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日常終結

我的名字是森月有未，十六歲。正如你所見——是個愛財如命、相貌平平、隨處可見的普通高中生。就連學生生活，也平凡得如同背景板上的路人角色。比如說——

心地善良？

「喂！你撞到我了！」

「抱歉，剛纔在給螞蟻讓路沒注意到。」

「樓梯上哪來的螞蟻啊？！你是在耍我嗎！？（揪住衣領）」

「呀～呀～」

樂於助人？

「你這傢伙！爲什麼在我的作業本上亂畫！害我被老師罰站！」

「誒？不是你硬要我幫你寫作業的嗎？還說隨便寫寫就行，我就恭敬不如從命啦～不用謝！」

「混蛋！（揪住衣領）」

「呀～呀～」

良師益友？

「森月同學，老師不想上課了～幫我把課表改成自習吧。」

「老師，請負起責任來上課啊！而且我怎麼可能有權限改課表！」

「你也不希望打工的事被妹妹知道吧？（揪住衣領）」

「呀～呀～」

——就是這樣。我的人生簡直就像是NPC中的NPC，毫無亮點可言。而這般平淡的日常，想必會永遠持續下去吧。我如此深信着。

「嘀嗒——」

手機鬧鐘的提示音在枕邊輕輕響起。我慵懶地伸了個懶腰，順手按掉屏幕上閃爍的數字。盛夏的早晨，房間裏還殘留着空調運轉整夜後的涼意。換上校服走出臥室時，木質地板發出細微的吱呀聲。

「梓，該起牀了。」

烏黑的長髮間別着雛菊髮夾，睡顏恬靜的少女正毫無防備地抱着被子，睡衣肩帶滑落到臂彎，露出白皙的肩頭。

隨着門扉輕合，空氣中只餘下淡淡的梔子香氣。既然早餐已經準備好，還是再去叫醒那個貪睡鬼吧。

我順應她的期待，將嬌小的身軀擁入懷中。

她立即捂住泛紅的額角，淚光盈盈地瞪着我。

「嗯～你們先喫吧，我有點急事要先出門。」

「既然哥哥這麼說……嗯。」

每週一的清晨總是格外珍貴——這是我和妹妹難得能並肩走向學校的日子。雖然只是順路，但對週末才能回家的她而言，這一天的同行似乎有着特別的意義。

走下樓梯時，目光不經意掠過玄關櫃上的全家福。還沒走進餐廳，就看見桌上已經擺好了精緻的早餐。我對着正在整理制服的背影喊道：

「只是昨晚睡得比較早。」

「一定要平安回來哦？」

——還沒醒嗎？

「怎麼了？」

「等一下！」

——糟糕！怎麼會脫口而出這種主角式的臺詞！換作平時，梓早就該起雞皮疙瘩了吧？

折返二樓推開妹妹的房門時，映入眼簾的景象讓我不禁扶額。

「爲什麼哥哥今天起得特別早？雖然被叫醒服務很開心啦～」

「唔嗯……？」

她低頭審視自己鬆垮的睡衣，隨即滿不在乎地撇嘴：

「因爲這是史上第一次！太反常了！該不會要發生什麼大事？哥哥要有危險了——！」

「痛！」

這疑問合情合理。畢竟平日我總是被刺眼的陽光粗暴地喚醒，最後在妹妹各種創意叫醒法中狼狽起身——無論是鑽被窩撓癢癢、突然壓在我身上，還是坐在牀邊把手機音量調到最大……

我俯身輕輕彈了下她的額頭。

但我要鄭重聲明：這位在學校始終穩坐年級第一的優等生，與此刻蜷縮在牀上的睡美人根本判若兩人。雖說在家怎麼睡都無妨，可想到她在宿舍可能也是這副模樣，作爲兄長難免感到憂慮。

我伸手輕撫妹妹不安的發頂，柔聲道：

但今天不同。說不清道不明的，我竟比鬧鐘更早醒來。

「今天也這麼早啊。」

「沒必要勉強自己說謊哦，哥哥。」

「別把偶然早起說得像世界末日預告啊！」

——任誰初見這般光景，都會覺得這只是個可愛的妹妹在撒嬌吧。

「是是～早餐已經準備好了。」

「路上小心。」

「這副樣子要是被朋友看見，可是會幻滅的哦？」

那眼神簡直像是在關懷誤入歧途的問題兒童。

完成叫醒任務的我正要轉身，卻被急切的聲音喚住：

「你呀——」

側身回望時，發現妹妹正用探究的眼神打量着我。

「真的只是普通的早起。就算真發生什麼意外……哥哥也絕對會全須全尾地回到小梓身邊的。」

「……我的朋友纔不會以貌取人呢！」

我輕叩隔壁臥室的房門，回應我的卻只有窗外麻雀的啁啾。

「我爲什麼要說謊啊？」

妹妹臉上綻開釋然的微笑，張開雙臂說：

許是被開門聲驚擾，她揉着惺忪睡眼撐起身子。發現我站在牀邊時，困惑地歪了歪頭：

「哈啊～……哥哥怎麼會在這裏……」

「啊，我保證。」

——血緣的羈絆，總是帶着令人安心的暖意。

初中三年級就穩坐年級榜首的妹妹，曾經因長期噩夢困擾一度住院。或許是因爲學業壓力過大吧。但在我的照料下，她早已恢復活力。如今能見證她每天綻放笑容，便是我努力打工的最大動力。

一年前父母因離奇車禍去世後，我省喫儉用支撐着這個家。直到在某所私立高中的招生簡章上發現獎學金制度——這所全國排名中游的學校不僅離家近，更願意以特招生身份錄取我，條件僅僅是保持年級前十的成績。

與梓並肩走出家門的晨光總是格外溫馨。我們在岔路口道別，各自走向不同方向的校門。

……

教學樓走廊瀰漫着消毒水的氣息。就在接近教室門扉的瞬間，突如其來的惡寒竄上脊背。我認命地嘆了口氣，剛踏進教室就被壯碩的身影擋住去路。

「小子，今天該帶錢來了吧？」

「哎呀～又忘記了呢。」

我故作天真地撓着頭。

「你這混蛋！我都三週沒正經喫飯了，想餓死我嗎？！」

——三週不進食還能活蹦亂跳，你其實是超人吧？

正當我揣測會挨多大力的拳頭時，清亮的女聲從門口傳來：

「請停止欺凌行爲！」

對方似乎光聽聲音就認出來人，悻悻鬆開我的衣領退回座位。我慢條斯理地整理着制服褶皺起身。

「真是千鈞一髮啊，班長！」

我笑着朝她豎起大拇指。

「你總是這樣……啊，月同學，頭髮亂了呢。」

繫着黑色緞帶的桃色雙馬尾隨風輕揚，她示意我低頭，纖細手指細心梳理着我的髮絲。

森月梔子——我的青梅竹馬。若要在班級裏評選「完美美少女」，擁有淡粉長髮與檸檬綠眼眸的她必定全票當選。那永恆不變的溫柔微笑，連剛纔的壯漢都心甘情願追隨。

炫目光芒吞噬視野的剎那，此起彼伏的驚叫聲如同浸入水底般模糊遠去。在徹底失去意識前，我彷彿聽見世界碎裂的聲響。

預備鈴響起時，我正要從書包取出課本。詭異的光紋突然在地板蔓延，幾何圖案以違背常理的方式流轉閃爍。

「簡直像輕小說裏的魔法陣……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