激战!「圣蒂斯」
《神明游戏》 · Y-J-K · 1.7万 字
仿佛早已约定好一般,两道身影在逼近沫莱宫的瞬间,展开了各自的魔法阵。
一白一紫,两道足以称之为魔力海啸的光波,咆哮着冲向那座宏伟的宫殿。然而,就在它们即将触及宫墙的前一刻,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叹息之壁,能量被硬生生地拦截、消散,沫莱宫依旧巍然耸立,纤尘不染。
扬起的尘烟中,一道人影缓缓清晰。
是秋山澪人。显然,正是他在千钧一发之际张开了防御结界。
「呵……」
心绮不悦地咂了咂舌,漂亮的眉毛拧成了倒八字,连头顶那根不听话的呆毛都像是表达着愤怒般笔直地竖了起来。她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阻碍惹恼了。
更多的魔法阵在她周身展开——赤红、纯白、翠绿、幽紫、深蓝、浅蓝以及浑厚的土色,整整七重光环接连浮现,如同描绘着毁灭的彩虹。这一次,那令人心悸的炮口,明确地对准了挡在前方的秋山澪人本人。
「七种……属性?!」
一旁的希尔德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能同时驾驭四种魔法属性,便已是世间罕见的奇才,而眼前这位少女,竟如此轻描淡写地展开了七重法阵!即便只是中级魔法的规模,这份天赋也足以被称为「怪物」了。
——如果能得到她的力量,或许真的能够对抗泰斯圣地。
不,在那之前……
在他思绪电转之间,七重魔法阵已然咆哮,毁灭性的能量洪流奔涌而出。
面对这般狂风暴雨般的攻势,即便是号称顶尖的防御魔法,恐怕也支撑不了多久吧?
秋山澪人明显慌乱起来,手忙脚乱地叠加起一层又一层防御屏障。
咔嚓、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不绝于耳,如同敲打在心脏上的鼓点。防御障壁一块接着一块地崩碎,化作漫天的光屑。随着碎裂声渐渐稀疏,防御层也消失得越来越快。直到最后一道障壁也布满裂痕,行将崩溃之际——那猛烈的攻击却倏地停止了。
心绮似乎只是打算给他一个警告。见澪人已是面色惨白,显然失去了所有战意,她便优雅地一挥手,散去了空中的魔法阵,轻盈地落回地面。
沫莱宫的大门,此刻已畅通无阻。
就在两人准备迈入之时,希尔德一个箭步上前。
「请等一下!可以……让我先进去吗?」
在不明就里的外人看来,这或许是一幕好友久别重逢的感人场景吧。
当希尔德走到合适的距离时,那人开口了,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波澜:
「咦?」
心绮的脚步突然停住了。她转过身,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金色瞳孔直直地凝视着希尔德。在那目光的注视下,希尔德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心悸。
「泰斯圣地!真的是你吗?!你到底是为了什么——」
她最终松了口,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
「你,还在恨着森月有未吗?」
他沿着猩红的地毯前行,尽头是三级台阶,之上安置着那张象征着最高权力的皇椅。
「那时的他,并非出于本意,而是被『神明』附身了。而且,他掌握着关于神明的重要情报——阁下您,也一定想知道神明的意图吧?」
「不是确信,而是……别无选择了。」
「啊啦,说曹操曹操到呢。」
「创造一个魔物与人类能够和平共存的世界……对吧?」
心绮轻轻摇头,唇角勾起一抹复杂的弧度。
「背叛吗……是啊,从你的角度看,这确实是无可辩驳的欺骗。」 泰斯圣地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希尔德,你还记得我的梦想吗?」
「……好吧,看在小未的面子上。」
希尔德深吸一口气,问出了那个盘旋在心头已久的问题:
「那是当然的啦……因为小未他啊,可是欠了我很多很多呢~」
少女悬浮在半空,目送着他离去,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轻轻低语:
「……你好像,很在意有未?」
「祂对我说:『我能实现你的愿望,但代价是,你要接受我的力量,成为这个国家的<执权者>……』 这个提议,对我而言是无法拒绝的诱惑。」
「咦?小未?!」
这时,一道透明得如同幽灵般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身边。那是一位白发少女,周身散发着不容亵渎的神圣气息。
白发少女不再说话,只是伸手指向了下方。
「这种感情,早就被漫长的时间磨平了。而且,小未他当时那么做……也是为了这个世界啊。」
心绮好奇地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
听到开门声,皇椅上的人放下了手中正在批阅的文件,抬起了头,目光迎向走来的人。
心绮歪了歪头,金色的眼瞳里闪过一丝诧异。
「这是隔音结界,现在没人能窥探了。说吧。」
「恨?」
「别让他等太久!」
希尔德推开了那扇沉重无比的大门,一股混合着历史尘埃与崭新建材的气息扑面而来。内部已经重建,不再是记忆中断壁残垣的惨状。柔和而明亮的光线从高大的窗户倾泻而下,将厅内华美的装饰照得熠熠生辉,宛如一幅精致的古典建筑画卷。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我想和泰斯圣地谈一谈。」
希尔德急切地追问,却被对方一个抬手的手势打断。脚下,透明的魔法阵无声展开,紧接着,四周相继浮现出多个法阵,构成一个弧形的结界后,才停止扩张。
「所以你就这样成了<执权者>?你怎么能确信神明不会欺骗你?」
「为什么要背叛我,成为<执权者>?」
「你不是差点死在他手里吗?」
白发少女的声音空灵而平静。
希尔德试探性地笑了笑,身体开始向地面降落。
「没错。为了这个看似遥不可及的愿望,我不断地研究魔物,思考如何让它们平息攻击欲望,又如何让人类放下根深蒂固的偏见……」
「我一度重新燃起了希望,但很快,更深的绝望笼罩了我。无论我如何尝试,像缇雫这样能与人类共鸣的个体,其诞生都只是偶然。为了这个微小的偶然,我经历了无数次的失败。直到……『神明』看见了我的愿望——」
「然而,这一切努力最终都被证明是徒劳。人类与魔物之间的厌恶,近乎于本能,连稍稍缓解都难以做到。就在我心灰意冷之时,我遇到了缇雫的族群——金龙。」
……
「你回来了,希尔德。」
泰斯圣地的声音低沉下去。
「为了达成愿望,我甚至不惜背叛了你……对不起,希尔德。」
「既然你本意并非如此,那就离开神明,回到我们身边吧!我们还可以像以前一样,是并肩作战的伙伴!」
希尔德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向前伸出手。然而,泰斯圣地只是悲伤地摇了摇头。
「回不去了。从成为<执权者>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没有退路了。」
「为什么?!」
「<执权者>的力量,只能传递给下一任继承者。但你厌恶神明,绝不会允许『圣蒂斯』再出现新的<执权者>。所以,唯一的方法……就是由我来了结这一切。」
「……难道就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希尔德的语气中带着明显的慌乱,他难以接受这样的结局。但泰斯圣地再次肯定地告诉他,别无他法。
「……」
希尔德低下了头。泰斯圣地虽然看不到他的表情,却能想象那其中交织的愤怒与悲伤。
「怎么?敌人即将死去,你不应该感到高兴吗?」
「你是我的朋友啊!我一直相信,你成为<执权者>一定有你的苦衷!直到现在,我也依然相信着你啊!」
「朋友啊……」
泰斯圣地轻声重复着这个词,缓缓站起身,走下台阶,来到希尔德面前。他取出一个小巧的瓶子,里面荡漾着幽蓝色的液体。
「这个,你拿着。这是……针对蕾亚斯·缇雫的药。」
「针对?」
希尔德抬起头,脸上写满了困惑。
「我说过,缇雫的种族是金龙。这一族源自远古,非常特殊——平时力量很弱,只相当于中级魔物。但当他们受到极大刺激时,会爆发出远超特级魔物的力量。」
「我见过缇雫失控一次,就在你回来前几天。他们虽然能短暂获得强大的力量,但最终会被这股力量反噬,直至死亡……我已经无法再守护她了。如果你还当我是朋友,就用这瓶药,让她解脱吧。」
可恶,明明平时方向感还不算太差的……但事到如今,也不得不承认了。与这座巍峨得如同神迹般的宫殿相比,我们两人渺小得如同尘埃,甚至连内心那份逃亡的紧张感,都渐渐被一种无力的麻木所取代。
我僵硬地、一点一点地转过头。
我下意识地伸手,想要扯断那些光索。
两人对视一眼,再也顾不得其他,同时朝着沫莱宫的大门疾冲而去。
「在那之前!先让我狠狠地揍你一顿,发泄我心中的怒火吧!」
她微微歪头,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晕,像是被夕阳染上的色彩,又或许只是跑得太急。
然而,这句吐槽的话音还未完全落下——
「外面好像出事了。这是……缇雫的力量失控了!」
伴随着这声急切的呼喊,雾泽翔太如同炮弹般从侧面猛冲过来,一把抓住了栀子的手臂,将她向后拉去。与此同时,风间拓海那威严的喝声响起:
「哎呀,我们又回到这里了呢。」
——完全搞不懂这有什么好笑的。
粉色双马尾,如同宝石般剔透的绿黄色眼瞳,还有那张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脸庞。
「栀子!别靠近他们!」
「什么?!」
不知跑了多久,直到周围的街景变得越来越陌生,行人也渐渐稀疏。当我回过神来时,一幢巨大得超乎想象的建筑,已然矗立在眼前,投下令人窒息的阴影。
——已经,无处可逃了吗。
「——[圣光束缚]!」
「月!你旁边的那个人是谁?」
「那个……就是沫莱宫哦。」
「只是觉得,能和有未一起行动,真的很开心呢。」
我几乎是不自觉地松开了握着缇雫的手,掌心残留的触感一片冰凉。四周寂静得可怕,明明是盛夏,却有一股寒意顺着脊椎悄然爬升。
「缇雫!」
「……你在笑什么?」
「没什么啦~」
一股仿佛能将血液冻结的寒意,毫无征兆地从背后袭来。冷汗瞬间浸透了我单薄的衣衫。
「我甘愿承受,希尔德。但是……」
身体先于思考做出了反应。我下意识地侧移一步,用自己的身体将缇雫完全挡在身后,隔绝了那道冰冷的视线。烈日灼烧着皮肤,冷汗却沿着背脊不断滑落。
缇雫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容莫名地有些灿烂,与周遭凝重的氛围格格不入。
……
「班长,她是……」
希尔德没有去接那个药瓶,他的目光紧紧锁住泰斯圣地,大声说道:
森月栀子的声音,冰冷得如同腊月的寒风。她的视线锐利地越过我,牢牢锁定在缇雫身上,那毫不掩饰的敌意,让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我忍不住吐槽道。她大概是累糊涂了吧,才会说出这种莫名其妙的话。
我试图解释,但话语却被粗暴地打断。
泰斯圣地的脸色忽然一变,周围的隔音结界开始剧烈地扭曲、波动,随即消散。一股庞大而暴戾的魔力波动,正从宫殿外汹涌而来。
目光所及,沫莱宫那宏伟的大门前,似乎有个人影瘫坐在地,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是之前那两个人做的吗?
身旁的缇雫轻声说道,语气却带着某种确认无疑的意味。
缇雫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身体瞬间僵直,那双湛蓝色的眼眸中写满了惊恐。
「呀!」
纯白的光之锁链,如同拥有生命的毒蛇,自拓海的掌心激射而出,几乎是擦着我的脸颊掠过,精准地缠绕上了缇雫的手腕与脚踝!
「被那种传说中的『救世主』追着跑,我可一点也开心不起来啊……」
距离我不过六七步远,那位少女正站在那里——我的青梅竹马,森月栀子。
「碍事的家伙,滚开!」
翔太的怒吼在不远处炸响。根本不给我任何反应的时间,他手臂高高扬起,赤红色的魔法阵在其掌心急速旋转、膨胀,狂暴的火元素发出刺耳的尖啸!
「[炎枪]——!」
由纯粹烈焰构成的长矛,其规模粗壮得如同树干,带着焚尽一切的恐怖气息,撕裂空气,目标直指被光索束缚、动弹不得的缇雫!
灼热的光焰刺痛了我的眼睛,死亡的阴影如同实质般笼罩而下。
身体,再一次先于思考行动了。
几乎是出于本能,我想也没想就将手按在了缇雫的肩上。
「唔……!」
缇雫发出一声闷哼。紧接着,我能清晰地感觉到,她体内那股庞大却混乱的魔力,正顺着我的手臂,如同决堤的洪水般疯狂地涌入我的体内!
眼前瞬间被一片刺目的纯白光芒所淹没。
一个由无数繁复而古老的几何图形构成的纯白魔法阵,在我和缇雫的身前骤然展开、凝实!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彻云霄!赤红的炎枪狠狠地撞击在纯白的圣壁之上,爆散的火舌疯狂舔舐着光壁,激起漫天飞溅的流火。脚下的大地剧烈震颤,冲击波将周围的碎石与尘土尽数掀飞!
圣壁剧烈地波动着,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响,仿佛下一刻就要破碎——但终究,还是勉强支撑住了!
——挡住了……吗?
心中刚刚掠过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异变再生!
那被圣壁阻挡、看似力竭的炎枪,其枪尖处骤然亮起了更加刺目、更加不祥的光芒!
嗡——!
炎枪的形态开始扭曲,核心处被极限压缩的能量,发生了二次爆发!一道比之前更加凶猛、更加炽热的炎流,如同高速旋转的钻头,自枪尖激射而出,狠狠地刺向那已布满裂痕、摇摇欲坠的圣壁!
咔嚓——!
翔太被那恐怖的冲击力再次掀飞,重重砸进远处的墙壁之中,咳出一大口鲜血。
「啧……这怪物……!」
——糟了!
我下意识地低下头。
「[圣光束缚]!」
视野开始天旋地转,身体变得轻飘飘的,仿佛一片无根的落叶。
「不——!有未——!!」
锵——!!!
滚烫的剧痛,瞬间从胸口炸开!
千钧一发之际!
「吼——!!!」
「[圣壁]!」
心脏仿佛被无形的巨手狠狠捏碎,无边的悲痛在千分之一秒内,转化成了焚毁一切的暴怒。一股熟悉而又陌生的、沉睡在血脉最深处的力量,轰然爆发!
缇雫再次仰天长啸,龙翼疯狂煽动,无数附着魔力的金色鳞片,如同疾风骤雨般,无差别地射向四周!
看到的,是一个拳头大小的空洞,贯穿了我的胸膛。边缘的血肉已然碳化,散发着焦糊的气味。没有鲜血喷涌,极致的高温已将一切烧灼殆尽。
拓海咬紧牙关,额角渗出了冰冷的汗珠。
但是,我已经……什么都听不到了。
最后映入我逐渐模糊的视野的,是缇雫那双骤然收缩、化为赤红竖瞳的眼眸。她张着嘴,似乎在声嘶力竭地尖叫着什么……
温热的液体涌上喉咙,带着浓郁的铁锈味。在与缇雫分离的刹那,那原本充盈在体内的魔力,也如同退潮般飞速流逝。
「呀!」
失控的龙化公主仰天发出震碎云霄的咆哮,声浪化作实质的冲击,将猝不及防的翔太和拓海狠狠掀飞出去!她猛地振动双翼,脚下地面寸寸龟裂,整个人如同失控的陨石,带着撕裂空间的恐怖气势,冲向最近的雾泽翔太,闪耀着寒光的利爪当头抓下!
……
在凄厉的咆哮声中,蕾亚斯·缇雫后背的衣物「嗤啦」一声被彻底撑爆、撕裂!一对覆满了璀璨金色鳞片的巨大龙翼,挟带着沛然莫御的恐怖魔力风暴,破体而出!狂暴的气流以她为中心炸开,束缚着她的光之锁链应声寸断!
「啊啊啊啊啊——!!!」
此刻,她的眼瞳中,只剩下燃烧着毁灭火焰的赤红竖瞳。理性的弦,彻底崩断,唯余被无尽痛苦与愤怒所支配的、最原始的兽性!
龙爪与圣剑悍然对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之声!环形的冲击波瞬间扩散,将周围建筑的门窗玻璃尽数震碎,碎石四溅!
由缇雫魔力构筑的防御,在这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终究还是形同虚设。那道裹挟着死亡气息的二次攻击,轻易地洞穿了濒临崩溃的圣壁,紧接着,撕裂了我仓促抬起试图格挡的手臂——
然而,锁链刚一接触那狂暴的金色魔力,便如同冰雪遇烈阳般,迅速消融、崩断!缇雫反手一挥,一道凝练至极的金色龙息如同鞭子般横扫而出,逼得拓海不得不狼狈地翻滚躲避,他原先所在的地面,已被龙息熔出一个巨大的、冒着青烟的坑洞!
有什么东西,在她身体的深处,彻底地、崩断了。
「咳……!」
拓海目眦欲裂,手中圣剑光芒暴涨,横剑全力格挡!
如同玻璃碎裂般的清脆声响,清晰地回荡在耳畔。
拓海勉强稳住身形,将圣剑插在地上,双手快速结印。无数纯白的光之锁链再次从地面涌出,如同灵蛇般缠绕向龙化的缇雫,试图限制她的行动。
栀子惊叫一声,及时在众人身前展开数个治疗与防护的法阵。但眼看,他们就要被这片毁灭性的鳞雨彻底淹没——
轰——!
噗嗤!
蕾亚斯·缇雫发出的尖啸,已经不再属于人类。那是混杂着凄厉龙吟、足以撕裂灵魂的悲鸣。她眼睁睁地看着森月有未的身体在自己眼前被无情贯穿,几滴温热的血液,甚至溅上了她冰凉的脸颊。
意识,如同断线的风筝,朝着无底的黑暗深渊急速下坠。
拓海急忙展开防御魔法,纯白的光壁在密集的鳞片冲击下剧烈晃动,明灭不定。
翔太勉强撑起的火焰护盾被瞬间击穿,身上再添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呃啊!」
「翔太!」
他挣扎着想要爬起,却因伤势过重而一时难以动弹。
心绮的身影如同鬼魅般闪现在森月有未的躯体旁。一道复杂的紫色魔法阵,以她和有未为中心骤然扩张开来!
「——时滞领域!」
心绮的厉喝声响起。她的一只手仍死死按在有未那恐怖的伤口上,试图用残余的魔力维持他的生机,另一只手则勉力指向天空。庞大的魔力输出几乎抽空了她的力量,让她的身形看起来透明得仿佛随时会消失。
嗡——
奇异的波动掠过战场。
所有飞射的龙鳞、爆散的魔力、甚至扬起的尘埃,都在这一刻变得极其缓慢,如同陷入了粘稠无比的琥珀之中。整个战场的时间流速,被强行减缓了!
唯有心绮急促而痛苦的喘息声,以及有未胸口血肉在魔力作用下艰难蠕动着愈合的细微声响,在这片诡异的缓速世界中,显得格外清晰。
这宝贵的时间停滞,仅仅持续了短短两三秒。
「噗——!」
心绮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紫色的领域剧烈波动,濒临崩溃。
但这对拓海等人而言,已是绝佳的喘息之机!
「就是现在!」
拓海怒吼一声,手中圣剑光芒再次暴涨!
「[裁决之光]!」
一道粗大的圣光炮击,如同神罚之剑,轰向动作迟缓的缇雫!同时,翔太也挣扎着爬起,咆哮着将体内剩余的魔力全部注入双手前的法阵:
「[爆炎地狱]!」
巨大的炽热火球与纯白圣光几乎同时命中缇雫,引发了剧烈的爆炸!
烟尘弥漫,遮蔽了视线。
然而,当烟尘稍稍散去,露出的,却是缇雫更加愤怒、更加扭曲的面容!她身上的金色鳞片只是略显焦黑,竟硬生生扛住了两人的合力一击!龙翼猛地一震,时间的迟缓效果被强行破除,流速瞬间恢复正常!
「吼!」
他的脸上掠过一丝复杂的痛楚,但瞬间便被钢铁般的决意所取代。身为远征大队长的战斗本能,让他立刻做出了最准确的判断。
「那瓶药剂……!」
有未捂着仍隐隐作痛的新生胸口,剧烈地喘息着。方才生死一线的经历,以及心绮为救他而耗尽力量的景象,还在他脑中不断回放。但此刻,他的目光,却死死地锁在那狂暴的、令他心痛不已的龙影之上。
无数道流淌着圣洁符文的光之风索,如同拥有生命的灵蛇,自战场侧翼骤然射出,精准无比地缠绕上了蕾亚斯·缇雫的龙翼与四肢!
「不好!」
回应他的,是更加狂暴、更加愤怒的怒吼,以及几乎能撕裂耳膜的恐怖龙吟!
他喃喃自语,巨大的悲伤几乎要将他淹没。作为父亲,他失败了;作为<执权者>,他必须阻止这场灾难。
「——喝啊!」
「等等!泰斯圣地!」
蕾亚斯·泰斯圣地——<圣之执权者>。他并未穿着战斗的铠甲,依旧是一身红白相间的君王服饰,但周身散发出的磅礴圣力,却让周围的空气都为之凝滞。他凝视着自家完全龙化的女儿,眼中翻涌着的,是父亲目睹孩子痛苦的揪心,以及身为王者必须做出残酷抉择的沉重。
泰斯圣地的声音中,蕴含着强大的精神力量,试图穿透那愤怒的迷雾,触及女儿被吞噬的本心。他缓缓伸出手掌,一个巨大而复杂的纯白魔法阵在他脚下迅速展开,柔和却无比坚韧的圣洁光辉,如同潮水般向缇雫涌去——那是带有强力镇静效果的高级圣属性魔法[安魂曲]。
希尔德瞥见那瓶子的瞬间,瞳孔骤然收缩。
泰斯圣地的声音破碎而坚定,他作势就要将那幽蓝色的药剂,投向那金色的、象征着毁灭的巨龙——
一声清冽的喝声,并非来自拓海或翔太,却陡然划破了战场的喧嚣!
缇雫愤怒地扭动身躯,龙翼狂振,风索寸寸崩裂,但又不断地再生、缠绕!
「压制她的行动,优先保护伤员!她的魔力核心极不稳定,强行攻击只会加剧她的爆发!」
希尔德猛地冲上前,一把死死抓住了他抬起的手腕,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对方的骨头。那水晶瓶险险脱手。
「这是最后的办法了,希尔德。」
「泰斯圣地!这边!」
[安魂曲]那柔和的光辉,在接触到缇雫周身沸腾的狂暴魔力瞬间,竟被那源于金龙血脉的、最原始的狂怒之力,硬生生地冲散、抵消!
希尔德语速极快,手下动作更是毫不停歇。双手同时在空中勾勒,左手瞬间展开[圣光屏障],护住倒地的翔太和远处正在施法治疗的栀子;右手则挥出一道凝练的[风刃],并非直接攻击缇雫,而是精准地斩向了她即将喷吐向拓海的龙息前端,引发的小规模爆炸成功让龙息的轨迹发生了偏移!
泰斯圣地难以置信地低吼,审视的目光扫过有未——那个在他感知中,身上几乎没有魔力波动的、再普通不过的少年。
金色的龙瞳之中,似乎真的出现了一丝微不可查的迷茫与挣扎,口中龙息的凝聚速度,也为之慢了一拍。泰斯圣地的脸上,刚浮现出一丝微弱的希冀——
「吼——!」
他的手微微颤抖着,从怀中取出了一只密封的水晶瓶。瓶中,荡漾着幽蓝色的、仿佛拥有生命的液体。即便隔着坚硬的水晶,也能让人清晰地感受到其中所蕴含的、令人心悸的冰冷死寂之力。
拓海脸色剧变,想要上前拦截,却已然来不及!
「让她这样继续暴走下去,结果只会是被自身的力量彻底反噬而亡,或者……在失控中毁灭整个城市。必须在造成无法挽回的破坏之前……」
「缇雫……我的孩子……快停下吧!」
风索上跃动的光芒带着强大的净化与束缚之力,虽然无法完全压制那狂暴的金色魔力,却成功地将她的动作迟滞了一瞬!
他猛地攥紧了手中的水晶瓶,眼中闪过痛苦至极的光芒,仿佛握着的不是药剂,而是烧红的烙铁。
她显然被彻底激怒,赤红的竖瞳死死锁定在拓海和翔太身上,龙口之中,更加恐怖、更加凝聚的毁灭性能量,开始疯狂汇聚!
泰斯圣地的声音沙哑而沉重,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果然……还是……不行吗……」
「缇雫!对不起了!」
就在这令人绝望的时刻——
几乎在希尔德出手的同一时间,另一道散发着威严与深沉哀伤气息的身影,出现在了缇雫的另一侧。
希尔德的身影如疾风般掠过残垣断壁,稳稳落在战场中央。他金色的瞳孔锐利如鹰,快速扫过一片狼藉的战场——重伤倒地的翔太、勉力支撑的拓海、魔力耗尽昏迷的心绮、胸口贯穿伤正在缓缓愈合、刚刚苏醒过来的有未,以及那风暴的中心、毁灭性能量的源泉——完全龙化的公主殿下。
「他?!他能做什么?!」
希尔德急切地吼道,猛地转头,目光投向了那个刚刚挣扎着站起来、脸色依旧苍白的黑发少年。
「再等等!让森月有未试试!」
泰斯圣地闷哼一声,身体微微晃动,法术被强行破除带来的反噬,让他的脸色苍白了一分。他看着女儿眼中那彻底被兽性与痛苦占据的赤红竖瞳,最后的一丝侥幸,也彻底粉碎。
「泰斯圣地!你难道……!」
听到希尔德的喊声,又感受到泰斯圣地投来的、混杂着怀疑与焦灼的视线,有未咬紧了牙关。
他没有回答。
也不需要回答。
他用行动,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深吸一口气,忍着身体各处传来的剧痛与虚弱,他猛地朝着那毁灭风暴的最中心,义无反顾地冲了过去!
……
「咳……咳咳……」
微弱的呛咳声从心绮身边响起。
涣散的瞳孔艰难地重新聚焦,我缓缓睁开了眼睛。胸口的贯穿伤已然愈合,只留下新生的粉色皮肉。
「心绮……?我这是——」
「太好了,小未……」
心绮话音未落,便彻底脱力,软软地倒下。
我下意识扶稳心绮,目光死死锁在那片狂乱的中心——缇雫,不,那几乎已经是一头被纯粹痛苦和力量驱动的金色巨龙。
她每一次振翼都带起撕裂空气的尖啸,拓海和翔太的牵制如同狂风中的蛛网,岌岌可危。
希尔德和那个被称为泰斯圣地的男人出现了。
希尔德的风格依旧干脆利落,风与圣的魔法精准地拦截着最致命的攻击,试图创造空隙。而泰斯圣地……那个男人身上散发出的巨大悲伤和决绝,甚至压过了他磅礴的圣力。他手中那瓶幽蓝的药剂,只看一眼就让我深感不安。
——不行!绝对不行!
就在泰斯圣地即将掷出药剂的刹那,希尔德猛地拦住了他,并且,看向了我。
「让森月阁下试试!」
他的吼声带着不容置疑的信任,还有一种孤注一掷的焦灼。
一个巨大到难以想象的暗红色魔法阵,自我身后展开,瞬间覆盖了整个「圣蒂斯」的上空,仿佛天空睁开了一只血色的巨眼。魔法阵复杂古老的纹路疯狂旋转,吸扯着周围的一切光与热,整个城市的光线都暗淡下来。
掌心中,一个凝聚了所有狂暴魔力的暗红光球剧烈震颤着,发出令人牙酸的嗡鸣,其蕴含的力量让我感觉自己握着一颗即将爆发的恒星。
不。
泰斯圣地投来的视线充满了惊疑和审视,但我已无暇顾及。缇雫的嘶吼再次拔高,一道龙息毫无征兆地轰向勉强支撑的拓海。
就是现在!
我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不再是躲避,而是朝着那毁灭的金色身影,笔直地冲了过去。
肌肤相触的瞬间——
我将自己残存的生命力也赌上,疯狂地引导着、压缩着、塑形着这足以毁灭城市的能量。连同缇雫的痛苦,我的决心,一起——
——没有时间犹豫了!
那双熟悉的蓝色眼眸,带着茫然和虚弱,恰好与我对视。
「不能认输!缇雫,坚持住……」
就在冲击波即将席卷地面之时,一层厚实无比的纯白圣光屏障瞬间升起,将我们所有人牢牢护在其中——是泰斯圣地。
那不是流动,是轰炸、是海啸!是每一颗细胞都在被强行撕裂、充塞、碾碎的剧痛!血管在皮肤下可怕地凸起、跳动,视野瞬间染红,温热的液体从眼睛、鼻子、耳朵里涌出。我感觉自己像一个被疯狂注水的气袋,下一秒就要彻底爆开。
耀眼的光芒吞噬了一切声音和色彩,世界仿佛只剩下了这毁灭的一击。
就是现在!
轰隆隆隆——!!
就像在那个小小的旅店房间里,听着她不安的呼吸声一样。
就像逃离洞穴时,拉着她的手一样。
抱住她!
我再也支撑不住,抱着缇雫一起跌坐在地,只剩下沉重到撕裂般的喘息,和血滴落在地面的细微声响,格外的清晰。
我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声音,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血腥味充满了口腔。
趁她又一次挥爪击退翔太、旧力刚去新力未生的刹那,我猛地突入她怀中那片危险的金色风暴,伸出双臂,用尽全身力气,将那片灼热、颤抖、布满鳞片的身体紧紧拥入怀中。
——不行!不能晕!
意识在无边无际的痛苦中浮沉,几乎要再次涣散。
晕过去就完了!缇雫会彻底消失!大家都会……
嗡——!
有的。
我拼尽最后一丝意志,嘶哑地咆哮着,用尽全身残存的力量,将这颗毁灭的光球狠狠地、笔直地抛向苍穹!
来了,比上一次强烈十倍、百倍!缇雫体内那彻底暴走的滔天魔力,仿佛终于找到了一个决堤的出口,疯狂地、不受控制地沿着接触点涌入我体内。
视野因速度而扭曲,耳边是魔力狂暴的轰鸣和希尔德似乎在高喊着什么的的声音。所有的技巧、所有的权衡都被抛在脑后,脑子里只有一个简单到愚蠢的念头——
我不再试图去控制这股根本不属于人类的狂暴洪流,那是不可能的。我能做的,只是凭借仅存的一丝意志,将自己作为通道,作为容器,一个即将破碎的容器。
——试试?我能做什么?我连魔力都没有
「给我……上去!!」
怀中的缇雫,周身那令人窒息的金色魔力风暴已经消失无踪,巨大的龙翼也如同幻影般消散。她变回了那个娇小的少女,衣衫破损,脸色苍白,眼睫颤抖着,缓缓睁开。
一道直径难以估量的暗红光柱,如同开天辟地的巨剑,悍然撕裂大气,贯穿云霄!狂暴的能量冲击波呈环形向天际横扫,所过之处云层瞬间汽化蒸发,下方的建筑如同积木般被轻易摧垮、湮灭!
那种感觉……吸收拓海魔力时的感觉,还有更早之前,缇雫提供魔力让我施法时的感觉……我的身体,或许……
「呃啊啊啊——!!」
就像那天晚上,在巷口把她护在身后一样。
地狱般的景象持续了数秒,才终于缓缓平息。
噗通。
暗红光柱消散,露出后方一片彻底澄澈、仿佛被擦洗过的湛蓝天空。
「把它给我……把你的痛苦……你的力量……全部给我!」
手臂的骨骼在哀鸣,肌肉纤维在断裂。
「哟~」
我扯出一个大概是难看至极的笑容,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欢迎回……」
话没说完,喉咙一甜,又是一口血涌了上来。
「……有未!」
脖颈猛地被环住,温热的液体瞬间浸湿了我的肩头。我僵硬了一瞬,才反应过来——是眼泪。
——成功了?我们……都活下来了?
缇雫像是用尽了灵魂的力气死死抱着我,号啕大哭,身体颤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那哭声里积压了太多的恐惧、委屈和失而复得的狂喜,几乎要将她娇小的身躯撑破。我迟疑地抬起沉重无比的手,轻轻落在她颤抖的后背上,一下一下,生涩地拍着。
「月,没事吧!我现在为你治疗。」
班长的声音带着急促的哭腔,温暖的治愈魔法光芒笼罩下来,稍微驱散了一些身体深处泛起的冰冷和剧痛后的虚脱。
我勉强抬起头,视线还有些模糊,却恰好对上不远处泰斯圣地投来的目光。他站在那里,呆呆地望着我们,望着几乎瘫软在地、浑身浴血的我,脸上混杂着震惊、庆幸,以及一种更深沉的、难以解读的愕然。
忽然,他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瞳孔猛地收缩,那双眼睛骤然锐利起来,死死地钉在我身上。
下一刻,这位「圣之执权者」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仿佛看到了比刚才龙化的缇雫更加恐怖的存在。他甚至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嘴唇无声地翕动着,蓝眸中翻涌着惊愕、难以置信,以及……一丝清晰的恐惧?
——他在看什么?
我没来得及思考,甚至没来得及感受班长治疗魔法带来的舒缓,周遭的一切声音和景象瞬间被抽离——仿佛被投入了静音的深海,眼前的一切色彩和形状都扭曲、拉长,最后被纯粹的白色覆盖。
只是一刹那的失重感。
等我回过神来,已经不在那片废墟般的广场上了。
眼前是一个无边无际、没有任何杂质的纯白空间,没有天空,没有地面,甚至感觉不到上下左右的方向,只有令人心悸的寂静。而泰斯圣地,就站在我面前,几乎是紧贴着出现,他的呼吸甚至有些急促,打破了这片绝对的安静。
他死死地盯着我,干涩的喉咙滚动了一下,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每一个字都沉重得能砸在地上:
「森月有未……你到底是什么人?」
「你特意把我拉进这个空间,究竟是为了什么?还有……多谢你的魔法。」
他突然抬起头,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换上了一副爽朗甚至有点过分欣慰的笑容,哈哈大笑起来。
「您要……自杀?」
「……泰斯圣地先生。」
泰斯圣地那双仿佛能洞穿灵魂的湛蓝眼眸死死锁定着我,其中翻涌的情绪复杂得让我脊背发凉。他刚才究竟「看」到了什么?
不是吧?这展开也太突兀了!按照我内心预演的剧本,帮缇雫解决了「圣蒂斯」的麻烦之后,我就该功成身退,拿着应得的「谢礼」——最好是实在的金钱——然后和希尔德、缇雫挥手告别,回归我这个路人应有的、尽量远离麻烦的平静日常。她可是一国公主,怎么可能跟我这个来历不明的异世界人走?这于情于理都说不通啊!
但我显然低估了这位大叔的理解能力,或者说,他压根就没打算按常理出牌。
「我骗你干嘛啊,大叔。」
「那样的话……恐怕已经做不到了。」
「一开始您不就叫出我的名字了吗……」
「这算是我一意孤行的请求:往后,请你陪伴在缇雫身边,保护好她。」
「啊啊啊啊啊??!我什么时候说过『同意』这两个字啊?!」
一路上我对泰斯圣地确实没啥好印象,但看在他刚才救了我的份上,我就勉强让自己客观一点。嗯,我真是心胸宽广。
我扯了扯嘴角,试图让这凝重的气氛轻松一些,但效果似乎适得其反。总是叫他「大叔」好像确实不太礼貌,毕竟对方是一国之主。我赶紧改口:
「看来你是不愿多言了。也罢,凡人皆有不愿回首的过往。一直追问不休,是我失礼了。」
——我现在还能站着和他对话,多半是托了这个奇异空间似乎能治愈伤势的福。
泰斯圣地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
「难道……你要抛弃缇雫?」
他突然毫无预兆地微微躬身,向我行了一个简单的致歉礼。
我本以为一切结束后,就能潇洒转身,深藏功与名。可这位国王大叔突然毫无预兆地提出这种近乎「托付终身」般的请求,实在让我不知该如何回应。
「长话短说,你叫森月有未,没错吧?」
「我和希尔德立下约定,这个世界,至少「圣蒂斯」从我之后,不会再有新的<圣之执权者>出现了。」
「……」
我一时间语塞,彻底愣在了原地。
「看来你是同意了呀,不愧是我看中的男人!」
「当真?莫要欺瞒于我。」
「也、也不是啦……」
我小声嘀咕着,觉得这问题真是多余。但他并未理会我的嘀咕,继续说道:
他沉默了片刻,眼底那惊涛骇浪般的情绪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疲惫和某种了然。
我被他看得头皮发麻,赶紧解释。
「……一个普通人?」
他的笑容瞬间消失,眼神变得锐利如刀,脸色阴沉下来,周身散发出不容置疑的沉重压迫感。这变脸速度,堪称绝技。
我选择了沉默。既不拒绝,也不同意。俗话说,沉默是最好的回答,让他自己体会去吧。
「您看,为什么选我?缇雫是这个国家的公主,您作为她的父亲、作为国王,她不留在您身边,还能去哪里?」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审慎,仿佛我这个答案本身就是一个奇迹,或者说……一个威胁。
他直起身,语气恢复了符合他年龄的沉稳,虽然依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迫感。
这突如其来的礼节让我有点发懵,满心狐疑:
我怀疑自己听错了。自我了断?自杀?他刚才确实说了这个词,对吧?
「……您说什么?!」
「待这个魔法结束,我就会自我了断。」
「……」
我差点跳起来,这阅读理解能力绝对是零分以下!
我难以置信地确认道。
「没错。你小子脑子转得很快,缇雫跟着你,我放心了。」
从希尔德和之前得到的信息碎片在我脑中快速拼凑:<执权者>是神明的棋子,会被附身,被控制……泰斯圣地背叛希尔德成为了执权者,现在,他要用这种方式斩断这条锁链,向希尔德谢罪,也向这个国家谢罪?
「怎么样,有决定了吗?」
他追问道,语气不容回避。
「为什么……是我……」
我还是无法理解,这份过于沉重的托付,为何会落在我这个「无职业」的异世界人头上。
「缇雫应该跟你说过她的身世吧?」
「是……关于魔物和人类混血的那件事?」
「对。缇雫体内属于魔物的部分是金龙。这一种族平时力量很弱,可一旦情绪极端化,就能爆发出比肩特级魔法的力量。」
——原来那时候[火舞]魔法直角拐弯是这么回事!根本不是施法技术问题,是种族特性啊……
「你也亲眼看见了吧?缇雫属于魔物的那部分力量,那种狂暴的魔力,就算是我,也不敢保证能全身而退。而且,如果让她一直处于情绪极端的状态,最终会被那股力量反噬而死。」
「那么当时……她的生命已经进入倒计时了?」
「没错。如果当时放任不管,死亡只是时间问题。我曾见过一次缇雫失控,为了预防这种情况再次发生,我到处取材,研制出了一款毒药——只要在缇雫失控时使用它,就能瞬间终结她的痛苦。那时候……我就是这么打算的。直到……我看见在你的帮助下,缇雫变回了普通的女孩子。」
泰斯圣地说着,情绪忽然激动起来,上前一步,用力按住了我的双肩:
「所以我想知道,缇雫是因为什么失控的?在你的拥抱下,她的力量被平息,难道她的失控……也是因你而起吗?!」
「啊啊,这、这个嘛……」
我语塞了。这要我怎么说?难道说是因为我差点被干掉,刺激了她吗?
「不过,不管怎样,在你的协助下,缇雫变回来了,这样就好。我真挚地感谢你,森月有未。谢谢你让我看到,原来……还有另一种方式能够拯救缇雫。」
「……」
缇雫仰起头,望向那双与自己有几分相似的蓝色眼眸。那里面翻涌着太过复杂的情绪,有欣慰,有怀念,更深处,还藏着一丝她看不太懂的伤感。
「我就开门见山地问了。缇雫,你有喜欢的人吗?」
「缇雫她……就拜托你了。森月有未……森月有未?」
我叹了口气,像是认命,又像是终于做出了某种决定。走一步看一步吧,至少先稳住眼前的情况。
缇雫吃了一惊,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父亲他……竟然会向年仅十五岁的女儿打听这种事情吗?
泰斯圣地露出了如释重负的、发自内心的笑容。
「月!你没事吧?」
「缇雫,好久不见了……」
「啊嗯,当然在听!我……同意了。」
泰斯圣地露出了温和的笑容,那笑容里甚至带着点揶揄。
我刚才明明看到她向我走来了……就这么一错眼的功夫,她人去哪了?
「唔姆……这、这个嘛……」
我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一点,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再次扫过全场。
「有吗?心里……有装着某个人吗?」
「不愧是我看上的男人!缇雫托付给你,我完全放心了。」
「没什么,只是随口问问。」
这时,旁边的空地上,风间拓海、雾泽翔太、秋山澪人几人凭空出现。
——心绮刚才耗尽力量救我的样子,总让我觉得有种莫名的熟悉感……是错觉吧?我们明明才认识没多久。
缇雫立刻担忧地望向我,快步走了过来。她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清澈。明明她才是那个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身心俱疲的人……
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缇雫忍不住轻呼一声,猛地抬起头,对上了父亲了然的目光。
……
他们脸上都带着沉重和思考的神情,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严肃的谈话。唯有森月栀子,一出现就焦急地环顾四周,目光锁定我后,立刻跑了过来。
大家都在。
希尔德、心绮、森月栀子、雾泽翔太、风间拓海、秋山澪人……
——等等,缇雫呢?
「……父亲?」
保护她吗?从一个麻烦,跳进另一个更大、更持久的麻烦里?这和我最初只想「利用」一下然后抽身的计划,简直南辕北辙。嘁,果然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您、您问这个做什么?」
「没事没事,班长你太担心啦。」
之后,他没再多言,周围纯白的空间如同潮水般悄然退去。眼前景象一闪,我又回到了那片狼藉不堪的广场上,仿佛刚才那场关乎生死的对话,只是一场短暂的幻觉。
无边无际的纯白空间,寂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回音。而站在她面前的,是那个既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她的父亲,蕾亚斯·泰斯圣地。
他说得对。缇雫的失控确实因我而起,但也因我而终。是我点燃了引线,也是我莫名其妙地掐灭了它。这份联系,已经无法轻易割断了。如果放任她不管,下一次失控的诱因可能随处可见,而能够拉住她的人……似乎只剩下我了?
可是,自己真的能算是他真正的女儿吗?体内不过流淌着一部分属于他的血液,从根源上说,自己终究只是个……魔物罢了。
「果然是他啊。」
泰斯圣地的语气听起来很平静。
「森月有未?你在听吗??」
她眼里满是关切,上下打量着我,生怕我少了点什么零件。
我忽然想起心绮,急忙转头寻找。看到希尔德正单膝跪在她身边,手掌悬浮在她上方,散发着温和的治疗魔法光芒时,我才稍稍松了口气。
缇雫的脸颊瞬间染上了绯红,支支吾吾地,半天也组织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一想到那个黑发少年的面容,心脏就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坐立难安。
「……!」
「是森月有未,对吗?」
就在风间拓海等四人自独立空间现身的同时,缇雫眼前的景象也骤然切换。
「……诶?」
「那小子确实让我刮目相看。不错,不错,我都想认他做女婿了,哈哈哈!」
「……所以,」
缇雫强压下心头的羞耻感,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
「您突然问这个,是为什么?」
泰斯圣地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神情沉静下来。他深深地看了缇雫一眼,然后缓步走到她面前,抬起宽厚的手掌,极其轻柔地按在了她的头顶。
「跟爸爸说说,你是真心喜欢他吗?」
缇雫虽然完全不明白父亲此举的深意,但在那双带着鼓励和询问的眼睛注视下,她还是用力地、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好样的!不愧是我的女儿!」
泰斯圣地开怀地笑了起来,手掌在她柔软的发间轻轻摩挲着,那笑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带着一种释然与欣慰。
过了一会儿,他缓缓收回手,转过身,背对着缇雫。他的声音比刚才轻了许多,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以前……是爸爸对不住你。没能真正把你当作一个『人』来看待,让你一个人……孤零零地承受了太多。」
「但现在我明白了。你是活生生的人,不是没有感情的怪物。你会哭,会笑,会爱上别人……你是我——蕾亚斯·泰斯圣地无可替代的女儿。」
「爸爸……」
缇雫喃喃道,看着父亲那似乎比记忆中更显孤寂的背影。
泰斯圣地的身躯几不可察地微微颤动了一下。他仰起头,仿佛在看着这片纯白空间的顶端,用更轻的声音,像是自语,又像是在问她:
「这样的我……还配做你的父亲吗?」
缇雫虽然看不见他此刻的表情,却能从那沙哑而温柔的声音里,清晰地听出深沉的愧疚与无尽的怜爱。
「祝你……早点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我的女儿。」
当这句充满祝福与告别意味的话语落下时,周围的纯白空间也开始如同雾气般缓缓消散。
……
一个庞大无比、几乎覆盖了整个广场的纯白色魔法阵,自他脚下无声地展开。复杂而神圣的纹路散发着柔和却不容置疑的圣洁气息,仿佛能净化世间一切污秽。
只有一道极致耀眼、纯粹到极点的白光,如同最终的道别,无声地掠过天际,将整个世界映照成一片纯白。
那笼罩了天地的纯白魔法阵,骤然以泰斯圣地为中心,向内疯狂收缩!所有的光芒,所有磅礴的圣属性魔力,连同他自己的身体,都像是被一个无形的奇点所吸引,向着中心一点急速坍缩!
我呆呆地望着那片如今空无一物的地面,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感与命运弄人的荒谬感,沉甸甸地压在心口,让我几乎无法呼吸。
希尔德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脸色骤变,想要冲过去阻止。
「……施行最终之[圣裁]!」
空无一物。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在看到我时,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转瞬即逝的、意味深长的微笑。随后,他缓缓抬起了双手。
「以吾蕾亚斯·泰斯圣地之名,以此身承<圣之执权者>之位格……」
现实世界的景象重新映入眼帘。
<圣之执权者>泰斯圣地,已不复存在。
他的声音并不响亮,却清晰地回荡在广场上空,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那声音里,带着一种履行最终约定的决绝,与彻底解脱的平静。
没有预想中惊天动地的爆炸,也没有毁天灭地的能量冲击。
泰斯圣地的身影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中,他站得笔直,如同雪松,脸上带着一丝平静而淡然的期盼。
然而,一股无形却无比柔和的屏障之力,轻轻地将他的身体推开,无法逾越分毫。
「泰斯圣地!」
他原本站立的地方,如今空空荡荡。只有几片如同天使羽毛般的纯白光辉粒子,在死寂的空气中,带着某种庄严而哀伤的韵律,缓缓飘落。
一阵微风拂过这片饱经创伤的广场,卷起地上的些许烟尘,发出细微的呜咽声。
最终,它们也化作点点闪烁的荧光,彻底消散在微风里,再无踪迹可寻。
话音落下的瞬间——
紧接着,魔法阵彻底散去,刺目的光芒也如同潮水般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