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話 寂寞的人
《戀愛什麼的,真是無聊透頂。》 · 雲雀湯 · 8159 字
祐真難掩對奏音出現的驚訝。
不過,就像豐澤剛纔說的,這家店確實經常有人來舉辦聯誼。他自己前幾天不也來過嗎。她來這裏用餐,應該也沒什麼特別的。
他靜靜地注視着他們,仔細觀察。
用一句話來形容的話,就是一羣時尚靚麗、光彩照人的年輕人。
男女各三人,看起來比祐真大幾歲,大概是大學生吧。他們談笑風生,臉上洋溢着愉快明朗的笑容。簡直就是現充的典範。
即便在這樣一羣人當中,奏音的美貌依然格外引人注目。
自然而然地,她吸引了周圍顧客的目光,引發竊竊私語。店內頓時變得嘈雜起來。看來有人認出了奏音的身份。
然而,奏音似乎完全不以爲意。或許是已經習慣了這種場面,顯得從容不迫。這一點不得不讓人佩服。
在所有人都在注視奏音的時候,只有祐真悄悄避開視線,不讓她看到自己。
他們倒也不是什麼熟人。
兩人第一次見面還是前幾天在游泳池。
而且對方既不知道自己的名字,大概也不會記得自己的長相。
他知道自己這樣有點太過敏感。
但爲了儘可能避免與她有任何接觸,他下意識地採取了這樣的行動。
「我們有預約——」
「好的,確認好了。這邊請——」
就在這時,站在入口附近的店員將奏音一行人帶到了裏面的包間。那正是祐真他們之前參加聯誼時用過的地方。
奏音他們的身影一消失,身旁的豐澤就興奮地活躍起來。
「誒,不會吧,剛纔那個該不會是真的喜多奏音!? 臉好小!腰好細!腿好長!那什麼啊,真的都是人類嗎!? 跟她一起的人也都好高級,男生們也都是帥哥!啊——真好啊,雖然不敢說想變成喜多奏音,但至少想投胎成她身邊的那些女生啊——」
「那樣的話估計會被她的心情左右或者捲入感情糾紛之類的瑣事裏,人際關係也會很麻煩吧。我覺得實際上可能並沒有那麼好——」
(至於要這樣討好那個女孩嗎……)
——啊,真是夠無聊的。
特別是在親眼目睹了晃成和莉子那份真摯的感情之後。
「不用了,給我自己拿過去就行」
「真是的,夠了!」
祐真嘆了口氣,對自己感到無奈,然後不管身後豐澤驚訝的聲音,朝着奏音他們的包間走去,故意提高聲音說道。
「多虧了我的特輯,那個纔開始流行起來呢」
她凝視了祐真一會兒,又瞥了眼奏音他們進去的房間,用略帶調侃的語氣低聲說道。
豐澤露出做作的微笑,那個男人也露出了懶散的笑容。看來豐澤在多次送餐送酒的過程中,已經很機靈地和他們打成一片了。真是個滴水不漏的傢伙。
「河、河合君!? 」
面對突然闖入的祐真,他們的目光齊刷刷地刺了過來。
最近每次遇到奏音都會目睹一些意外事件,所以他內心一直擔心會不會又出什麼事。不過根據之後豐澤一一的報告,男人們一直在不停地吹捧奏音,女性們則拼命想要抓住男人的心,看來是他多慮了。
店裏其他地方也沒有發生什麼特別的問題。頂多就是有喝醉的客人打翻了酒杯需要打掃,這種在居酒屋再普通不過的小插曲而已。
況且以奏音的精明程度,應該能自己應付。
開什麼車、住在哪裏、常去的店如何如何,他們談論着這些闊氣的話題。
利用現場充滿驚愕的氛圍,他裝出一副緊迫的樣子,抓住她的手和放在旁邊的包包,強行將她帶出房間。
「是的沒錯。這就給您送過去」
「那個牌子雖然貴,但說實話很土氣吧?」
而且奏音本人還未成年。雖說是模特圈的熟人,但年齡應該相差不大。說不定她們也都是未成年——想到這裏,感到一絲不安的祐真,以店員的身份適度關心道:
確實,如果自己的推被人說三道四,心情肯定不會好。
正一臉困惑地站在那裏時,覺得可疑的豐澤走過來問道。
回想起之前中谷說過的事:有些客人想強迫不能喝酒的人喝酒時,會偷偷在果汁裏摻酒,結果鬧到不得不叫救護車的地步。他還講解過一種叫螺絲起子的雞尾酒,又稱「少女殺手」,因爲特別容易讓人醉倒。
雖然奏音他們確實點了不少酒,但同時也點了相當多的軟飲。那些虎視眈眈盯着男性的女生們,不太可能會喝到不省人事的地步。
他希望能就這樣平安無事,至少在自己的工作結束之前不要出什麼問題。
剛纔那位步伐不穩的女性,說不定也是在不知情的情況下被灌了酒。
但那個男人似乎並不打算放棄討好奏音。
起初他不明白豐澤爲什麼會這麼說,不過這猜測倒也不算錯。祐真覺得有些好笑,便愉快地笑着回答:
「量挺多的,讓女孩子搬重物的話,喝酒就不香了」
之後,祐真專心投入工作。到了臨近打工結束的晚上九點,他已經感到些許疲憊。
「——這就是一個不受歡迎的男人的牢騷而已」
如果不知道她是涼香和莉子的同學,他可能會繼續置之不理。
不願相信的預感似乎要成真了,他揉着發痛的額頭。
雖然包括奏音的事在內發生了一些意料之外的事,但作爲第一次的打工來說,總體上算是順利完工了。至少,應該沒有給店裏添麻煩。
這回輪到祐真瞪大眼睛了。
「你的身體碰到我了,能不能離遠點」
祐真看着這一幕,心生厭惡地想道。
「那個,沒事吧?如果喝多了的話,我可以給您拿些水……」
這件事讓祐真特別在意。
「……誒?」
在他看來,這完全不像是在尋找戀愛對象的場景。
「嗯?烏龍茶、兩杯橙汁、威士忌兌冰塊、金酒,還有生啤酒」
不習慣成爲焦點的祐真因羞恥心而一瞬間有些退縮。
雖然對奏音的到來感到驚訝,但還是得振作精神繼續工作。
在祐真和中谷、豐澤他們參加的聯誼中,男女是分開面對面而坐的,但他們卻三面分開,每邊都是一男一女成對而坐。
接過托盤的他轉過身走了。但並沒有直接回到包間,而是在祐真兩人看不到的地方擺弄着些什麼。
「啊,沒什麼……該怎麼說呢?」
「可以嗎~?剛纔也是您幫忙拿的」
啊,奏音也是和涼香、莉子同班的比自己小一歲的女生啊。
祐真不由得發出了一聲難以理解的驚歎。
他的胸口泛起一陣不安。
而對女性們來說,奏音朋友的這個身份想必也能嚐到甜頭。如果相信豐澤說的她們是模特新人的話,大概就是衝着這個誘餌來的吧。她們也在不遺餘力地討好奏音。
他們的樣子,就像是羣聚在美麗花朵周圍的害蟲一般。
「河合君,包間裏的客人空杯子積了不少。豐醬一個人應該很辛苦,去幫幫她吧」
「請問這裏有一位叫喜多的客人嗎?有緊急事項需要確認!」
突然帶着客人出現的祐真,引來了店員們奇異的目光。
奏音的容貌確實出衆到了連同性都會爲之驚歎的地步。想要征服、享用這樣一位美麗的異性,大概是男人的本能吧。再加上她還是模特這樣的身份地位。就算分手了,能和她有過親密關係這件事也能成爲日後炫耀的資本。所以他纔會如此拼命地討好她,結果反而被牽着鼻子走。
祐真不禁在心中咒罵自己。
但是,既然間接地認識了她,如果出了什麼事,良心上會過不去。一想到如果真的發生了什麼,同班的涼香和莉子會作何感想,就更加不能袖手旁觀。
豐澤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壞笑着用手指戳了戳祐真的腰,祐真也扭着身子報以微笑。
祐真還愣在原地,她已經進了化妝室。
真是大膽又無節操的輕浮互動。想必也一定有男人們喝了酒的緣故。
「謝謝,不過不用了。我沒喝酒,只是有點頭暈。可能是被這裏的氣氛影響到了吧」
在這羣人中,奏音是話題的中心,她的聲音經常傳入耳中。
「哦,那是我們剛纔點的東西嗎?」
但看到正要喝下橙汁的奏音,他的思維突然變得清晰起來。
祐真縮了縮脖子,故作輕鬆地說道。
「原來如此啊——」
無視他們驚愕的表情,祐真稍作思考後便往店裏深處走去。
祐真內心忍不住苦笑。雖然無法認同他的想法,但還是能夠理解。
這種近乎傲慢自大的舉止令人不快。其他成員也都露出難看的表情,坐在她旁邊的男性更是臉部肌肉抽搐不已。
男女雙方都在利用外表互相試探對方的頭銜和地位。祐真偷瞄他們的表情,雙方都像在鑑定珠寶首飾一般。
被其他店員這麼拜託,就更不好推辭了。
出於反感,他不自覺地說出了否定奏音的話。
老實說,他並不想和她扯上關係。但祐真腦海中突然閃過涼香平常溫柔的笑容和莉子認真的面龐。
這時有人向豐澤搭話。是奏音聯誼對象中的一位。他指着豐澤手中的托盤說:
(……唉,我大概也沒資格說晃成了)
就在他這樣想着,準備再最後努力一把的時候,一位步伐不穩的女性正往化妝室走去。看樣子是和奏音一起來的其中一位。
這時祐真才意識到自己的話聽起來像是在挖苦。
「我好像明白了很多呢。河合君,你是不是向她表白過然後被拒絕了?」
聽到這話,豐澤眨了幾下眼睛,然後抖着肩膀笑了起來。
帶着不情願的表情走向他們的包間,低聲說了句「打擾了」就走了進去。看到眼前的景象,他不由得皺起眉頭。
「請跟我來」
每次從包間出來,她都會興奮地向祐真報告:「聯誼的對方是K大醫學部的!」「另外兩個女生是模特新人!」「他們簡直生活在另一個世界!」。之所以要跟祐真說,大概是因爲他們同齡比較好說話,而且剛纔也知道了她的真面目吧。實際上祐真也只是隨便應和着。
「喂,豐澤,剛纔他點的是什麼?」
自然,他們之間的距離很近。並且從祐真的角度看,男人們的別有用心昭然若揭。他們的手似乎在誘惑般地伸向女生們的肩膀和腰部。
是喝醉了嗎?但他很快輕輕搖頭否定了這個想法。
「這樣啊……」
豐澤像是被打了個措手不及,瞪大眼睛投來疑惑的目光。
「呵呵,那就恭敬不如從命啦♪」
而且,他無法理解他們爲什麼能如此開心地享受這種狀況。
「該怎麼說什麼啊」
不過女性們似乎對此心知肚明。有時會制止他們的手,有時又會默許。
雖然她這麼說,但本人卻臉色通紅,身上還飄着酒氣。明顯和其他醉酒的客人一樣。可她卻說着前後矛盾的話。
「怎麼了,河合君?」
面對祐真含糊其詞的回答,豐澤報以苦笑。不過祐真自己也說不清楚,只能給出模棱兩可的回應。
這只是祐真的一廂情願的想象。事實可能完全不是這樣。
「……好的」
想起過去自己也曾像他們一樣拼命,陷入自我厭惡的同時,他將玻璃杯收集到托盤上,逃跑般地離開了那裏。
「答對了。差不多就是這麼回事」
雖然他一直在努力避免與奏音他們有任何接觸,但在這樣忙碌的情況下也不能一直堅持。
不過這也只是一瞬間,他很快就回到了包間。
豐澤似乎對奏音很感興趣,主動請纓去服務他們那一桌。
腦海中不由得浮現出不好的想象,他祈禱是自己想多了,於是向豐澤詢問道。
直到這時,一直跟着走的奏音才終於回過神來,帶着幾分責備的語氣開了口。
「誒,等等,突然搞什麼!? 」
「是啊河合君,你在幹什麼!? 」
緊接着傳來追過來的豐澤責備般的發言。
本來就是臨時起意的行動,一時間想不出什麼好的藉口。
正當他拖長音「啊~~」來拖延回答時,祐真注意到奏音手裏還拿着裝有橙汁的玻璃杯。
他像是抓住了機會般從奏音手中奪過玻璃杯,遞給附近一位明顯年長的店員。
「請檢查一下這個。裏面可能摻了酒」
「哎?」
「喂,等下!」
突然被祐真奪走玻璃杯,奏音再次提出抗議。
面對奏音的態度,店員有些猶豫是否要接過杯子。但看到祐真異常認真的表情和堅持遞過來的樣子,他便戰戰兢兢地接了過去。
然後店員說了句「失禮了」,聞了聞味道,用小指沾了一點嚐了嚐——接着皺着眉頭低聲說道。
「…………確實,這裏面加了酒」
「誒!? 」
「這樣啊……」
奏音驚訝地倒吸一口氣。
豐澤的目光在祐真、奏音和檢查玻璃杯的店員之間來回移動,似乎在試圖理解狀況。
周圍頓時騷動起來。
在這種氛圍中,祐真一臉不快地皺着眉頭,結結巴巴地解釋起來。
雖說是主要車站,但到底是地方都市。
祐真雖然認了命,但面對完全沒考慮過會被拒絕的奏音,還是表面帶着微笑回答道。
「嗯~我也很喜歡攻略像你這樣對我沒興趣的人呢。就像在遊戲裏攻略強勁角色那樣的感覺。而且……今天你幫了我,在我這裏加了不少分哦。……那麼,你想怎麼樣?」
說到前幾天泳池的事,他差點就要吐槽「那不是你自己擅自走掉的嗎」,但還是拼命忍住了。
「這樣談戀愛真的有意思嗎?」
「當然啦,畢竟能拒絕我邀請的人很少見嘛,我記住你的臉了」
「……是嗎」
這樣的話不經意間就脫口而出。但這也確實是祐真純粹的疑問。特別今天她差點被灌酒,險些出事不是嗎。
「喂,走慢點嘛。啊,那邊往右」
「我就要你。而且你幫了我很多,是最值得信任的」
雖說是因爲身體不適走不穩,但她的腳步其實相當穩健。
夜已經很深了。
以隔着一條街的幹道上車輛往來的聲音爲BGM,他聽着奏音抱怨。
「那當然啊,因爲想找到更好的對象嘛。雖然我承認自己要求是有點高。所以會有今天這樣的風險我也是知道的」
祐真身體猛地一顫,屏住了呼吸。這完全就是惡作劇。她大概只是想撩撥起對方的情緒,然後欣賞對方拼命掙扎的樣子吧。
他突然回望奏音的臉,一種強烈的既視感湧上心頭。就像是在照鏡子,被迫直視自己丑陋的一面般。瞬間,頭腦冷靜了下來。
不知不覺間,小雨淅淅瀝瀝地下了起來。
「……好」
「啊,原來我拿着酒啊。難怪剛纔就覺得有點不舒服。我光聞到酒味就受不了的……嘔」
「到了哦」
把自行車留在店裏的祐真,正與奏音挽着手臂走在人跡罕至、建築稀少的縣道上。
看着她笑的樣子,祐真皺起了眉頭。
「……!」
豐澤立即帶路去化妝室,和其他店員一起忙着照顧奏音。
「即便可能遇到剛纔那樣的事,也這麼想要男朋友嗎?」
老實說,他並不想和她有什麼牽扯。但如果在這裏拒絕的話,就不知道之後豐澤會通過中谷說些什麼了。
「像媽媽那樣……?」
祐真不禁哼了一聲,他帶着諷刺評價奏音的行爲,但當事人卻覺得很有趣似的,搖晃着肩膀表示認同。
這時奏音突然停下腳步說道。
這樣直接的點名,不僅祐真,連豐澤和其他人也都無話可說。
之後,兩人都沒有說話,就這樣繼續走着。
能夠夜遊的地方不多,街上行人寥寥。
天空中佈滿厚重的烏雲,時不時有雨滴輕拍臉頰,一副山雨欲來的樣子。
「真是的!不止那個控制慾超強的前男友,前幾天見的那個連時間都不守,被強勢對待就馬上慫了的窩囊廢,全都不靠譜!」
「還是說要來我家?就在附近。反正也沒人在家」
但奏音像是無視了豐澤和周圍的聲音,繼續說道。
祐真立即附和豐澤的提議。周圍也響起贊同的聲音。
奏音的臉色突然變得蒼白,她當場蹲下捂住嘴巴,像是要吐似的乾嘔了起來。
「你啊,前幾天在泳池的時候和涼P的哥哥在一起的對吧?」
「啊——哪裏能找到溫柔可靠、把我放在第一位的帥氣富豪呢?」
「——啊?」
然而奏音似乎沒注意到祐真的反應,隨口說出的這句話引起了他的注意,讓他不得不追問:
「可是……」
「嗯~?話說戀愛不就是和對方的博弈啊試探啊之類的嗎,你不覺得像遊戲一樣很有趣嗎?」
「你、你知道了?」
奏音露出一個挑逗般的、卻又帶着魅惑的笑容,將嘴脣湊近他的耳邊低語道:
「喂,這裏是」
「確實那已經越界了」
外面早已籠罩在夜幕之中,街燈和霓虹燈將站前照得通明。
就在這時,已經到了祐真打工結束的時間。
可能是看祐真顯得猶豫不決,奏音繼續撫摸着已經發熱的身體,在耳邊低語:
「……啊」
爲了以防萬一,他們從員工專用出口離開了店裏。
「所以,你什麼意思?」
「唔」
樓層經理去奏音聯誼對象那裏作了投訴。
說着,奏音輕笑着往他耳朵裏吹着熱氣,手也開始挑逗般地撫摸着身體各處。
「我、我來送您吧!」
「……真慘」
面對祐真的猶豫,奏音繼續補充道。
至於奏音,雖然臉色還不太好,但該吐的都吐了出來,比剛纔平靜多了。她坐在事務室的椅子上,小口小口地喝着水。
祐真希望什麼事都不要發生的願望,在最後關頭還是落空了。
「啊!? 」
反正沒人在家——這句話特別刺耳。
「原來如此,我明白了。你啊,就是個寂寞的人」
「知道了。那我送你回家吧」
客觀來看,幫助奏音的確實是祐真,這一點毋庸置疑。
「對、對啊,同性的話應該更安心吧!」
「那我今天就到這裏了。大家,接下來就拜託你們了。辛苦——」
「大概是想強迫她喝酒,所以往軟飲裏摻了酒吧。我看到了類似的可疑行爲。那個,因爲她還未成年,實在不能視而不見……」
「喂,你沒事吧!? 」
雖然理智上明白這一點,但她的手段實在高明,讓人難以保持清醒的判斷。啊,真是個棘手的傢伙。
價值觀相差太遠了。祐真無言以對,只能閉上嘴。
反倒是緊貼着的身體的柔軟和曲線,以及縈繞在鼻腔中略帶甜味的香氣,都讓人不由自主地感到在意。再加上那張連同性都爲之傾倒的精緻面容,就連對奏音沒什麼好感的祐真都差點本能地產生反應。他對這樣的自己感到厭惡。大概能不被迷惑,都是託涼香的福吧。
在這說不出的尷尬氣氛中,奏音卻用一種恍然大悟的語氣喃喃自語:
周圍的人連忙朝她跑去。
「等等,喜多小姐!? 」
「你要回去了?那送我回家吧」
於是祐真用發自內心的輕蔑語氣對着眼前的人說道。
奏音似乎已經把他們判定爲沒戲,對他們失去了興趣的樣子。
「……………………啊?」
奏音突然這麼說,祐真驚訝地發出疑問。
「啊——今天真是糟透了!就算長相和學歷再好,偷偷往飲料裏摻酒這種事,也太過分了吧?」
空氣中瀰漫着說不出的尷尬。
店員們的臉色都變得像是咬了苦蟲一般難看。
「而且,我也不想像媽媽那樣抽到廢卡呢」
「其他人不是還有工作嘛。現在下班的人不是更好?」
「哈,所以你纔會挑選,或者說不停更換啊。簡直就像在玩抽卡遊戲一樣」
他一臉不明所以的表情,而豐澤則立刻改變眼神開始向奏音示好。
奏音毫無保留地傾訴着自己的願望。祐真暗自苦笑,如果有這樣的男人倒真想見識一下,但他不明白爲什麼她如此執着於尋找新的邂逅。

奏音像是聽到了什麼意想不到的話似的,睜大眼睛眨了幾下,然後理所當然地說道。
「抽卡!啊哈,說得沒錯呢!不真正交往的話,也不知道里面的詳細內容嘛」
祐真不由得發出責備般的聲音。眼前是一家外表格外花哨的住宿休息設施,招牌上寫着「休息兩小時4000日元」的字樣。
他一邊解下圍裙和頭巾,一邊收拾準備回家,然後向大家告別道:
稍微離開站前,四周立刻就被黑暗籠罩。
事情告一段落,祐真鬆了口氣,垂下肩膀。
雖然奏音看起來還是很不舒服,但她身邊有豐澤和其他擔心地看着她的店員。如果奏音有什麼狀況,他們一定會立即採取適當的行動。
「我家是離異家庭。原因是爸爸出軌。我媽媽是我現在做模特的服裝品牌的設計師,超級帥氣的!然後,爸爸對這樣的媽媽感到自卑,在我們面前裝出好父親的樣子,背地裏卻一直和其他女人鬼混。對方甚至闖到家裏來,那場面簡直就是修羅場!對小學生來說那可是心理陰影啊。所以我不想重蹈那樣的覆轍~」
但對方含糊其詞地說只是失誤,似乎正在和店方爭執。
不想重蹈覆轍——說出這句話時,奏音的臉上浮現出懊惱的神色。不知爲何,這讓祐真想起了提出要建立現在這種關係的涼香,他再次失去了言語。同時,他也隱約理解了奏音這個少女的行爲原理,儘管還無法感同身受。
奏音的變化十分劇烈。
祐真的侮辱似乎準確傳達到了。她的表情迅速扭曲,轉化爲憤怒。
但祐真彷彿在責備過去的自己一般,毫不在意地繼續說道。
「因爲回家後一個人很寂寞,所以才這樣到處找人吧?好啊,我也不是什麼惡魔。如果你能老實說「一個人在家很寂寞很害怕」的話,我就陪你睡——」
「別開玩笑了!」
「——好痛!」
世界在一瞬間閃爍明滅。
隨後傳來的是左臉的疼痛和灼熱感。
眼前的奏音挑起她那漂亮的柳眉,憤怒到了極點。
彷彿呼應着她的心情,天空中的雨勢漸漸變大。
「稍微對你溫柔一點就得寸進尺!你這種人,我纔不要呢!」
「我也受不了渾身嘔吐物臭味的女人,更別提擁抱和接吻了」
「~~~~,去死吧!」
「哎喲!……喂!」
說完,奏音把拿着的包砸了過來,轉身大步快速離去。
祐真手裏拿着她的包,雖然一時露出尷尬的表情,但也不能就這樣不管。他慌忙追上她的腳步。
奏音爲了不讓兩人之間的距離縮短,腳步逐漸加快。
零零落落的雨點打在兩人身上。
最後,奏音在幾百米開外的公寓入口處回過頭來,大喊道:
「夠了,別跟着我了!這裏是我家!」
祐真本來也想就此離開,但還有一件事不得不拜託她。
「……幹嘛」
考慮到剛纔發生的事,他知道這樣做很厚顏無恥,但也是不得已而爲之。
雨勢漸大,在公寓入口的屋檐下,迴盪着奏音那難以形容的既驚訝又無語的聲音。
奏音一把搶過祐真遞來的包。她臉上流露出厭惡的表情,像趕野狗似的揮着手。
「啊,是嗎。喏,你掉的東西」
「啥!? 」
「那個,還有件事」
「哼,夠了吧!回去!噓噓!」
「能借把傘嗎?」