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一次,向你伸出手
《神明遊戲》 · Y-J-K · 1.7萬 字
「咕啊啊——!」
伴隨着一聲短促而淒厲的哀嚎,又一隻哥布林倒在了我的劍下。深綠色的血液順着粗糙的劍刃緩緩滴落,在鋪滿腐葉的地面上暈開深色的痕跡。
「好,這樣就又解決一隻。」
我自言自語着,用力從哥布林已然僵硬的屍體中拔出短劍,隨手一揮,甩去劍身上粘稠的血跡。經過這些天的「實踐」,狩獵這些低級魔物似乎越來越得心應手了。稍微提振精神,我鼓足幹勁,朝着森林更深處邁進。
利用空閒時間,我對這個世界的認知也有了初步的輪廓。據說在遙遠的過去,神明將「屬性魔法」帶到了這個世界。主流的屬性包括火、水、風、冰、土、聖、惡,再加上適用範圍極廣的「無屬性」,共同構築了這個世界獨特的魔法體系。
施展魔法的核心是「魔力」。每個人天生都擁有一定的魔力容量,這個容量會依據其獲得的「職業」和自身潛力進行調整。即便是最不起眼的職業,也至少會保有基礎的魔力。
而「職業」帶來的,不僅僅是魔力上的差異,更會顯著提升與職業特性相關的能力。例如,「冒險家」職業會額外提升體力與耐力;「法師」則會大幅增強對魔法能量的掌控與理解。
我一邊謹慎地前行,一邊按照資料中描述的步驟,嘗試引導魔力。
「用心感知體內的魔力流動,在腦海中構築無屬性魔法陣的基礎框架,再強烈地想象想要施展的屬性魔法形態……如果魔力充足,就能感受到魔力被抽離,隨後魔法便會具現化——唉,果然還是不行。」
我努力想象着掌心凝聚出一團[火球]的景象,但身體內部依舊空空如也,沒有任何能量流動的跡象。最終,我只能沮喪地垂下手臂。
我的情況極爲特殊——「無職業」狀態。這不僅意味着我得不到任何職業加成,更致命的是,我體內連一絲一毫的魔力都不存在,如同一個徹底乾涸的池塘。
當然,我並非完全無法觸及魔法。既然魔力粒子瀰漫在空氣之中,理論上或許可以直接調動外界魔力,而非依賴自身儲備。但這種方法……代價極其慘重。
簡單來說:施展[疾速]這類低魔力消耗的輔助魔法,會導致嚴重的呼吸困難,如同窒息;而若是強行驅動[炎槍]或[風刃]這類攻擊魔法,龐大的外界魔力會瞬間沖垮身體,直接導致死亡。
結論顯而易見:強行調用外界魔力施法,無異於自殺。
——我寧願多跑幾步累個半死,也絕不想因爲放個魔法就把自己搞沒啊!
——不過……親手施展魔法的感覺,真想體驗一次啊……
就在我邊抱怨邊前行時,不知不覺已深入到森林的腹地。一個隱蔽的洞窟入口出現在眼前,洞口處,一隻哥布林正警惕地擔任着哨兵。
「來都來了……」
抱着這樣的想法,我決定順手解決它。
然而,這隻哥布林的警覺性異常之高。它幾乎立刻就察覺到了異樣,渾濁的眼珠精準地鎖定了我藏身的草叢,並握着生鏽的鐵劍,一步步逼近。
旁邊的「法師」心不在焉地隨口接話。
按理說,我的目標已經達成——獵殺哥布林。現在原路返回纔是明智之舉。而且,從那洞窟深處散發出的氣息,帶着一種令人不安的悸動。
「嗒—嗒—嗒」
一個略顯輕浮的男聲傳來。我小心翼翼地探出視線,說話者正是昨天在協會見過的那支隊伍裏的「法師」。
我敏捷地後撤步,險險避開橫掃而來的劍鋒,與它拉開了幾步的距離。哥布林齜着猙獰的尖牙,再次咆哮着衝來。我緊握短劍,全神貫注地觀察着它每一個細微的動作。
越是深入,光線越是昏暗,直至幾乎伸手不見五指。我無法像他們那樣施展照明魔法,只能依靠遠處隊伍中隱約傳來的火光和腳步聲,勉強辨認方向和距離。
「血跡還沒完全凝固,死亡時間不長。死狀……相當慘烈,是被人爲殺死的。」
「別放鬆警惕,這裏已經是森林深處了——嗯?」
腳步聲越來越近,我不由自主地握緊了手中的短劍。
我的腳步不自覺地轉向了洞口的方向。
他的語氣中帶着理所當然的自信。這也難怪,作爲協會公認的最強隊伍,他們有驕傲的資本。約瑟夫·浩克再次強調任務優先後,率先步入了幽暗的洞穴,其他隊員也陸續跟上。
我心中一緊,立刻緊貼在一塊巨大的岩石後方,握緊短劍,做好了隨時應對戰鬥的準備。
「反正,就算真有人,也絕不可能是我們的對手,對吧?」
「呀~總算是到這裏了。這森林可真夠深的。」
「嗯……不必理會。我們的目標是洞穴裏的礦石,別節外生枝。」
看準時機,我從草叢中猛然躍出,手中短劍直刺它的眼球!
「蕾亞斯·緹雫?」
這隻哥布林的反應速度快得驚人,彷彿預讀了我的攻擊軌跡,一個狼狽但有效的側滾躲開了致命一擊。緊接着,它發出憤怒的嘶吼,揮舞着鐵劍朝我反擊。
她好奇地蹲下身檢查。這時,隊長約瑟夫·浩克也走了過來。
短暫的休息後,我正準備起身離開,不遠處卻傳來了一羣人清晰的腳步聲。
「嘎嘎啊——!」
我從藏身處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
我的目光落在隊伍末尾——那個喫力地揹着一個巨大揹包的金髮女孩身上。
回想起初次遇見她時,她穿着破舊的衣物;如今看來,境遇並未改善。更讓我不解的是,在危機四伏的森林深處,她的隊友們全副武裝,而她身上卻沒有任何像樣的防具。
——別誤會,我只是……有點在意那個女孩子的情況罷了。
約瑟夫·浩克說着,徑直朝洞口走去。「法師」臉上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笑容。
「小心!附近有魔物的氣息。」
洞窟內部潮溼而陰冷,空氣中瀰漫着泥土和礦石混合的奇特氣味。腳下是凌亂分佈的碎石,稍有不慎就可能滑倒。我小心翼翼地踩着較爲堅實的巖面,緩慢前行。
突然,前方的隊伍停了下來。
「嘎啊啊!」
哥布林發出痛苦的慘叫,跪倒在地。但它那雙充滿怨恨與殺意的眼睛依舊死死地盯着我,喉嚨裏發出不甘的低沉嘶鳴。
我下意識地低語出她的名字。她步履蹣跚地跟在最後,與輕裝上陣、只攜帶武器和關鍵物品的隊友們形成了鮮明對比。那沉重的揹包,彷彿將隊伍所有的雜物都壓在了她纖細的肩上。
我先是一個向左的墊步假動作,它果然上當,揮劍砍向我的右側空檔。抓住這轉瞬即逝的破綻,我迅速調整重心,手腕發力,短劍如同毒蛇般精準地刺向它的頭顱!
——沒錯,就這樣回去吧。
沒有猶豫,我揮起沾滿血污的利刃,一次又一次地砍向它的頭顱。直到那顆醜陋的頭顱如同被砸碎的西瓜般迸裂,溫熱的血液濺上我的臉頰,我才停下動作,拄着劍,癱坐在屍體旁大口喘息。
「是其他冒險家做的嗎?但這種地方,除了我們還會有誰來?」
——被發現了?
「喝啊!」
我立刻閃身躲回茂密的灌木叢後,屏住呼吸,警惕地留意着外面的動靜。
「嘁,失手了。」
——等等。
「哥布林?」
隊伍中的「冒險家」出聲提醒,隨即目光被地上的哥布林屍體吸引。
「法師」低沉而警惕的聲音在幽閉的洞穴中迴盪,帶着不容置疑的嚴肅。
——魔物嗎?
我悄悄探出頭觀察。幾乎同時,一陣尖銳刺耳的嘶叫聲劃破了寂靜!只見他們頭頂上方的巖壁裂隙中,突然躍出一羣哥布林,揮舞着粗糙的武器,面目猙獰地撲向下方的隊伍!
「哼,不過是羣哥布林——全員,戰鬥姿態!」
約瑟夫·浩克聲如洪鐘,瞬間拔出了背後的巨劍,猛地一記橫掃,將一隻凌空撲來的哥布林如同破布袋般擊飛,重重砸在巖壁上!
與此同時,「法師」也迅速行動。他緊握法杖,周身瞬間湧現出活躍的綠色魔法粒子,這些粒子迅速凝聚、壓縮,化作數道半透明、邊緣銳利無比的風之刃。
——是風屬性魔法!
「法師」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厲聲喝道:
「一羣雜魚,嚐嚐我的[風刃]!」
話音未落,那些銳利無比的風之刃便撕裂空氣,發出尖嘯,精準地命中衝在最前面的幾隻哥布林。淒厲的慘叫頓時響起,被風刃擊中的哥布林,身體如同被無形的利刃切割,瞬間四分五裂,鮮血與內臟四處飛濺!
另一側,那位「冒險家」也展現出不俗的戰力。她揮舞着一柄沉重的巨斧,身形在哥布林羣中靈活穿梭,每一次斧光閃過,必有一隻哥布林身首異處,動作乾淨利落,充滿了力量感。
然而,在這場混亂的激戰中,我始終沒有看到蕾亞斯·緹雫的身影。她只是遠遠地躲在戰圈之外,沒有任何行動。
我藉着巖壁的掩護,悄悄向她靠近,試圖看清她的狀況。只見她嬌小的身體正微微顫抖着,雙手緊緊捂着眼睛,將臉深深埋了下去。
——她在害怕?
就在我的注意力完全被少女吸引時,洞窟內的戰鬥已然接近尾聲。隊員們開始清理戰場,「法師」似乎對蕾亞斯·緹雫說了些什麼,語氣帶着埋怨,隨後隊伍便繼續向洞穴深處進發。
跟隨着他們的腳步,我們最終抵達了一個遍佈礦石的廣闊空間。
這是一個巨大的天然洞窟,穹頂之上,無數散發着柔和微光的礦石如同夜空中的繁星,將整個洞穴映照得宛如夢幻之境。地面上,各式各樣、色彩斑斕的礦石隨處可見,有的如同紅寶石般熾烈,有的如藍寶石般深邃,還有的散發着翡翠般的瑩瑩綠光。在這片微弱而絢麗的光暈中,彷彿置身於一個由寶石構成的海洋。
我好奇地觸碰了一下身邊最近的一塊礦石。就在這時,[顯示欄]自動彈出,顯示的信息讓我心頭一跳:
<特等礦石——製造高級武器與防具的最佳材料之一。因其生長環境多爲魔物盤踞的洞穴,且結構極爲脆弱,遭受猛烈外力打擊時會瞬間釋放能量引發劇烈爆炸,故採集難度極高,價值極爲稀有。>
看到「爆炸」二字,我如同觸電般迅速縮回手,連忙後退了幾步,躲到一塊巨大的岩石後面。
彷彿是爲了印證我的猜想,洞口的方向突然傳來了低沉而恐怖的轟鳴聲,彷彿有什麼龐然大物正在逼近。蕾亞斯·緹雫立刻停下了手中的動作,驚恐地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轟隆隆——!!!」
古巖龍蜥再次發出怒吼,猩紅的雙眼在洞內掃視,最終目標明確地鎖定了一—
她抬起頭,用不可思議的眼神望着突然出現的我。我沒有時間解釋,一把抓住她的手臂,想要將她拉起來。
蕾亞斯·緹雫低着頭,用微不可聞的聲音應道。
懷中的蕾亞斯·緹雫發出驚恐的尖叫,雙臂下意識地緊緊環住了我的脖頸。
我立刻打開[顯示欄]:
「轟隆——!!」
——就這麼把她一個人丟在這裏?萬一遇到危險怎麼辦?……等等,危險?
「……嗯。」
「你還記得我啊。」
「……你、你是?」
一股難以言喻的壓迫感如同潮水般湧來,讓我不由自主地握緊了腰間的短劍。洞穴內的光線似乎也隨之搖曳,變得愈發昏暗。那轟鳴聲越來越近,整個洞穴的氣氛變得無比凝重和緊張。
我視線前方的一塊巨大巖壁猛然炸裂!濃重的煙塵瞬間瀰漫開來,緊接着,一個全身覆蓋着厚重磷甲、形似巨蜥的生物,衝破煙塵,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
此刻的蕾亞斯·緹雫,已經因爲極度的恐懼而癱坐在地,眼神空洞地望着迎面衝來的龐然大物,彷彿失去了所有反抗的意志。幸運的是,我距離更近,搶先一步衝到了她的身邊。
龍蜥的巨大手掌轟然拍落,瞬間煙塵瀰漫,碎石如同炮彈般四散飛濺!我們剛纔所在的地面,赫然出現了一個深深的凹陷。甚至連腳下的大地,都在這一擊之下微微震顫。
「等、等一下!我的腿……使不上力氣……」
「……不會吧。」
「那、那個……謝謝你又救了我。請問你是……啊!你是前天晚上的……」
古巖龍蜥可不會給我們喘息的機會。它發出一聲震天咆哮,抬起如同石柱般粗壯的前肢,裹挾着萬鈞之勢,朝着我們所在的位置狠狠拍下!
「抓緊了!」
「快跑!」
「冒險家」望着這片璀璨的礦脈,不禁發出感嘆。
「不好!」
「蕾亞斯·緹雫!」
「當然記得!畢竟你那天幫了我……這次也是……」
「呀啊啊——!」
我藉着煙塵的掩護,踉蹌着躲到一塊格外高大的礦石後面,將她放下後,才心有餘悸地長舒了一口氣。
約瑟夫·浩克則走向同樣被眼前美景吸引、暫時忘卻恐懼的蕾亞斯·緹雫,用不容置疑的語氣說道:
其他隊員臉上帶着意味不明的笑容,跟着約瑟夫離開了。等到他們的腳步聲徹底消失在錯綜複雜的洞窟通道中,我才從藏身的礦石後,小心翼翼地走了出來。
聽到她帶着哭腔的聲音,我才注意到,她因爲過度恐懼,雙腿正在劇烈地顫抖,根本無法站立。
「加油哦~」
——這要是被拍中,絕對會變成肉泥!
——她當前的處境、魔物橫行的洞穴、在這個時間點提出去「巡邏」……
我拔腿就朝它衝去的方向狂奔。
「誒?!」
「真是……美麗的景象啊。」
一個不好的預感瞬間閃過我的腦海。
「蕾亞斯·緹雫,你留在這裏,負責採集我們需要的礦石。我們去附近巡邏,排查可能存在的危險,很快就回來。」
我不再猶豫,雙手迅速穿過她的腿彎和後背,將她那輕得令人心疼的身體整個橫抱起來,然後用盡全身力氣向側方撲去!
——高級魔物!?而且性情溫和?開什麼玩笑!眼前這傢伙明明已經暴怒到了極點!
<古巖龍蜥,高級魔物。以堅硬如岩石的皮膚著稱。對物理攻擊具有極高的抗性,對魔法攻擊抗性相對較低。通常棲息於洞穴深處,性情較爲溫和,一般不會主動對人類產生敵意。>
「道謝的話等我們安全離開這裏再說,蕾亞斯·緹雫。」我打斷她,努力讓聲音保持平穩,儘管氣息還有些紊亂,「有件事我必須告訴你,雖然這只是我的推測。」
爲了讓這個看起來被矇在鼓裏的少女認清現實,我儘可能簡潔地闡述了我的想法。
「你或許……被你的隊伍出賣了。」
「……」
令人窒息的沉默在空氣中蔓延。片刻後,她嘴角牽起一抹苦澀的弧度。
「……是嘛。我……其實,早該想到的。」
她的聲音輕飄飄的,彷彿隨時會碎掉,嬌小的身體難以抑制地微微顫抖着,流露出深不見底的悲傷與絕望。那眼神,讓我的心臟像是被無形的手緊緊攥住。
——別露出這種表情啊……
世界上的每個人都是獨一無二的,擁有着只屬於自己的故事與軌跡。
但爲什麼,此刻的她,會讓我不由自主地想起那個人,想起那撕心裂肺的哭喊:
「對不起,月……不要離開我,不要走——!」
「嘎啊啊——!!」
古巖龍蜥那飽含憤怒與痛苦的沉悶咆哮,如同重錘般砸碎了我不合時宜的回憶。我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後作爲掩體的礦石正在劇烈震動,碎石簌簌落下。
——嘁,被發現了?!
「你留在這裏,千萬別動!我去引開它!」
「……啊?」
來不及多做解釋,我猛地從藏身處躍出,朝着與緹雫相反的方向狂奔,同時揮舞着手臂,大聲呼喊,試圖將這隻龐然大物的注意力完全吸引過來。
巨獸那雙燃燒着怒火的瞳孔果然轉向了我,它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邁動沉重的步伐,每一步都讓地面爲之震顫,步步緊逼。
——怎麼辦?!
單憑我手中的短劍,絕無可能破開它那身岩石般的鱗甲。但坐以待斃更是死路一條。唯一的生機,似乎只有拖延時間,等待那支「最強隊伍」良心發現,或是……利用環境!
——發生了什麼?龍蜥呢?那些魔法陣呢?
「你、你沒事吧——!」
——被它識破意圖了嗎?也對,這裏是它的巢穴,對這裏的危險它再清楚不過了……
臨死前才如此清晰地認識到自身與魔法之間的天塹,真是諷刺到了極點。我咬緊牙關,瞪着那隻蓄勢待發的魔物,趁着身體還能動彈,用盡最後一絲力氣試圖向旁邊爬去。
——不會吧?!它難道要……!
「既然如此,我們趕緊離開這裏吧。」
那隻不可一世的古巖龍蜥,連同它發出的不甘咆哮,就在那璀璨的紫光中,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鉛筆畫,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一同消失的,還有那些神祕的紫色魔法陣。
就在那致命的魔法即將再度噴發,將我徹底吞噬的千鈞一髮之際——
四周被爆炸激起的煙塵籠罩,能見度極低。但下一秒,伴隨着龍蜥那標誌性的、帶着勝利意味的低沉吼叫,一個龐大的輪廓衝破煙塵,再次顯現。它似乎並未在爆炸中受到重創,反而抬起前爪,那令人心悸的能量光芒再次開始匯聚!
蕾亞斯·緹雫難以置信地瞪大了那雙湛藍的眼眸。我也無法解釋剛纔發生的一切,只能撓了撓有些凌亂的頭髮,無奈地苦笑:
事實證明我多慮了。被這溫暖的白光包裹後,身體的劇痛和極度的疲勞感竟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逐漸復甦的活力,連背上火辣辣的傷口也開始發癢、癒合。
「離開?可是……就算逃到外面,我又能去哪裏呢?看不到任何希望……與其一個人無依無靠地流浪,或許在隊伍裏……至少還能活下去……」
——誒誒!?這、這又是什麼光?!我也要像龍蜥一樣消失了嗎?!
——魔法……這就是真正的魔法力量嗎?!
——啊啊……腦子亂成一團,身體像散了架……誰來……
「來啊!大傢伙!看這邊!」
<[淨化],聖屬性高階輔助魔法。能對指定目標進行持續性的傷勢治療、驅散負面狀態並恢復體力與精力。>
就在我即將成功將它引至預設地點時,它卻驟然停下了腳步,脊背上那些岩石狀的突起物開始散發出不祥的能量光芒。一股冰冷的危機感瞬間竄上我的脊樑!
霎時間,數個複雜而玄奧的紫色魔法陣憑空浮現,將龍蜥龐大的身軀完全包圍。強烈的紫光照亮了整個洞穴,彷彿連空氣都在爲之震顫哀鳴。我勉強睜開被強光刺激的眼睛,看到的下一幕,讓我畢生難忘——
「咕啊——!」
緊接着——
「如你所見,那隻大蜥蜴已經……退場了吧?」
[顯示欄]適時彈出:
「欸~確實是這樣沒錯……」
「可是你看,附近確實沒有它的影子了啊。」
彷彿是爲了回應我內心的哀鳴,一束溫暖而柔和的白色光芒,如同聖潔的羽翼般從天而降,輕輕籠罩住我。
「可不走出去親眼看看,又怎麼知道未來會是什麼樣子?」我打斷她的話,聲音不自覺地提高了幾分,「你應該有想要改變的東西吧?「聖蒂斯」的——公主殿下。」
蕾亞斯·緹雫垂下視線,小聲嘀咕着,似乎也在努力消化這匪夷所思的現實。
我上前一步,拉住她的手腕。
我故意用誇張的動作和喊聲挑釁着,不斷調整位置,小心翼翼地將它引向那片密集的礦石區域。
「轟隆隆隆——!!!」
我看向最有可能施放這個魔法的人——蕾亞斯·緹雫。她正慌慌張張地朝我跑來,臉上寫滿了擔憂與後怕。
根本來不及細想!龍蜥使用了某種土系魔法,無數尖銳的岩石如同疾風驟雨般朝我激射而來!我猛地向側後方撲倒,狼狽地翻滾。只聽身後傳來一連串「噗噗噗」的悶響,那些巖刺大部分都狠狠扎進了我原本瞄準的那片巨大礦石之中!
她氣喘吁吁地跑到我身邊,話剛說完,才後知後覺地注意到我周圍空無一物,龍蜥彷彿從未存在過。她的小臉上也露出了茫然與不可思議的神情。
震耳欲聾的連鎖爆炸發生了!狂暴的能量衝擊波如同無形的巨手,將還沒來得及拉開足夠距離的我狠狠掀飛!
洞穴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她被我的舉動嚇了一跳,身體本能地向後縮了縮,在我鬆開手時,她甚至踉蹌了一下,差點摔倒。
在閃避它一次勢大力沉的爪擊時,我眼角餘光瞥見身後巖壁上鑲嵌着的大量、彼此緊密相連的發光礦石。一個極其冒險的計劃瞬間在腦中成形——利用[顯示欄]提示的「爆炸」特性!
後背傳來一陣劇痛,我像個破麻袋一樣重重摔落在堅硬的地面上,眼前一陣發黑,五臟六腑彷彿都移了位。喉嚨裏湧上一股腥甜,全靠意志力強撐着,纔沒有當場昏厥過去。
古巖龍蜥的注意力果然完全被我所吸引,攻勢愈發狂暴,顯然已經將我視爲必殺的目標。
「騙、騙人的吧?!那可是高級魔物啊!」
那身影是如此嬌小,卻帶着一種難以言喻的威嚴。她張開雙臂,一道半透明的紫色屏障瞬間展開,將所有襲來的巖刺魔法盡數擋下!緊接着,她朝着驚愕的古巖龍蜥伸出手掌。
一道閃爍着深邃紫色光芒的身影,如同鬼魅般突兀地出現在我與龍蜥之間!
「你、你怎麼會——!」
我努力擺出一個自認爲還算瀟灑、或許能稍微打動少女心的姿勢,儘管渾身痠痛讓這個動作顯得有些滑稽,然後朝着她,努力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伸出手:
「跟我走吧。」
——不過是觸發[顯示欄]看到了她的身份,別自作多情了啊混蛋!
在我暗自吐槽之際,一隻微涼而細膩的小手,輕輕放在了我的掌心。
「帶我走吧。」
蕾亞斯·緹雫抬起頭,臉頰染上動人的紅暈,那雙溼潤的藍色眼眸中,閃爍着某種下定決心的光芒。她此刻楚楚動人又帶着一絲決絕的模樣,讓我一時語塞。
然而,美好的氣氛總是不長久的。洞穴出口方向,傳來了令人不悅的、熟悉的聲音。
「哈哈!現在裏面這麼安靜,想必戰鬥早就結束了吧~」
「不可掉以輕心。」
我心中警鈴大作,立刻拉着蕾亞斯·緹雫再次躲回一塊巨大的礦石後面。
幾乎就在我們藏好的瞬間,一道熾熱的火球術轟擊在我們剛纔站立的地方,猛烈的爆炸揚起漫天塵土。我謹慎地探出頭觀察。
「嘁~沒人了嗎?剛纔明明感知到有活物的氣息。」
「法師」一臉掃興地散去手中的魔法陣,顯然剛纔的攻擊出自他手。
「你不是也能用魔法感知嗎?爲什麼要我來?」
「法師」指着「冒險家」鼻子埋怨道。
「不想浪費魔力,而且你的魔力儲備比我充裕得多。」
兩人互相瞪着對方,空氣中瀰漫起火藥味,一副隨時可能內訌的樣子。
——這羣傢伙到底是什麼奇葩組合……
沒時間吐槽了!我趁着他們注意力分散,緊緊拉住緹雫的手,藉着錯綜複雜礦石的掩護,悄無聲息地從洞穴的另一條岔路逃離了這是非之地。
她也回以甜甜的笑容,說出的話卻像刀子一樣扎心。
——結合這些情報來看,我似乎捲入了一個相當不得了的麻煩中呢。
「重新認識一下,我叫森月有未,是和同學們一起被這個世界的神明召喚而來的。」
「那個人來到這裏,也是爲了打敗魔王嗎?」
「異世界人?!」
「這個嘛~大概是因爲我是異世界人?」
蕾亞斯·緹雫忽然抬起頭,輕聲說出這句話,那聲音如同鐵錘,瞬間敲碎了我腦中那些亂七八糟的幻想。我又驚又喜,幾乎是立刻回答道:
——完了!絕對被當成意圖不軌的變態了!我的名譽啊!
看着她雙手交握在胸前、低頭不語的羞澀模樣,我試圖用輕鬆的語氣打破尷尬:
「其實,我是從別的世界被召喚來的。」
我卸了力般躺在地板上,望着天花板的木紋。
——一百年前?!難道在我們之前,就已經有穿越者來到這個世界了嗎?
「咕!」
「那個……如果不介意的話,能讓我和你一起生活嗎?」
「嗯,你好像很驚訝?」
回到房間後,她立刻提出了積壓已久的疑問:
說到這兒,蕾亞斯·緹雫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忽然抬起頭,直視着我的眼睛,非常認真地問道:
我努力擠出一個自以爲友善的笑容。
直到我把[顯示欄]的事情和盤托出,她才終於放過了我。儘管她根本看不見那個界面,還是饒有興致地盯着我看了好一會兒,然後才啪嗒啪嗒地跑進浴室。
「如果緹雫願意信任我,我會非常開心的。」
看到她瞬間漲紅的臉頰和慌亂的眼神,我忍不住輕笑出聲。
「嗯……這就不太清楚了……」
回程的路上,夕陽將我們的影子拉得老長。緹雫終於忍不住好奇,仰起臉問我:
「神明召喚了你們?!」
「當然驚訝!上一次有記錄的神明召喚,已經是一百年前的事情了!」
——那支隊伍絕對不會善罷甘休,麻煩很可能這幾天就會找上門。正面衝突我毫無勝算,難道只剩下逃離這個國家這一條路了嗎?
「我一直很想問,爲什麼我什麼都沒說,你就知道我的名字和身份?」
「不要隨便忽悠我啦!」
「那個……有未,你爲什麼會知道我的身份?」
不知何時,我已經自然地牽着她的手走了一路。直到掌心傳來她微涼的體溫,我才驚覺這過於親密的舉動,連忙像碰到燙手山芋般鬆開,臉頰有些發燙。
「森月有未,我能相信你嗎?」
她驚訝地睜大了湛藍的眼眸,但很快便收斂了表情,只是輕輕點了點頭,沒有繼續追問。
「你、你突然說這麼肉麻的話幹什麼啊!」
「那個……如果你不介意的話,暫時跟我住一起怎麼樣?」
她震驚得差點從椅子上跳起來,見我投來疑惑的目光,才意識到失態,紅着臉坐了回去,手指緊張地絞着衣角。
——蕾亞斯·緹雫,15歲,「聖蒂斯」的公主。因不明原因流浪在外。
在我們身後,約瑟夫·浩克制止了即將爭吵起來的兩人。他若有所思地朝着我們離開的方向瞥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難以捉摸的弧度。
「感覺有點噁心,我纔不要呢。」
經歷過之前的尷尬,我覺得隱瞞也無濟於事,便坦然相告:
[狀態欄]給出的信息浮現在腦海。
回到下榻的旅店,我特意點了一頓還算豐盛的晚餐犒勞她。看她小口小口吃得心滿意足,我才正式開始了自我介紹。
「當然可以!」
沒過多久,浴室的門「咔噠」一聲被打開了。我坐起身,莫名覺得房間裏的溫度升高了些。
「吶,我洗好了。」
蕾亞斯·緹雫從氤氳的水汽中走出來,臉上的灰塵已被洗淨,露出白皙細膩的肌膚。金色的長髮溼漉漉地披在肩頭,還在滴着水珠。她身上只穿着一件我的白色校服襯衫(因爲沒帶換洗衣物,請不要想歪!),過於寬大的款式更顯得她身形嬌小,尚在發育中。她害羞地用手緊緊拉着襯衫下襬,試圖遮住那雙白皙筆直的雙腿。
「你、你怎麼一直盯着我看……」
她邁着小步子朝我走來,臉上帶着剛出浴的生理性紅暈,聲音細若蚊蚋。
「……能、能幫我找件合適的衣服嗎?」
「好的。」
我故作鎮定地應道,從衣櫃裏翻出一套自己備用的衣褲遞給她。
「先穿我的將就一下吧,明天我帶你去買新衣服。」
「真的嗎?謝謝你……」
她小聲道着謝。換上我的衣服後,寬鬆的版型讓她整個人像是偷穿了大人衣服的小孩,透着一股稚氣的可愛。
我重新躺回地鋪,對站在牀邊有些不知所措的緹雫說:
「時間不早了,快點休息吧。」
「等等!」
蕾亞斯·緹雫突然出聲叫住我。我疑惑地看向她。
「你爲什麼要睡在地上?」
「因爲……你會討厭和陌生人睡在一起吧?」
「我什麼時候說過那種話!雖然按常理來說是這樣沒錯……但、但我願意和你一起睡啊?」
——啥?願意?貴族大小姐都這麼不拘小節嗎?!
她一邊說着,一邊迅速鑽進被窩,還特意往裏面挪了挪,爲我空出了一塊地方。我不好再推辭,只得關了燈,有些僵硬地在她身邊躺下。
伴隨着店員熱情的聲音,旁邊傳來輕盈的腳步聲。我轉頭望去,只見蕾亞斯·緹雫正害羞地站在店員身旁,雙手有些無所適從地微微擺動,最終還是輕輕垂在身側。
然而,在這片詭異的「低溫」環境中,卻有一簇格格不入的「火焰」在熊熊燃燒。只見蕾亞斯·緹雫雙手捧着自己泛紅滾燙的臉頰,眼神迷離,嘴裏不停地喃喃自語:
「別客氣!多虧了你那身衣服,我可是賺了不少呢!只要別把我這小店搬空就行,回見啦!」
「哇~好可愛的小客人!」
憑着記憶找到那家服飾店,剛走到門口,那個熟悉的身影就熱情地迎了出來。
「我以後……能這麼叫你嗎?」
腦海中浮現出妹妹那如同向日葵般燦爛的笑容,心底卻莫名傳來一陣細微的刺痛感。
一走進店裏,幾位眼尖的女店員立刻熱情地圍了上來,當然,目標全是我身旁的緹雫。
他豪爽地揮着手,登上了停在一旁的馬車,緩緩駛遠了。
我實在無法理解,她們明明是笑着說的,可那眼神到底是什麼意思啊!
——我能有什麼反應啊!雖然換上新衣服的她確實有種驚豔的感覺,但總不能直接說「哇,你真好看」吧?先不說緹雫會作何反應,旁邊那些店員姐姐們投來的銳利視線,就足以把我刺穿了啊!
她臉上綻放出前所未見的、毫無陰霾的輕鬆笑容,像只歡快的小鳥,在我身邊笑嘻嘻地繞着圈,連腳步都變得格外輕盈。
蕾亞斯·緹雫的指尖不自覺地纏繞着髮梢,眼神時不時地飄向我,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樣,顯然是在期待我的評價。
——就算讓我隨便拿,我也穿不了那麼多啊……
她將金色的長髮在側邊鬆鬆地紮起,繫着一個漂亮的藍色蝴蝶結。身上穿着一件深藍色的連衣裙,裙襬裝飾着精緻的白色荷葉邊,內搭的白襯衫領口微敞,露出纖細的鎖骨和一小片白皙的肩頭。
「我纔沒有勉強呢!我要睡了,晚安!」
結果,我還是遵從本心,說出了這句最直接的讚美。
第二天一早,我便帶着蕾亞斯·緹雫前往商業區購置衣物。
——嘛,只要她最後能露出開心的笑容,怎樣都好。
「那我就不打擾你們了。森月先生,看中什麼隨便拿,記我賬上!」
「老闆你這是要出門?」
最終,我頂着巨大的壓力,帶着心滿意足(?)的緹雫走出了店門。身後傳來店員們整齊劃一、卻讓人脊背發涼的道別聲:
「這身衣服很適合你,非常可愛。」
「有未。」
——我承認我嘴笨,但拜託給個痛快話吧!
然而,她身上並沒有盛氣凌人的貴族架子,反而透着一種惹人憐愛的乖巧感。或許是因爲年紀尚小,等她再長大些,說不定會變成那種會發出「哦嚯嚯~」笑聲的典型貴族大小姐吧。
——她這副模樣,真的是一國的公主嗎?
穿着新衣服的緹雫輕輕湊近我,嶄新的布料傳來細膩的觸感。
「隨你喜歡。」
「……好吧,晚安。」
「是呀,要去和幾位商人談筆生意,真是忙得團團轉呢~」他笑容可掬地說着,目光很快落在我身邊的緹雫身上,露出瞭然的神情,「森月先生是帶這位小姐來買衣服的?」
話音剛落,店員們的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我身上,眼神中閃爍着意味不明的光芒。現場的氣氛瞬間變得如同西伯利亞的凍土般寒冷,我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呦~這不是森月先生嗎!今天需要些什麼?」
「可愛……他說我可愛……」
「嗯,想給她挑幾件合身的。」
「鏘鏘~讓各位久等了,我們的小姐來嘍~」
「那就這麼決定了!有未!」
「如果你不喜歡和別人一起睡,不用勉強自己,直接告訴我就好。」
「誒?!這怎麼好意思……」
閉上眼睛,積累的疲勞如同潮水般湧來,很快就將我拖入了沉沉的夢鄉。儘管是與陌生少女同牀共枕,但我實在累得沒有多餘的心思去胡思亂想了。
「謝謝您的惠顧~歡迎下次光臨~」
站在試衣鏡前,看着鏡中那個打扮得依舊像是路邊隨機刷新NPC的自己,不禁想起以前陪妹妹梓出門時,也總是這般隨意,最後總會被她強行拉去換一身行頭。
被店員們簇擁着、顯得有些手足無措的緹雫,半推半就地被帶去挑選衣物。我趁此機會,也爲自己選了兩套便於活動的便服。
因爲暫時沒有明確的目標,我擁有大把時間可以閒逛。於是,我一邊帶着緹雫熟悉城鎮佈局,一邊暗自記下一些重要的地點和路線。蕾亞斯·緹雫好奇地問我這是在做什麼,我只是含糊地回答:
「也許以後會用得上。」
走過一條又一條街道,當我和緹雫並肩朝着旅館方向返回時,一個致命的疏忽浮上心頭。
——逛了這麼久,怎麼可能不碰到他們?!
「喲,這位小哥,能麻煩你停一下嗎?」
果然,最不想聽到的聲音在前方響起。攔住我們去路的,正是那個「法師」。
他依舊穿着那套褐色馬甲和黑色內襯,下身是一條薄款長褲,以及……一雙與這個世界畫風格格不入的時尚運動鞋。
——運動鞋?這不是現代社會的產物嗎?!
「嘁——」
我下意識地拉住緹雫的手向後退去,但對方的施法速度更快!
「咔嚓咔嚓——!」
一排尖銳的冰錐毫無徵兆地從我們身後的地面破土而出,組成一道散發着凜冽寒氣的冰牆,徹底封死了退路。冰錐表面瀰漫着白色的凍氣,彷彿只要輕輕觸碰,就會被瞬間凍結。
我回頭看了一眼那堵絕望的冰牆,心裏一陣煩躁。
「真是急躁啊,小哥。不如先冷靜一下?」
「冷靜?你弄出這種東西是讓人冷靜的態度嗎?而且,你也不是一個人來的吧?」
我對着露出奸詐笑容的「法師」吐槽道。彷彿是爲了印證我的話,他身後的陰影處,另外幾道身影陸續走了出來。
——果然全員到齊……時機抓得真準啊,不愧是高級隊伍。
話說回來,我一直很想問,高級隊伍在這個國家的地位難道高到可以當街行兇都沒人管了嗎?
「喂!維紀官在此!這裏發生什麼事了?」
——終於來了!維持治安的官大人!快救救我們!
就在這時,我感到右手袖口傳來一陣輕微的拉扯感。是蕾亞斯·緹雫,她正不安地看着我,眼神中充滿了擔憂。
「七、六、五——二、一。」
「你問我爲什麼?她是活生生的人啊!你們把她一個人丟在那種危險的地方,到底想幹什麼?!」
約瑟夫面前浮現出一個小型魔法陣,他優雅地從中抽出了一把閃爍着寒光的長劍。
「法師」收起了那副令人不快的笑容,突然用正經的語氣問道。
——難道真的只能拼死一戰了嗎?
「你就是那個沒有魔力的異世界人吧。」
「哼,就知道你會這麼說——可別後悔!」
「哼,什麼態度!算了,總之,我也是異世界人。既然是同類,要不要考慮來我們這邊?」
「喂!你小子,也是異世界人吧?」
「蕾亞斯·緹雫!你會用攻擊魔法對吧?」
「而你,破壞了規則,讓本該死去的、毫無價值的人活了下來。那麼,我就必須親手修正這個錯誤……」
「請容我拒絕。」
「法師」似乎早就料到了我的回答,腳下瞬間浮現出透明的魔法陣,舉起法杖對準了我。然而,約瑟夫·浩克卻伸手攔住了他。
「人?沒錯,她確實是人。但是沒有魔力的廢物,你根本不懂這個世界的規則!弱肉強食,適者生存!不是誰都有資格活下來的!」
「你從五直接跳到二了吧?!數學是體育老師教的嗎?!」
「合着我橫豎都是死嗎?!」
上面顯示的信息明確無誤——他確實沒有說謊。
我猛地將目光轉向身邊的緹雫。她可是公主,再怎麼不濟,也應該會一些攻擊魔法吧?
——他是認真的!絕對不能硬拼,必須想辦法逃走!
「十、九、八……」
「無魔力者,最後通牒:要麼,乖乖把她交出來,然後被我殺死;要麼,接受我的決鬥,然後被我殺死。給你十秒考慮,超時則視爲選擇後者,我會立刻動手。」
「哦!是高級隊伍啊!那肯定沒問題,我們別打擾他們了。」
——我當時可是差點被那隻「性情溫和」的古巖龍蜥送去異世界二次投胎啊!那種鬼地方是人待的嗎?!
——這傢伙的腦子絕對有問題?!
「誒誒!?攻、攻擊魔法……我不行的啦!」
面對這羣完全不講武德的傢伙,我幾乎陷入了絕望。
——等等!還有一個可能性!
——喂!那邊的路人!別擅自下結論啊!維紀官大人!請等一下!維紀官大人……?!您別走啊!!
我不屑地咂了下嘴。
我忍不住大聲吐槽,同時全身肌肉緊繃,死死盯住他的動作。
「嘖。」
我飛快地環顧四周:後路被冰牆封死,前路被約瑟夫一行人堵住,唯一可能突破的,就只有……
聽到「異世界人」這個詞,我立刻對他使用了[顯示欄]。
話音剛落,約瑟夫的臉上露出了一個與他平時溫文爾雅形象截然不符的、近乎病態的笑容,他指着我們,放聲大笑起來:
我抬起頭,望向天空,然而最後一絲希望也隨之破滅——一塊厚厚的、不透明的冰層,如同鍋蓋般籠罩在我們上空。我憤怒地瞪向「法師」,他正得意洋洋地仰頭看着我,彷彿在炫耀自己的傑作。
「不清楚呢,好像是高級隊伍在執行任務,在教訓壞人吧。」
——可我對他毫無印象。啊,想起來了,當時那個該死的魔法陣覆蓋了整個學校,他應該也是學生之一。但連自己班同學名字都記不全的我,怎麼可能認識他。
聽着維紀官漸漸遠去的腳步聲,我的心情跌落谷底,簡直想把自己也凍進那面冰牆裏算了。
——該死!剛纔抬頭觀察的舉動被他看穿了嗎?!
「告訴我,爲什麼要在洞穴裏把她帶走?」
約瑟夫的目光如同鷹隼般銳利。
「那就是會用嘍?」
「攻擊魔法我真的不行!它會——」
「別管那麼多!現在,把魔法陣對準他!」
我伸手指向那個討厭的「法師」。
「聽我的!快!後果我來承擔!」
蕾亞斯·緹雫似乎被我的氣勢震懾,終於舉起了雙手。她的腳下,一個透明的魔法陣輪廓開始浮現。
緊接着,一個略顯小巧、顏色卻異常鮮紅的火屬性魔法陣,出現在她的掌心前方。被瞄準的「法師」非但沒有緊張,反而囂張地張開雙臂,出言嘲諷:
「喂喂,就這種程度的魔法陣,是在侮辱我的職業嗎?」
我沒有理會他的叫囂,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緹雫身上。我注意到,她的雙手在微微顫抖,僅僅是維持着魔法陣的形態,額頭上就已經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她之前說的「不行」,指的就是這種不穩定的狀態嗎?
不知爲何,看着苦苦支撐的她,我下意識地將手輕輕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誒!有、有未?」
就在我的手觸碰到她肩膀的瞬間,一連串陌生而又令人極度不適的畫面如同決堤的洪水般衝入我的腦海!那些畫面帶着血腥與黑暗,既熟悉又令人作嘔。
然而,在這股精神衝擊之後,我體內彷彿有什麼東西被點燃了!一股滾燙的、狂暴的力量在我血管中奔湧,呼之欲出!
「有、有未?你的手好燙……」
「呼……接下來,交給我。」
我將手從她的肩膀緩緩移到她支撐着魔法陣的手背上。在魔法即將發射的前一刻,我閉上了眼睛。
下一刻,異變陡生!
緹雫掌前的火紅魔法陣如同被注入了狂暴的能量,火焰瞬間膨脹、怒吼!熾熱的火舌不僅包裹了魔法陣,甚至將我們兩人也環繞其中!冰牆內的溫度開始急劇攀升!
「——全員防禦!」
——沒錯,我想利用她。在看到[顯示欄]顯示她身份的那一刻,一個卑劣的念頭就在心中滋生:想要在這個陌生的世界生存下去,或許需要她這個「庇護所」。所以,必須和她搞好關係。
——我猜測,她所有的麻煩,根源都在於她的故國「聖蒂斯」。
一回到安全的房間,緹雫就立刻纏了上來,在我耳邊喋喋不休地追問。這已經是她第五次問同樣的問題了,而我的回答依舊蒼白無力。
雖然我現在看起來像個故意隱瞞祕密、惹女孩子生氣的混蛋,但我真的不清楚當時發生了什麼啊!那種奇異的感覺只持續了一瞬間,根本無法捕捉。
趁着他們的視線被火焰阻隔,周圍那些堅硬的冰錐和冰牆,在高溫下發出「嗤嗤」的聲響,迅速融化、崩塌!
我當然明白其中的利害,否則也不會如此猶豫。
僅僅一天,因爲緹雫的存在,我就遭遇瞭如此大的「緣分」。明天、後天,未來還會發生什麼?我無法預料。她終究是這個世界的人,更是一國的公主。
暫時不去管那個坐在牀上鼓着腮幫子生悶氣的緹雫,我走到窗邊,小心翼翼地拉開一條縫隙向外望去。白天被約瑟夫攔截的地方距離旅館並不遠,我們繞了很大一個圈子才甩掉可能的跟蹤。
「又說這句!呶呶——!氣死我了!」
「你在傲嬌什麼啊。」
——不愧是公主,直覺很敏銳。不過,她願意信任我,這讓事情好辦多了。
而眼前的緹雫,無疑正處於走投無路的境地。更何況,以她「公主」的身份,幫助她,從長遠來看,對我絕無壞處。
「離開?是因爲約瑟夫他們會找過來嗎?那……我們要去哪裏?」
——糟了,她是真的生氣了。
見我表情前所未有的嚴肅,緹雫也收起了小脾氣,端正坐姿,認真地望向我。
「——什麼?!」
爲了達成我的目的,幫助她解決麻煩,無疑是拉近關係的最佳途徑。
赤紅的火舌如同甦醒的炎龍,從魔法陣中咆哮着噴薄而出!狂暴的火焰瞬間吞噬了前方的視野,灼熱的氣浪讓約瑟夫等人不得不暫避鋒芒。
「還在生氣嗎?雖然我不太明白哪裏惹到你了,但現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說。」
「有未!你剛纔到底做了什麼啊?!」
「快!從後面融化的缺口跑!」
——如果這時候說「因爲你是個大麻煩」,絕對會被她用魔法燒成灰吧。
「嗯。我打算去「聖蒂斯」。」
「你真的要幫我嗎?這明明和你沒有關係,而且非常危險……你會被捲進來,甚至會因此受傷的……」
她輕輕嘆了口氣,眼中搖曳着複雜的光彩,既有未散的激動,也帶着顯而易見的憂慮,直直地望着我:
「我們的處境很不妙,必須在天亮前離開這裏。」
「當然考慮過了,」我故意用漫不經心的語氣反問,「不然我幹嘛非要去「聖蒂斯」不可?」
緹雫所說的,我並非沒有考慮過。她說得對——介入一件與自己無關、充滿未知風險且結果難料的事情,爲了一個近乎陌生的人,真的值得嗎?
我天性怕麻煩,巴不得所有麻煩事都離我越遠越好。我一直很清楚,人應該優先做對自己有利的事。
「法師」顯然沒料到這種變化,愣了一下,但還是憑藉着豐富的戰鬥經驗,在千鈞一髮之際展開了防禦魔法。
我們按照事先規劃好的路線,在幾個隱蔽點之間不斷轉移,直到日落西山,確認約瑟夫等人沒有追來,才拖着疲憊不堪的身體,悄悄返回了旅館。
「「聖……聖蒂斯」?!爲、爲什麼要去那裏?」
我鬆開緹雫的手,一股強烈的虛脫感瞬間席捲全身,差點讓我癱倒在地。我強撐着最後一絲力氣,對還在發愣的緹雫低吼道:
她一臉驚詫,聲音因激動而微微拔高。
……
——當初救下她的時候,我到底在想些什麼?
對於那些自己力所能及卻偏要依賴他人的請求,我只希望那些人別來煩我。但如果是真正走投無路的求助……我會伸出援手,卻不會無止境地無私奉獻。畢竟,羈絆越深,隨之而來的麻煩也就越多。
約瑟夫臉色劇變,立刻下達指令,不愧是頂尖隊伍的隊長,對危險的感知極其敏銳!
「不知道……真的。」
「轟隆——!!!」
「只、只是剛好順路而已!纔不是特意要幫你呢!」
我拉緊窗簾,將最後一絲暮色也隔絕在外,轉身對仍在賭氣的緹雫說道:
——接下來的幾天,他們肯定會以那裏爲中心進行地毯式搜查。這個旅館已經不再安全,必須儘快離開。
「欸~真的只是這樣嗎?」
「咕……當、當然啊!」
緹雫似乎終於接受了我的說法,情緒平靜下來,乖巧地坐在牀沿邊,默默地注視着我。
「咳嗯~總之,情況就是這樣。」我清了清嗓子,試圖讓氣氛正式一點,「從此刻起,我們就是共同行動的『夥伴』了。既然是夥伴,就不要再說什麼連累不連累的蠢話了。」
我努力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更可靠一些,鄭重地重新介紹自己:
「再次正式介紹一下,我是森月有未,從今天開始,請多指教了。」
就在這時,一陣晚風恰合時宜地從窗口湧入,「嘩啦」一聲將未拉嚴的窗簾吹開。赤金色的落日餘暉如同舞臺聚光燈般瞬間傾瀉而入,在房間裏劃出一道絢爛的光弧,將我們兩人籠罩其中。
——嗯?好像……聞到一絲若有若無的鐵鏽味?大概是錯覺吧,或許是遠處哪家鐵匠鋪還在連夜趕工,氣味隨風飄來了。
我向着緹雫,堅定地伸出了手。
她明顯愣了一下,隨即猛地抬起手捂住了雙眼,但我還是從她的指縫間,捕捉到了那微弱而晶瑩的反光。
「你怎麼了?」
「唔~沒、沒事!只是眼睛……眼睛好像進沙子了……」
——這藉口也太假了。
「對不起。」
她用力揉了揉眼睛,聲音帶着些許鼻音。
「我還是第一次……遇到有人這樣對我……有點控制不住情緒……」
緹雫說着,從牀沿站起身,用她那纖細的手,緊緊地、緊緊地回握住了我伸出的手。
「我們是夥伴了!所以……以後也請直接叫我緹雫就好——」
她抬起臉,努力綻放出一個笑容。那笑容與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是卸下了所有重擔的、帶着淚光的、發自內心的笑,是終於找到了可以信賴依靠之人的笑。
「……真的,非常感謝你,有未!」
我誠懇地向他道謝後,便轉身離開了。
——夥伴……說得真好聽。這份關係的本質,不過是利用與被利用罷了。認清現實吧,我就是一個如此自私的人啊。
然而,馬車非但沒有減速,反而像是徹底失控般,再次加速衝刺!
一道熾熱的火球,毫無徵兆地從車窗內噴射而出,直撲士兵面門!
那道黑影——也就是我——毫不停滯,一個箭步飛躍,精準地落在了剛剛衝出城門、速度稍減的馬車上。
次日,黎明前夕,天色未明。
馬車帶着一陣吱呀的聲響,再次加速,捲起一路煙塵,朝着「聖蒂斯」所在的方向,頭也不回地疾馳而去。
映入他們眼簾的,是一幅足以讓人瞬間清醒的景象——
街道上只有零星幾個早起的攤販,正睡眼惺忪地做着開張的準備。通往城門的主道兩旁,居民們大多還在沉睡。只有少數被外面不同尋常的動靜吵醒的人,帶着不滿與好奇,揉着眼睛走到窗邊或街頭,想看看是誰在擾人清夢。
「砰!」「砰!」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藉着火星的掩護,從馬車另一側悄然閃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繞至士兵身後!手中緊握的短劍,在黎明前的微光中劃出冷冽的弧線——
這突如其來的騷動,立刻引起了守城士兵的警覺。兩名士兵迅速進入戒備狀態,手按劍柄,對着疾馳而來的馬車發出嚴厲警告:
兩聲乾淨利落的悶響過後,兩名士兵應聲倒地。
「轟——!」
「立刻停下!」
當晚,我再次拜訪了那家熟悉的服飾店,向老闆說明即將離開的打算,並提出了我的請求。
就在士兵們眼神一凜,準備強行攔截這輛瘋狂馬車的瞬間——
老闆非常爽快地答應了。他甚至以「以後說不定再也見不到你了,這些就當是餞別禮吧!」爲由,硬是將一袋沉甸甸的錢幣塞進了我手裏。(真的是物理意義上的「硬塞」哦!)
「我們走!」
士兵們大驚,急忙舉劍格擋,火球撞擊劍身,爆散成漫天火星,暫時擾亂了他們的視線。
——果然,還是哭出來了啊。
……
我,森月有未,在這個舉目無親的異世界,似乎……交到了第一位可以稱之爲「夥伴」的存在。心口的位置,彷彿被什麼柔軟的東西輕輕撞了一下,泛起一絲暖意。
就在這電光石火之間!
它的目標明確無比,正是道路盡頭那扇巨大的城門!
一輛馬車,正以驚人的速度,在空曠的街道上飛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