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話 風雲變幻
《戀愛什麼的,真是無聊透頂。》 · 雲雀湯 · 8316 字
翌日早晨,被厚重烏雲籠罩的天空隆隆作響,看起來隨時會下雨卻又不下,是搖擺不定的天氣。
祐真在圖書室的接待處讀着昨天買的新書,卻怎麼也無法集中精神。胸中有種不快的感覺在盤旋。就像天氣一樣,心情也無法平靜。
最終他啪的一聲合上書,長長地嘆了口氣。看了看牆上的時鐘,預備鈴快要響了。他把書收進書包站起身準備去教室,紗雪也抬頭看了看時鐘,做起了同樣的動作。
兩人一起走出圖書室時,紗雪略帶關切地問道:
「河合君,那本書不合你的口味嗎?」
祐真先是眨了眨眼,回想起剛纔自己的樣子,無奈地苦笑:
「不是那樣的。只是昨天的事情還在困擾着我……」
「因爲喜多同學嗎?」
「啊,擔心她又會惹出什麼麻煩事」
「這個……」
紗雪也像祐真一樣,困擾地皺起眉頭。
對紗雪來說,增田是同班同學。而且昨天還當面碰到了。會被捲入什麼麻煩事也不奇怪。
兩人都不禁嘆息,垂頭喪氣地走着。
這時,前方傳來一陣尖銳而憤怒的叫聲。
「喂,把達君還給我!」
「什麼還不還的,是他自己主動靠過來的」
聲音的源頭是奏音。她正被一位氣勢洶洶的女學生質問。
擔心的情況這麼快就出現在眼前,祐真不由得用手扶住額頭。
而奏音則是一副興致缺缺的樣子,揮揮手想要離開,完全不把對方放在眼裏。面對她如此無禮的態度,女學生怒不可遏。
「喂,給我站住!」
旁邊也傳來了中谷在和晃成談論奏音的聲音:
在祐真的班上,奏音的事情還只是茶餘飯後的談資,不知道紗雪班上是什麼情況呢?
面對對他出現在這裏感到驚訝的涼香和莉子,祐真有些不好意思地回答:
回過神來的祐真,雖然意識到這樣說很勉強,但還是急忙找藉口解釋:
「該不會是同情她了吧?畢竟之前她可是很主動地接近你呢」
「……祐君,明明說不想和喜多同學有牽扯,卻意外地很在意她呢?」
今早奏音與女學生髮生衝突的事件,轉眼間就變成了傳遍校園的流言。
「嗯,喜多同學從早上開始就一直很暴躁,感覺氣氛很壓抑……」
再說就按奏音平時那堪稱自私的行爲,有人對她反感也不奇怪。
他與奏音無論是在感性還是思維方式上都格格不入。不想與她有牽扯這一點也是事實。
正當他四處張望尋找紗雪時,剛好看到她被一個女生拉着手,準備加入圍着那個趴着的女生的圈子。她臉上寫滿了困擾,顯然是不想參與其中,但又擔心如果貿然拒絕會招來非議。
而且前幾天奏音還邀請她倆參加期中考試後的慶祝會,關係算是很親近了。
「大家都小心翼翼地,只是遠遠地看着呢」
聽到晃成帶着哭腔的回答,中谷露出尷尬的表情退開了。
在預備鈴即將響起的走廊上鬧出這麼大的動靜,自然引來了各個教室學生的探頭張望。
從早上開始就一直對着自己桌子發出呻吟的晃成,似乎正處在今天的補考成績能否免除補習的關鍵時刻。
「~~!」
涼香越發狐疑,一副不太高興的樣子扭過頭去。
祐真在心裏咒罵着。看來他最討厭的戀愛糾紛正在發生。
他們竊竊私語着「搶男友?」「對方是那個人啊」之類的話,那個女生的臉迅速漲得通紅,似乎無地自容,轉身跑開了。
是涼香。緊接着看到莉子也從教室門口走了出來。
想起今早紗雪困擾的表情,祐真坐立不安,向三班走去。
涼香說得對。本來說要保持距離的就是祐真自己。
雖然就剛纔的情況來看,確實是先動手的女學生有錯,但周圍傳來的聲音大多都在同情她:「話也不能那麼說吧」「看起來好痛啊」。
也許是祐真的這種心境表現在了臉上,涼香的表情越來越不悅。
「嗯哼~?」
以前大家覺得迎合奏音更有利,形成了一種不該對她說三道四的氛圍。這或許也是因爲大家認爲有錯的是那些不講原則的男生。但今早的事件似乎成了導火索,現在的風向變成了應該譴責接受那些男生的奏音。
「那傢伙,果然是被孤立了啊……」
剛纔還氣勢洶洶的女學生瞬間蔫了,她癱坐在地上,捂着被扭傷的手啜泣起來。
祐真同情地回應道,涼香聳了聳肩說:
仔細聽周圍竊竊私語的聲音。似乎是考試結束後奏音和男朋友分手,正在尋找新的交往對象這個消息傳開後,一些自信滿滿的男生們開始對她展開追求了。
「這樣……」
這樣想來,對二年級的女生們而言,一年級的奏音大概就是個仗着自己的美貌和模特身份而趾高氣揚的學妹罷了。
——想和奏音怎樣都行,但至少有點原則啊!
就連祐真的班上,只要豎起耳朵,就能聽到以女生爲主的竊竊私語:「聽說是她拆散了人家」「但好像也沒有在交往」「她太囂張了」。其中意外地不乏對奏音持否定態度的聲音。
明明祐真一直在努力置身事外,奏音卻總是讓人操心不已。
就連身邊親近的人,說不定也是表面順從實則牴觸。
不久後,那個女生的朋友們出現了。她們扶起癱坐在地上的女生,像是要擋住周圍的視線般圍着她。她們拍着她的肩膀安慰,然後離開了。這場景讓祐真想起剛纔在紗雪班上看到的情形。
看慣了她總是被衆星捧月的樣子,倒讓人有些意外。不過仔細想想,就連祐真最初對她的態度也是批評的。
紗雪的班上可是有增田在。增田明明有女朋友,祐真昨天卻在金魚商場撞見了他和奏音約會。放學後去金魚商場的人很多,除了祐真他們之外,肯定還有其他人看到了。
他悄悄從走廊往教室裏望去,首先映入眼簾的是趴在桌上一副失魂落魄模樣的女生,以及圍在她周圍安慰她的衆多同學。
「涼醬說得對。課間休息時也發生了好幾次類似的事」
乍看之下,兩人還是和往常一樣,這讓他鬆了一口氣。
「其實今早看到喜多捲入糾紛,我們班也在傳這事,就想看看涼香和油長你們那邊情況如何。……結果來看看就遇到剛纔那場鬧劇了」
正當祐真面露不悅之時,突然有人叫住了他。
確實產生了同情。正是這樣。
她想抓住奏音的肩膀攔住她,但奏音煩躁地甩開伸過來的手,環顧四周說道:
「這個嘛,最近因爲晃成和涼香、莉子的事情經常向她請教」
聽到這話,涼香和莉子對視一眼,露出爲難的笑容說道:
「嗚~,現在別跟我說話啊中谷,英語單詞都要從腦子裏溜走了!」
「抱,抱歉」
在離涼香她們教室咫尺之遙的走廊上,他看到奏音的身影,不由得瞪大眼睛屏住呼吸。
奏音的身影消失後,周圍立刻議論紛紛。
「不過,雖然她心情不好,但至少沒有遷怒他人,已經算不錯了吧」
「真煩。再繼續跟我糾纏的話,丟臉的可是你哦?」
而現在,雖然聲音很小人數也不多,但確實有人在帶着惡意私語。感受到這種彷彿「現在說這些也無妨」的不祥氛圍,祐真皺起眉頭。
(…………)
從兩人的話中,祐真很容易就能想象出奏音在教室裏散發出不悅的情緒,孤零零一個人的樣子。不由得流露出帶着同情的感傷語氣:
但他就是無法不在意。
——所以說,戀愛真是無聊。
女學生因爲疼痛而發出了與她光鮮亮麗的外表極不相稱的尖叫,持續了一會兒後,奏音嘟囔了句「吵死了」就鬆開了手。
「不是,我也不認識她」
她撩了撩頭髮,轉身離開了。
「咦,是祐君啊。真少見你會來這裏」
只是稍微看一眼情況而已。如果沒什麼事就好。
紗雪無力地搖搖頭。
但是,不管怎麼說,祐真也知道奏音本性並不壞。
可是,他找不到合適的詞語來解釋這種感覺。
奏音似乎覺得無聊至極,哼了一聲,居高臨下地說道:
「你別扯——啊啊啊好痛~~~~!」
只是明面上說這種話代價太大而已。
看着手足無措的祐真,涼香用銳利的目光盯着他,帶刺地問道:
「……上田同學是圖書委員吧?看來祐君和她的關係也變得很好呢」
雖然由於上一節課提前下課,他買到了最受歡迎的炒麪可樂餅麪包和常買的巧克力牛角包,但心情卻怎麼也好不起來。剛纔在三班看到的一觸即發的混亂氛圍仍縈繞在腦海中,而且紗雪也是一副疲憊的樣子。
他一時語塞,不知該如何回答。
看來奏音除了增田之外還捲入了類似的麻煩,祐真在心裏直嘆氣。
「這話應該是我說纔對。」
在周圍人還因剛纔發生的事情議論紛紛時,祐真皺着臉問紗雪:
看來增田的女朋友已經知道了昨天的事。所有人都在同情她,教室裏瀰漫着一種陰鬱卻又隨時可能爆發的憤怒。有種奇特的團結感,以及彷彿在強迫他人加入的氛圍。
「那個女生是增田的女朋友嗎?」
或許別人的修羅場總帶着幾分娛樂性吧。
突然,他開始擔心起涼香和莉子的情況。她倆和奏音是同班同學。
「真的嗎,也太倒黴了啊」
「怎麼說呢,上田同學的班上似乎也有關於男朋友之類的事,所以……」
快步走着的他雖然這樣告誡自己,但不好的預感總是特別準。
奏音身邊站着一個憤怒的女學生,正舉起拳頭要打她,而且跟早上的不是同一個人。
他隱約感覺到,事態明顯發生了轉變。
在大家都在談論奏音的時候,看到好友如常的樣子真讓人感到溫暖。
不知爲何,涼香突然瞪大眼睛,湊近打量他的臉。
像奏音這樣的女生單身的話,想要追求她也是理所當然的。但問題在於,這些人中不乏已經有女朋友卻依然向奏音示好的,就像增田那樣。
面對涼香的反應,祐真完全不知所措,他求助般地看向莉子,卻只得到一個曖昧不清的微笑作爲回應。
祐真猶豫片刻後,板着臉朝一年級教室走去。
「這個……」
涼香的話讓祐真肩膀一震。
然後用異常嚴厲的語氣,彷彿在責備般地說道:
看着被捲入情感糾紛的紗雪,祐真既同情又無奈,在心裏深深地嘆息。
今天一到午休時間,祐真還是立刻衝向小賣部買午飯。
聽到意料之中的情況,祐真皺起眉頭。
祐真眯着眼睛尋找增田的身影,卻沒有找到。是逃走了嗎?
眼看情況危急,祐真一瞬間想要移開視線,但奏音已經抓住了對方的手腕往後一扭。那動作之嫺熟,即使外行人也能看出她受過專業訓練。周圍甚至響起讚歎聲。
而奏音似乎也不在意接近她的男生是否已經有女朋友,這更是火上澆油。當然,每次被抗議不要和有女朋友的男生來往時,她就會嘲諷說「是因爲你沒有魅力留住男朋友」,這就更糟糕了。
「真難看。要哭着博同情的話,去別處演吧?」
放學後,在圖書室前偶遇的紗雪臉上寫滿了疲憊。
想必是像休息時間偷看到的那樣,因爲被捲入了與奏音有關的事件吧。
「我現在有點理解河合君把這裏當避難所的心情了」
「那如果有什麼事的話,這次換我來給你出主意吧」
「呵呵,希望不會有那種情況」
雖然紗雪所處的情況看起來很艱難,但看來還有餘力開這樣的玩笑。
兩人相視苦笑着走進圖書室。這時他注意到接待臺上放着字典、幾本參考書和一本散文集。
祐真起初有些疑惑,但看到書脊上熟悉的標籤後,明白了是怎麼回事。
「真少見啊,是還的書嗎?可能是在某個休息時間來還的吧」
「應該是。大概還的是期中考試期間借的書吧」
紗雪放下書包,熟練地開始處理還書手續。
書並不多,很快就辦完了。
「參考書之類的我來放回去吧」
「那就麻煩你了。剩下的我來處理」
就在兩人分頭向各自負責的書架走去,準備把書放回原處時。
從附近的窗外出現了奏音的身影。她周圍有四個女學生。散發着令人膽寒的氣氛,似乎正要去什麼地方。
大概和早上、中午看到的情況差不多吧。看到多人圍住一個人的場面,不禁擔心會不會發生什麼不好的事。
話雖如此,這種狀況也是奏音咎由自取。而且奏音本人看起來泰然自若,似乎已經習以爲常。
「河合君,怎麼了嗎?」
見他拿着書在原地發呆,紗雪覺得奇怪,便出聲詢問。
「適可而止吧。玩弄他人感情的女人,不值得打她」
腦海中浮現出幼小的奏音在房間角落,渾身溼透,因恐懼而瑟瑟發抖的畫面。
「那些人是我們班的同學!她們在教室裏說過要把人關起來之類過激的話,如果真的發生什麼的話……!」
祐真感覺後腦勺像是被鐵錘重擊一般震撼。
窺視奏音的臉龐,發現她完全失神,面色蒼白。
留下的祐真對低着頭的奏音帶着諷刺地說道:
「你也差不多些」
「誒,啊……!」
當看到另一個人舉起手朝奏音衝過去的瞬間,祐真的身體不由自主地動了起來。
這確實是個合理的問題。迄今爲止,祐真一直對奏音很冷淡。把她帶到保健室的也是紗雪。那時的祐真也只說了些刻薄的話。
也明白了爲什麼自己會格外在意奏音。
發生了什麼不難想象。
「上田同學……?」
奏音口中漏出困惑的聲音,但祐真咬着嘴脣,假裝沒有聽見。
按她的性格不應該因爲這種程度就萎靡成這樣吧。回想起今早、午休時,以及剛纔被她們帶走時奏音那堂堂正正的態度,就更覺得奇怪。
「那是……!」
就這樣相擁了一會兒。
「你看,那邊……」
面對突然出現的祐真,她們掩飾不住驚慌。
「沒有私心?」
「上、上田同學!? 」
「這……」
終於,其中一人對一動不動、始終保持沉默的奏音失去了耐心,強行抓住她的手臂把她拉了起來。
祐真像哄小孩一樣輕輕拍打着奏音的背,溫柔地撫摸她的頭。
「謝、謝謝……我那個……呃……」
「爲什麼?」
在這種情況下,紗雪努力用明快而溫柔的聲音說道:
祐真的視線掃向水桶,她們面面相覷,露出尷尬的表情。
「那個,祐真,現在這樣有點……而且在這種地方做這種事也不太好……」
紗雪牽着奏音的手,小心避開他人的視線,來到了保健室。
「……誒」
「…………在黑暗中被潑水,讓我想起來了」
祐真一邊拼命邁動手腳不讓自己被甩開,一邊問道:
奏音像是膝蓋脫力一般癱坐在地上,雙手抱住身體,彷彿在保護自己。她全身都被水澆透了。旁邊散落着幾個空水桶。
奏音依然低着頭,肩膀微微顫抖,擠出細弱的聲音:
兩人穿着室內鞋就從中庭跑到外面,朝着奏音她們消失的方向追去。
看她吞吞吐吐地說不出話,紗雪停下手中的動作,握住奏音的手,微笑着說:
但情況似乎有些不對勁。兩人不由得停下腳步,凝神觀察狀況。
在操場邊緣,校舍看不到的體育倉庫那裏,從敞開的門口可以看到在昏暗中被四個人圍住的奏音的身影。
幸運的是,很快就找到了奏音她們。
「搞什麼,誰啊!? 」
奏音吐出一口熱氣,輕聲說道:
祐真自己也清楚地意識到,自己此刻的舉動是多麼的自相矛盾。
說着,奏音像是要保護自己顫抖的身體一般,緊緊地抱住自己。
「想起什麼?」
「小時候,被父親的情人那樣對待的事」
「這樣下去會感冒的。至少要先大致擦乾」
祐真一瞬間猶豫要不要說,但既然已經看到這種情況,事情已經很明顯了。
透過吸滿水的校服,能感受到奏音的身體有些涼,而且比想象中更加纖細嬌小,彷彿稍一用力就會碎掉。她顯得如此脆弱,給人一種彷彿隨時會消失的錯覺,祐真不由得將身體貼得更緊,像是要分享自己的體溫。
這個畫面莫名地似曾相識。
雖然不清楚具體情況,但奏音表現出這副近乎示弱的樣子,只會激起她們的施虐欲。
她們對着奏音喊道:「解釋一下啊?」「說點什麼啊」,謾罵聲不斷升級。她們積壓已久的不滿隨時可能爆發。
「那是什麼意思……?」
奏音斷斷續續地說道:
「……如果我處在喜多你的立場,現在大概會想被這樣。僅此而已」
他板着臉,用眼神示意窗外的奏音一行人。
他將其與過去的自己,以及曾經獨自抱膝的涼香的身影重疊在了一起。
祐真只留下這句話,正要離開這裏,卻被站在入口處的紗雪一臉嚴肅地攔住:
祐真感受着左臉的灼熱,環視着她們,目光中帶着威懾,最後看向奏音。奏音毫無反應,就像斷了線的木偶一般。
起初還很困惑的奏音,似乎漸漸理解了祐真的心意,緊緊地回抱住他的背。
可現在,他卻擁抱着奏音。
「總之,先去保健室吧」
紗雪依舊像小動物一樣敏捷,在走廊上飛奔。
奏音任由紗雪照料。或許是因爲紗雪的悉心照顧,她的臉頰漸漸有了血色。
「喜多同學,沒事吧?」
「……別說了。因爲我在做不習慣的事」
「突然怎麼了」
祐真把「而且因爲意識到了你是異性」這句話嚥了回去,有些彆扭地回答。
「啪」的一聲幹響在體育倉庫中迴盪。
奏音在祐真的懷中像個孩子般咯咯笑着,然後用疑惑的語氣問道:
「……」
但他不明白爲什麼奏音會表現出如此脆弱的一面。
等到奏音身體的顫抖平息下來。
他理解奏音內心的寂寞和孤獨。完全理解。
一羣人把人帶進密室,潑水,辱罵。她們的行爲確實過分了。但祐真既不想責備她們,也不同情奏音。這是她自己種下的因。或許這反而是一劑良藥。
「……啊」
「……啊!」
紗雪在奏音面前揮手,但她毫無反應。
紗雪倒吸一口氣,瞪大眼睛,隨即立刻衝出圖書室。
他彷彿在叩問自己的內心,又像是要確認什麼似的,緩緩說道。
紗雪突然的舉動讓祐真措手不及。他把參考書放在原地,慌忙追了上去。
看來紗雪聽到了班上同學們正在策劃對奏音不利的事。既然聽到了這樣的內容,難怪會坐立不安。這種情況確實讓人放心不下。
「等一下!」
回過神時,祐真已經走到奏音身邊,緊緊地抱住了她。
等她們的背影消失後,祐真才放鬆地呼出一口氣。
「…………啊」
從未見過奏音露出這樣的表情,讓祐真內心不安。
「沒關係的。我有弟弟,已經習慣了。而且我比你大一歲,算是你姐姐了。啊,不能一直穿溼着的校服呢。我去運動部借件備用運動服來」
「……!」
聽到奏音小聲嘟囔着彷彿以爲自己是在求歡的話語,祐真略帶無奈地嘆了口氣。
說完,紗雪輕快地離開了保健室。
「怎麼可能有。本來我就討厭你這樣的辣妹。以前因爲懲罰遊戲被搭訕,喫過大虧,所以儘量不想扯上關係。但是,我更討厭看到你現在這麼脆弱卻視而不見的自己。……不過是爲了滿足自己罷了」
紗雪走到奏音身邊,跪下來仔細查看她的臉。
「這種時候,不會想要感受某個人的溫暖,想要確認有人陪在身邊嗎?」
「祐真,你的心跳得好快」
「不是的,不是那個意思」
無言的對峙持續了一會兒。
她們似乎也意識到做得太過分了。漸漸冷靜下來的她們開始一個接一個地撿起水桶,嘴裏不情不願地嘟囔着「也是」「這次就這樣吧」之類的話,然後離開了。
心臟劇烈跳動,幾乎到了疼痛的地步。
看到奏音這副與平時截然不同、毫無生氣的樣子,祐真眉頭皺得更深。他保持着嚴峻的表情對她們說道。
令人焦躁的氣氛在蔓延。
「和平時的樣子比起來,你可真是狼狽啊。記得之後好好謝謝上田同學」
粗略看了一圈,保健老師似乎不在,也沒有其他人。紗雪迅速讓奏音坐在椅子上,麻利地從櫃子裏拿出毛巾,開始細心地擦拭她溼漉漉的頭髮。
自我滿足——這個詞沉甸甸地落在心裏。
何等虛僞的自我陶醉。
或許還摻雜着某種同類相斥的情緒。
他對這樣充滿欺騙的自己感到無可奈何。
這時奏音鬆開環抱着祐真的手,輕聲說道:
「這樣。不過很溫暖呢。還是第一次被這樣抱住。讓人安心」
「不會有下次了。你得交到下次遇到這種情況時能緊緊抱住你的好朋友」
「……要怎麼做?」
「那就要靠你自己想辦法了」
聽到祐真這麼說,奏音恢復了往常的語氣,「呀哈」地輕輕笑了一聲,祐真也不禁露出了微笑。
*
(…………誒?)
在保健室前的走廊上,從半開的門縫往裏窺視的涼香,難以置信地睜大了眼睛,看着眼前發生的一切。能忍住不出聲簡直是個奇蹟。
心臟劇烈跳動得發疼,思緒陷入了混亂。
爲什麼?爲什麼祐真和奏音會抱在一起?
她完全無法理解眼前的狀況。
涼香本來是想找祐真,爲午休時有點孩子氣地鬧彆扭那件事道個歉的。
可爲什麼現在卻要看到祐真把奏音摟在懷裏的畫面呢。
而且,祐真的懷裏不是屬於自己的嗎?
——真不爽。
她的胸中燃起陰暗的火焰,灼燒着情感。
「嗯嗯!? 」
這時,談話聲似乎傳到了保健室裏,傳來一陣慌亂的響動。涼香和紗雪面面相覷,表情都有些尷尬。
「有其他女人的味道。這是偷腥啊」
她單純只是看奏音不爽罷了。
是紗雪。她手裏拿着學校保管的備用運動服。
她只是想盡快把留在祐真身上的奏音的痕跡,全部用自己的顏色覆蓋掉而已。
涼香看着手足無措的祐真輕笑一聲,但內心卻在漸漸變冷。
「原來如此,不好開口是吧」
對着一臉狀況外的祐真,涼香背對着他,平淡地解釋道:
「啊,上田學姐。那個,我找到了祐君和喜多同學,但是情況有點……」
正當涼香咬緊後槽牙時,旁邊傳來了疑惑的聲音:
「咦,是倉本君的……涼香醬,對吧?」
雖然說着聽起來很有道理的話,但涼香很清楚這全都是詭辯。
不等紗雪和奏音回應,她就拉着祐真的手快步離開了。
涼香說明了自己去圖書室時只看到書包卻沒見到祐真和紗雪的身影,於是在校內尋找的經過。
紗雪舉着運動服,露出略顯勉強的笑容,說着「給喜多同學拿來換的衣服了」地走進了保健室。
「最近因爲委員的事都沒能採取對策,而且你還對喜多同學做了那種事,很危險的吧?」
「啊!? 不,那個是……」
「嗯,差不多……」
突然,一句話以連她自己都感到喫驚的低沉音調說了出來。
涼香的胸口傳來一陣難以言喻的刺痛。
祐真像是被看到了不該被看到的事情一樣,一臉窘迫地移開視線。
「這個……」
「而且我快來例假了,在暫時不能做之前,好嗎?」
「等等,涼香!? 」
「上田學姐,祐君我就帶回家啦~」
「……嗯,拜託了」
「祐君變得會做這麼裝腔作勢的事了呢~」
涼香迅速奪走了祐真的嘴脣。她無視祐真『這樣被人看到怎麼辦!』的抗議眼神,用明快的聲音對保健室裏喊道:
看着與此同時走出來的祐真,涼香故意用調侃的語氣說道:
她貼近祐真的身體,用力嗅了嗅,用誇張的語氣低聲說道。
「——真不爽」
「偷、偷腥什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