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戀愛什麼的，真不是好東西

星期天的近中午時分，在平時總會去玩的鄰縣繁華街。

鱗次櫛比的樓宇店鋪，加上假日的關係，熙熙攘攘的人羣來來往往。

在人潮中，煥然一新的祐真，因爲不太適應剪短後的頭髮，顯得有些坐立不安，不停地撥弄着頭髮向前走。

「嗯——總覺得有點怪怪的……」

「是不是在意周圍人的目光？」

「嗯，也有這方面的原因」

「我非常理解你的感受～我當時也是這樣」

涼香一邊說着，一邊揶揄地笑着，仔仔細細地打量着祐真。

來繁華街，是爲了趕早去美容院給祐真剪頭髮。現在的祐真和以前沉悶土氣的模樣判若兩人，剪成了清爽利落的短髮。

不僅如此，雖然只是用家裏的現有衣物搭配，但參考了時尚雜誌的穿搭建議，讓他整個人煥然一新。涼香也不禁「嚯」地發出一聲讚歎。

然而，祐真還無法客觀地評價自己，因此不太自信，聽到涼香的嘆息，他略帶不滿地嘟囔道。

「……怎麼了」

「呃，不，只是這樣一看，祐君，變化真大啊」

「有那麼明顯嗎？」

「連衣服都和平時不一樣……這是怎麼回事？」

「拿上次去買套套的時候，那本打掩護買的雜誌學的。奇怪嗎？」

「嗯嗯，完全可以，帥呆了。至少我覺得很完美。而且——」

涼香說到這裏停頓了一下，迅速掃視四周，湊近祐真耳邊，略帶羞澀地低語。

「——更符合我的口味了，讓我有點心動」

「那、那、那當然，因爲是按照涼香的喜好搭配的嘛。看起來不錯也是理所當然的」

出於好奇點開一看，原來是晃成在包括莉子在內的四個人的羣聊裏，發了一張精心打扮的照片，配着文字：《今天跟前輩見面要穿的搭配，這樣可以嗎？》

「畢竟有八折的話還是很划算的。電影呢……現在有什麼上映的？」

「哎呀你看，我都沒什麼像樣的衣服。好不容易換了髮型，衣服卻跟不上，也太浪費了吧。而且，被祐君比下去也不是個事兒」

「誒嘿嘿，是嗎？被祐君這麼說，我還有點不好意思呢」

「也對哦。總之先排除已經有穿的校服吧——」

現在莉子要是再說《該不會緊張到什麼都說不出來吧》，自己大概也會附和着說《還真有可能，可怕》。

「怎麼了，祐君？」

「衣服？」

祐真不由得笑了出來，涼香見狀鼓起臉頰，去抓他的腰。祐真扭着身子躲避。

想想也是，最近只要一有機會就淨做愛了。自己沉溺於性慾之中，這點祐真心裏清楚。

祐真既感到無奈又覺得這很有涼香的風格，不禁露出微笑，環顧了一下四周。

涼香氣鼓鼓地鼓起了腮幫子。

看來晃成是打算和前輩去喫之前說好的答謝鬆餅。

《嗯嗯，儘管是我哥，不過還是佩服～》

既然涼香都如此認可了，那也就沒必要在意別人的目光了吧。祐真感到些許安心。

所以纔會這麼在意吧。

兩人一邊啃着漢堡，一邊商量着。

涼香最先換上的是一件鮮紅色的旗袍，開衩處露出的白皙大腿晃得人眼花。

「失敗了？什麼失敗了？」

「經典款也不能錯過啊，比如這個——」

「喂喂，我可是真心在誇你的。話說，其他的也讓我看看呀」

「你看，我一直以來都只注重衣服的功能性，所以根本不知道什麼樣的衣服適合我」

祐真和涼香兩人一起挑選着衣服，那神態就像在策劃一場惡作劇。與其說是在挑選衣服，不如說像是在認真品評玩具或遊戲，但這卻讓他們感到無比快樂。

涼香說着，抓住自己身上穿着的那件熟悉的連帽衛衣的下襬。下身是常穿的牛仔褲，和她平時出去玩的時候一樣。也正因爲是這種不出錯的打扮，更襯托出涼香本身的優越條件，顯得格外好看。這樣也挺好的嘛。

之後，涼香又接連換上了巫女服、聖誕裝、花魁服等等，兩人一邊換裝一邊互相點評。

「吶，我們去買衣服吧」

「接下來怎麼辦呢？好不容易來一趟，就這麼回去也有點可惜啊」

「貓咖怎麼樣？」

他換了髮型也換了衣服，整個人清爽利落，和不久前的他判若兩人。祐真和涼香都不禁脫口而出「「喔——」」的感嘆的聲音。

不過，今天玩點別的也不錯。

「啊——不，沒什麼……？」

「原來如此，所以才需要客觀的意見啊」

「是啊，也快到午飯時間了。去哪兒喫？」

「嘻嘻。我之前就有點在意啦～這裏好像還能試穿呢」

「嗯……查了下好像沒什麼特別想看的」

「鏘，怎麼樣？」

涼香開始好奇地東張西望，眼睛裏閃爍着好奇的光芒。

「耶！」

涼香換上的是女僕裝。領口開得很大，突顯着胸部，迷你裙下的雙腿白皙耀眼，大量的褶邊和束腰，是那種刻意追求萌元素的日式風格。

「話說回來，最近都沒怎麼好好玩過呢」

「沒辦法啊，我也是第一次來這種地方。嘛，就隨便挑些看着順眼的試試吧」

《最後一句多餘了！》

涼香則拿着服裝，露出沉思的表情。過了一會兒，她似乎有些苦惱地問道。

「哦～，不錯啊。涼香身材這麼修長，很適合這種風格呢」

「唔……優惠券用完了，現在去總感覺虧了」

就在這時，涼香換上了一套特別的服裝，祐真頓時「唔」地語塞，說不出話來。

兩人正說說笑笑的時候，肚子咕嚕嚕地叫了起來。

這時，莉子立馬回覆了。

涼香像是爲自己辯解似的開口說道。

「那就這麼定啦」

「嗯……我穿哪種好看呢？」

「……噗」

晃成緊張的樣子從字裏行間都能透出來，祐真不禁噗嗤一笑。

不久，他們挑了幾件，走向試衣間。

「嗯哼？」

祐真一邊聽着他們的交談聲當作背景音樂，一邊啃着培根芝士漢堡，低聲自語道。

「就我一個人穿得和平時一樣，總感覺好像是輸給了祐君，好不甘心啊」

話音未落，涼香就飛快地把剩下的漢堡一口吞下，舔了舔手指上的醬汁，站了起來。

然而，涼香卻不停地打量着他，嘴裏遺憾地嘟囔着什麼。

祐真歪頭不解，涼香略帶賭氣地說道。

「哎呀，別笑了！」

「要不隨便去唱個卡拉OK？」

涼香帶着戲謔的語氣說道，祐真也苦着臉皺了皺眉頭。

「老地方的漢堡怎麼樣？那裏現在買二送一，我們分着喫吧」

「哈哈，那不行啊！」

祐真害羞地移開視線回答。

「誰知道是什麼意思嘛！」

祐真見狀瞪大了眼睛，拍手叫好。

「就是這樣」

《哇，晃成前輩變得不像晃成前輩了。不愧是我的眼光，很適合！人靠衣裝馬靠鞍！》

這一切的起因，都是爲了讓自己能挺起胸膛站在涼香身邊。

「衣服啊，衣服」

「嗚，失敗了啊」

「呼呼，確實呢」

祐真也一樣，把剩下的薯條塞進嘴裏，灌了口可樂，和她一起走出了店門。

涼香如此孩子氣的話，讓祐真忍不住笑出了聲。

「誒，居然是COSPLAY服裝！」

祐真捂着肚子，皺着眉頭說道。

《哎呀，雖然比不上油長，但也讓人眼前一亮啊，晃成。不錯，自信點》

「真是的」

他回想起剛纔在美容院裏，髮型師和涼香興致勃勃地討論他的髮型，擺弄個不停的場景。

「好嘞，走吧，去挑衣服」

周圍盡是些正計劃着接下來去哪兒玩或正在填飽肚子的同齡年輕人。

「這種也不錯嘛。閃閃亮亮的，雖然有點兒花哨」

「早上什麼都沒喫就出來了，肚子餓了。先喫點什麼吧？」

祐真正看着手機上的這番對話，覺得欣慰，涼香忽然「啊！」了一聲，像是想到了什麼好主意。

「啊哈哈，我也這麼覺得。本來就是舞臺演出服的設計嘛」

又是「浪費」又是「比下去」，這種說法真像涼香。

「…………誰知道？」

「沒有呢。要說的話，校服最可愛了！」

就在這時，兩人的手機同時響起了提示音。

「衣服？」

「啊，這個我有點興趣！」

「比下去？又不是比賽」

「嗯，稍等一下哦」

涼香說着，接下來換上的是一套色彩斑斕、飄飄逸逸的衣服，那是在某個遊戲或動畫裏見過的偶像演出服。「嘿！」涼香興致勃勃地擺了個姿勢，祐真不禁「嚯」地發出一聲讚歎。

從水手服、護士服、啦啦隊服這些經典款，到一些似曾相識的動畫、遊戲角色的服裝，琳琅滿目地陳列着。不僅如此，各種顏色、長度的假髮和接發，貓耳、尾巴，魔女的帽子和仿製刀等小物件也擺放其中，令人歎爲觀止。祐真像涼香一樣，不禁好奇地四處張望。他也是第一次來這種地方，心情也不由得興奮起來。

「話說涼香，你好像沒有那種好看的衣服吧？」

看着涼香變換各種造型，祐真感到意外的開心，氣氛也越來越熱烈。

然後，意氣風發的涼香帶着祐真來到了猛安殿堂所宣傳的折扣店。在派對用品區的一角，祐真不禁吐槽道。

《呃，啊，是嗎？》

兩人走進這家每次來這條繁華街都會光顧的漢堡連鎖店，點餐，取餐，然後在一個角落裏的卡座坐下。

看到眼神遊移，臉頰微微泛紅的祐真，涼香一下子就明白了是怎麼回事，露出了狡黠的笑容。她不由分說地抓住祐真的胳膊，把他拽進了試衣間。

「涼、涼香!? 」

突如其來的舉動讓祐真慌了手腳，踉蹌了幾步。涼香扶住了他。兩人緊緊貼在一起，涼香揶揄地湊到他耳邊輕聲說道。

「祐君，喜歡女僕裝嗎？」

「……嗯，嘛，不討厭」

「話說我哥也說過，祐君喜歡的角色都是些女僕呢」

「……有什麼不好」

「沒什麼～。哎呀，果然祐君是個男孩子呢。……啊嗚」

「喂，涼香別鬧了，住手！」

涼香像小貓似的輕咬祐真的耳朵，祐真瞬間感到血氣上湧，慌忙把她推開。涼香「呀」發出一聲略帶遺憾的嬌嗔。祐真瞪了她一眼——視線觸及她身上那套正合自己口味的女僕裝，他不禁「嗯」發出一聲低吟，急忙移開目光。

涼香咯咯地笑着，帶着幾分誘惑問道。

「祐君，想不想讓我穿着這身衣服，爲你做些特別的服務啊？」

「……………………我出一半錢」

「啊哈，真爽快～」

「這也是一種選擇吧」

「也是呢～」

涼香放聲大笑起來，祐真覺得自己完全被她拿捏了。

買完女僕裝後，祐真和涼香迴歸正題，來到了一個彙集了衆多專賣店的商業設施。

他們從一樓開始，逐層瀏覽着擺放在櫥窗裏的模特身上的服裝。要是哪件衣服撥動了他們的心絃，就會走進店裏試穿。

就這樣逛了好幾家店後，在某家店裏，祐真又一次皺起了眉頭，發出一聲低吟。

「啊哈哈，不是男女朋友啦。是我哥從小就認識的的朋友？呃，這算青梅竹馬嗎？」

「啊哈！」

自己看到大家都在改變形象，也終於下定決心，讓涼香陪着他去了美容院。之後，看到今天羣聊裏晃成曬出的時髦照片，涼香也來了興致，於是兩人又一起去買衣服。

「莉、莉醬」「油長」

「這樣啊。嘛，都到這份上了，我會奉陪到底的。不過選衣服還真是比想象中累人啊。意外地消耗體力呢」

「嗯～果然還是沒什麼心動的感覺啊」

即便兩人已經發展成難以言喻的關係。

「不，暫時還不會」

因爲歉疚而道了歉，涼香卻俏皮地用自己曾經說過的話回應，祐真的心跳不禁漏了一拍。

「誒，這件……？」

「明白了嗎，油長！」

然後就在剛纔那家店裏，店員把他們當成情侶了。於是，他們就決定試試看能不能真的像情侶一樣，牽着手走了一段，結果正好碰上了莉子。

祐真和涼香相視苦笑，心照不宣。

「啊哈哈，不過這樣真的好嗎？雖然專業人士的推薦應該是不會錯啦」

笑容綻放的店員啪地一拍手，一邊嗯嗯地點頭，一邊開口說道。

兩人漫無目的地在附近隨意走着，涼香像要表現出獲得解放的心情似的伸了個懶腰。

「對對，我也是！而且和我在一起的話，還可以不用顧忌地做愛呢！」

確實，就眼前的情景來看，很容易讓人誤會。

店員眨了眨眼，隨後「哎呀哎呀！」地說着，笑容更深了。

店員只是面帶微笑，一言不發。

「啊，我本來以爲牽着牽着會心跳加速什麼的，可是完全沒有那種感覺，後來就不知道什麼時候該鬆手了，然後」

莉子一邊眼睛打轉，一邊說着「哎呀哎呀，單身狗被你們閃瞎了！」，作勢要逃離現場。祐真趕緊好說歹說地把她攔下來，拼命解釋事情的原委。

莉子一副打擾了人家好事的樣子，猛地轉身，吱嘎吱嘎地想溜走。

涼香狡黠一笑，彎成月牙形的嘴角湊到祐真耳邊，輕聲細語。

笑了一陣後，涼香擦拭着眼角的淚水，意味深長地說道。

儘管對一心撲在戀愛上的晃成感到抱歉，但祐真現在還不太明白戀愛的好處。

「莉醬！」

「啊，我決定買這個可是有個很大的理由哦」

「誒!? 看起來關係這麼好，我還以爲！乾脆交往算了！」

「嗯，嗯，我去試試」

「啊哈，真巧，我也是！」

「哈哈」

「抱歉啊」

「……只是實驗性地牽個手而已嗎」

「暫時是多久」

兩人相視一笑。

「等等，油長，你誤會了！」

祐真和涼香也多少意識到，這藉口實在有點牽強。

這時，涼香笑着擺了擺手，否認道。

「我、我沒想到，涼醬和河合學長竟然是那種關係！我完全沒注意到！」

「呵呵，榮幸之至」

祐真和涼香驚訝地瞪大了眼睛，沒想到會在這裏碰見她。莉子則因爲這突如其來的景象而睜大了雙眼，瞳孔因震驚而微微顫抖。

「呃，啊……」

「我也是。太瞭解涼香了，感覺不會有什麼改變」

「嗯嗯，就是這樣！」

難道她是被祐真的新形象驚到了嗎？這麼想着，祐真卻發現莉子的視線緊緊地鎖在他和涼香相牽的手上。而且，涼香現在穿着一條時髦的連衣裙，說是約會穿的也不爲過，以前從未見她穿過這麼漂亮的衣服。

「理由？」

「我也是。很遺憾，看來我無法勝任涼香的男朋友」

「很好看，嗯嗯，非常合適！這位男朋友喜歡可愛甜美風的這一點，一眼就能看出來，不過你的女朋友個子比較高，之前穿的衣服有些不協調。我選的這條裙子平衡了這一點，簡直完美！」

「……怎麼樣？」

「對對！結果感覺跟小時候牽手也沒什麼兩樣。對吧，祐君？」

「……首先我想讓你穿着女僕裝陪我」

「油長！」

對話進行得並不順暢，有種莫名的尷尬感。

「是、是啊，莉醬，這是有原因的！」

「那個……這件怎麼樣？」

用食指撓了撓因爲害羞而發燙的臉頰，祐真撇過臉，目光在店裏逡巡，尋找下一件衣服。

涼香發出一聲夾雜着疲憊和無奈的嘆息。算上之前COSPLAY的時候，她累計試穿過多少衣服了啊。

這時，一位像是店員的、笑容格外燦爛的女性過來搭話。

「請務必試穿一下！好嗎？」

「哎呀，現在已經沒有心動的感覺了吧……祐君呢？」

「啊，差不多吧。總之沒在交往」

店員挑選的可愛又華麗的連衣裙，不愧是專業人士的眼光，涼香穿着非常合適。讓人不禁看得入迷。

「涼醬……還有河合學長？」

「唔嗯，總覺得哪裏不對」

莉子的臉瞬間漲得通紅，像是連珠炮似的說道。

「我知道，我知道的！你們倆一直關係很好，之前稍微有點彆扭的時候涼醬突然要改變形象，還有，今天的河合學長也判若兩人……哇、啊哇哇……說一聲的話以後我會注意的……！」

「不過，像今天這樣一起挑衣服也很開心。果然比起戀愛什麼的，我還是更喜歡這樣和祐君一起玩」

「這件衣服啊，祐君的反應和我之前試穿女僕裝的時候一樣呢」

「嗯——，雖然覺得跟髮型也挺搭的，但就是感覺差點什麼……抱歉」

「沒事啦，反正也想配合祐君的喜好嘛」

話雖如此，零花錢是有限的，剛纔又買了女僕裝，剩下的也不多了。謹慎一點也是理所當然。

涼香換衣服的時候，祐真尷尬地不知該如何是好。

「承蒙關照了」

「啊，好的。涼香……？」

莉子誇張地嘆了口氣，一副明顯半信半疑的樣子。

過了一會兒，隨着略顯僵硬的「穿好了」的聲音，涼香出現在祐真面前，祐真不禁「嚯」地發出一聲讚歎。

理由令人信服。祐真不禁羞恥地移開視線。

像這樣和涼香相處也不錯。正這麼想着，突然聽到一個熟悉卻又帶着疑惑的聲音。

「是嗎？我覺得這件也挺好看的呀」

「啊，我也是。所以我覺得有沒有女朋友都無所謂。像晃成那樣對前輩各種在意，感覺有點……怎麼說呢」

聽到男朋友、女朋友這樣的字眼，祐真不由得驚呼出聲。

慌張的祐真一把抓住她的肩膀，涼香則抓住了祐真的手。

「……嗯，很好」

祐真和涼香說着，像是覺得很有趣似的相視而笑。

「啊，喂」

手上傳來陣陣溫暖，但僅此而已。涼香也像是有些困擾似的皺起了眉頭。

這種情況下會被如何解讀，一目瞭然。祐真和涼香慌忙鬆開了手。

雖然有些猶豫，但涼香還是被店員的熱情所裹挾，接過衣服走向試衣間。

「嗯～，不過能找到好東西真是太好了。下次一定要嚇莉醬一跳」

「不過，我和祐君站在一起，旁人看來就像情侶呢。要不要試試牽手？」

祐真和涼香不明白店員笑容的含義，買下了推薦的連衣裙，涼香穿着它走出了店門。

說着，涼香一把抓住祐真的手，十指相扣。是那種情侶間的牽手方式。

祐真絮絮叨叨地反覆解釋，表示除此之外絕無它意。

莉子總算漸漸平靜下來，但臉上的表情卻變得狐疑。

是莉子。

突如其來的狀況讓祐真和涼香都有些不知所措。

「哈～～～～，是嗎？」

涼香誇張地點了點頭。如此默契的互動讓人心情愉悅。

「要是對這身打扮心癢的話，我可以陪你玩玩哦？」

「女、女朋友……」

兩人之間原本就熟稔親暱，旁人產生誤會也在所難免。就連初次見面的店員都產生了這樣的想法。

莉子眯起眼睛，認真地注視着祐真和涼香，略帶些許隨意地說道。

「乾脆真的交往算了？」

「這……」

聽到和剛纔店員一樣的話，祐真一時語塞。涼香也和他對視一眼，苦笑了一下。

如果有人問他是否喜歡涼香，他會毫不猶豫地回答喜歡。

但是，那並非戀愛之情。這點他也十分確定。

至少，自己從未在涼香身上感受到那種，埋藏在苦澀回憶深處的、令心跳加速的悸動，或是因對方的一舉一動就患得患失、心緒不寧的感覺。

和涼香交往這件事，在和她初次發生關係時並非沒有考慮過。

然而，雖然非常自私，但結論是兩人之間不太可能發展成比現在更特殊的關係。所以，成爲戀人這種事從未想過。這種想法在再次發生關係後愈發強烈。

這時，涼香像是要替祐真說出心聲似的，反問莉子。

「莉醬，喜歡一個人究竟是什麼感覺呢？」

那聲音難以捉摸，像是困惑，又像是帶着一絲祈求。

莉子抿緊嘴脣，閉上眼睛，彷彿在自問自答。

「……是想成爲他特別的存在，是想讓他只看着我一個人」

「那如果，你喜歡的人，心裏有別人了呢？」

「那……我會很嫉妒，非常非常嫉妒，但還是會希望他幸福，甚至覺得，如果他們在一起了，我也許就能死心了……」

「…………」「…………」

莉子垂下睫毛，語氣僵硬地回答。

這句話暗含了莉子對晃成的態度和心思，讓兩人什麼話也說不出來。

在店內深處的一個座位上，看到了晃成的背影。他彷彿毫無生氣，一動不動，如同沒有意識的雕塑一般。

祐真和涼香順着看去——不禁倒吸一口涼氣，發出難以言喻的聲音。

不久，他們來到了一座大樓前，只見那裏排起了長龍。

「晃成，學長……」

「太過分了……！」

「好像是從打蛋白霜開始現做的，所以要花不少時間。因此纔會排起長隊，而且不光味道好，就連店裏的裝潢也——」

那家店，一定是晃成常去的那家吧。之前肯定已經打聽好了。

感到疑惑的涼香出聲問道，莉子猛地一顫，然後用微微顫抖的指尖指向店內某個地方。

然而，踏進店內的瞬間，原本最想來這裏的莉子卻僵在了原地。她臉色煞白，彷彿隨時都會暈倒。

那家擁有開放式露臺的店鋪一眼看上去就顯得非常時尚，涼香和莉子不禁發出「「哇」」的歡呼聲。

涼香已經完全進入了想喫鬆餅的狀態，急切地催促着，祐真苦笑地跟在後面，加入了排隊的行列。

莉子倒吸一口氣，臉上滿是愕然。她的睫毛顫抖，緊緊攥着放在桌上的拳頭，渾身發抖。

「晃成，剛纔那個人是？」

「真的嗎!? 」

然後，她像逃離似的，猛地起身，飛奔而去。

「哎呀，不過還好沒認真到不可自拔的地步，傷口也比較淺。要是認真了，我可能就一蹶不振，變成家裏蹲了。啊，真是個美好的夢啊」

語氣中滿是他對前輩的舊情。

「誒……河合學長喜歡的人!? 」

莉子幾乎要追上去抓住出店的那兩人，卻被涼香和祐真的聲音嚇得渾身一顫，停下了腳步，轉過身面向晃成在的方向。然後，她噙着淚水，朝晃成跑去。

「哥哥」「晃成」

沉默降臨，氣氛變得微妙而凝重。

「──！」

「所以說啊，要是祐君跟我這種沒有戀愛感覺的女人交往，會很辛苦的哦——」

他們好像有在積極地跟晃成交談，但對話完全不在一個頻道上。他們看起來很爲難。

「「「…………」」」

這聲音與此刻的氣氛有些格格不入。莉子猛地一拍桌子，身子前傾，用近乎咬牙切齒的表情對晃成說道。

莉子先是如同失了魂魄般地凝視着，接着指甲幾乎要掐進肉裏似的緊緊攥拳，用壓抑不住怒火的聲音低吼。

「莉子！」

莉子興致勃勃地講起了那家店。她根本沒去過，卻這麼瞭解，究竟是爲了誰呢？

「這，這樣啊。真遺憾啊」

「晃成學長明明被耍了呀!? 她有男朋友卻一直瞞着你，玩弄你的感情！等你認真了，她纔像嘲笑你似的攤牌！」

涼香立刻追着莉子而去。

打工地方的前輩肯定也早就看穿了他的心思。

不用確認也知道。

如今有了涼香和祐真作伴，又有了「一起去熱門店鋪」這個光明正大的理由，莉子興高采烈地走在最前面，催促着兩人前進。

「莉子……還有祐真和涼香……」

「嘛，結果被拒絕了就是」

祐真雖然一臉尷尬，但還是代表大家小心翼翼地問道。

祐真觀察了一會兒，晃成卻絲毫未動。

「啊，我無所謂」

祐真苦笑了一下，用手指撓着臉頰，輕描淡寫地回答。

「莉子……？」

想到她的小心思，祐真不禁感到五味雜陳。

而莉子，則用顫抖的聲音，毫不掩飾憤怒和怨恨，咬牙切齒地低語道。

啊，這已經不是心疼能形容的了。晃成的認真、拼命、努力，自己一直都看在眼裏。

晃成像是說服自己似的故作輕鬆。這謊言未免也太拙劣了。說到最後，他的聲音裏已經帶着哭腔，爲了不讓別人看到眼角泛起的淚光，他立刻偏過頭去。

「人真多啊，我們也去排隊吧！」

「好啦，好啦」

莉子的變化十分劇烈。

「那她爲什麼要故意帶着男朋友來炫耀!? 她可以用委婉的語言告訴你，或者給你看她男朋友的照片暗示你，有很多方法可以避免這種情況！可她偏偏要那樣做……那種行爲難道不過分嗎──」

「莉醬！……我去追她！」

祐真和涼香對視一眼，也追了上去。

「喂，涼——」

「委屈……？」

晃成露出尷尬的神色，隨即換上一副近乎懇求的表情，低聲說道。

最終，他們喫完了鬆餅，打工地方的前輩跟晃成打了聲招呼，她男朋友則拿着賬單去收銀臺結賬。然後兩人手牽着手離開了店裏。

「晃成學長，你不覺得委屈嗎!? 」

即便如此，祐真還是覺得選在這個時候有些……。

「這麼一說還真有點好奇」

「「「……」」」

這種女人。這句話裏暗藏着自嘲，彷彿在說自己是那種爲了滿足性慾，即使不喜歡對方也會跟對方上牀的女人。

「嗯。當時我把它當成了別人的事，完全沒什麼想法。所以，我大概明白了，這種喜歡不是戀愛的喜歡」

這麼一說，祐真和她也是同類。兩人交換了一個無奈的苦笑。

但涼香不願如此，她努力發出明快的聲音。

空氣中瀰漫着如此香甜誘人的香氣，以至於現在還有許多女性被吸引過來，搖搖晃晃地聚集在這裏。祐真感到有些格格不入，有些被壓倒的感覺。

偷偷瞥了一眼涼香，只見她臉上掛着意味深長的笑容。

雖然在意晃成，卻沒勇氣一個人去。

「啊，嗯……」

一陣沉默之後。

祐真心有不甘，緊緊地攥起了拳頭。涼香也抿緊嘴脣，低下了頭。

「莉醬！」「油長！」

聽到這邊的動靜，晃成終於抬起頭，但他的眼神黯淡無光，聲音也顯得有氣無力。

他的面前坐着一位成熟美麗的女性，以及一位與她親暱交談的高大爽朗的男性。

「我啊，即使聽說祐君有喜歡的別人，也完全沒有任何感覺」

「是，是這樣啊……」

莉子聽到祐真有喜歡的人，驚訝地看向他。

「嗯～，那要不要一起去那家店看看？我們也沒什麼其他安排。怎麼樣，祐君？」

「前輩的男朋友。說是大學同一個社團的。唉，我還以爲是替我代班的人來了呢。說是似乎有些不合適，跟男生單獨兩個人的話會有問題什麼的，所以」

「對了，莉醬，你今天是怎麼了？有什麼安排嗎？啊，對了，我記得這附近好像有一家要排隊的鬆餅店來着」

這種明顯的強顏歡笑讓人看着都覺得心疼。但祐真也不忍心戳破好友這番努力營造的輕鬆氛圍，只好擠出一個笨拙又曖昧的笑容，刻意用明朗的語氣說道。

「嗯嗯，一起去吧，莉醬」

那是晃成心儀的打工地方的前輩，另一個人則或許是她的男朋友。

「祐真你們也看到了吧。前輩那麼漂亮，不如說她沒男朋友才奇怪，或者說，有男朋友才正常」

涼香把手放在胸前，彷彿帶着幾分放棄的意味，說出了沉重的字眼。

「哈，哈哈。哎呀，好像被你們看到了奇怪的地方啊」

「誒，用勺子!? 　像布丁似的？但是入口即化耶！」

「莉子，不是那樣的」

莉子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握緊雙拳在胸前，輕輕一跳。她全身都洋溢着喜悅。

被留下來的晃成，只是呆呆地望着面前那盤一口未動的鬆餅。

「請不要說前輩的壞話」

「這是，什麼……」

祐真回想起自己過去的經歷。即使只是稍微有點好感的人，被拒絕後也會消沉好幾天。以晃成的認真程度，肯定比那時的自己要痛苦得多吧。

涼香只是稍微提了下鬆餅的話題，莉子就立刻抓住了，之前的氛圍消失得無影無蹤，開始滔滔不絕地說了起來。祐真和涼香的嘴角也露出了笑容。

「莉醬……？」

沉重的空氣壓得人喘不過氣。

在閒聊中，隊伍逐漸變短，輪到他們的號碼被叫到，三人走進了店裏。

想到擁有孽緣的好友這個樣子，祐真胸口一陣撕裂般的疼痛，不禁緊緊攥住胸前的襯衫。涼香似乎也一樣。

莉子語氣越來越激動，話也一句接一句，晃成厲聲喝止了她。那聲音裏帶着責備，飽含強烈的情緒。

莉子嚇得肩膀一抖。周圍的人也紛紛側目，好奇地望過來。

「「「…………」」」

「！我、我也一直很在意那家店，被今天的晃成學長影響，有點想喫，但是一個人排隊有點那個……害怕」

「……啊，我……」

晃成努力裝作和平常一樣，想盡量不讓大家擔心，試圖輕描淡寫地帶過。

……晃成是個很好懂的人。

「聽說那裏的鬆餅超級蓬鬆，蓬鬆到能用勺子舀起來，入口即化！很厲害吧!? 」

「祐真」

祐真也想跟着涼香過去，卻被晃成的喊聲叫住。

回頭一看，晃成一臉快要哭出來的迷路孩子似的表情，無力地吐露心聲。

「……抱歉，我果然有點難受」

「晃成……」

「我說，反正也點了，你就把我的那份鬆餅喫了吧。剩下也怪可惜的」

「真的可以嗎？」

「我暫時什麼也喫不下」

「……好吧」

面對好友脫口而出的真心話，祐真坐回座位，與他相對而坐。

在被那受傷的、近乎哀求的目光注視着喫着備受好評的鬆餅時，祐真只覺得它異常蓬鬆，虛無縹緲，寡淡無味。

「我說，好喫嗎？」

「啊，不太清楚」

祐真一邊喫着，一邊在心裏暗罵道。

——戀愛什麼的，真不是好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