有若無笑意的年輕人,理性在不斷地告訴他們——這是帶來無上技術與力量的、最可靠的盟友,是通往權力與財富巔峯的貴人。

健吾將兩位「盟友」那轉瞬即逝的掙扎與恐懼,盡數收於眼底。他只是優雅地舉杯,回以他們一個更加溫和、更加無害的完美笑容。

但某種源自老派權術家本能般的直覺,卻在內心深處瘋狂地敲響着警鐘。

馬卡洛夫派系的倒臺太快了,太徹底了。那些中立者的轉變太突兀了,突兀得簡直不像是因爲利益的權衡,而更像是被某種更絕對、更令人不寒而慄的東西所支配了。

健吾只是回以一聲冰冷的嗤笑。

計劃,執行得天衣無縫。

這些印記在平時完美僞裝,毫無作用。但只要健吾願意,一個簡單的指令通過他手中把玩的那塊小小金屬令牌發出,就足以讓這些印記瞬間過載、失效,甚至反向引爆,讓使用者瞬間化爲悲慘的「人肉炸彈」。

他低聲自語,聲音沙啞乾澀。然而,當他抬起眼,望向窗外那座正逐漸被他攫入掌中的、如同鋼鐵巨獸般匍匐的城市時,這點痛苦與代價,似乎便成了微不足道的必要籌碼。

格萊姆將軍立刻下令,徹底清查馬卡洛夫派系。

健吾的身影,開始頻繁出現在軍方最高層的會議之中。格萊姆將軍視他爲最大的功臣與不可或缺的盟友,克羅格則將他看作取之不盡的技術寶庫與保住自身地位的王牌。

格萊姆震怒不已,克羅格則心驚後怕。健吾趁機再次使用「指揮家」的能力,強化他們內心的憤怒與恐懼,並巧妙地暗示,這一切都是馬卡洛夫爲奪取最高權力而策劃的陰謀。

某個深沉的夜晚,健吾獨自屹立於辦公室的頂層落地窗前,俯瞰着腳下這座被燈火與蒸汽籠罩的鋼鐵都市。他手中,漫不經心地把玩着那塊看似普通、卻掌控着無數武器與生命的金屬令牌。

然而,在觥籌交錯、豪飲歡笑的間隙,當格萊姆與克羅格的目光,偶爾在不經意間交匯時,一種難以言喻的、冰冷的寒意,會悄然浮現在他們的眼底深處。

獲得前所未有的權限後,健吾開始大規模地[複製]並「優化」軍隊的制式裝備。他悄無聲息地將所有關鍵部件,都替換成了經由他親手處理、內部嵌入了隱藏魔法印記的「特製版」。

他們無法清晰地解釋這種莫名的不安究竟從何而來,甚至無法將其條理分明地思考下去。彷彿有種無形的屏障,在阻止他們深入探究這個年輕人溫和笑容下的真正本質。

通過它,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這座城市裏,每一件經由他手「優化」過的武器與裝備——軍隊的槍械、城防的重炮、工廠的核心機牀……都已悄然打上了屬於他高陽健吾的、無形的烙印。

最終,所有的疑慮與不安,都會被眼前觸手可及的巨大利益和絕對力量所帶來的狂熱所淹沒。但那一絲冰冷的寒意,卻已如同致命的種子,悄無聲息地埋藏在了他們心底的最深處。

而馬卡洛夫也並非庸碌之輩,他迅速展開了凌厲的反擊。在議會中,他慷慨陳詞,指責健吾來歷不明,是一切動盪的根源,甚至拿出了部分調查到的、關於「異世界人」的模糊情報作爲佐證。一部分軍官和議員開始倒向他這邊,局勢一度陷入了僵持。

他頓了頓,嘴角那抹冰冷的笑意,逐漸擴大。

「……註定只有我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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